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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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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南点了点头,脸上现出喜色,道:“你出去罢。”这两日秦越溪一直也不曾进食,旁人又不敢强他,但今日终於是熬不住了。
胡木深躬身退出,心里只是叹息。
秦越溪今日虽然熬不住,终於肯进食水,看起来神智也多少恢复了一些,却始终只躲在房间角落里,尽量地把自己蜷缩起来,也绝不和人说话。他数次请他去床上歇息,秦越溪都毫不理睬。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默然在旁相守。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事之後,秦越溪已经再无法回到从前,而他和萧雁南之间,料来也绝无再续前缘的可能。
他只不懂,看萧雁南如今的模样,分明对秦越溪是有情,可怎麽又狠得下心这样待他?
他心里所想,萧雁南自是不知,走到一侧角落里,俯身抱起闭目睡著的秦越溪,动作轻柔地放到床上,替他除了鞋袜,再解开外袍。
秦越溪无声睁开眼睛,漠然瞧他一眼,并不挣扎,又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萧雁南手下一顿,怔了一怔,蓦地里一阵心灰意懒。
秦越溪此时的眼神,和那日又有什麽区别?只因用过了他的饭菜,所以由得他为所欲为?他方才心里并非毫无欲念,即使秦越溪此时已全非昔日光彩照人的模样,这时却忽然间全没了心绪。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凝视秦越溪半晌,心里翻翻滚滚,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好好地和眼前这个人诉说,末了,却只扯去他外袍,仔细替他盖好了被子,低声道:“睡罢。”
早些睡罢,拓拔凉已到,明日,就是大战伊始了。
次日一早,拓拔凉亲自领阵来攻。萧雁南站在城头俯视底下尘烟滚滚,片刻,淡笑一声,转头对身边副将吩咐:“按昨日议定的法子迎战,暂时只作拖延,过段日子,待敌军疲软之时,再予以致命一击!”
拓拔凉又如何?可笑天下人人都当他如何智勇双全,又有谁知道,他这些年战绩辉煌,至少有一半原因是自己在暗中相助!若非如此,他威名何来如此之盛,这一回,又如何能吓得满朝文武失色,逼得萧煜不得不将兵权交给自己?
十万,对阵二十万,西琅大军够悍勇,拓拔凉够厉害,可只要自己愿意,萧雁南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两个月之内击溃这二十万西琅大军!只是,他不愿这麽做,暂时拖延就好,留著拓拔凉,还有用处。天下兵权已尽在他手,可这天下却还不是他萧雁南的。要名正言顺地得到天下,没有拓拔凉和秦振出手相助,可不成!
此时西琅大军侧後方除了先前自南北两路上赶到的三万兵马之外,还陆续有数股兵马赶至,皆已由他的人接管指挥,兵力虽仍然不足以对拓拔凉造成威胁,但萧雁南原本要他们做的就只是多方骚扰,分散西琅大军的注意力,令其不能集中精力攻击余元,一为拖延时日,二为疲兵之计。
於是这一战,本该惊天地而泣鬼神,却就这麽被他拖延了下来。无论拓拔凉如何叫阵,余元始终城门紧闭,只用一波波的箭矢,从容将西琅大军的猛攻一一挡住。但西琅大营的两侧和後方却时不时就有小股大启兵力神出鬼没地突袭而至,砍杀一阵,又倏忽撤走,来无影去无踪,弄得西琅大军头痛无比。
直到将近半个月之後,战况仍无改变,西琅大军已开始军心浮动,而此时,秦振的大军,已转向东北,加急赶往他秘密建下的据点──七郎山。
收到秦振急信之时,被萧雁南近乎无赖的打法弄得快没了脾气的拓拔凉终於松了口气。七郎山离余元不到百里,只要两军会合一处,萧雁南无论如何,不能再挡!
同时收到消息的萧雁南却只低低冷笑了一声。会合一处?做梦!秦振的举动他一早了如指掌,又怎容得两人称心如意?届时两军无法会合,秦振势不能坐以待毙,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而那,就是他要的!
