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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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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之后,兄弟二人便在大殿附近分别。匡顼迳自往太医院走去,而匡顗则往阔别五年的大殿走去。

        匡顗站在转角深深吸了口气,待吐纳平定,才昂首迈进曾经令他不惜一切也要挤身而入的大殿。

        「匡将军!匡顗!」一阵高呼大喊如骚乱般袭向匡顗,当他回过神来,身上已挂着几个大汉,勾肩搭膊,害他几乎脚也站不稳。

        他认得他们是御平军的副将,兄弟重逢,自是一轮喋喋不休。

        「你这小子没死也不捎个信回来!害我们这群臭男人像娘们那样……」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副将说到后面蓦然有点鼻酸,掐了掐鼻,扬眉续说:「唉!不说了、不说了!这次你不请大伙儿到将军府喝个够!看你还敢不敢装死!要是不从,你休想明天出得了将军府半步!」

        「好好好,匡顗怎敢不从?」匡顗悦然答应,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眼泛泪光,用大笑大乐掩盖重逢欲哭的冲动。

        「顗。」一声熟悉亲切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匡顗转过头去,大伙儿让出一条小路看向言者,齐声喊道:「太尉。」

        匡顗抿紧嘴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面对这位犹如父亲的恩师,他实在有太多感激与愧疚。尤其明知俞胥同样视宋玄禛为亲儿,他这个不肖子还刻意利用他入宫报复,这一大愧疚直教匡顗无地自容!

        可是俞胥不但没有怪他,还冒险包庇他,让匡顼进府、进宫无阻。这份恩情让他更觉内疚,渐渐觉得自己亏欠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缓缓踏步上前,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微微低着头,改不了口轻声喊:「将军……」

        俞胥默不作声地盯着匡顗,猛然一记重拳朝他挥去,众人惊呼顿起。匡顗认命地闭上双眼,却迟迟感觉不到脸上的痛楚。他试探地眯开眼睛,看清俞胥一脸痛心的样子和顿在眼角的拳头后,俞胥抬手敲了匡顗的头一下,叹道:「……不准再犯。」

        「知道。」匡顗忍住哽咽摸向被打的地方,连一句话说得颤颤悠悠的。

        方才那个大胆敢言的副将瞧了俞胥一眼,带笑指着俞胥说:「太尉,你哭了?」

        众人闻声皆惊愕看去,俞胥抬手一拭眼角,一张老脸霍地赧然,气得颏下胡子快要无风而起:「胡说八道!天太热,老夫淌汗而已!」

        「淌汗?哈哈哈哈!」大伙儿不留情面地捧腹大笑,庄严的大殿彷佛一瞬间变成无拘无束的草原,当年他们征战在外,便是如此不分高低,相聚同乐。

        「喂,匡顗……听说之前进宫的异地美娇娘是你的娘子?」副将露出狡猾的笑容靠向匡顗,一众兄弟也忙跟着起哄。

        「呃……别打趣我了。」

        「你真不够意思!不管!今晚定要叫上嫂子跟我们一起喝!」

        他们的笑声话声响彻大殿,一群文官只能侧目窃语,比市集还要吵嚷的大殿洋溢着喜色,连太监高唱陛下驾临的声音也盖了过去。

        「咳嗯!」知道匡顗今日上殿的宋曷特地一早入宫陪宋玄禛上朝,他站在宋玄禛身旁睨着那圈以匡顗为主的将领,他们瞥见宋玄禛,迅时低着头走回自己的位置,躬身拱手,独留匡顗和俞胥站在原地。

        俞胥看到宋玄禛冷漠地看着匡顗,无奈地暗叹一声,拉着匡顗回到自己的位置向他施礼。

        宋玄禛与匡顗对视片晌,遂傲慢地转开视线,大步从他身边走过。

        一阵冷风刮过匡顗的身躯,他不禁打了个寒噤,呆愣愣地看着宋玄禛,直至退朝,百官恭送圣驾,他的视线也不曾离开宋玄禛。

        他恨不得冲上去向宋玄禛忏悔解释,甚至不惜跪地请求他原谅曾经卑鄙地伤害过他的自己。他不想他用冷冷的眼神看他,更不想他摆出像是不屑看他一眼的神情。

        难道上天当真要宋玄禛恨他一生,要他万劫不复?

