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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盗亦有道之九龙杯(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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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发渲。他皱着眉头,握住铁星霜的腰,用力撞他,粗暴,凶狠,并且猛烈。

  铁星霜喘息着,打开身体,以他的温暖紧窒将纳兰小七滚烫紧硬的xing器包围,与他紧贴、磨擦。急促的喘息化成了消魂的申吟,少年柔软修长的身子随着纳兰小七的律动而起伏、颤粟……他的双腿紧紧缠在他腰上,他的手臂紧紧勾在他脖颈上,他的唇狠狠地、狂风暴雨般吻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这样的热烈、放荡、妖魅……仿佛恨不得揉进纳兰小七的身体里,与他化为一体。

  ***

  弄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收了云雨,两人懒洋洋地躺在星光底下。

  “你那个小书童可不简单。”纳兰小七忽道。

  “嗯。”

  “你这么待我,是做给他看的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爱上我了,你就承认了吧。”纳兰小七嘿嘿地笑,扳过铁星霜的脸。铁星霜奇怪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自信?”

  “以前你找我还有话可说,现在他在这儿,你还来找我。不是爱上我了是什么?”

  铁星霜想了想,抓住纳兰小七的xing器捏了捏,“这东西不错。不过为了这个就爱上一个人,爱这东西也太贱了吧。”

  纳兰小七颓然叹息,“不承认算了。何必拿这种话损我。”

  铁星霜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怕不怕我拿到金牌之后过河拆桥。”

  “怕啊,怎么不怕。”提起这个纳兰小七就伤心,活了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你这么狠,我斗狠斗不过你,只好巴望你看在我这么乖,服侍你这么殷勤的份儿上放我一马。一夜夫妻百日恩,咱们这都多少日的夫妻了。插一次算一天,这恩情也算不过来了吧……”

  初时还是人话,听到后来,铁星霜忍无可忍,挥手给了他一巴掌。

  纳兰小七大笑着抱住他,吻个不停,“啧啧,你也会生气。小霜霜,我最爱你这个样子了。总绷着脸有什么意思啊,人生在世就要快快活活地,想笑就想,想哭就哭。”

  正笑得开心,忽听铁星霜道:“不如,我给你个了断。”

  这话好没来由,忽然明白话中的意思是要杀他。纳兰小七只以为他在说笑,刚要调笑两句,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他是相当认真的。刚刚温存过,纳兰小七唇上还留着他的暖意,此刻这些话平淡无奇地说出来,叫纳兰小七忍不住觉得荒诞,不由笑了笑。

  铁星霜道:“我出手的话,不会叫你太难受。”

  纳兰小七头皮一阵发麻,却仍在笑:“你还敢说没爱上我?”

  铁星霜笑了,“那怎么会?”

  纳兰小七翻了个白眼,“不爱我,你管我怎么死,难受不难受干什么?”

  铁星霜微笑道:“你长得好看,死的样子想必也比较好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亲自出手,是要看纳兰小七的死状。纳兰小七一腔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只觉满肚子的苦水,一波波地往上涌,瞪着铁星霜看了好半天,翻个身背对着他躺下,苦闷地说:“真是小气,口头便宜都不给我占。”

  “我的便宜不好占。”

  “是,我领教了,害怕了,以后只给你占我的便宜就是了。”纳兰小七嘟嘟囔囔地说,终于忍耐不住,呼的坐起来,愤怒地盯住铁星霜:“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上我。那个什么破烂九龙杯根本不是我偷的,你为什么不去找正主!冤枉好人,让正主儿逍遥法外,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铁星霜惊奇地看着纳兰小七,一看就知,那惊奇全是装出来的。他拧住纳兰小七的脸,验猪肉般左捏右扭了一番,“好人?你是好人?”

  “很痛啊,你给我放手!”纳兰小七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完全没有法子,风度无法保持,尊严无法保持,最可气的是,有时候连生他的气都气不起来。把自己害到这个境地的是他,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的是他。无论怎么看,铁星霜都只该是自己的敌人。然而实际上呢,自己不但被这个小捕快攥在掌心玩弄,而且,自己似乎还十分地迷恋他。

  纳兰小七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这么失败过。

  他皱着眉头,苦着脸,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铁星霜似乎也觉得委屈,捏着纳兰小七的脸说:“纳兰,你知道不知道,你其实很该死。”

  “我怎么该死了?”纳兰小七怒道。

  “远的不说,我们说近的。去年三月,你在洞庭君山和胡夫人偷情,人家夫妻反目,你倒是两袖清风的走了。去年九月,你和洛阳花家的大小姐私通,花小姐为了你,一刀斩断小指,拒了到门的花轿,你呢,仍是逍遥快活。这些不是虚话吧?”

