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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步亲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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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平步亲云
作者:阿尧
文案:
萧平从小被训练成冷血刺客,长大后当了云家十三少爷云泽的暗卫,他喜欢云泽,把感情埋在心底,隐忍地卑微地暗恋着他。直到有一天喝醉上了云泽,一切都改变了。
云泽:“平哥,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萧平:“做你的狗。”
云城:“萧平,你记住,狗是不能和主人太亲密的,一旦越轨,必遭遗弃。”
主仆文,下克上,仆人是攻,攻视角,单箭头,古耽武侠,忠犬隐忍苦逼攻x腹黑美丽少年受,HE。
这个文纯粹自娱自乐,以前和老虎油聊天时发现怎么现在普通文越来越少,于是我就写一普通文,没有穿越重生兽人生子宅斗宫斗种田空间系统快穿网游ABO等等等,啥红文元素也没有,主角也不是王爷皇帝魔教教主啥的,也不邪魅狂狷倾国倾城啥的,就一武林世家公子和他的仆人,如果现在还有喜欢看普通古耽的人就进来看看。
Ps:《武陵春》的欠债,这篇文就算还上了,这篇文就是武陵春重写之后的最终版。
再ps:发文只因为两点,一,给老虎油看,让她高兴。二,庆祝晋江纯爱重新开战以及分频恢复,希望晋江越来越好。
内容标签:强强 江湖恩怨 报仇雪恨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平,云泽 ┃ 配角:飞鹰,云城,江风扬,尹忘川,唐逸等 ┃ 其它:古耽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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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一场春雨过后,万物复苏,群芳斗艳,古色古香的凉亭里,云家十三公子云泽与三位好友围坐一桌,正在喝酒赏花,吟诗作对。云泽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袍,衣领处用金线绣了几朵牡丹,衬得面如冠玉,贵气逼人,再看五官,剑眉星目,高鼻菱唇,好一个偏偏贵公子。
众人行酒令,行到云泽这里,云泽想不出,只好道:“江大哥既然出‘平步青云’,没奈何,小弟只能对‘扶摇直上’了。”
坐在云泽对面的风云堂堂主江风扬闻言笑道:“十三,你这可是耍赖?这不能算。”
坐在江风扬左边的红衣公子唐逸用胳膊肘捅了捅江风扬,促狭地笑道:“江大哥,你还没发现吗,扶摇直上,符瑶啊……”
江风扬,唐逸,连同坐在江风扬右边的尹忘川,三人一齐大笑,云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尹忘川边笑边解释:“符瑶是清华楼最红的小倌。”他知道云泽还从未碰过女人,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冲左右笑道,“哎,原来十三喜欢的不是温软的女子而是符瑶公子,若是如此,今晚我们给十三安排的生辰之礼岂不是枉费心机?”
原来下个月是云泽十八岁生辰,一群狐朋狗友想提前为他庆祝生辰,便邀云泽今晚去醉花楼喝花酒,要让云泽尝一尝女人滋味,开开荤,就当送给他的生辰贺礼。
云泽窘迫,想扯开话题,苦无由头,刚好见到远处长廊上站立一人,下人打扮,戴着家丁小帽,身材很好,宽肩细腰大长腿,腰间插着一支翠绿的笛子,背对着他们垂首肃立,当下如见救星,赶紧喊道:“平哥!”