        「页页!」宋攸鼓起小脸蛋拍案而起,匡顗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

        令他痛苦不已的早朝已然过去,他坐在飘着淡淡花香水香的水静亭中执笔教宋攸写字,但顿在纸上迟迟未起的笔尖已晕出一大片墨花,彷佛在一片雪白之中昭示他过往的卑劣。

        宋攸站在石杌上用两手撑着石桌,凑近匡顗的脸,古灵精怪道:「页页也觉得习字很闷对不?既然这样……不如你教我『嗖』好不?」

        匡顗有点无措地放下毛笔,把污了的冰翼纸揉成一团,漫不经心笑说:「公主为何想学轻功?」

        「我只告诉页页喔……」宋攸鬼祟地看了看左右,对匡顗附耳低说:「我要当女侠!」

        匡顗闻言怔住,半晌大声失笑起来。他伏在桌上大笑不止,树上的鸟兽、湖中的小鱼都不禁探出头来一看究竟。

        「唔……页页笑什么呢?」宋攸伸手推搡匡顗,一双细眉皱得紧紧,小嘴噘得高高,口中还不时叫匡顗不准笑。

        匡顗好不容易忍住笑意,拭拭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呛了一声说:「那、那公主为何想当女、呵呵,女侠?」

        宋攸握紧小小的拳头,一脸决然,不假思索道:「我要保护父皇和母后!父皇身子弱,攸儿不可以让父皇被人欺负!」

        匡顗一听宋攸的衷心话,立时笑意尽褪,心里酸酸甜甜的,既想着自己与宋攸有同样之心,也感慨宋攸年纪少少懂得为宋玄禛着想。

        他抬手轻轻一掐宋攸的脸蛋,柔声笑说:「若公主能乖乖完成课业,学习轻功亦未尝不可。」

        「哈哈!页页真好!」

        宋攸扑到匡顗身上亲了他的脸颊一记,二人笑声未落,便被来者一声蕴含些许不悦的呼唤打断。

        「攸儿。」

        宋攸和匡顗转头看去,瞥见宋玄禛和俞暄儿带着一行宫人正朝水静亭而来。

        宋攸迅时离了匡顗的怀抱跃身落地,跑到宋玄禛身前去。宋玄禛适时蹲身抱起女儿,爱惜地抚过女儿被人掐得微红的脸颊。

        匡顗见他们如此亲腻,便明白父女二人并无因昨日的事情记恨,回想俞暄儿的话,他绝不想自己离间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将军是否太久不曾涉足皇宫,害你如今见着陛下和娘娘也不懂行礼?」平福瞄了匡顗一眼,冷言相向。

        匡顗闻言一愣,尴尬地步出水静亭走下石阶,在宋玄禛面前拱手躬身道:「是臣失礼了。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宋玄禛盯着匡顗不作一语,良久,才回身过去背对匡顗,一手抱着宋攸,一手牵着俞暄儿,对宋攸边走边道:「朕让人出宫买了攸儿爱吃的小食,只要攸儿乖,朕也可以带攸儿出去玩,好不?」

        「嗯!当然好!」宋攸紧紧地抱住宋玄禛,彷佛把匡顗抛诸脑后,只管不断问宋玄禛买了什么小食回来。

        匡顗未得宋玄禛示意不敢直身,他偷偷抬眼看着他们一家子离去的背影,心里蓦然泛苦,甚至顿觉窒息。

        每次看见宋玄禛,他都感到浓厚的拒绝之意围绕在宋玄禛身上。这种感觉比五年来的思念更加难受,让他更确切地明白何谓失去。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走近,正沉浸在哀悔之中的匡顗置若罔闻。尔遐见匡顗依然拱手躬身站在原地,便快步上前扶起他,道:「匡将军,娘娘叫奴婢过来请您起来。」