  “她们是自愿的,我可不曾用强。”纳兰小七分辩。

  “还不如用强呢。你若是用强,她们痛苦的不过是一时,你偷心,她们却要痛苦一世。”铁星霜手掌下移,按在纳兰小七胸口。心脏坚强有力的跳动落在掌心,铁星霜眼中寒光闪动,清冽如冰雪,“你祸乱了天下女子的心呀,纳兰小七。你一走了之,却把她们丢在地狱里,受那生剐活剥的罪。你是天下有名的风流子,你说人生在世就是要快活,可是纳兰,她们怎么办呢?你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对她们的恩呢?你说我无情,你对她们的情份在哪儿呢?纳兰小七,你问我有心没有,你呢?你有心么?”

  一连串的质问狂风骤雨般落下来,打了纳兰小七一个措手不及。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也只是略一想就扔一边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男子:追花逐柳,贪图一时快活。

  天长地久的东西,他从来不曾真正想过。

  糕饼搁久了还要变质呢,对着一个女子看久了,天仙化人也要看够的。更何况,那燕瘦环肥,春花秋月,都等着他去看,去体会,弱水三千,他如何甘心只取其一瓢饮之。

  铁星霜拧过纳兰小七怔忡的脸,笑得有些寂寞:“说白了,纳兰小七,你就是一个老混蛋。”

  纳兰小七刚才还振振有辞,此刻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半晌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老。”

  “那就是小混蛋。”

  “我就算不好,你冤枉我也是不对的。”纳兰小七颓然道。

  “总要有一个人被冤枉……”喃喃说着,铁星霜眼中忽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嘲讽、轻蔑,愤怒,并且冷酷。这句话诡异到极点,纳兰小七想细细研究铁星霜眼神中传达的信息时,铁星霜已折身坐了起来,提着他向楼上掠去,“这里露水重。回去吧。”

  “你说你爱我。”纳兰小七要求。

  铁星霜轻哼:“傻子才会爱你。你看我像傻子吗?”

  “不像。”

  “所以,”铁星霜拍了拍纳兰小七的脸,“我不可能爱你的。”

  ***

  纳兰小七有时候会想,白天的铁星霜和夜里的铁星霜也许根本不是一个人。铁星霜的冷漠与热情鲜明交织在一处,令他迷惑,他忍不住想,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个更晦涩难解的谜了。然而这样热情与冷漠交织,深不可测的铁星霜又令他迷恋。他想打开铁星霜的外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他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铁星霜包装完美,身上是没有缺口的,剩下的只有春水和叶青萝。春水人柔如水,深也如水,相比较还是泼辣单纯的叶青萝更容易下手。

  纳兰小七的手段对付不了铁星霜,对付叶青萝却绰绰有余。他这样的人物,逃亡的间隙里点点滴滴的体贴功夫做出来,那一张网细细密密,任他是天仙罗刹也逃不脱的。叶青萝初时恶生恶气对他,三五日过去,便也平和下来。

  这日宿在荒野,铁星霜和春水远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纳兰小七向叶青萝悄声道:“你可知道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抓不住他?”

  他若明说铁星霜,叶青萝不好意思说什么,如此一说,倒似是在说与自己无关无碍的话,叶青萝斜睨了纳兰小七道:“只有你这种淫虫才钻研这些东西。”

  “食色性也,若是心里喜欢一个人,一辈子憋在心里任那人与旁人情绵绵意切切,才是生不如死。”纳兰小七若有意若无意地瞟了春水一眼。

  春水在那边不知说了什么,铁星霜微微一笑,清丽绝伦的脸上竟是光华流转。

  叶青萝咬住嘴唇,不甘地偏过头去。

  “其实男人和女人一样。要想抓住他,不但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投其所好,还要知道他们心里怕什么,给他慰藉。”纳兰小七微笑道,“喜欢一个人是大有学问的。如果你的喜欢只能增加他的痛苦,那还不如不要喜欢他。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令喜欢的人痛苦更可怕的事情了。这世上也再没有什么比令自己喜欢的人幸福更幸福的事了。你给了他幸福,他自然会依恋你,自然也就是你的了。我最看不得那些生拉硬拖,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戏目。两情相悦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偏要弄出那些难看样子,最后都不快活。”

  叶青萝对铁星霜一腔深情,铁星霜待他温和有礼,但那温和有礼本身就是一种拒绝,她外表嘻嘻哈哈的,却不知伤了多少回的心,偷偷哭了多少次。纳兰小七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直说到她心坎上去了,只觉得再没有什么言语比这几句话更贴心了,不由得问:“怎么做才能教自己喜欢的人幸福?”

