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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在-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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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山河在
作者:面影
备注:
     洛朝末年,皇室衰败,蛮夷大举入关逼宫。老皇帝病死宫中,明威将军秦犷冒死将小太子救出宫外,一路被敌军追杀至悬崖边。秦犷宁死不屈,抱着小太子跳下悬崖,落入海中,却为一年轻男子相救。此男子正是名噪一时的画师江平明。秦犷为躲避追杀,暂且与江平明一同过起了山野村夫的隐居生活。眼见夷狄入主中原,纷争四起,血染神州,一心忠于洛朝的秦犷意图扶植太子重聚势力,恢复洛朝;然而江平明却对光复之事冷眼相看。几番风浪后,二人之间的情谊也开始变得说不清道不明。纷扰中,时代的大潮却将二人渐推渐远。

一晃十年光阴过去,江平明生死茫茫,秦犷终将如何抉择……


☆、第 1 章

  “不好了!皇上!敌军已经攻破玄武门了!”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叫了起来。
  秦犷大惊。玄武门离这内殿只有数里之遥,听到外面嘈杂的乱声,敌军想必马上就要冲入这内殿来了。
  年老的献帝躺在床上,面颊凹陷,嘴唇青白。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他艰难地伸出枯瘦的手,示意秦犷与抱着小太子的皇后离他更近一些。
  皇后哭哭啼啼地在龙床边跪下,秦犷胸中也是悲痛不已,跟着跪下。周围的太监宫嫱们也咿咿呜呜哭作一团,只有皇后怀中刚满七岁的太子仍不清楚发生何事,转弄着手中的印花皮球,一脸莫名地看着这一屋子人。
  “朕是真心想做个明君,壮大我大洛江山,却不想仍落到如今这地步……咳、咳咳!”献帝喘着气,艰难地交待着遗言:“秦将军,朕知你勇武过人,如今朝中武将已是死的死、逃的逃,朕能信任者,唯你一人……朕现将太子托付于你,请将军、请将军务必保住我儿性命!”
  秦犷大恸,两行眼泪即刻流了下来,猛地点头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
  献帝见李将军答应,长吐一口浊气,又对皇后道:“把……把太子给秦将军!”
  年轻的皇后摇着头,抱住自己的幼子,放声大哭。
  “皇后!”献帝厉声命令,随后就咳个不止。
  秦犷狠下心来,从皇后手中夺过太子。
  外面的嘈杂声更大了。喊打喊杀声响成一片,还夹杂着他们听不懂的外族语言。
  衰弱的献帝看了屋内众人一眼,老泪纵横道:“是朕无能,害汝等沦落至此……与其被那蛮夷所俘而受辱,你们……就自行了断了罢!”说罢,头一歪,便撒手归西了。
  “皇上!皇上!!”一屋子人哭天喊地。此时,他们哭的不是皇帝的驾崩,而是自己将死于敌军刀下的命运。
  只听砰的一声,大门被长刀劈开了。身披甲胄的大叶族士兵们如恶狼般冲了进来。
  屋子里的哭声顿时变为呼救声。太监宫娥们四下逃散,却躲不过士兵们的大刀。
  秦犷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一手抱着小太子,一手挥剑挡开向他刺来的士兵们,拼了命地杀出一条血路,往内殿的后门逃去。
  “秦将军,救救哀家、救救哀——啊!”身后皇后的哀叫声戛然而止。秦犷不忍心回头目睹她的惨状。小太子见到自己的母后被砍倒,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危机,放声大哭起来,嘴里不断呼唤着母亲。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见到秦犷怀中哭喊的太子,立即对同僚们喊了几句什么。秦犷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也能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出,那些人想杀了太子,彻底断了大洛皇室的血脉。
  不行,自己答应了先皇,要誓死保护太子……秦犷心中想着,鼓足了劲儿,挥舞着佩剑,不顾眼前一片血红。
  好不容易冲到了殿外,外面残余不多的守卫正在敌兵的冲杀下四下逃散。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秦犷已无暇再顾同胞们的死活,拉起一匹马飞身跨了上去,狠踢马腹一脚,策马往宫外奔去。
  顾不上怀中太子的哭叫,秦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甩掉追兵!