        匡顗低头看向尔遐,默不作声,直教她腼腆难为。

        「将军,娘娘还要奴婢转告您……」尔遐瞟了瞟他,怯怯道:「覆水难收。」

        「哈……哈哈……覆水难收,覆水难收!」匡顗掩眼轻笑,尔遐见着害怕,心惊胆颤地向他施礼后便匆匆告退。

        匡顗颓然跌坐在石阶上,任由丁香的花瓣随风打在他的脸上。清幽的香气宛如那人的气息缭绕身侧,无时无刻逼他逐一回想以前所犯的过错。

        每一声轻笑与往事都如刀般剜着他的心,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可耻之人。笑够了,他便起身往回走到水静亭中,整理石桌上被风吹得不断拍打字镇的冰翼纸。

        看着净白如雪的纸,他不禁想起被宋玄禛藏于锦盒底的残纸。

        满满的情恨,浓浓的哀愁……

        他抚平桌上的冰翼字,执笔点墨,轻蹙双眉认真落笔提诗……

        离愁自思忆,墨香拂前尘。

        此生情未央,恳君心意还。

        约顷旬日,宋玄禛每日早朝批奏过后定会携俞暄儿一同前往蓬清园接宋攸回宫用膳。每当看见匡顗一脸无奈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总想出言嘲讽他,要他难堪。可那些话往往哽在喉间,每次只是张张嘴唇,最后却一言不发地抱着女儿转身离开。

        他恨匡顗,可是他更恨自己!他恨自己收到宫人在水静亭取来的诗之后起了原谅他的念头!

        心软向来是一国之君的大忌,可是他却一错再错!积压了五年的怨恨竟因见了那人之后日渐消减,就算他夜夜抱着「瑞儿」入睡,却仍抓不回心中那些慢慢流走的仇恨。

        为了不让心底那层令他厌恶的情感再次浮上心头,故他数日前下令死士突袭逖国。

        他要他也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宋玄禛牵着俞暄儿的手走在道上,淡唇狡黠一勾,手也不自觉紧了一紧。

        「陛下?」俞暄儿虽未被掐疼,但也感到宋玄禛的变化,但当她抬起头来,看见的却是宋玄禛冷然不悦的神情。

        吵吵嚷嚷的声音从水静亭传来,一个男子左右为难地站在亭中,身后挡着一个娇丽的异国女子,身前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小女孩趁男子转首劝女子离开,便从旁悄悄伸手扯女子的长发,扯得她吃痛大叫。女子自是不甘,直指小女孩不是,还用丰满暴露的身躯贴上男子的后背,娇嗔连连。

        小女孩奋力抱紧男子,试图不让出半点空隙给女子乘虚而入,可惜她短小的手臂始于不够抱住一个六尺男儿,女子笑她个子小,她便忿忿地扭头重哼一声。

        便是如此,她馀光瞥见立于走道处的宋玄禛。她的脸上顿时绽开一记灿烂的笑容,从男子身上跳了下来,带着楚楚可怜的样子扑到宋玄禛身上。

        「父皇,那女人擅闯禁宫,还欺负攸儿呢!您说是不是应该打她屁股?」宋攸挤出满眶泪水,靠在宋玄禛的肩头睨向亭中的女子。

        宋玄禛没有回答宋攸的话,迳自抱着她走到多年不再踏足的水静亭里,看着那男子硬拉开亲密地抱着他的女子,向他拱手说:「臣参见陛下。此女是……是……」

        匡顗不料宋玄禛今日如此早到,更意想不到桑拉竟重操故业跟踪他入宫,当他正设法哄桑拉回去,她却跟宋攸「争宠」起来。且如今被宋玄禛看到,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宋玄禛长袖一挥,打断了匡顗的话,淡说:「朕见过她。那日匡顼便是带着她硬闯救兄,看来她便是当日一众武将所言的美娇娘。」

