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影阑珊-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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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来将军府。”不等我回答，他径自转身离去。速度很快，很着急的样子。我知道一定是连将军会怪他在外面呆久了。

　　　　不过，他宁愿被父亲骂，也陪我看这日出。

　　　　我可不可以认为，他也是对我有一点点感觉的？


　　第一百三十章　无法忍受

　　　　【璃锦的番外已经结束了，现在回归正文，镜头转至宫中。】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微笑时双眸会像月牙般弯起。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会为了自己浪费很长很长的时间种下满庭院的百合。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一声叹息心酸得彻夜不眠。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是阿，曾经，真的有那样一个人，但是，曾经这两个字的意思，我想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不知道那个人究竟还在不在，我只知道，不论他会不会在，我都没有办法继续陪在他身边了。每次想到这里，都会不禁心酸呢……我想看着他时常微笑的眼睛，一直到属于我们的永远。我想一直沉睡在他温暖的怀抱，直到海枯石烂。只是，海不会枯，石也不会烂。所以我一直以来的奢求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追逐。

　　　　我们终是到不了永远，我们终是只能说再见。

　　　　再见再见，再不相见。

　　　　“殷彩，殷彩你快醒醒阿，你不要吓我……”律苍雪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几近昏厥的殷彩。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得像是早已死去。额角的冷汗一滴滴滑落，他早已痛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御医马上就来了，他们也马上就回来了，你醒醒阿，睁开眼睛看看我……不要睡，不要睡……”律苍雪的眼泪却是如潮水般再也止不住。

　　　　殷彩闷哼一声，终于微微睁开了些黑入墨般的双眸。他的目光汪在桌边的匕首上，“快杀了我……杀了我……快……好疼，我好疼……”

　　　　这让律苍雪不禁想到了从前，那一年，殷彩也是这样微微睁开眼，那么虚弱地说“好疼”，这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都是因为璃佐……因为他，不顾受那蚀骨之痛，因为他，不顾痛至死亡。

　　　　而那个人，却什么也不知道。

　　　　“月清，月清你快来阿，殷彩他，他……”律苍雪却是连大喊出声的力气也没有了，抱住殷彩的双手也在不住地颤抖。“他受不了了……快……”

　　　　连月清正和莫衷在说笑着往殿内走，梁渊和纪梓笙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人注意到殿内的两人，没有人听见律苍雪的喊声。

　　　　“快杀了我……”殷彩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其实他一直都是很怕疼的，几年前他忍受过一次，现在不想再重来了，一点也不想，他会害怕……

　　　　律苍雪只能摇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杀殷彩的。

　　　　“苍雪，你们……”连月清终是看见了两人，见律苍雪满脸泪痕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

　　　　律苍雪连忙收敛住自己的泪，她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殷彩：“快，快救救他……快……”

　　　　连月清突然明白过来，她记得律苍雪告诉过她的事情，她知道殷彩可能会……“去我房里拿药箱，别着急，没事的。”连月清沉着的样子让律苍雪不禁放下心来，连连点头便朝屋里跑去。

　　　　“匕首，给我匕首。”连月清对莫衷道。莫衷不知道连月清要做什么，但还是拿了过来。

　　　　连月清抬起殷彩的手腕，在他指尖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这……怎么回事……”纪梓笙喃喃道。殷彩指尖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毒太深，解不开了。让御医救是不可能的，他没有那么高明的医术，只能以毒攻毒。不过，就算是以毒攻毒，也只能缓一段时间而已。”连月清的声音也不禁放轻了些，她不敢承认这个事实，但是却要将事实告诉他们。

　　　　“你的意思是……殷彩他一定会……”

　　　　“拿来了，拿来了，快，快救救他……”律苍雪从里屋跑来，衣衫有些凌乱，很着急的样子。

　　　　连月清却更是沉着了。她不是不着急，不是不害怕，只是这里所有人只有她一个人有办法救殷彩，如果她害怕了，殷彩就真的完了。

　　　　“你们两个，抱他去好好躺着，这样不行。”连月清转脸看了看身后的纪梓笙和梁渊『渊微微蹙眉，纪梓笙却没有任何表情。

　　　　“我来吧，你去帮她。”纪梓笙对梁渊使了使眼色，梁渊点点头便走去连月清身旁给她提着药箱。

　　　　殷彩太过消瘦，纪梓笙抱住他的手甚至可以感受到殷彩衣衫内的骨头。

　　　　“我知道你不想说，但是我们都有权利知道。”梁渊在连月清身后说道：“他还有多长时间，他还能不能再见到璃佐。”