  战马载着二人跨过了火光与血河,踏过了一路上众多的尸体,朝着人烟稀少的地方驰去。不知过了多久,秦犷察觉到身下座骑的速度明显放慢,知道马儿已疲惫至极。然而他无法让它歇息,因为异族人奇怪的叫喊声还在身后响起。
  马突然咩恢恢地高叫一声,前蹄旋空一蹬,猛地停了下来。
  “别停!驾!”眼看追兵越来越近,秦犷急忙踢了踢马腹,但那匹马却坚决不肯前进,喷着鼻响,只在原地打转。秦犷觉得疑惑,往不远处一看,只见那处雾气缭绕,不知前方通向何处。秦犷无奈,只得抱了太子下马,继续往前跑。
  没跑几步,秦犷也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此处竟是悬崖,那层层云雾的下方,传来了海浪拍击岩壁的声音。
  未己,身后马蹄声乱,一班追兵已至眼前。那些士兵狞笑着,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话,朝他逼近。
  秦犷虽说是正四品大将军,战场上的风烟没少经历过,但是此时被逼到绝路,后是万丈悬崖,前是数百恶士,他又抱着个年幼无知的小娃儿,纵使自己有千般本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眼前横竖是一死,与其被敌军生擒而受辱,不如一死以保全名节!秦犷绝望地想。太子已哭得浑身无力,抽抽嗒嗒地大喘气,让秦犷万分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将佩剑收回鞘中,双手抱紧太子,道:“小殿下,如今我洛朝已亡,你身为皇室之后,我为国家之臣,宁死而不可落于蛮夷之手!先皇陛下,秦犷对不住您了!”
  那些士兵们看好戏般继续狞笑着,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秦犷后退几步,感到身后空空,已无路可退,便把心一横,牙一咬,眼一闭,抱着小太子纵身一跃——
  士兵们惊叫起来。有人冲到悬崖边向下张望,已不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只隐约看见波涛的旋涡,听到哗哗的浪潮声。
  




☆、第 2 章

  剧烈的咳嗽让秦犷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张近距离靠近他的脸。可以看出是男子的脸。这张脸有点怪异,五官轮廓不像是平素见惯的国人。对,鼻子好像太挺了点,眼窝也比洛国人的深邃……
  莫非我已至那阴曹地府,眼前此人便是鬼差?秦犷咳出几口水后,意识逐渐恢复过来,便问眼前那张脸:“你是要引我去见判官和阎王的么?”
  那张脸皱了一下,张口道:“莫非是泡在海里的时间太长,淹傻了?”
  秦犷听他这么一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发觉打在皮上有点疼,又伸手过去摸摸那人的下巴,惊呼:“有下巴,便不是鬼了!难道我尚在人世?”
  那人听了冷笑道:“不用疑惑,你还活着,是我路过此地,见你趴在这浅滩上一动不动,便过来瞧瞧,发现你气息尚存……”
  秦犷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猛地抓住那人衣服摇晃起来,口里叫着:“小殿下呢!你见到小殿下了么!”