        一句说话轻易狠狠刺痛匡顗,匡顗只能抿紧嘴巴承受。他有何资格求他原谅?恐怕宋玄禛看到他写给他的那首诗,连纸角也不瞥一下便叫人拿出去烧了。而且……他跟桑拉之间就算与他道明,他也不会相信。

        桑拉见宋玄禛语带银针,便仰颏挺身,插腰上前道:「还以为你有多美。哼,瘦骨嶙峋、面无血色,这尧国该不会亏待国君吧?」

        「桑拉!」匡顗不顾力度拉了桑拉的手臂一下,却被她以同样的力度甩开。

        宋玄禛听了她的说话不怒反笑,依旧淡然说:「好一张伶牙俐齿,朕不怪你,反而要赏赐你。」

        桑拉闻言挑起柳眉,狐疑地看着宋玄禛,心想他要是「赏」她毒酒,她就回敬过去。况且……她看向身旁的匡顗,深信他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宋玄禛抿唇一笑,看了她和匡顗一眼,笑道:「郎才女貌,何不相守?朕不如当一回媒人赐婚?」

        匡顗猛然感到一记无形的闷棍重重打在他的头上,打得他身心俱碎。

        赐婚……他要绝了自己对他的情思!他要将他推开,推到一个女子身上!

        什么媒人……他是天下间最大的媒人,也是令人最痛苦的媒人!

        众人听了宋玄禛皆诧异不已,平福跟俞暄儿更隐约面露忧色。他们岂会不知宋玄禛的心意,五年来看着他如何从生死中挣扎过来,也看着他不时为往事惆怅,口口声声笑说忘了、罢了,却一直不曾放下心中的愁思和故人!

        在场之人噤声不言,唯独桑拉蓦地粗喘一声,打破静默道:「不用你假好心!我桑拉绝不受尧人恩惠,尤其是你!而且……」

        桑拉偏身靠在匡顗的肩窝,两手挽住他的手臂,续说:「反正我已是匡大哥的人,也不急着一时。」

        宋玄禛闻言愣了愣,反是平福脸色刷红,交在身前的手也不禁扭掐起来,暗暗低骂:「真不知廉耻!」

        眼见桑拉洋洋得意地拉着匡顗,宋玄禛愣愣地看着二人,而匡顗则茫然地怔在原地,俞暄儿低叹一声,握紧宋玄禛落空的手,看着石桌后的二人大方得体地笑说:「既然如此,本宫要先恭喜匡将军了。毕竟你是家父的门生,看来家父得知此事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匡顗听见俞暄儿开口方从回过神来,正想解释事实不如桑拉所说,却被俞暄儿柔柔对宋玄禛说话的声音打断:「时候不早,陛下应回宫服药了,不然师父回来定会责怪暄儿怠慢了。」

        宋攸听见「服药」二字在宋玄禛怀里扭了扭,疼惜地搂住他的脖子,软软说:「攸儿待会去御膳房拿云片糕回来,等父皇乖乖喝完药之后可以吃甜甜的,不用苦着脸儿。」

        宋玄禛牵起一记和悦的笑容,轻轻亲了宋攸的脸颊,笑语:「真乖。」

        俞暄儿轻嗔一声,仰颏靠在宋玄禛臂上,皱皱鼻子对宋攸说:「哼,嘴馋鬼又用父皇当藉口骗云片糕吃。」

        「唔——人家没有!」宋攸娇声嗲气地一个劲儿埋进宋玄禛的怀里,不让他看到被人戳破谎言的样子。

        宋玄禛轻声细笑,带着妻儿往回走去,一路笑声不息,乐也融融。

        平福带着一行人尾随主子,不屑地瞟了一脸痛心的匡顗一眼,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远,独留匡顗一人任由桑拉搂抱,看着心念之人潇洒远去,徒自悲伤。