三人随之望去,见一个下人望向凉亭,高大魁梧,脸上有一道疤,正是云泽的贴身护卫萧平。
云泽喊道:“过来。”
萧平身形一晃,使了个燕子三抄水,眨眼即至,在场诸位皆是武林中有名英豪,江风扬是风云堂堂主,唐逸是蜀中唐门门主之子,尹忘川是称霸东南武林的尹家家主的侄子,三人皆是武林中的后起之秀,眼力不凡,当下都对萧平露的这一手轻功暗暗称赞。
“十三爷请吩咐。”萧平躬身行礼,语音低沉,神态卑谦。
云泽其实没有什么事可以吩咐的,只是以他为由摆脱兄弟们的笑闹,随手一指茶壶说道:“茶水没了,去帮我添水。”
他们几个明明在喝酒,根本不需要茶水,况且这是丫鬟的活计,萧平出身于云家暗卫营,最擅刺杀,二十一岁跟了云泽,做他的贴身护卫,如今已有十年,是云泽的心腹,做这种添茶倒水的工作无疑是种浪费。
萧平端起茶壶,发现茶壶是满的,萧平凭多年来对云泽的了解,料想十三爷以此为借口转移话题,并不多言,捧着茶盘躬身退下。
江风扬望着萧平的背影叹道:“萧兄功夫这么好,若跟我们一样生在武林世家,早名满天下了。”
唐逸接道:“现在也不差,巷口的孩童都在唱‘遇萧平,难太平,阎王怕他去索命,一剑光寒魂飞惊’。”
尹忘川惋惜道:“是啊,可惜萧兄虽出名,却是‘恶’名满天下。”
众人杂七杂八闲聊一番,不多久话题又转回女人身上去了。
片刻后,萧平回来,将茶壶放好,恭恭敬敬抱拳退下。
临走时偶然听唐逸对云泽说了一句,“这次可一定要破了童子身,哪有十八还没睡过女人的,你是不敢上,还是压根不行啊?”然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在起哄声中,萧平听云泽说“谁不敢啊!我才不是不敢,我是不想那么随便!”……
萧平仆人身份,不便多留,面无表情地告退,耳听得凉亭里的谈笑声越来越小,拐了一个弯,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暖意,廊下的桃花开得如烟似雾,好像粉红的心情堆在树梢。“喵……”院墙外传来一声猫叫,萧平烦闷地皱起眉头。
春日里的阳光没有那么热情,不算火辣,只是明亮,明晃晃的,照亮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萧平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长廊尽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风中甜腻腻的花香——
春天来了。
十三爷想女人了么?
“喵……”伴随着叫/春声,一只大黄猫跳上墙头,“喵……喵……”黄猫一刻不停地叫着,萧平从镖囊里掏出个白色小石子,一扬手扔过去。
“砰!”黄猫被击中,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萧平把玩着小石子,想起这些石子还是十三爷帮他磨的,低下头,眼神温柔。
萧平杀猫的情形被一群打扫庭院的侍女看见,悄声议论。
“这猫多可怜,那人真残忍。”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长得又不好看,看他脸上那道疤多吓人,性格又阴沉,怪不得三十多岁还娶不到媳妇……”
“嘘,你不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他脸上的疤就是被仇人砍的,快别说了,小心被他听到。”
萧平不想理会她们,也不愿再站在这碍眼,向长廊另一头走去。
长廊的另一头是云泽等人品茗的凉亭,以萧平的身份,没有主子吩咐,是不能进凉亭的。
进退不得,萧平在长廊上呆立,忽生出一种天地之大竟无处容身的感慨。
萧平不是个没事就爱感慨的人。确切地说,他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感慨的人。他从来不思考生命的意义,因为思考生命意义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人这一生不是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他务实、踏实、现实,他鄙视那些悲春伤秋多愁善感的公子哥,对于萧平这种身份的人,就应该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要听命于人就够了。
春日的阳光像刚出阁的女子,羞答答地释放着热力,不敢太过耀眼,这并不强烈的阳光还是让萧平感到一阵厌烦,似乎是一种长年刺客生涯锻炼出的本能,萧平讨厌明亮的地方。
找了一颗大柳树,站在树荫下。
柳枝在风中摇曳,遮住大半视野,偶尔露出远处凉亭内的四个人影,萧平满意了。
他喜欢阴影和黑暗,这让他觉得安全。他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只配活在阴影里。
离得太远,听不清那四人在谈什么,他看到云泽在笑,边笑边拍桌子,被阳光晒红的脸蛋像新鲜的桃子,让萧平很想伸出舌头舔一舔……为了阻止这荒唐的念头,萧平转头不再看。
没一会工夫,忍不住再转回来。
反正他们看不见自己,反正十三爷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偷看一会也不要紧吧?
云泽的白衣纤尘不染,显得整个人特别精神,英姿飒爽,十八岁的青春年华,放肆地绽放在阳光下。比阳光更明亮的是他的笑容,永远那么温暖。
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与多年前的一幕重合,那时他的十三爷也是这么笑着,他的眼睛也是这么清澈纯净,那时十三爷才六岁,奶声奶气地对自己说:你为什么不出来玩呀?
而如今,眼前这个已经长大了的,无比尊贵的十三爷不知是否感受到了自己的注视,将脸转向自己,温文一笑,欢快叫着:“平哥!”
萧平飞奔过去,弯腰施礼,脸上平静无波。
云泽对萧平道:“再去添茶。”
萧平低着头,离得太近的时候,他是不敢抬眼肆无忌惮地看他的,抓了茶壶告退,耳听唐逸取笑道:“十三,你不要总叫萧平添茶!当我们不知道茶水是满的吗?”