  那人一脸不痛快,拨开他的手,指指不远处的平整沙滩:“小什么——小殿下?你是说小孩子吗?哦,你没醒来时怀里的确抱着个孩子,我见他也还有口气在,就把他抱到那边去了,那一处不会被海浪打到。”
  秦犷顾不上向他道谢,连滚带爬地冲到太子身边,殿下殿下地呼唤个不停。
  太子先前受了惊,又被海水泡了半天,神智已不太清,睁眼见到熟人,嘴一咧,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放声大哭。
  秦犷见到小太子还活着,又想到洛朝已覆、京中尸横遍野的惨象,心中悲痛难当,抱着太子也开始痛哭流涕。
  一旁的男子见到他们哭个不停,不耐烦地对秦犷道:“这位兄台,你若还有嚎哭的力气,就抱上孩子,先随我回我的住处换身干衣、稍作歇息吧。”
  秦犷绝处逢生,眼下无依无靠,便胡乱抹去脸上泪水,抱起太子,随男子而去。
  
  秦犷从不知这悬崖下竟然有曲径通幽。一路上,那人也不说话,一味闷头在前方带路。太子哭累了,在秦犷怀里睡着了。秦犷打量着周围茂密的树林,最后眼光落回前方的男人身上。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比自己还小上几岁;身材高且瘦,着一袭蓝布衣裳,头发好像有些卷翘。结合起他那张脸,秦犷不由得怀疑道:莫非他是外族人?可是他讲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二人走了很长一段路。秦犷先前经历一番激烈打斗,后又墜入海中,此时渐觉体力不支。幸好前方的男人转头道:“到了。”
  眼前杂草横生处,露出一扇破旧的院门。
  “进来吧。”那人也不跟秦犷客套,推门便进了去。
  进了门,秦犷发现其内别有洞天。门后是一大片菜地,另一边还种着许多花草。穿过这片土地,才到了男人住的瓦房。
  踏入屋内时,秦犷朗声道:“在下叨扰了。”
  屋内冷冷清清的,没有任何回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香还是臭的味道,秦犷不由得深呼吸几次,才想起,那应该是墨味。只见地上零乱地散着些宣纸,有些纸上有完整的图案,还有些只画了寥寥几笔。
  秦犷不禁问那人:“这屋子——只有你一个人居住?”
  那年轻男人点点头,算是肯定。
  “令尊令堂尚安在么?”秦犷小心地问。
  “我不记得爹娘是谁。我是被一个教书先生在海边拾到并抚养长大的。如今先生已故,这屋子便只剩我一人。”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随后,带二人到自己的卧房中,拣了件干净袍子让秦犷换上,又皱眉道:“孩童的衣衫我这可没有……暂且让他也披上我的衣服罢,明儿我去邻村问人要几件小衣来。我去给你们烧水洗澡,你们先在这里歇着吧。”
  太子还在昏睡。秦犷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掩了被子,不经意见触到太子的颈子,发觉有点烫。
  “糟糕!小殿下发烧了!”他追出门去,对年轻男人叫道。
  男人回头,略一思考,道:“应是在海里浸久了,着了凉。无妨,我煎碗姜汤,你们一并服了便是。”
  秦犷不禁皱眉。想小太子自打从娘胎出生后一直是锦衣玉食,从未受过苦,眼下他生病,秦犷怕稍有疏忽就会产生差池。
  “我想……应该请个郎中来瞧瞧才好!”
  “邻村只有一个郎中,他今日刚出门去十里地外的庄上出诊,最早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回来。”年轻男人又露出了不耐的神色,“我幼时但凡有个头痛脑热,都是先生煎碗姜汤或家里的药草,我不也好好地活到今日么!”