　　　　“能不能见到璃佐，那就是璃佐的事了。如果他能在三个月之内赶回来的话。可是我们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年少歌谣

　　　　“皇兄……”望着独自落寞归来的璃锦，璃佐喃喃道：“连城哥，果然没有随你一同回来么……”是阿，他和璃枫早就有所预料的‖城已经不记得他有多么爱璃锦，又怎会轻而易举与他回来？

　　　　璃锦苦笑着点点头道：“是阿，城儿没有回来。既然他不想回来，那就随他去吧。至少，他没有真的像我们看见的那样把我忘记。”

　　　　“大皇兄的意思是……？”璃枫轻声问道。

　　　　璃锦还是点头：“嗯，那是假的，他没有忘∷许是为了蒙骗连将军吧……总之，城儿怎么决定的，我就这么做。尽管我这样很自私，但是，抱歉了，佐儿，枫儿。”

　　　　“连城哥也是我们的亲人阿，我们也会帮他的，皇兄放心。”璃佐笑了笑，弯弯的眸子在璃锦眼中看来比往昔更是美丽。

　　　　璃枫也笑着耸了耸肩，佯装生气道：“真拿你们没办法，那就那样做吧。”

　　　　“皇兄，你听说了么，父皇他……”

　　　　“嗯，我知道。”璃锦打断璃佐道：“只要城儿没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皇上御驾亲征并不是一件值得诧异的事，因为，这次的战争，罪魁祸首不就是皇上自己么‖墨钦都出现了，皇上再不出现，实在说不过去。他欠连墨钦一个说法，欠了这么多年，连墨钦已经等到不需要那个说法了，他只要皇上死，只要与皇上有关的人全部葬送生命，葬送在自己手里。

　　　　他的心里早已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仇。

　　　　他谁也不爱，谁也不恨，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必须杀了谁。

　　　　“启禀将军，宫中传信。”侍卫单膝跪在门边说道。

　　　　“给谁的？”璃锦微微蹙眉，他现在早已没有闲心去管宫中的事情了，整颗沉甸甸的心，装的都是连城。

　　　　“是给璃佐殿下的。”

　　　　璃佐有些讶异，这时候，竟收到自己的信……虽是有些疑惑，但还是迅速接过信封，待那侍卫退下了才打开细读。谁知，信内没有任何一个字，有的只是黑色的墨汁，干涸在纸上，显得有些哀凉。

　　　　“这是……？”璃佐喃喃道。

　　　　“墨汁？是不是写信的时候打翻的，然后，把信装错了？”璃枫挑眉笑道。

　　　　“是血。”璃锦的眉心皱得更深了，那分明是血，中毒太深，血便是黑色的，和墨汁是有区别的。“宫中，有谁中毒了不成？而且，是与佐儿有关的人。”

　　　　“是彩儿吗……会不会是彩儿……”璃佐突然变得着急起来，璃枫也收敛了唇边的笑，“不应该阿……殷彩他一直在宫中才对……他身旁的人都能保护他阿，不应该是他阿……”

　　　　“皇兄，我可不可以……”

　　　　“去吧。”璃锦再次打断璃佐的话，他知道璃佐要说什么，他也知道璃佐有多么着急，就像他的连城一样，那种心情，他怎能不理解，怎能不应允：“快回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好♀里有我和枫儿，没事的。”

　　　　璃佐连连点头，攥紧了手中的信便往外跑。

　　　　尽管现在出去很危险，尽管现在任何一个将领都不能少，尽管即将要与敌军刀剑相向，但是，璃锦还是让璃佐去了。因为璃锦知道，如果连城也在宫里出什么事的话，璃锦就算杀死自己所带的十万大军也要回他。