从这句话萧平知道刚才他们一定又在谈论女人,取笑十三爷的童子身。
云泽不理唐逸,对萧平道:“你今晚跟我爹说,我晚膳不吃了,随你怎么编理由。”
江风扬拍着萧平的肩膀道:“十三要跟我们去喝花酒,你千万瞒住云老爷子。”
萧平一本正经地躬身回道:“是。”
众人又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女人的诸般好处,期待着今夜之行该有多么精彩。
萧平离去,来到厨房,沏好茶,想云泽既然不吃晚膳,怕他饿着,便给他做了一些点心,一起端过去。回到凉亭,将茶盘放在桌上的时候,露出一截手腕,一个未痊愈的蛇虫咬痕显现出来,被江风扬瞥见,顺嘴问道:“萧兄,你这手腕是怎么弄的?”
萧平恭敬答道:“毒蛇咬的。”
江风扬是个热心肠,关心道:“可有大碍?”
“无碍。”
江风扬去问云泽:“他说话从来都是只有几个字的么?”
云泽嗔道:“平哥!”
萧平立即道:“在。”
云泽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惜字如金?”
萧平把腰弯成一个最恭谨的姿态,“能。”听见四周的窃笑才恍然自己还是只说了一个字,抬头时有些茫然,“十三爷,说什么?”众人更笑。
云泽对江风扬道:“他上个月出去干了笔买卖,回来时被毒蛇咬了,恰巧我去接他,就帮他把毒吸出来,又擦了药,现在已无大碍,有劳大哥挂心。”江风扬闻听此言,便知是怎么回事了,其余两人却不知道,尹忘川边喝酒边问:“萧兄出去干什么买卖?”
萧平飞快看了一眼云泽,然后对尹忘川施礼道:“小人不能说,望爷见谅。”
云泽是洛阳云家最小也最受宠的十三公子,十五岁时玩闹般地与江家少爷江风扬、唐逸、尹忘川共同创立风云堂,江风扬是堂主,其余三人是副堂主,几年下来风云堂渐渐风生水起,雄霸一方,成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帮派。四个人交情很好,云泽有什么事都不瞒他们,此刻听尹忘川问起,便暗示道:“外面的买卖。”
尹忘川奇道:“萧兄既为云家家奴,还接外面的买卖?”
江风扬笑得揶揄,又有几分高深莫测,“忘川,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
尹忘川这才恍然大悟,没错,萧平干的,当然是杀人的买卖。至于接外面的活,是因为云泽的爹爹云城的吩咐吧?云家以做刺客起家,到了云泽太/祖父那一辈由黑转白,做些正当生意。云家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雄踞洛阳,家大业大,这样的家族,自然少不了护卫死士,云家的暗卫营便是专门训练这一类人的地方。萧平是暗卫营里最出色的暗卫,虽说眼下是云泽的仆人,但平常也会接一些暗卫营的任务出去杀人。
这些事江风扬早告诉过尹忘川,隐隐有着想拔掉暗卫营的意思。尹忘川想起了这些,不敢细问,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幸福得多,江风扬想拉拢尹忘川跟他一起对付云家家主云城,尹忘川总是装傻充愣。
云泽解释道:“三个月前我爹答应一位故交,把平哥借出去几天做笔买卖,不过我是反对这么做的。”云泽清亮的一双眼,直直望进萧平心里去,“平哥又不是什么物件,他是个人,怎么老被人使唤来使唤去,做那些他自己不想做的事。”
萧平一直低着头,看不见他脸上神情。
云泽道:“总有一天,我会让爹把平哥的卖身契给他,还他一个自由。”
听到云泽说这话,萧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云泽一惊,上前搀扶萧平,“你这是做什么?”
今天才知开分频了,耽美频道又恢复了,为了庆祝,开坑!这极有可能是我发表的最后一篇耽美,以后就算写也是硬盘党。是一年多前写的武侠古耽老坑,短篇,全文八、九万的样子,一直没填完,现在还剩三五章要填完了,想这回不能坑了,于是就决定开了。
文里有很多八字母,正值和谐大军来袭期间,不发了。
有喜欢这种普通正常古耽文的,请吱一声,别让我一个战斗哇T T
☆、第二章
听到云泽说要有一天把卖身契给萧平,萧平急忙跪倒在地,说道:“我不想离开……”,及时把“你”字咽了回去,“……云家。”
云泽双手搀着萧平的手臂,“没有了卖身契,你不再是云家的下人,你可以做我的朋友,有空就来云家看我。”
“不……”萧平抬眼看他,眼神很奇怪,“我一辈子都是十三爷的奴才。”
江风扬插言道:“哪有人兄弟不做,做奴才的?”