  秦犷自知寄人篱下,见男子脸色不善,只好忍住气,由了他去。
  换衣服的时候,秦犷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有几处轻伤。之前没发现的时候不觉得怎样,此时却隐隐感到有些疼痛。不久,那人烧好了热水,唤秦犷去洗澡。
  秦犷想让小太子也洗一下,便把他叫醒,但太子一醒来就哭个不停,让秦犷手足无措。
  “你在磨蹭什么呢!已经入秋了,水凉得很快的!”年轻男人走进房中,瞪着他们。
  秦犷看看哭闹不休的太子,一脸无奈。
  那人看出他的难处,也没多说,撇下一句:“你先去洗,孩子我来帮他弄就好。”说罢,也不等秦犷同意,就径自抱了小太子,无视他的哭闹,往后院走去。
  秦犷急忙随他穿过小小的后院,来到了放着大木桶的浴室。男人也不避嫌,就在浴桶边上蹲□来,拿了个小一号的盆兑好温水,给小太子洗起澡来。秦犷脱了衣服泡进水里,顿时觉得浑身舒畅了许多。再瞧那男人给太子洗澡的样子,他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是一脸认真,渐渐地,太子也不哭了;不过可能是因为病着的关系,一向活泼的太子现在也懒懒的,不开口说话。
  秦犷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这男子姓甚名谁。
  “呃,敢问恩公尊姓大名?”之前在前厅问到浓重的墨味,再加上那一地的宣纸,秦犷猜测此人应是个读书人,便想出自己能想到的最彬彬有礼的说法,开口问他。
  “江沙,字平明。邻村人都叫我平明,你也这么叫便是了。”那人答道。
  他好像不喜与人说话……秦犷心想,不过还是没话找话说:“啊,江——沙?三水一少的沙?”
  “对。先生是在那海边沙滩上发现了我,于是就以‘沙’给我命名。又因他捡到我的时候正是天亮时分,于是便给我取了‘平明’为字。”
  秦犷自幼不爱读书,也不甚清楚“平明”跟天亮有什么关系,只好干笑一声,又问:“公子你看起来挺年轻的,不知年方几何?”
  “我也不知道。据先生说,他遇见我的时候,我的身材看起来已有七八岁的样子。若我当时真是七岁,那么今年就二十四了。”江平明说话很快,明显是不愿与人长时间交谈。
  “那么公子小我两岁。”秦犷一听他身世如此可怜,心中不免同情起来,道:“唉,你……小殿下如今也刚满七岁,偏偏造化弄人,让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爹娘……”
  江平明已经帮小太子擦干了身子,正在给他裹上自己的旧衣,又听秦犷称这孩子为“小殿下”,不禁皱眉问:“你为何称他作‘殿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又怎么会落得在那弦海边上奄奄一息的地步?”
  秦犷心内凄楚,痛叹一声:“江公子知否?洛朝已亡!”
  那江平明却是脸色都没变,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噢”了一声。
  秦犷见他得知亡国的消息后还无动于衷,火气猛地窜上心头,大声道:“原以为公子是个饱读诗书、深明忠孝礼义的人,可你竟然对于国家覆亡一事毫不在意!你、你还是个有血性的洛人吗!”
  江平明眉毛一扬:“反正大洛朝庭早已腐败,居高位者只顾自己贪欢,不理百姓生死;连年战事不断,战火已蔓至中原,黎民颠沛流离……这样的王朝,灭亡难道不是迟早的事么!”
  “你!”秦犷气极想反驳,却找不出理由,只好再斥道:“那你就忍心坐视我大好河山被那大叶氏蛮夷所吞?!”
  江平明听后竟笑了起来,不急不徐地说:“兄台,这大好河山,从来就不是专属于某个人的。君不见,那泰山巍峨,黄河奔腾,已有千百年了,这其间中原大地几度王朝兴替,皇帝换了不知多少,年号改了不知几何,这江山,却是从来没变过呀。”
  纵是对洛朝忠心耿耿如秦犷,也无法反驳江平明这一席话。秦犷只得闷闷地站起来,三下两下擦净身子,披了衣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和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呢!”江平明抱起太子,叫住他。
  秦犷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这个人。既然他对亡国之事如此冷漠,如果被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向敌人透露自己与太子的行踪。思及此,秦犷想带着太子离开此处,但此刻他既无马匹,也无银两,又带着个娇嫩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能走得了多远。想他二十有六了还没有成亲,家中三代皆是武将,上个月,六十岁的老父亲自带兵出京抵御大叶氏的入侵,不幸身死战场。他本人奉命入宫保护皇上,刚进宫没多久就听说京城已被攻陷,他一家老小从此就没了音信,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秦犷从十六岁起就随父亲上了沙场,直到自己被升为将军,带兵打仗,吃过败仗,受过重伤,他都没掉一滴眼泪;但眼下情形实在凄凉,想到老父身死,全家遭祸,又被先帝托孤……秦犷越想越是伤心,上前一把将江平明怀中的太子夺了去,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江平明见这男人竟然又哭了,便将语气放缓,道:“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不过,你至少告诉我,我要怎样称呼你、还有这孩子?”