　　　　箫声越过帐营，在风中徐徐飘散。

　　　　那是一支有些陈旧的竹萧。它陪伴了璃锦很多很多的岁月，它感受了璃锦太多太多的哀愁。

　　　　如今，它依旧在为璃锦唱出最华美又最凄凉的笙歌。

　　　　璃锦闭上眼，他做不到一世没有眼泪，他做不到将已经溢满眼眶的眼泪再流回心里去。他没有连城那么能忍，想哭泣的时候，他便会吹箫★声会让他想到连城。

　　　　城儿，这是我们两个一起为红尘世俗写的曲子，这是我们年少一起为那腐败的皇宫念过的歌谣。你可听见了？你可还记得？

　　　　“天，阴霾浮现，绝望蔓延，颤抖却还要向前。

　　　　光，何时出现，走向前方未知终点，危险隐藏在身边。

　　　　抬眼，风吹散在黑暗中的是誓言，如何向前。

　　　　说不尽的怨念§手，黑不见五指的连绵深渊。

　　　　我看见，前方就是终点，想在此刻怀念，最初相遇地点。

　　　　恍然间，腥红蔷薇闪现，绽放在你胸前，我们距离遥远。

　　　　只顷刻间，世界就此毁灭，睁眼你会出现，却只是谎言。

　　　　霎那间，泪如雨水倾泄，岁月变幻万千，我犹记你的脸。

　　　　被血染得鲜艳。”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陪伴你走

　　　　“你说，死亡，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律苍雪在心里沉沉叹息，她不能细细描绘死亡的意义，她只知道，她确实是很怕死亡的。

　　　　纪梓笙有些吃力地弯了弯唇角：“如果，想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就死去了，那确实是很可怕的。如果，死去之前，能看看自己最思念的人，能看见他因为自己的死亡而痛苦的神情，能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能听他说一声发自内心的‘我爱你’，那么，那样的死亡，还是很值得的，没有任何遗憾的。”他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也许这是殷彩心里的想法，殷彩说不了，他就代替他说。他们总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没有任何理由，他们就是知道。他们可以很肯定地知道。

　　　　律苍雪的眼睛又不禁湿润了：“可是，他看不见阿……他会有遗憾的，该怎么办……”遗憾，便是心里的一道缺口，活着的人都害怕遗憾，死去时还要带着遗憾，那会有多痛苦……

　　　　“很多人都说，死去的人，只是我们再也看不见他了，但他，随时随地都能看着我们。所以……他不会害怕的，也不会孤单的，因为我们每天都在思念他。”纪梓笙抬头看了看那一望无际的蓝天，他一点也不消那里会有殷彩一个位置。但是，如果殷彩真的向往那个地方，那么他消，正片天空都属于殷彩一个人。

　　　　“就算是这样，我也接受不了，我不要他死，他不可以死……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过，这么这么多年，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他怎么可以死……”律苍雪终是又为他落泪。她本身就不坚强，她接受不了身旁的人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只剩下回忆，只剩下过往。

　　　　“可是怎么办，我们救不了他。我们只能祝福他。”

　　　　“你不难过吗？”

　　　　“我难过的时候，只有他能看见。从小到大，都只有他能看见，他了解我，比我了解自己还多。现在他没有办法感受我的难过，我又怎么可以一个人失落？”从以前到现在，纪梓笙都不是很明白难过的意思。他何时难过，何时不难过，连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殷彩总能很快就看出他的情绪。只可惜，殷彩不能一直这样帮他，这样照顾他。

　　　　“梓笙，你答应他吧，好不好……”

　　　　“苍雪，你知道的，璃佐爱的是他，就算我和他再像，璃佐爱的也只是他，是独一无二仅此一个的殷彩。”

　　　　“你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

　　　　纪梓笙沉默了，他不想答应，并不是因为自己不想成为殷彩的替身，而是因为，他和律苍雪一样，接受不了殷彩将要死去的事实。

　　　　一个一直陪伴着你，在你生命中汪了那么久的人，将要永远永远的消失，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不是走了，不是离去了，他是消失了……

　　　　不论你多么难过，多么心酸，多么痛苦，他也终究是消失了。不管你做什么牺牲什么放弃什么，也换不来了。死了就是死了，怎样也回不来的‖骨会腐烂，骨灰会消散。死了，便是什么都没了……

　　　　那天，殷彩请求纪梓笙，让他装成自己的样子，陪璃佐一直走下去。

　　　　差不多的身材，差不多的声音，几乎神似的长相，其实，这件事让纪梓笙来做，一点都不难。

　　　　纪梓笙原以为，殷彩是想让他陪璃佐。谁知道，殷彩的意思是，让纪梓笙装成他的样子，他知道刺青和泪痣都是可以画上去抑或是刺上去的。他不是不敢，只是不想。他宁愿承认璃佐只爱殷彩一个人，他宁愿相信璃佐对自己从未有过任何一点感觉。

　　　　他不想让殷彩死，他们谁也不想。

　　　　可是，他一旦答应了，就表示他认同了，承认了殷彩真的会死去。

　　　　“璃佐，还是不知道么？”纪梓笙喃喃道，像是在问律苍雪，又像是只想自言自语：“他怎么可以不知道……殷彩怎么可以不告诉他……”