  “这话就又说回来了,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然要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叶青萝露出若有所思状。

  看见铁星霜和春水向这边走了过来,纳兰小七知道这块铁要细敲,急不得。今日说到这个地步,已算是小有所成,便住了口。

  这一晚上,叶青萝比平日安静了许多,时而偷偷看铁星霜一看,时而又发呆。女孩子那一种旖旎心思纳兰小七是再清楚不过的,见她这般苦恼,颇有些怜惜她,自己也茫然起来:她待铁星霜这般,我待铁星霜那般,铁星霜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还有个深浅莫测的春水搅在这儿,落难的贼与落难的捕,这纷纷扰扰的关系还真是缠夹不清。越想越闷气,不由得轻叹了口气。铁星霜离他最近,一声叹息落在耳中却只当没听见,只管低着头,脸上一惯的漠然,春水窝在他旁边,更是无辜得仿佛是从不偷腥的小猫。
 



第十章

   半夜里,铁星霜仍旧点了春水的穴道,提着纳兰小七出去。

  自从四人一起上路,铁星霜收敛了许多,欢爱时不再又掐又咬的把纳兰小七弄得伤痕累累,只是紧紧地勾缠他,仿佛要将他的精气吸尽似的。纳兰小七一次戏称他是吸取男人真元的狐狸精,他掰了纳兰小七的脸说:“可惜你怎么看也不像好人家的书生。”

  那般的笑语嫣然,意态温柔,几乎令纳兰小七忘了他的绝情冷酷。纳兰小七失神的刹那,隐约见铁星霜眼中流露出一丝柔情,不带任何欲望,干净明澈,然而细看时又没了影踪。他想:大概是我太喜欢他了,巴望他这样待我,才有这样的错觉吧?铁星霜,那个狠心的小坏蛋,他怎么会……想到一半,不觉叹了口气,不肯再想下去。

  初夏时节,草长疯了。铁星霜仰卧在草叶间,玉白的身子仿佛玉石雕成,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清楚地知道这身子的妖娆美好,纳兰小七心里一阵发烫,俯下身子,信徒膜拜佛陀般亲吻他的身子。由脚趾到手指,由小腹到耳尖。铁星霜仰望星空,漆黑的眼眸反射满天的星光,迷离茫然。手指一动,握住纳兰小七的一络头发,在指间缠了一圈又一圈,缠了放开,放开了又缠住。

  纳兰小七轻轻打开他修长的双腿,温柔地进入他,深入浅出的律动。铁星霜在他身下吟哦、颤粟,伸展手臂将纳兰小七抱紧,抵死般的缠绵。弄了小半夜,纳兰小七一次次将他带上高chao,直到铁星霜搂着他的脖子申吟告饶才收了云雨。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趴了一会儿,纳兰小七抱他去溪水里洗澡。

  洗着洗着,洗上火来,在水里又做了一次。铁星霜皱着眉说腰酸。纳兰小七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开心至极,笑着不停吻他。

  洗完了,身上有水穿不得衣服,索性坐在石头上等着晾干。

  其实月白风清,夏虫鸣叫,说不出的安静美好。纳兰小七手臂一伸将铁星霜揽进怀里。铁星霜自然而然地顺势躺倒,枕在纳兰小七腿上。

  他双眼紧闭,似是疲累不堪。天上星光淡淡的,仿佛也睡着了一般。

  纳兰小七见他洁白的面庞上两排睫毛修长浓密,可爱至爱,忍不住捧住他的脸吻下去。铁星霜搂住他的头,懒洋洋地回应。唇齿交缠,情深意远,这般的甜蜜哪,纳兰小七的心底从甜蜜里恍然生出一种恨来——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刹那白头,从此便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

  第二天,寻了个机会,纳兰小七“很随意地”和叶青萝聊起铁星霜。铁星霜武功驳杂,纳兰小七从他的一招半式中认出过海南剑派的功夫,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名震天南的叶龙渊的徒弟。叶青萝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两人心照不宣,都绝口不提别的,先说了些山上的逸事趣闻,徐徐入了正题,说到铁星霜身上。