  秦犷抬袖抹掉眼泪,振作精神,半真半假地说:“让江公子见笑了。我姓秦,单名一个扬字,我俩年岁相差不多,你直呼我姓名就可;这孩子……是——是我的侄子,名叫天骄,乳名叫‘小钿’!我祖祖辈辈皆居京城,却因战祸而惨遭灭门之灾,我无妻无子,带着小侄子死里逃生,却被敌军士兵追赶至悬崖边上,不幸坠入海中……幸为公子所救。江公子大恩大德,秦某他日必当——必当结草——啊,那个什么环——”
  “你想说‘结草衔环’?”江平明眯起眼,盯着他看。
  “啊,对对!反正秦某定会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秦犷闹了个大红脸。
  “你也不用‘公子’‘公子’地叫,我不是什么文人,只是一介山野村夫,你只须和其他人一样唤我平明即可。莫怪我多嘴问一句,你和你侄子,今后有什么打算么?”江平明问。
  秦犷说不出话来。昔日堂堂将军沦落至这种地步,他一时心里很是茫然,不知道还有谁可以投奔。
  “若你们不嫌弃,就暂时住在我这儿吧。反正先生已去世多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江平明打量着他说。
  秦犷喜忧参半,问:“这……真的可以么?”
  “无妨。不过我这里也是一穷二白,没有闲钱养活你们。你恐怕得去邻村干些力气活儿,挣自己那份粮食。”江平明说。
  秦犷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去处,急忙点头答应了。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姜味。
  “哎哟,光顾着说话,差点把姜汤给忘了。你带孩子过来,趁热喝了吧。”江平明掀开破旧的棉布帘子,转身出去了。
  “公——啊,平明,我看你生得白白净净的,不像是长年耕作的农人……你是靠什么过活的?”秦犷知这人不拘礼节,就也没再跟他客套。
  江平明头也不回:“我么,只是一个小小的画师罢了。”
  




☆、第 3 章

  献帝十三年,洛朝为大叶所灭。大叶人火烧洛国皇宫,同时迁都下沙,改国号为赫,年号是为纪武。洛氏一族除年幼太子下落不明,其他皇氏宗亲皆被斩首。大叶王自封为赫朝开国皇帝,并将献帝之首悬于新都城门,示众月余。
  然大叶族以异族之身份进军中原,其威尚不能服众。一时间,先有前朝遗民揭竿而起,后有羌、戎、细月、兰彘等族纷纷欲与大叶氏分一杯羹;新朝虽立,中原大地却仍是战火纷飞。
  大叶一族以骁勇善战著称,对各方的威胁并不畏惧。大叶王有八子三女,八个儿子如今都领兵南争北讨,各司其职;其中八王子央金负责镇压前朝遗民的反抗。十七岁的央金虽然在八个王子中年纪最小,样貌也生得丰神俊采,其作战时的手段和对俘虏的态度却是他们之中最为冷酷的。洛朝灭亡半月有余,他就已经平定了中原主要省县的动乱,坊间谈起央金之名,无不闻之色变。
  央金这人除了好战,还喜欢附庸风雅,最喜搜集名家的字画,凡是民间风评较高的作品,他必想方设法弄到手。这日,八王府里又因字画的事,吵闹起来。
  “本王不是吩咐过你们一定要搞到几张点了睛的画吗!为什么现在拿回来的这几份画上都是白眼!”央金怒气冲冲地指着桌面上几轴摊开来的画卷,斥问几个手下。画中有鱼有鸟,动物的身形无不被勾勒得活灵活现,仿佛正要从纸中跳出来似的;然而不论是鱼还是鸟,都没有点上瞳仁,眼白部分显得格外突兀,宛然一副朝人翻着白眼的样子。
  “回小王爷的话,卑职已经尽全力去搜集坊间流传的全部的江沙的画作,可是没有一幅画里是点了睛的呀……”一个副官作着揖,愁眉苦脸地解释。
  “是呀,而且我听洛国的人说,那江沙脾性特别古怪,有时来了兴致,才会给画作点睛;另外,他们还说,江沙情愿把点了睛的画无偿赠给穷苦人家,也不肯卖给达官贵人,有些富豪花了大工夫软硬兼施,才能从穷老百姓那里换得一张点睛之作咧!但是现在战事不断,那些洛国富豪,不是被杀就是卷起铺盖逃到他乡去了,那些画如今也不知道流传到哪里了……”另一个随从口沫横飞地补充。