他缓缓放下密信,走出书房,默然站在空阔庭院中。十几年苦苦忍耐,精心谋划,终於,快到尽头。他想要仰天长啸,心中浪潮翻滚,扬起了头,却终於忍住。
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罢!很快了,很快,他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厢房。那里,有他现在想要的另一样东西──秦越溪。
过了这麽久,秦越溪终於一点点恢复了神智,也不再拒绝吃饭,却始终不曾开口说话。
现在他正坐在窗边的一张软椅上,凝目看著外面,和过去的这半个月一样,眼神幽暗,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泄露。这段时日以来,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这样的,萧雁南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想出去走一走,但他曾经数次试过要陪他出去转一转,散散心,秦越溪却每一次都用沈默拒绝了他。
他心里的结,就算是自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打开,萧雁南知道。然而他不知道,这个结,不是短时间内无法打开,而是这一生,他都已经无法打开。
在门口看了一会,他才稳步走过去,握住秦越溪的手,柔声道:“今儿好麽?军医说你身上的伤都已经好得结实了,身子也好多了,只是还要注意调养。”摸了摸他身上,全是一根根的骨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更放柔了声音,道:“是该好好调养!军医今儿给你喝的什麽药,什麽补汤?药苦不苦,补汤好不好喝?”
秦越溪漠然不应。
萧雁南也不著急,只低头轻轻一吻他面颊,随後便静静将他拥在怀里。
事到如今,他知道无论自己现在说什麽,秦越溪都已经不会相信了。那便不说罢!实实在在地,一样一样做给他看便是,一件事,两件事……十件事,一年,两年……十年,到最後,他总会相信,总会接受的。
大事将定,天下都到了他手里,到时要做什麽不行?
先千刀万剐了那八名士兵,若秦越溪还不解恨,那便诛九族!
往後,他但有什麽心愿,自己都一一给他做到,好好地宠护他,爱惜他,他就不信会挽不回秦越溪的心!
对秦越溪,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待他是不同的,却也不过就是不同而已。他以为那不过只是个新奇些的小宠物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和以前的宠物一样,被自己厌弃。他从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这样在意他,甚至於这时细细回想起来,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何时、何地变得如此。
但这已是无法改变、不能否认的事实。那日听到胡木深的回报,震惊的同时,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慌,和陌生的、难以承受的锐痛。有那麽一会儿,他呆呆不明所以,而後却蓦地里,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现在,他需要让怀里的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心意。
应该很快就会有转机的!他微微笑起来。
秦越溪心里最关切的人是谁,他最清楚不过。两人弄到这样地步,要打破僵局,最直接有效的法子,莫过於设法将云氏带来。这个法子,他已经用过一次,那一次,他得到了秦越溪的人,他相信这一次,自己也不会失望。
秦振身边他自然一早就安排了内线,那人隐藏极深,极得秦振的信任,此人在他的计划中最是关键不过,萧雁南为免一个不慎暴露他身份,一向都不会主动和他联系,若有消息时,那人自会设法知会他。只是那人不知他如今如此著紧秦越溪,是以数次书信都未提及云氏消息,反正如今大事将定,他便在方才派了个人过去,命他暗中安排,将云氏送来。
再说,自己这段时日怕是会忙碌得很,有云氏照顾他,自己也放心。
门外却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混杂的人声:“将军,将军请留步,容小人先行通禀王爷!”“让开让开,本将军没空听你们罗嗦!我见雁南,什麽时候也需要你们通禀了?”
呼地一声,门被大力推开。有人大步走进来,欣然叫道:“雁南!”
☆、第十五章 下
萧雁南愕然抬头。
竟是齐飞来了!
秦越溪也抬头看去。有那麽一瞬间,眼里闪过惊喜。他甚至迟钝地张了口,可最终,还是把就要脱口而出的呼唤压了下去。
他站起来,挣脱了萧雁南的怀抱,慢慢地向後退去。是不是自己的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这样污秽的自己已无颜面对眼前这个人了。
可是房间只有这麽大,一步步退到最後,终是无处藏身。
齐飞的目光凝滞在他身上,脸上的欣喜消失了,代之以无比的震惊和愤怒。
这是他的阿越?离开他不过三个多月,怎麽就成了这模样?
萧雁南,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萧雁南出征逾月,他自然也收到秦越溪被囚,随军押解的消息,但想这不过是掩人耳目之法罢了,他这样身份,真有人为难之时,表面文章总是要做的,但无论如何,以萧雁南权势手段,总能暗中设法相护。只是虽作如是想,心里总是不能没有担忧,虽然责任重大,实不该擅离职守,他终究还是找了个理由,抽空径自亲来一探,却再不料会是这样情景。
秦越溪还在步步後退,眼里的绝望浓重到让他想哭、想发狂。他大步跨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秦越溪没有挣扎,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绝望之後,周身只余一片虚脱空荡,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来了,就面对罢!