云泽手上使力,硬是扶起萧平,道:“平哥当知道,小弟心中实是把平哥当成兄长一般,我八岁你便来到我身边,照顾我这么多年,小弟岂有一日把平哥当奴才看待的?”见到萧平手腕处的伤疤,开玩笑道,“若真把你当奴才,哪有主子给下人吸吮毒液的道理?”
萧平闻言更低了头,愈发不看云泽。
云泽松开萧平,吩咐萧平今晚不用贴身跟随,从这一刻起至明早云泽回家前,他这个贴身暗卫就可以自由自在地休息了。
萧平忍不住问道:“爷今晚打定主意了吗?”
“嗯?”云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打定主意?”
江风扬狠狠一搂云泽脖颈,嘻嘻笑道:“自然是问你是否打定主意要嫖/妓了!”
萧平看着江风扬与云泽之间的亲热,眸光迅速阴沉下来。
云泽反手一搂江风扬,夸张地叫道:“哎呦,原来我们的江大侠才是正人君子,没抱着这样的心思啊?那今夜倚红来了可不要跟我抢。”
“什么!”江风扬大叫起来,“什么时候约的倚红?我约了三次都被拒之门外。”捏着云泽肩头道,“倚红姑娘今晚让给我,我家里的美貌姬妾随你选如何?”
云泽不悦道:“女人便不是人么?我不像你,把女人送来送去,我跟没感情的人同睡一张床,睡不着觉。今晚倚红姑娘选谁,她说了算。”说完坐下去吃点心,意外地看见萧平还杵在那,便问道:“平哥还有事?”
萧平想不出继续留下的理由,闷闷地道:“奴才告退。”行完礼,转身,迈步,一步,两步,猛地一回身,大胆地直视云泽。
云泽停止吃东西,其余三人也都看着萧平,等待萧平说话。
萧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四人还在等着。
一阵诡异的沉默。
云泽道:“平哥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萧平终于憋出四个字:“纵欲伤身。”说完也不管云泽等人如何反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视线外,扔下哄堂大笑声。
跑了一阵,萧平慢慢停下。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满脑子都是一件事:十三爷今晚要搂着一个女子睡觉了。
云泽为人磊落,从不遮掩作伪,早就将这件事告诉过萧平。男人去喝花酒真不算什么事,像云泽这样,十八岁了还是童子身的才叫稀奇。因云泽生性好洁,又是个武痴,从小只对练武有兴趣,云泽生母早亡也没人给他安排通房丫头之类的,故直到现在他都没碰过女人。连萧平这样的奴才,都早尝过女人的味道了,不仅是女人,男人他也尝过。
尝男人滋味的时候,萧平还在云家的暗卫营里训练。
在暗卫营那种除了杀人就是练习杀人的地方,高压之下,人都会变得扭曲。总要在杀人和练习杀人之外,找个乐子。暗卫营里的女人单独训练,平常大家见不到,能找乐子的就是长得漂亮的男人。
严格地说,萧平长得不够漂亮,国字脸,浓眉,单眼皮,眼角微微向下耷拉着,鼻子很挺,嘴唇很厚,平平无奇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具有了吸引人的魅力,眉宇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英武,耷拉眼偶尔斜向上那么一抬,完全睁开来,就会有一种属于男人的硬朗气质展现。
偏偏有些人就喜欢玩这种不够漂亮,但是够硬朗的男人。
暗卫营里,年轻冷血的一帮狼,聚在一起,除了杀人,唯一的发泄途径就是做那种事。特别漂亮的,就会被大家轮流使唤,有些体质羸弱的孩子,因此而活不长。暗卫营的头目杨明远对营里之人互相“欺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以为这样也可练习躲避暗杀的技巧,他的纵容,使得暗卫营更加充满欲/望淫/秽的气息。
暗卫营是个染缸,甭管什么东西,扔进去了,再出来就没有白的。
萧平刚来的时候也被人欺负,用手和嘴比较多。
对方是暗卫营里武功最好的刺客,就像监/狱里的老大那样的地位。
其实刚开始,对方也未必就真想怎么样,最多羞辱一番就够了,但萧平偏是个宁死不屈的性子,越不屈服,越想让人折辱。
有一次云泽闲聊问起萧平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萧平什么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是一派木然,他的脸,常年是瘫着的,面部肌肉有点懒,不经常动弹。
萧平的第一次是十一岁。
连什么是快感都不懂得的年纪,先懂得了疼痛。
似乎他的一生都是这样,总是先尝苦的,都说苦尽甘来,萧平不奢求后半生有甜,只奢求能像他的名字一样平安顺遂的就好。
后来,那个老大在出任务时莫名其妙死了。
这之后就没人敢对萧平干那种事了。
原因很简单,两条,第一,萧平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脸上有了疤,常年不苟言笑,自然看着无趣,再加上性格阴狠,睚眦必报,没人会动他。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经过年复一年的刻苦训练,萧平的功夫成了暗卫营里最好的。
那个老大死了之后,他就是下一个老大。
这代表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报复欺负过他的那些人。
风水轮流转,轮到萧平欺负别人了。
是的,像轮回一样,萧平会把新来的压在身下解决欲/望。
为什么不呢?与其与右手为伴,为什么不在人的身体上找找乐子呢?反正暗卫营这个地方是没有道德也没有良知的,有的只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很多年之后,萧平回忆起当初学武的日子,才明白拼命学武的动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不想再被人欺负,不想再毫无尊严,像条狗一样被人压在身下绝望地挣扎。