        第六章

        湖风送爽,耀阳煦煦。

        匡顗与宋攸一如往日坐在水静亭中上课,静听自然之声,乘风诵读,好不自在。

        桑拉自那日起被匡顗严令软禁于将军府中,虽说软禁,但她仍可到大街上走走逛逛,只是不准再悄悄跟他进宫,若被他发现,便要她立即只身回国。

        桑拉本来不从,眼见她抬手就要扫落满桌佳肴,匡顗顿时厉声喝住她,一反往常沉稳耐心的性子训斥桑拉。本想桑拉可能又要哭闹,却不料她黯然忍气,乖乖听他的话留在府中自此深居简出。

        看见桑拉突然变得乖巧,匡顼反叫匡顗不用多心,好好享受耳根清静的日子。

        「呼,页页,我背好了。」宋攸坐在石杌上蹬着小腿伸了个懒腰,一双大眼眯得紧紧的,睁眸之时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得一双灵眸更加可爱生动。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宋攸一边踢着腿,一边把玩肩上的长发,喃喃背诵着《三字经》。虽有时断断续续的,但也算背得不错。

        匡顗负手眺望湖色静听宋攸的背书声,不时在她断句沉思再续背读时点头示意欣赏。快要被《三字经》撑破小脑袋的宋攸转而两手抱头,困扰地撑在石桌上苦恼地背诵。

        一记淡丽的身影在眼角轻轻掠过,匡顗转目看去,仰首瞥见能尽收蓬清园景的金暮阁上站着时刻牵动他心魂的身影。

        那人迎风立于阁中,一头青丝与素衣随风飘扬,彷佛云端上的仙子睥睨众生。二人不知彼此视线是否相触,但彼此至少皆知自己眼中正凝视对方。

        宋玄禛忽感心虚不安,冷哼一声回身走去。

        坐在桌前之人看穿宋玄禛强装冷淡的神情,不禁引领看向园中,瞥见匡顗一脸失落地看向宋玄禛离去之处连连摆首,复黯然躲回水静亭中。

        他收回视线悄然一笑,继续扶着药皿捣药。宋玄禛看见他的脸上别有意味的笑容,便故意问道:「时先生看来心情不错?」

        时湛生听见那清朗的声音亦不抬头回话,只是轻轻挑眉,显得他年届不惑的脸庞添了几分生动。

        「确是不错。」他悠悠拿起桌上圆浑亮白的珍珠放进药皿,面不改色地把那颗价值连城的珍珠捣成粉末,而后淡问:莫非陛下见着不想见的人,心情不好?」

        宋玄禛被时湛生一语道中心事,遂坐在他对座为自己斟了一杯醇酒,爽快地一饮而下,定睛看着变得空空如也的酒杯,沉声说:「亦非全然不想见……」

        时湛生又淡淡一笑,伸手挡住宋玄禛欲执壶自斟的手,迳自取过酒壶把药皿中混合数种药材的粉末倒进酒壶之中,轻摇几下,方亲自替宋玄禛斟酒。

        「他好歹是孩子的爹,对不?」

        宋玄禛浑身一颤,双手紧紧握着雕工精细的酒杯几乎欲裂。时湛生见状亦不慌乱,犹然自说自话道:「可正因他是孩子的爹,才最令人可恨。爱恨几许,自然分不清、理不完。」

        「先生莫要胡言,朕从未爱过。纵然有爱,亦仅爱皇后与后宫三千。」

        「何苦自欺欺人?」时湛生蓦然一顿,失笑一声,喃喃续说:「您与他当真不愧父子连心。」

        「嗯?」宋玄禛双眉一蹙,看着面前的时湛生一语说毕便若无其事地收拾药器,全无再说下去的意思。

        不久,时湛生提起药箱,站起身来俯视坐在桌前的宋玄禛,完全没有面对君王的怯懦。

        「请陛下如往昔一样服酒半月,如此一来体寒之症方可压制。若嫌酒冷,亦可事先命人将之放于热水中烘温再服。至于丹药,我会交给平福公公保管。」

        「朕知道了。不知时先生此去何时归来?」宋玄禛喝了一小口药酒,淡淡的辛辣充斥满腔,刺得鼻子轻皱,声音略重。

        「数月不定,我认为适时自会捎信回来告知归期。陛下,保重。」时湛生直身拱手,两袖清风,大步离去。

        宋玄禛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直至他没身转角,方转首过来,自斟自饮,淡然问:「有事?」