齐飞慢慢抬眼,愤怒的目光直直射向萧雁南:“给我一个解释!”
萧雁南没有说话。
秦越溪睁开眼睛:“不用,我告诉你发生什麽事。”
齐飞的眼神黯淡下来,目光转回他脸上,轻轻点头。
秦越溪的目光也凝注在他脸上,清楚看见他脸上的痛楚,他眼里的怜惜。这个人,约莫是真的爱著自己的罢?可惜自己却无福消受了。不知他听完之後,还肯不肯这样抱著自己?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你告诉我你要走的时候,我心里很怕?不过後来我想,等你回来就好了,等你回来了,就搬到你的将军府去,不方便的话,住别的地方也行──”
一次次的教训,任他曾经怎样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会再奢望太多,齐飞能一心一意对他固然最好,若不能,他也不会勉强,“再接了母亲过来,让她能安享晚年,我就别无所求了。可……”
可原来就连这麽一点小小的愿望,也是奢求。
他慢慢地回想後来的事,一边想,一边一句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
说完了,他道:“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对不起,可能这件事会让你为难,可我没有别的人可以求了。”
原来没有想象的那麽难,他想。他以为自己和齐飞不会再有交集了,可是齐飞来了,那麽,求他最後一件事罢。也许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对他做任何要求了,可是胸口恨意汹涌,轻易压过了种种诸如羞愧、犹豫之类的所有情绪。
齐飞已经快疯了。他的阿越,他的阿越啊!“好,你说!”
秦越溪把嘴巴凑到他耳边低语:“替我杀了那八个畜生!”
齐飞点头,再不看萧雁南一眼,单手抱起他,一手抽出长剑,旋风般往外冲。
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就找到了那八名士兵。那八名士兵正和别的士兵坐在一起吃饭,骤然见到两人这样冲来,知道不妙,顿时慌张起来。自秦越溪被萧雁南派人带离之後,这些人便知道多半要东窗事发,惶恐无已,谁知後来却又风平浪静,还暗自庆幸,以为摄政王并不怪罪,谁知这时却终於来了齐飞。
秦越溪怨毒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掠过,手指一路指点:“这个,这个,这个……”
他指一个人,齐飞便点一下头,候他指点完毕,低声说道:“阿越,我给你报仇!”并不把他放下,左手仍是抱著他,右手蓦地一扬,剑光一闪,将最近的一人拦腰斩为两段,不等尸体倒地,大步跨到另一人面前,又是一剑挥出。霎时间,场上血肉横飞,惨呼连天。
四下顿时大乱,便有人拿起刀剑想要还击。这里的士兵并不都认得齐飞,况且他这样一句话不说便开始杀人,众人见到,岂能不惊,焉得不惧?
齐飞赤红了双眼,手下不停,一边暴喝道:“我只杀这八人,要活命的,都给我滚开!”怒意翻滚,他胸口直要炸开一般,若这些士兵不识相,便尽数杀了又如何?至於这些人该不该杀,他一人之力,又能否杀尽这千千万万的士兵,这时却哪里还考虑得到?
但混乱中众士兵哪里听得清楚,便听清楚了的也未必就肯退下。眼见得便是一场血战,忽听得外围一声厉喝:“大家散开!”
萧雁南到了!
众士兵即刻领命退开,齐飞手下不停,长剑挥舞愈急,片刻间便将那八名士兵一一斩杀当场。
他回过身,大步走到萧雁南面前,怒意仍未平息,平举著鲜血淋漓的长剑,直直指向萧雁南。
二十年交情,过命的兄弟啊!
他五岁时便被送入皇宫,做了萧雁南的伴读。萧雁南十二岁时被封至千里之外,临行之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出面相送,孤身只影,何其凄惶?他当时年方十一,齐老将军身在边关,两人俱是无能为力,可随後齐老将军便想方设法地多方照拂,直到四年之後,悄悄地打发当时业已学艺有成的他赶至北地,贴身保护萧雁南。
这事後来被先帝知道,惹得先帝十分不悦,齐老将军因此被贬至苦寒之地十数年不得回京。可齐家任何一个人,都从来没有因此而後悔过。
可这个人,却是这样来回报他的赤胆忠心!
萧雁南盯著眼前的长剑,心里怒极,脸上怒意却渐退,他微微眯了眼睛,缓缓道:“阿飞,你要杀我麽?”