  “他上山那一年只有十三岁,又瘦又小,像根木柴。”叶青萝一面回忆,伸手比了比,“就这么高,我都比他高。他不爱说话,从来也不笑,问他什么,要么低着头不吭声,答了也就是一个字。比如你问他:今晚上想吃什么啊?他就说:随便。你要是说:铁星霜,你怎么老绷着脸啊,你笑一个吧?他低着头,理都不理你。我爹和师伯们问他话,他不能不答,但总不会超过八个字,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铁小八。”

  叶青萝突然一拍手,笑道:“对了,他还爱哭。”

  “哭?”纳兰小七觉得不可思议。思来想去,也想不出铁星霜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更何况是爱哭,不由得问:“他常常哭?”

  “是啊,不过只有我知道,别人都不知道。”叶青萝有些得意,仿佛这唯一的知情是什么宝贵的财富,“他上山的那晚师兄们从山下捉了条狗炖了,我装了一碗肉给他送去。他房里也不点灯,黑漆漆的,我进去叫他,他也不答理我,我点灯一看,他窝在床角缩成一个小团儿……”叶青萝将双膝一笼,抱头伏在膝间作给纳兰小七看,“就是这个样子,好可怜啊,像只挨了打缩起来的小狗一样,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我拉开他的手一看,小脸上满是泪。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他也不说。”

  叶青萝叹了口气,“我就奇怪了。问他是不是想家,他就摇头,什么也不说。后来我说要去告诉我爹,他急急忙忙拉住我,什么也不说,也不让我走,只是抽抽答答不停地哭。我跟他说,你别急,说我谁也不告诉他们,他点了点头。不管怎么问他,他也不跟我说为什么哭。——你说他为什么哭?”叶青萝话锋一转,问纳兰小七。

  纳兰小七道:“有些伤心事,是只能自己知道的。我没有父亲,小时候别的孩子打我,骂我狗杂种,回了家我娘抱住我哭,我骗她说是不小心摔了跤。”

  “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诸葛伯伯带兵围剿强盗时救出来的,他的爹爹妈妈都被强盗杀死了,只有他活着。他在诸葛伯伯那里住了一年,后来诸葛伯伯见了爹爹,说他资质不错,请我爹带回山上调教一番。”叶青萝漂亮的眼睛闪了闪,竟然闪出满眼泪光,“他白天老是发呆,他发呆的时候不能碰他,谁一碰他,他就害怕得发抖,好一会儿才能回过神来。先生教我们读书时他会睡着,我后来才发现,他晚上都不睡觉的,有时候睡着了会从梦里吓醒,哭着喊疼喊妈妈……他整晚整晚的哭……”叶青萝猛地将脸埋进臂弯里。

  纳兰小七伸出手轻抚他的秀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身上有好多伤……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叶青萝哭得气噎喉舌,“我当时心想,要不是诸葛伯伯把那些强盗杀了,我一定去找他们,把他们抓回来放到他面前,一刀一个把他们都杀了。他以后就不用害怕了。”

  纳兰小七道:“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

  “你?”叶青萝蓦地抬头,恶狠狠地盯住纳兰小七,“你也不是好东西!”

  纳兰小七温柔地注视着他,并不反驳。

  “你不要恨他。”叶青萝眼中的凶光缓缓地收了,闷闷地低下头,“他后来渐渐不再哭了,每天拼命练武功,他那时候起就决心要做捕快,抓尽天下间的强盗。他恨你们这种人,他……他无论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恨他。”

  “我不会恨他……我不会恨他。”纳兰小七喃喃。

  叶青萝望着纳兰小七,眼中露出同情之色,欲言又止。这态度有些不寻常,纳兰小七警惕起来,叶青萝察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地低下头去。纳兰小七的心思都在铁星霜身上,也不及细究别的,将与铁星霜相识以来他的种种异状在心里揣摸了一遍——目睹狱中强歼的那一幕而突然发狂,对衙役痛下杀手带着他逃亡,近乎崩溃的异样的警惕,失眠,求欢,甚至以一句“你试过没有把人做得昏过去”逼出他的野性,埋在毁天灭地的欢爱里逃避心底的魔魇……头绪一点点理出来,那答案、孽根呼之欲出,却呼不出,只是窝在胸口,仿佛是千斤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铁星霜和春水都是何等细心的人,早发现他们两人不对劲儿,都留了心。春水冷眼旁观,一副空谷落雪般的纯净模样,无论看见了什么都只装不知。铁星霜对叶青萝一向包容忍让,并不加约束。四人各怀鬼胎,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几日功夫,叶青萝将铁星霜的点点滴滴统统告诉了纳兰小七。纳兰小七以前看铁星霜,只觉得眼前是个不可琢磨的小怪物,如今再看他,常常生出一种幻觉:那个坚硬的壳里藏着的,其实仍然是九黎山上那个满身是伤夜里哭着喊救命的孩子。