　　　　“月清说，这种毒是有解药的，但普天之下仅此一颗。”律苍雪也喃喃道，不似自言自语，也不似在问纪梓笙。“可是，当年那大夫早已不见踪影，又何苦一粒解药？在这偌大的尘世寻找一颗解药，比大海捞针还难吧。”

　　　　“你说，璃佐如果知道这些事，他会怎么想？如果，璃佐亲眼看着殷彩死去，他会怎么做？”

　　　　“你说，他会怎么做呢……”

　　　　“他会去陪殷彩，是吧？”

　　　　“我想，也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巧遇皇上

　　　　璃佐快马加鞭赶回皇宫，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宁愿此去是虚惊一场，宁愿浪费这么多天的时间却发现任何事也没有发生，他宁愿那浸满黑血的信只是一场玩笑。他不要殷彩出事。

　　　　“二皇子殿下，那是……”随同璃佐一起来的侍卫在身后低咛道：“前方好生热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你。”璃佐早已没有闲情逸致去管他人的事情，他心里早已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是。”那侍卫驾马前去，谁知还不过一会儿便迅速赶回璃佐跟前道：“二皇子殿下，请前去∏皇上御驾亲征，路过此地，百姓都上前拥簇，故如此热闹。”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璃佐微微蹙眉，偏偏在此时遇见皇上，这个不是一件好事。皇上向来对殷彩心生恨意，若皇上知道璃佐在这特殊时期赶回皇宫，目的是去看殷彩，那璃佐，兴趣是去不了了。

　　　　虽是如此，但璃佐还是上前去了。毕竟，他是皇上，自己是皇子。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少的。

　　　　“儿臣璃佐，参见父皇。”璃佐跃下马，单膝跪地∧里却是沉甸甸的忐忑不定。

　　　　皇上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这是要去哪儿，你皇兄皇弟都在边境，你一个人往回跑，这是给谁看呢，是想跑呢，还是预料到朕将路过此地，前来接驾？”

　　　　“父皇……儿臣是要……是要……”

　　　　“都语无伦次了，是发生什么重大的事了？是你皇兄或者皇弟战死沙场了？”皇上挑眉问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远方，不曾汪在璃佐身上。

　　　　璃佐淡淡道：“不，皇兄和枫儿都很好。儿臣只是要回宫去，宫中像是有人出事了。”

　　　　“宫中有人出事？朕怎不知？”皇上却是饶有兴致，一点也不为此的。

　　　　“不知是谁传信来儿臣帐营，点名说是给儿臣的信∨中无字，却遍布毒血，儿臣怕是梓笙殿里有人出事，得到皇兄应允，想回来看看。”璃佐将事实说了出来。他知道，在眼前之人面前妄图撒谎试图蒙骗，那就是自不量力。

　　　　皇上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回去吧。”

　　　　“父皇同意了？”璃佐眼中终于绽放出那么一点点光彩。

　　　　“回边境去，现在就去。”皇上莞尔一笑道：“你的兄弟都在为皇族奋斗，你却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情逃离战场，你说，你还有何脸面做这皇族的二皇子？”似乎觉得这话还不够重，皇上又冷笑一声，说道：“也是阿，几个兄弟里，你一直都是最无能的。”

　　　　璃佐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是阿，他怎么能忘记，他的父皇，最爱做的事，便是抹杀别人眼中仅剩的消。

　　　　“宫中有御医，他们几个再傻也不会傻到连御医都忘记传，何况，他们几人，不是有一个连月清么，她不是对毒最拿手么，你的什么？”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佐微微诧异，方才，皇上那番话，可算是安慰？璃佐点点头道：“儿臣遵旨。”

　　　　尽管宫中有御医，尽管连月清在他们身旁，但璃佐还是止不住的。

　　　　只是，的又如何，他一定是回不去了吧……

　　　　“边境的战况如何？”皇上似是随意地问道。

　　　　“双方都有损失，不过，敌军优势较高。”璃佐喃喃道∧里都在想与战事无关的事情，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神。

　　　　“可别小看了慕氏之人阿……会吃亏的。”皇上笑了笑，慕晓，慕晓，果然是个大人物。

　　　　“儿臣谨记。”