人人都知齐飞是自己的兄弟,可天下再没有人知道,齐飞不止是兄弟而已,更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兄弟算什麽?看先帝和自己便知道了!
十多年来,翻云覆雨,沧海又桑田,经历多少凄凉苦楚,人情冷暖,若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是他认定绝不会背叛自己的,那个人便是齐飞了。只有这个人的忠心,他从来都不曾有丝毫的怀疑。所以他在决意要回秦越溪的时候,他想过齐飞或会伤心,或会恼怒,却绝没有想过他会和自己翻脸。原本就是他横刀夺爱,从自己这里硬抢过去的,何况,不过就是个男宠罢了,值得兄弟反目、君臣交恶麽?
可如今,齐飞却居然将剑对准了自己?
在他心里,秦越溪已经超过了自己了麽?
他一生之中,自十二岁之後,时刻都在挣扎求存,日夜都只忙於权谋算计,无暇理会情爱之事,而到他终於可以松口气之时,已是权倾天下,又哪有他得不到的人?得来容易,心下便看得轻贱了,是以在遇到秦越溪之前,他从来也未真正动心动情过,从不知情爱之为物,真可叫人生死相许。
自己要杀他麽?齐飞怔了许久,脑子里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这人是他的兄弟,更是他的君王。
便撇下交情不提,大启如今这局势,除了他,还有谁能收拾得了?
若杀了他,自己和秦越溪,还有齐家满门,难道逃得了?
他垂下头,长剑跟著缓缓垂下。
这个人,杀不得!
萧雁南一字字,森然道:“齐将军,你可知你已身犯何罪?”
齐飞慢慢跪下来,嘶哑著声音道:“臣一时冲动,王爷恕罪。臣这就赶回定州,绝不会误了王爷的大事。事定之後,臣愿辞官,带著他浪迹江湖,了此一生。”
身犯何罪?身为边关大帅,未奉传召,擅离职守,更无故斩杀兵士,按律,至少已是个午门悬首,满门流放之罪!
但这只是表面。擅离职守如何?边关一早已有万全的安排,所谓苦守定州,阻断西琅大军通路云云,原本就只是个骗取兵权的幌子。
况且他来此,自然也是找好了借口的,虽然原本守住定州才是他的职责所在,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事正酣,他追击敌军而来,当真追究起来,并非不能推脱。斩杀兵士又如何?横竖这八人迟早都要死。有罪无罪,不过萧雁南一句话的问题。两个人都清楚,此时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真正的问题,是什麽。
多年兄弟,相知之深,绝非秦越溪可比,秦越溪或不会明白,可他清楚。萧雁南或者是故意要给秦越溪苦头吃,却绝非有意要令事情一变至此。
他对秦越溪的心意,终於已是不容回避。到了此时境地,凭你再深的兄弟情谊,两人若再不及早抽身,断了他所有念想,只怕日後更有横祸!
便是没有万一,这样的事後,齐飞又如何还能甘心追随曾经这样伤害、折磨自己心上人的人?
自己的大事?是了,定州的局势,甚至这天下,都还要靠他呢!萧雁南在心里冷笑。齐飞,你这是在暗示我,威胁我麽?
但这威胁他只能接受。苦心孤诣十几年,只为了得回这一个大好天下,成功在即,如何能在这最後的时刻功亏一篑?这一点,他知道,齐飞也知道。
齐飞站起来,抱紧了秦越溪,面对著萧雁南慢慢向外退去。
身後士兵已密密麻麻围了数圈,但未得号令,不敢放,也不敢拦,只能不知所措地跟著层层後退,目光不住在齐飞和萧雁南之间游移。
萧雁南一动不动,无声地看著两人和自己的距离一点点加大。许久,他缓缓道:“齐将军,大难之际,还请尽心竭力,好好守住我大启的国门!若有闪失,後果不必本王多言!”