  他在九黎山上呆了八年,那八年里,单纯不懂世事的叶青萝安慰不了他,武功高强名震海南的叶龙渊也未必会对一个孩子的心事用心,那些师兄弟们还要嘲笑他的瘦弱,因为他的沉默孤僻冷落他、孤立他、奚落他……没有人救他,那是怎样的八年?每一天都在仇恨里度过的?每一夜都被泪水浸透?日复一日地把心交到仇恨的火焰里灼烧,以仇恨支撑活下去的信念,在仇恨中一日复一日地下沉、下沉、下沉,一直落到无间地狱里去?

  纳兰小七看铁星霜的眼色不自觉地起着变化,常常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温情和宠溺,铁星霜起初还惊异一下,后来就见怪不怪了。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管,不问,仿佛无论出什么事都没什么大不了,又仿佛他已预见到一切的可能性,一切都将按照他的意志奔向某个既定的方向,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的这种态度令纳兰小七忧急。如果一个人已经坚硬到没有任何力量能打入其内心,就全完了。他偏偏又不敢轻举妄动。掌握了一个人的弱点,不一定就掌握了攻陷他的办法,因为有些弱点是经不起打击的,一击致命,玉石俱焚。纳兰小七叹息着想:这真是一个难题。

  ***

  当日铁星霜在船上要了纳兰小七,却又置之不管,纳兰小七得了个空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铁星霜身上的金牌丢掉,算是小小地报复他一下。世事难料,谁知竟是这个金牌救了他。若不是铁星霜发现金牌不见,返回应州府的大牢,他非给那几条变态色狼给弄死不可。

  当日路过岳阳,金牌随手扔在了那里,眼看着离岳阳越来越近,期限也就要到了。纳兰小七在铁星霜身上做足了功夫,那一份温柔缱绻,比对前半生遇到的所有女人的情份加起来都多。铁星霜待他,却一天比一天更严苛,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地难为他。纳兰小七白天不能拿他怎么样,晚上就掐住他脖子问:“我待你怎样你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有心没有?”

  铁星霜宛转一笑:“你这些手段也只能去对付那些女人。”

  “你觉得我只是在耍手段?”纳兰小七有些泄气,想想自己的处境、身份和名声,铁星霜的怀疑也不是全没有道理。再想得深一点,将自己也觉得好笑。便轻声问他:“你拿到了金牌还要不要做捕快了?”

  “也许做,也许不做。”铁星霜含糊地回答。

  纳兰小七想了想,“你若是不做捕快了,便去西蜀叶城的张府找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一回我把家底儿都交给你了。只要你去,我家的人自然能通知到我。”

  铁星霜诧异地看着他,“你还有家人?”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纳兰小七笑了笑。见铁星霜一脸困惑,慢慢解释给他听:“这个说来话就长了。我娘死得早,有一日我从街上捡了个老婆子回来。”见铁星霜脸色更加奇怪,他不由叹了口气,“说来话长。那日下着雪,她在我家门外被一条恶狗追着打,我把她带回来治伤,她说自己无依无靠,非要给我当仆人,我只好收了她……再后来,我又从外面捡了七八呃……十来个小孩子,还有个老头儿……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儿。”

  纳兰小七眉头紧皱,仿佛郁闷到极点,“老的太老,小的太小,既不是美男,又不是美女,整天围着你,烦都要烦死,那么多张嘴还要吃饭……真不知要熬到哪一天,那些小东西才能长到,各立门户。那时我才能得个清静。”

  正说着,忽然觉得不对。他感觉异常灵敏,感觉有什么东西压迫在身上。抬眼一望,原来是铁星霜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铁星霜嘴角有一朵微微的笑意,带着点调皮和顽劣,又有一点宠溺。

  纳兰小七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神色,心跳竟是一停,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说:“其实浪子们最想要的还是个家,他们对我虽好,虽然极亲近,终究还是少了点儿什么。若有一个心爱的人肯陪在身边,那才算是真正的家。你若肯去,我便另买一座院子,与你种花养鸡,弹琴赋诗。”