　　　　“那么，连城呢？”皇上微微蹙眉，他知道战书是连城下的，想想也能猜到原因了♀对皇上来说并不是值得诧异的事，他一点也不惊奇，因为早已预料到了。

　　　　璃佐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摇摇头道：“连城哥，变了很多……真的把我们当成敌人了，还说是，要取我们性命。不过还好，那都是伪装。”皇上看了看璃佐，示意他继续说，璃佐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皇兄去过敌军的帐营，将慕晓带来我们这儿了。不过，慕晓没有反抗，他是自愿来的。他告诉了我们很多事情，不过，都与此次战争无关。后来，慕晓又帮助皇兄潜入连城哥的帐营……皇兄虽是见到连城哥了，但是，连城哥没有虽皇兄一同回来……抱歉，佐儿只知道这些了。”

　　　　“足矣。”皇上还是笑，如同地狱深处绽放的黑色花朵：“连城这条命，既然他自己不想要，那么，朕就收下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交换人质

　　　　偌大的原本嫩绿清新的草原，在此刻变得灰败，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再没有人们开朗活泼的欢声笑语，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哀与无声地叹息〗争，本就是残酷的，是充满鲜血和死亡的，是包含所有无奈和不情愿的。

　　　　杀戮，像一条蜿蜒而遍布毒汁的蛇，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啃噬。等你停下所有的动作，静止所有的思绪，你才会发现其实你早已死去，而整个世界，也全无生命。

　　　　所有人都早已死去，只是没有人去发现自己。

　　　　“和解？你的诚意在哪里？”连墨钦莞尔一笑，现在的他，脑海中早就没有了那份对皇上的心意。所以，皇上说的话，他又怎会在意？他现在只想葬送眼前所有的生命，然后再毁掉那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腐败的如牢笼一般的宫廷。

　　　　皇上微微蹙眉，他当然知道眼前之人早已不如往昔，但是，连墨钦，也终究还是连墨钦而已。不会因为他的忘记，也不会因为时间过去，他就不再是自己。“诚意，你想要什么诚意？”

　　　　“和解，也是我曾考虑过的。”连墨钦看了看不远处沉默着不发一言的连城，突然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像是看着自己的玩物一般：“我只有一个条件，你随便挑一个皇子给我，证明你确实有诚意，如何？”

　　　　“那，连城可否能与朕回宫？”皇上挑眉问道。他知道璃锦来此征战就是为了连城，不然他是不会来的。若连城此次没有随他们一同回宫，那么璃锦一定会生不如死。

　　　　连墨钦冷笑一声：“他是我儿子，跟你回宫？理由呢？”

　　　　皇上默然。理由，如果说因为璃锦的话，那实在太过可笑，在战场上说感情说私事，本就是禁忌。“他知道太过宫中的事，这算不算理由？”

　　　　“算，当然算。”连墨钦还是冷笑，笑中包涵了太多太深刻的寓意：“只可惜阿，我还是不能把他给你……”

　　　　“那你就杀了他，如何？”皇上也冷笑，像是在看看连墨钦是不是真的可以那么残忍，像是在看看璃锦究竟能忍耐到何种程度。

　　　　璃锦弯了弯唇角，一点也不的连城真的会死，因为他知道连城早已不想再活下去。

　　　　连城死了的话，璃锦会去陪他的。他想他会的。

　　　　连城一直注视着璃锦，可璃锦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城只好作罢，他转脸看了看连墨钦，如果连墨钦点头的话，他便不再挣扎。慕晓却是淡淡道：“利用棋子，即使棋子没有怨言，那下棋之人，也不要太狠，否则，便会成为死局。到时，可不能再翻身了……”

　　　　连城知道慕晓是在帮他，只是，他已不需要所谓的帮助了。

　　　　活着是一件很疲惫很痛苦的事情，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感悟到了道理。

　　　　“那么，棋子，你愿不愿意，走这步死棋？”连墨钦笑着看连城。他以为连城至少会露出一点点不情愿，抑或是连城会挣扎，会让璃锦救他，甚至是开始与自己为敌。

　　　　谁知，连城没有。他只是淡淡地微笑，淡淡地说着：“父亲下的棋，从来都是死棋，连城早就习以为乘阿……”只是，有点舍不得璃锦阿，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连城这样安慰自己。

　　　　“习以为常……”连墨钦喃喃道。

　　　　“是阿，从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习惯了阿。父亲总是喜欢走险棋，哪怕知道自己的命运也许并非所想，但是，父亲也依旧会那么做不是么。不惜伤害他人，不惜断送自己，父亲也要完成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么……”连城还是微笑，如同濒临死亡的罂粟花。

　　　　那么妖艳，却又绝望。

　　　　连墨钦却也是淡淡一笑：“你可真了解我。”