他缓缓挥手,围著的士兵即刻散开,齐飞抱著秦越溪,终是一步步地退出了他的视线。
萧雁南低下头,看著一地残肢断臂。
他还没有告诉秦越溪,他有多痛恨这八个折磨了他、侮辱了他的人,他有多想亲手一刀刀剐了这八人,替他报仇雪恨。
他还没有告诉秦越溪,自己对他的真正心意。
他以为,他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一件件做给秦越溪看,要他曾经再怎样死心绝望,最终也会一点点重新相信自己,再度爱上自己。
可齐飞来了,做了本该由自己完成的事,打碎了所有的可能。
设想了这麽久,憧憬了这麽久,转眼间,就什麽都来不及了。
☆、第十六章 上
出了余元,转而向北,直走出七八十里路,转过一处山坳,再曲曲折折走了好一阵,才到了一处峡谷里,原本寂无人烟的所在,此时早驻扎著千军万马,马匹都用布条绑了口,阻其发声,军士们也都悄然不发一声。可是虽无旌旗摇曳,万马奔腾之象,然阵容整齐,刀剑生寒,令人见而心惊。
见了齐飞到来,便有数名领军将士迎上来行礼:“大帅!”见了他怀里的秦越溪,莫不吃惊不小,但都绝不会多问。
齐飞只道:“边关责任重大,本帅今日便要回去了。”目光转向一边的一名青年将军,道:“李将军,此处事宜,就拜托你了!”
那李将军抱拳躬身:“属下死而後已,定当不负所托!”
此番作战,原定的就是由这李将军负责其事,齐飞忽然要亲自前来督战,众人不知缘由,心下奇怪,也只道他是因事关重大,放心不下,岂知他不过是要借机来一探秦越溪。
齐飞抱著秦越溪坐在马上,一路信马而行。军情不容轻忽,便是早有安排,离去多日,毕竟不能毫无担心,可是他此刻却委实不愿回去得太早。有些事,他心知不能隐瞒,无法隐瞒,却只盼拖得一日是一日,那一刻永世不要到来才好。
秦越溪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齐飞怀里,出神地望著前方的道路。西去一路,都是战火曾经肆虐之地,放眼看去,虽未血流成河,也是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原来打战的结果,是这个样子的!难怪那些士兵个个都要这样恨自己。
可是就算明白,他还是无法原谅那些人曾加之於他身上的羞辱和践踏。他想杀的,甚至不止是那八名士兵而已,而是要把所有嘲笑过他,仇视过他的士兵,全都一一杀了才好!他原本性子单纯,自小在府里饱受欺辱,心里恨恨时,想的也不过是要寻个机会私下捉弄人一番,出了这口恶气才好,可是备受折磨的那段时间,心里恨意奔涌无休,这个念头却怎麽也遏制不住。
齐飞低声道:“阿越,以後我再不许有谁欺负你!”
秦越溪没有回答。那怀抱、那臂膀,都是熟悉的温暖和坚实,可他到了此时,还兀自觉得恍惚,不敢相信一切都已这样轻易结束。
齐飞又道:“等这一战打完了,我就远远地带了你走,以後,就只我们两个,生生世世地在一起,你欢不欢喜?”
生生世世……在一起麽?秦越溪痴了许久,回头望向他。
还能有这样的机会麽?
齐飞道:“我知道雁南对不起你,可是我……只有他,我不能给你报仇,他……我不能!对不起!”心里再恨再怒,那个人,他追随了这麽久的人,曾被他视作神灵的人,他无法就此背叛。
秦越溪慢慢摇头。他最恨的人,就是那一个,可是他求齐飞的时候,却只说了那八名士兵,只因心里一早就已知道,齐飞不会为了自己而真正和萧雁南反目,遑论为自己报仇。这样,就够了,他满足了。不该奢望的事,他再不会奢求。
齐飞低头,吻在他後颈处,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来。
秦越溪闭上眼睛,终於摸索著抓住齐飞揽在自己腰上的手,一点点握紧。到了这样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个人,肯为自己落泪。
可他并不知道,齐飞的泪水,不只是为此。
两个人各怀心事,可走得再慢,过得七八日,终於也到了定州。齐飞将秦越溪安顿下来,便赶去大堂,召集众将士议事,多日不在,总有些事务要处理。
夜深时分,他回到房中,秦越溪已经在床上了。
齐飞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凝目看了他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解了衣裳,上床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脸上轻轻一亲,便要闭目睡去。
秦越溪却睁开了眼睛,默然一会,终究还是开口道:“我很想我娘。”
齐飞心里一颤。前几日在途中,秦越溪便问过这事了,他只道他到定州之後,便不曾见过云氏,只好等这一战结束,再慢慢寻访。可事实究竟如何,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事,又能瞒多久呢?