  “我管他穷还是富的,如今这天下已经是我们大叶族的天下了,本王就不信搞不到区区几张江沙的画!”央金气得欲拍案,却不忍心拍在那几张画上,只得转移目标,一巴掌拍到那随从的头上。
  几个手下都不敢应声。央金又仔细端详起那几幅“白眼图”,虽然缺了瞳仁,却还是不减神韵,让他既爱又恨,心中想得到点睛之图的欲念燃烧更甚。
  “二王爷到!”外面传来士兵的通报声。
  央金房里的人急忙俯身行礼。
  一位身材粗壮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央金桌上那些画,嘲笑幼弟道:“哟,央金,你放着正经事不去做,成天弄些洛朝的软弱东西来,有何意义!”
  央金没好气地问他:“二哥,你来我这有何贵干啊?”
  “这个嘛,父王叫我提醒你,那献帝老儿的独苗子还没找到呢,还有抱着他跳海的那个将军,你要尽快找到他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彻底根除了这个后患才行!”
  “我自有分寸,不必你来提醒!”央金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已派兵至弦海边那方悬崖下头,分成几路仔细搜索,一根头发都不会放过的,还请二哥转告父王,说马上就能有结果了,叫他老人家不必操心!”
  “你可要尽快!如今外面纷纷传言洛朝太子还没死,不知有多少人想找到那娃儿、借机拥兵自立呢!”二王子格齐继续催促道。
  “哎,如果那小崽子当真没死,也算他命大;不像当初三姑姑跟洛国的俊王生下的种,虽然那二人极力将他东躲西藏,养到七岁半,最后还是被找到并且一刀毙命了……”央金玩味地笑了起来。
  格齐闻言大惊,双目圆睁:“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俊王一家三口被处死那年,你才刚出生啊!此事在宫里一直被列为禁忌,不可能有人会讲与你知!”
  央金呵呵地笑:“二哥,宫里是不准提起这件事,但是民间呢,你我可管不了那么宽——洛朝前都和中原五省如今都由我驻兵把守,我想知道的事儿,就没有不知道的。”
  “哼,你小子涉世未深,只不过是立了几次战功便得意忘形了!我可警告你,三姑姑和俊王的事你休要再提,否则惹怒了父王,有你好果子吃!”格齐撂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央金也不理睬,只是看着桌上的画卷阴笑。他知道的不只这些。据民间传闻,当初虽然俊王一家三口都被处斩,但当时死掉的那个孩子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真正的孩子已被夫妇调了包,不过大叶王当时并不知情。这个故事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后来更有人添油加醋,说什么俊王在那孩子身上烙了一个微型的藏宝图,如果能按那藏宝图的提示去找,会发现价值连城的财宝。
  央金对三姑姑和敌国王子的悲恋不感兴趣。不过,如果那藏宝图的传说要是真的就好了,他想。
  
  话分两头。秦犷这半月来,在江平明的介绍下,去邻村和其他男人一同种地打鱼,过起了农夫生活。种地与打仗都是力气活儿,秦犷也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只是他心中复国之火不曾熄灭,每天收了工回到江平明的住处后,都要在林子里耍剑练武。
  但小太子天骄可没那么容易适应突如其来的环境转变。来到此处的第一天晚上,临睡前他就不停地问秦犷:“母后怎么不来看我?小礼子他们哪里去了?”秦犷满腹辛酸,只有哄太子道:“殿下,为了活命,你以后千万不能在人前提起你是太子一事,与宫中有关的东西全都不可以说!就算是对收留我们的那位叔叔也不可以多说一个字!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说罢又潸然泪下。
  “为什么不能说呀?”太子的稚语让秦犷强忍悲痛,吓唬他道:
  “一旦你说出口,我们两个都会当场死掉!记住了没有!”