　　　　“父皇，连将军不是说，需要一个皇子交换么。儿臣可否恳请父皇，让儿臣去。”璃锦却是比往日更加沉着了，像是眼前的事都与他无关，像是嘴里都在说着他人的故事：“城儿活不下去，儿臣也也会活不下去的，父皇，儿臣对城儿的感情，您是知道的……”

　　　　“你认为，你几句话就能动摇朕的心思？”皇上不再理会璃锦，转眼看了看身旁的璃佐，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璃枫立即跪在皇上面前道：“不可以！父皇，枫儿愿意去，不要让二皇兄死……不可以……”

　　　　“谁说来交换的人，就会死了？”连墨钦摇摇头：“别再拖了，耗尽我的耐心，我可是会改变主意的。”

　　　　“我去就我去吧，反正也没有留下的意义。”璃佐莞尔一笑：“能做一点什么，还是好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见璃枫

　　　　“那殷彩怎么办？”璃枫淡淡笑道：“你不想看见他了吗，你不想知道他是否安好了吗，你不想和他继续在一起，不想和他一起寻找你们的永远了吗？皇兄，你不是为自己而活，但我是。”

　　　　璃佐怔在原地，尽管璃枫说的没错，尽管他确实想看看殷彩，但是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任何人牺牲，何况，此人还是自己的兄弟。“连将军未免太过决绝，连城哥是你的儿子，不论你们多久没见，不论你们之间是否不如往昔，但是，骨肉情深，你当真舍得？”

　　　　“正因为不舍得，所以才让他死在自己的地方。”连墨钦莞尔一笑：“跟你们走了，才是真舍不得。”

　　　　“大皇兄……”璃枫轻声唤璃锦。他想让璃锦说些什么，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他应该说些什么。

　　　　“父皇，二皇兄有他要做的事，枫儿恳请父皇，不要让二皇兄去……”璃枫依旧这样重复着，不为璃佐，不为殷彩，只为自己。他想让自己为璃佐做一些事情，不需要帮到他，至少自己心里知道，他的存在还是有些作用的，仅此而已。他只是想拥有一点点在璃佐身旁消失已久的存在感。

　　　　皇上弯弯唇角，双眼注视着连墨钦，他的视线一直汪在连墨钦身上，也不知是在看他改变了多少，还是想看进他尘封已久的内心：“璃佐，你可想说些什么？”

　　　　璃佐也笑，笑容有些惨淡：“儿臣要说什么，有用么。儿臣想说，消谁也不要去，消连城哥可以回来，消所有人一切安好，有用么。”

　　　　“当然没有。”皇上轻笑道。“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皇子，若不是朕的存在，你什么也不是，你什么也得不到，你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荣华富贵。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为难吗？因为不知足。你得到的够多了，所以哪怕少了一点点，心里也会不习惯。”

　　　　“我们不也是如此么。”璃锦终是开口道：“我和枫儿，不也正是因为，是父皇的儿子，才拥有这一切的么。父皇又何必这样针对佐儿。”

　　　　“因为你们是朕的皇儿，而他，不过是为了陪伴锦儿长大的一个人而已。”皇上微笑着这样说，当着皇族十万大军的面，挡着璃锦璃枫以及敌军那么多人的面，这样微笑着说。

　　　　其实璃佐有一瞬间有种想哭泣的冲动，当然，那也只是一瞬罢了。

　　　　他当然不会哭，至少不会哭给这么多人看。

　　　　其实皇上说的这些，他是知道的，璃锦和璃枫也都是知道的。在场的人没有几个是不知道的。宫中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过无数次了¨佐一直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愿去烦自己。

　　　　他就是有这样一种能力，无论有多少困扰他的事情，他都能让它们慢慢沉淀下去，然后永远沉在心底里，即使哪一天被谁悄悄提起，沉淀下去的东西翻涌过后还是会继续缓缓沉淀。

　　　　他不会让自己烦恼。

　　　　因为他不对自己好，就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原来如此。”连墨钦却是懂皇上的意思了：“想让他重蹈你的覆辙是么，这样他便会努力证明自己，这样他就是下一个你，这样你才有传位给他的理由，这样，他就理所应当能成为下一个皇上，对么。”

　　　　皇上不以为然，依旧微笑着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只可惜，他没有重蹈覆辙，他也没有成为下一个我，他根本没有去证明他自己，他只是证明给我看了他有多么倔强，多么与世无争，多么憎恨这皇宫。”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