“我守著这里,委实是脱不开身。我已让人留意了,有消息,便会来报。”这法子并不好,可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
秦越溪便默默点头。齐飞这样的身份,自是要以大事为重的。
齐飞取定州,他的帅府,便设在原先的将军府里。第二日他去大堂继续处理城中事务之後,秦越溪便自行出房,在府里转了一圈,预备寻人问问究竟。虽然齐飞已经告诉过他将军府里并无原先的人留下,可他委实挂念母亲,忍不住还是想亲自再找上一找。
果然一圈转下来,里面只有齐飞带来的大启将士,原来的人一个也无。他又是烦闷,又是不解,秦振叛变,随军带走家眷也就罢了,怎的会连府中下人也一并带走?
夜里齐飞回房,少不免又是百般抚慰哄劝。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始终也没有云氏的消息,秦越溪终於按耐不住,一日比一日地著急起来了。可是齐飞总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忍不住要催促,又不敢多催促,只偶尔装作不经意地问上一声,然而每一次询问的结果,总是一样。
一直过了半月有余,情况还是不变。忧思一日日加重,心里却一日日凉了下来,他不想去问齐飞究竟有没有真心去找,不想去探究每一回他闪烁的眼神和明显的推脱都是为何。
何必自取其辱?
“还没有我娘的消息吗?”这一日夜间,两人就寝之时,他终於又问道。
齐飞只能点头。
秦越溪嗯了一声,装著漫不经心地问道:“如今战况如何了?”
齐飞道:“打得正热闹呢!怕还有好一阵子。”
秦越溪点头,又问:“我爹到哪儿了?”这是两人重逢之後,他第一次问及秦振。
这个父亲於他,怕和陌生人也差不太多,但终究还是有些差别。如今形势,他心知这人迟早必败,注定了没有好下场,心里委实分不清究竟是解恨还是凄凉。不过这一回,他倒不是关切,而是因无法探得母亲消息,心里想著约莫是父亲带走了的,这才终於问及他。
齐飞道:“他先时攻打定州不下,转往东北方去了。”
秦越溪追问:“东北方何处?”
齐飞心下迟疑。秦振试图借隐蔽途径自七郎山奔赴余元,和拓拔凉会合一处,却不知齐飞和萧雁南早已知晓其事而事先做了安排,峡谷中一场突袭杀得秦振落花流水。其後果然正如萧雁南所料,秦振孤注一掷,率军转往宁京而去。但事属机密,他又怎能告诉秦越溪?
秦越溪仔细看他的脸色,看得一会,垂头不再追问。
齐飞怔了怔,蓦地里明白过来,心下担忧,急急道:“想来是你父亲带走了的,只是这样战乱时候,便知道了地方也没法去接人的,只好等乱定再说。阿越,你且耐心等著,这事,你交给我就好!”他嘴里这样说著,心里却一片怆然。怕是再拖,也拖不得几日了。
可是他又能如何?甚至还不只是不敢的问题。
宁京的事虽然一时不急,但也绝不能放松,拓拔凉已被逼急了眼,如今正大肆进攻余元,萧雁南虽然不惧,却也不是毫无压力,而他自己如今正守著的定州,毕竟是大启国门,三下里都丝毫马虎不得,保不定哪一日哪一处便会有事发生。
若秦越溪知道了真相,会做出什麽事来,他想也不敢想。可如今这样关键的时候,出不得半点的岔子,他委实没有精力再去应对秦越溪。
秦越溪也知道这道理,便只默默点头,心下却一早拿定了主意。知道了方向,十几万大军,总有踪迹可寻的!
第二日一早齐飞照例又去大堂召集属下议事,秦越溪目送著他离去,在心里叹了口气,稍候片刻,也走出了房间,悄然走出了将军府,又走出了定州。空手走的,只在怀里放了些散碎银两,连包裹也不敢带,怕被人怀疑。
用午膳时,整个将军府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秦越溪,最後却在锦被下找到了他留下的书信:“齐飞,我去了,保重!”
齐飞呆呆握著信笺,这个傻瓜,这个傻瓜!
可是他心里清楚,其实最傻的人,是自己。
☆、第十六章 下
秦越溪在第二日黄昏时分,在一处小城里见到了他命人四处贴下的告示,上面只有一句话:阿越,我知道你娘亲的下落,快回来!
连夜跋山涉水,赶回定州,天色刚刚大亮。
齐飞就站在城门口等著他。
齐飞道:“你娘的下落,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却怎麽也不肯告诉他,那是……为什麽?秦越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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