        「是。」逊敏自梁上落下,跪在宋玄禛身侧禀报:「逖国急报,死士夜袭成功,乌伊赤被死士打伤,逖国朝中大乱。」

        宋玄禛颔首浅笑,悠悠放下手中酒杯,撇目瞟向正好步出水静亭的男子,冷笑一声,勾起一边唇角轻道:「纵然你会飞,也救不了逖国。」

        银星伴月看盈亏,晦明几回更。

        金戈铁马君离会,杀机暗萌生。

        疾走劲风,吹起些些散落的鬓发,匡顗在早朝上得知逖国被尧国死士突袭,下朝之后立时焦急地赶往太医院告知匡顼。

        他方赶至太医院前,便见数个侍卫守于门前,院内不时有太医探头观望,门缝间还可看见里面还有数个侍卫监视他们。

        他狐疑躩步上前,侍卫一见匡顗,便低首拱手,齐声道:「匡将军。」

        匡顗应了一声让他们起身,毫不转弯抹角问:「你们为何守在太医院前?我记得昔日并无侍卫驻守。」

        「陛下有令,不得匡太医步出太医院一步。」

        「怎会……」匡顗还未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便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从门内而出。

        「哥!」

        殿门自室内打开,守门的侍卫登时反应过来,举剑挡在匡顼面前阻止他出门。兄弟二人皆下眼瞥了剑身一眼,遂匡顗先出言问:「他虽不能出门,但不知本将能否进去?」

        守门的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再朝里面的侍卫点了点头,才垂手让匡顗进去。

        匡顗一踏过门槛就被匡顼一把拉到偏室,当他正想关上里室的门,守在太医院内的侍卫便一手隔在门洞,阻止他关上屋门:「陛下有令,不得匡顼与人独处一室。」

        匡顼暗自咬牙,略有不忿地拉开屋门。

        侍卫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抱剑而立,在场的太医见状亦不敢接近偏室,只敢遥遥多看一眼便坐在角落抓药捣药。

        匡顗坐在匡顼的软榻上,沉声问:「你可知那边出事了?」

        匡顼拧紧眉头颔首,慢慢走至匡顗身边坐下:「可有办法得知他的消息?听闻他受了伤,我想知伤势如何。」

        匡顗见匡顼隐忍着满腔担忧,不由伸手握住弟弟微微发抖的手,安慰说:「我试试让人打探一下。」

        匡顼叹了口气,一声轻细的笑声自他口中而出,慢慢化成连串轻笑。匡顗不解地看向他,瞥见正在低笑的匡顼笑得落下泪来,他顿时紧张地替他拭去泪水,轻问:「怎么了?顼……」

        匡顼摇了摇头,抬袂吸鼻忍下哭声,苦笑说:「我终于明白你五年前为何要执着回国。如今我恨不得可以立刻回到他的身边……」

        「哥会帮你的,要相信他没事。你看,哥等了五年都如愿欲偿看到安好的他,对不?」

        匡顼默默掉泪,遂握紧匡顗的手,认真道:「哥,他已非当年凡事息事宁人的皇帝。你看他年前灭菆国时可有手软?如今突袭逖国亦无半分犹豫,他要一统天下,便是容不下乌伊赤!」

        「我知道……」匡顗黯然低首,他早已决定守在宋玄禛身边,但若他当真要灭逖国,他必定以将军之身上阵抗敌。虽说他不想匡顼与乌伊赤有何瓜葛,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痛苦渡日……