  纳兰小七的话仿佛是什么绝世的迷魂药,铁星霜听得入神,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仿佛他真的看见了那座落在蜀地叶城的小院子一般。

  然而他出神是出神,等回过神来,立刻又变回那个刀枪不入的铁星霜。纳兰小七无奈地想:这个姓氏倒真是配他。纳兰小七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心思再通透不过:铁星霜若不动心,怎么会为了那些话出神?怕的是铁星霜不动心,只要铁星霜动心,自己就还有机会。

  他天性乐观,将这些想清楚,心便放宽了一些,脸上的表情都是愉快的。铁星霜疑惑地看他两眼,似是颇为奇怪。

  纳兰小七的快乐没能持续多久。第二天中午休息时,春水悄悄地向叶青萝打了个招呼,走入密林去。他做的自然隐秘,却怎么能瞒得过纳兰小七这头老狐狸。春水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书童,一身武功却深藏不露,铁星霜心知肚明,并不戳破,这里面的玄机实在难于猜度。纳兰小七试探了春水几次,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直觉却告诉纳兰小七:这个外表温柔的孩子是相当危险的。

  纳兰小七望向铁星霜,他正赤脚坐在溪水旁,不知在出什么神。纳兰小七小心地向密林方向移动,回头望了几次,铁星霜似是并未发觉,渐渐放了心。不一会儿听到说话声传来,四下一望,隐身到一片乱石后。

  “他心里怎么想?他能怎么想。”是叶青萝的声音,“明日到了岳阳,拿到金牌,放纳兰小七走,咱们去京城见诸葛伯伯,请诸葛伯伯帮忙。实在摆不平,师兄跟我回海南,谁能怎么样他!”

  春水柔软的声音道:“那可是个采花贼,祸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孩儿,就这么放了?”

  叶青萝道:“他人……其实也不是很坏啦!”

  春水道:“那是有公子在这儿弹压着。纵虎容易擒虎难。”

  叶青萝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倒不用你操心,他也掀不起什么浪头了。”

  “这话怎么说?”

  “师兄用曼妙指截住了他的心脉,他现在连内力都使不出来。师兄的曼妙指非同一般的点穴功夫。一般点住人的穴道,不过一两个对时就解了……”叶青萝轻轻叹了口气,“师兄这截心式却是将一阳指的霸道内劲与分劲错骨手的妙处合二为一,心脉受制,血气凝滞,初时还只是内息受制,十日之后身体便要受损,一月之期一过,内功便会全废,再无恢复的可能。再之后,身体便会一日日虚弱下去,无论如何活不过一年去。”

  纳兰小七在乱石后大吃一惊,时值夏初,风和日丽,他却只觉心头冰寒,仿佛迎面被塞了一捧雪在怀里。

  春水听了,一阵沉默,半晌方道:“这么说,他是必死不可?”

  叶青萝“嗯”了一声。

  “既然他已经必死,”春水似是笑了笑,“何必让他连累公子?”

  叶青萝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春水道:“公子当日杀了衙役带他出的应天府,如今若想回头,就算诸葛大人有通天之能,没有纳兰小七的项上人头,只怕也不好办。”

  叶青萝道:“师兄已经答应了放他,难道出言反尔?不能回头就不回头好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师兄跟我回海南就是了。”

  春水似是笑了笑,“海南剑派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可有句老话:民不与官斗。人命还是小事,公子杀了应天府的衙役,便是扇了朝廷一个大大的耳光。如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若不能妥善平息,非但公子一生不得安宁,无论走到哪里还必要连累人。海南剑派虽厉害,抵得住倾国之力吗?朝廷一旦震怒之下发兵几万去海南……别的不说,可要死多少的人。为一个采花贼,值得么?”

  叶青萝顿时说不出话来,良久方道:“一定……要杀他?”

  春水冷笑道:“小姐或许要怪我歹毒,我却要怪小姐分不清亲疏。一边是令师兄,一边是个采花贼,谁远谁近谁亲谁疏,难道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和新疏无关!”叶青萝怒道,喘了口气方道:“师兄若要放他,我要怎样?难道逼师兄背信弃义?”

  “小姐还不知公子的行事吧?”春水又是一声冷笑,“公子一向待君子以君子之道,待小人以小人之道。公子抓捕摘月娘子、七巧星煞这些名震大江南北的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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