他的世界不由他自己主宰,不过,当他成为暗卫营里功夫最好的人之后,他至少能决定今晚睡谁。
萧平十八岁,第一次出任务。杀人时他很镇定,他的手很稳,他的面色很平静,那个人倒下后,他甚至没有忘记补一剑,确认死亡后,再割下他的头颅。
第一次做任务非常成功。也许唯一不成功的地方就是萧平在杀完人之后的反应。他在任务结束后莫名其妙地觉得恶心,吐得昏天黑地,衣襟上沾的血,让萧平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久以后,萧平才明白,那种感觉是脏。
他开始觉得自己脏。
他心里清楚,自己实在不适合当一名刺客,只是在硬撑罢了。
完成任务之后有一段短暂休息时间,处于无人管束的状态。萧平走上一条陌生的长长的街道,那时是黑夜,月色迷茫而忧伤,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萧平换了干净的衣服,从外表上,谁都看不出他杀过人。
他也就假装自己很干净。
他走了很久很久,脑海里一片空白,愧疚或者难过的情绪根本找不到,整个人像失去了魂魄一样。
走着走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何处,看见前方有一个破旧的房屋发出微弱的黄光,他被那光明中透出的一丝温暖所蛊惑,一头扎了进去。
进去后才意识到这是一所妓馆。
萧平点了一个看得顺眼的姑娘,脱衣服,伏在那姑娘身上,想得到一点活人体温的安慰。
然后萧平就发现了一件事。
他硬不起来。
他脑海里无法抑制地想着男人的身体。
他十八年来终于可以碰女人了,却出现了这种情况。
哦,他有点发愣,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还不知道欲/望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已经在男人身上把自己的欲/望给扭曲了。
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暗卫营里的经历……管它呢,什么原因已经无所谓了。
萧平从那姑娘身上下来,面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悲哀之色,他早已习惯不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十八岁的萧平已经足够面瘫了。
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多付了一倍钱扔给那姑娘。姑娘在他身后说道:“我可以用嘴……”
萧平心想,用嘴,你的技术都不如我。
想到这就觉得好笑,呵呵,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用嘴伺候人的技术竟比妓馆里的姑娘还好。他也真的笑了,因为太久没笑,脸有点僵,那姑娘见了,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吓得不敢再说一个字。
萧平立马敛了笑,醒悟到自己这种人,确实是不应该笑的。
萧平找了一家相公馆,点了三个面貌清秀的娈/童,在床上荒淫无度地过了三天。三天后萧平走出相公馆,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废了。
萧平终于明白,他再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萧平的母亲是个妓/女,在他很小的时候死于花柳病,母亲死后他被抓进暗卫营。他小时候没有父母,而长大以后,他也不可能拥有妻儿,他无法娶妻生子过正常男人的生活。原来萧平一直想多做任务攒点钱,等钱攒够了就偷跑,找个贤良淑德的女子,隐居山林,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不再杀人;而现在看来,“成家”,这个简单到卑微的愿望绝不可能实现。基本上,他这辈子是没什么奔头了。
因为脱离暗卫营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他极有可能一辈子呆在暗卫营里做刺客,直到有一天被人杀死。
他的人生,就这样了,也说不上被毁了,只不过如果可以选择,他当然不希望是今天这个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这样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人使他变成这样的,仇人是谁,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萧平意识到这些的时候,面部肌肉还是一如既往地懒得动,眼神也不悲怆,经过鲜血洗礼的人,很难再多愁善感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萧平出了相公馆,走向路边一个馄饨摊子,要了一碗馄饨,吃完后,把铜钱放在桌上,正巧看见摊主的娘子拿了手帕替摊主擦汗,他们七八岁的儿子从远处跑过来,扯着娘亲的手非要去买糖人儿,夫妻俩一口一个“小虎乖小虎听话”,哄着儿子,蹲在儿子身边轻声说着话。
萧平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一幕,看到泪流满面。
那时的萧平还足够年轻,虽然面瘫,但还是会流泪的。
馄饨摊主好心问道:“客官哭什么?”