        他稍稍瞥了一眼腰间的虎符,倏然觉得宋玄禛再赐他虎符的心思并非他先前所想之因。

        夜静风轻,烛火通明,平福侍候主子用膳过后陪他外出散步。

        一行人随主子在宫中漫步闲逛,却只有宋玄禛清楚知道自己欲去之处。他走到太医院前顿足,窗前的烛影映出一人独坐偏室,守门的侍卫看见一身龙袍的宋玄禛,便纷纷向他行礼,恭敬说:「参见陛下。」

        侍卫的声音惊了偏室里的人,影子轻轻一跳,转首过来,彷佛他与那人隔窗对视。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平福会意让尾随的宫人在门前守候,迳自陪伴主子进太医院去。

        太医院内的太医早被宋玄禛安排到其他地方歇息,药香飘飘的太医院内只有四名侍卫把守在偏室门前。

        他慢慢走进偏室,看见匡顼正坐在榻上与之对视。

        匡顼见了宋玄禛也不起身施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乍看之下,二人倒像陌路对视,谁都不先道出半句话来。

        宋玄禛回首让平福到偏室外候着,并亲自关上屋门,与匡顼独处。

        匡顼不知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疑惑地瞟了他一眼,遂转目过去不再看他。

        宋玄禛走至他的身侧,盯着烛台上摇摆不定的烛火,让它把身上的龙袍照得分外金黄耀目,龙纹栩栩如生。

        「他只是轻伤而已,你无须担心。」

        一句说话轻如鸟羽飘然落下,匡顼先是一愣,心里松了口气,后故作不解问:「匡顼不解陛下之言。」

        宋玄禛只手负于身后,淡说:「聪明如你,自是明白。」

        匡顼见宋玄禛并无解释之意,抿了抿嘴,又问:「为何你要特地前来告知此事?你究竟有何居心?」

        「朕从来不留不忠不义之人。」他举手一拂,挥灭了身前的烛火,屋子一下子晦暗起来,一切落入一片迷蒙之中,连华贵的龙袍亦失去了光采。

        宋玄禛转身看着匡顼,眼里彷佛蒙上一层灰暗,让美丽的眸子散发着淡淡的哀愁:「朕要忠诚。」

        「忠诚?」匡顼嗤笑一声,微愠续道:「就是为此虚无之物要五百人白白送死,还要逖国兵士死伤?你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体恤百姓的宋玄禛!」

        「你所说的宋玄禛只是虚梦一场,朕向来心狠手辣,若有人阻朕大计,朕绝不留情。你当年不正是尝过苦果之人?」

        匡顼冷笑几声,摇头说:「我不跟你强词夺理,不论宋玄禛是否虚梦一场、当年之事实为如何你自己心知,不过如今我仅知一事。」

        他站起身面对宋玄禛,眼神锐利肯定地看进他的眼眸,一手指着他的胸口。

        「你想要的『忠诚』从来都记挂着你。」

        宋玄禛毫不犹豫挥开匡顼的手,同样坚定地以眼神否定他所说之言。

        「别妄想可以故弄玄虚,这段时日你便留于宫中,朕不会放你出去。」宋玄禛朝屋门走去,他不想再与匡顼舌剑唇枪,更不想考究「忠诚」所在。

        当他的手刚扶上门闩,匡顼便出言叫住他:「如今你对他可还有一点真情?」

        宋玄禛闻言怔住,指尖点上铺着些些尘埃的门闩,垂眸淡说:「曾经的虚情假意,如今岂望朕存真情?」

        一语说毕,宋玄禛拉开屋门,毅然与平福和一众宫人回宫。仰首望天,紫云蔽月,如只手掩去不复圆浑的银璧。

        真情,何在?

        暗丛藏蟋蟀,犹自悲鸣。

        君情藏心中,莫要问情。

        翌朝早朝宣退,宋玄禛便摆驾敬淑宫陪俞暄儿。二人坐在殿内抚琴作画,尽享一室安逸。

        自近年再新纳妃以来,宋玄禛若前夜招过新妃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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