  太子被吓得小脸发白,一咧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江平明在自己的卧室里听见哭声,问:“怎么了?孩子身体不舒服么?”
  “没、没事!我讲故事吓到他了……”秦犷急忙应道。
  说话方式是改了,但太子之前娇生惯养,突然沦落到贫寒人家,生活起居上也是诸多不适应。这村子离海较近,土地含盐度高,种出的粮食当然不如京城里的精米细面好吃,肉食方面也只有鱼类。虽然江平明烹饪手艺尚算不错,但吃惯了宫中珍馐的太子一时间难以下咽。
  起初,太子不肯好好吃饭,总是问秦犷为什么没有宫中那些菜色;秦犷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孩子,左右为难;江平明倒是不以为意:“反正我只会做这些东西,你们爱吃不吃。饿上几天,我看你们怎么解决。”
  秦犷也是生于富贵之家,在家有人养着,出兵打仗时也有伙头兵专门负责料理饮食,他自己当然不精于烹饪。面对闹脾气的小太子,他是又心疼又没法子。然而江平明说得没错,在闹腾了两天后,正在生长发育期的太子很快就饿急了,面对粗茶淡饭,也大口吃得很香。
  但是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太子不会自己使筷子,只会张口等秦犷来喂饭。
  江平明看见了,一脸鄙夷:“都七岁了,竟然还要大人喂饭,这就是你们大户人家的教子之道啊!”
  秦犷不好辩解,只得尽快教会太子端碗使箸。
  没几天,江平明就去邻村跟村长打了个招呼,为秦犷谋了份耕种的活来做。秦犷放心不下天骄,江平明自然也不想带孩子,就建议让天骄每天也去邻村的私塾,和村里的同龄孩子一起读书习字。秦犷一想这个主意甚好,马上就同意了。只是难为秦犷,一个人要挣两个人的口粮,还有天骄上学堂的费用,昔日威风凛凛的正四品大将,如今却要每天在贫瘠的田里挥汗如雨。
  洛朝皇族姓商,但眼下为了不让人怀疑,天骄只能跟了他“叔父”秦犷的姓。刚进私塾的几天,天骄那自我中心的性格一时改不过来,没少挨先生训斥,有一次还因为和同学吵架而挨了先生的戒尺。天骄回家向秦犷哭诉在私塾的遭遇,秦犷虽然心疼,却也只能教育他要听先生的话。
  江平明看到秦犷为难的样子,只是冷笑,也不搭话。
  江平明的生活很闲散。和他住久了,秦犷知道他不爱与人交谈,一有空就去前院摆弄他那些花草野菜,或是在书房里埋头作画。他兴致高时可以连画十数张而不停笔,没兴致的时候一整天都不进书房,只顾养花草、睡大觉或出门散步。至于秦犷做什么,他全然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除了饮食起居上必要的交流外,与秦犷不多说一句话。秦犷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从不主动找秦犷搭话。
  秦犷有时好奇,就去瞧瞧他那些画儿。
  “你为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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