萧平直直地坐着。
良久无言。
坐成了一座雕塑。
脸上的泪不停落下,无半点哭声。
萧平连哭泣都没有声音,他连哭泣都那么压抑,他实在是不太会哭,他平常在暗卫营,头领只教他流汗流血,没教他怎么流泪,他便连哭泣都没学会。
小虎跑过来,抬手想给萧平擦眼泪。个子太矮,够不到萧平的脸。
萧平就弯下腰,让他擦。
小虎问道:“哥哥,你为什么哭呀?”
萧平答:“因为我想要一个家,可是我怎么努力也得不到。”
小虎又问:“家是什么呀?”
萧平想了很久,他很想告诉小虎一个答案,他慎重地仔细地想,他最后说道:“我不知道,我也许永生都不会知道了。”
说完站起,拿了饭桌上的剑,回暗卫营,继续过他刀口舔血的日子。
☆、第三章
一年后,十九岁的萧平接到一个任务,去刺杀退出江湖的大盗刘文秀。
萧平打伤了黑衣蒙面的刘文秀,刘文秀带伤逃跑,萧平追了三天两夜,追上了他,两人在街头大战。刘文秀被萧平击昏,萧平高举长剑,正欲结果刘文秀性命,斜刺里冲出个手拿木棍的小孩子,撞向萧平,口中大叫:“不许伤害我爹,你这个坏人!”
萧平一挥手,发出的气劲推翻那个孩童。
那孩子抹了一把脸上被地上石子擦出的血痕,挣扎着站起来,狠狠瞪着他,“坏人,我杀了你!”
萧平惊讶地发现,这个孩子他认识,正是一年前给他擦眼泪的馄饨摊主的儿子,小虎。
立即明白了什么,紧走几步,揭开昏倒在地的刘文秀的面巾,果见刘文秀就是当初的馄饨摊主。
拿着木棍的小虎在一旁大叫:“坏人!”
在他的认知里,最恶毒的骂人的话也只有坏人两字而已。
萧平走近他,浑身杀气,犹如地狱里的恶魔。
九岁的刘虎吓得簌簌发抖,一步步后退,嘴里不停大叫“坏人”,乱挥着木棍。
萧平伸手捏住他肩头,道:“什么是坏人?”
暗卫营教会萧平很多,却忘了教他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萧平便以为自己不在乎什么好人坏人,那些都是没用的东西,萧平这些年只牢记一件事,那就是杀人是他的营生,他以此谋生,就像厨师做菜,渔夫打渔一样。今天这件事,他即便不动手,也有别人动手。
刘虎顽强地不肯哭,眼中直欲喷出火来,用尽全部力气去瞪萧平。这孩子,竟有几分骨气,萧平想,如果他爹死了,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萧平?这个孩子的人生,就算要毁,也不能毁在自己手里。一愣神的功夫,刘虎挣脱了萧平,跑向刘文秀。
萧平看着儿子扑在父亲身上,大声呼唤着父亲,眼神柔和下来,将剑插回鞘内,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纵身飞至孩童身旁,将他从昏迷的父亲身上拽起,正色道:“我现在说的话你必须记住,我走后还会有人来杀你父亲,若我没猜错,来者定是陈皮,此人擅毒,最大缺点是好赌,你们可从这一点上想办法对付他。”
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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