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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酒间花前老by:水虹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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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是清澄水波、垂荫杨柳。 
        若不是挂忧着冯衍真,食不知味、景不入眼,倒也算得是神仙般的日子。 
        机心和归晴急着离开江南境内,不敢稍作停留,也就没有时间替冯衍真找大夫看伤。只是捡那上好的刀伤棒疮药买了几大包,日日替他仔细敷用。 
        也许是因了年轻,冯衍真竟一日好似一日。此时,他甚至能由归晴扶着,坐在船头看落日。 
        冯衍真一身青布衣,戴着顶宽沿竹帽,帽沿垂着双层黑纱。一阵凉风吹过,罩在他脸上的黑纱轻轻波动,就连他瘦削赢弱的身子也似不胜萧瑟。 
        “归晴……你说,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冯衍真的声音依然清朗,却平白多了沧桑苦涩。他垂下头,看到自己所穿的裤子布料在双膝处明显凹陷进去,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先生切莫如此说。”归晴垂下眼帘,握住了冯衍真颤抖的手,在掌中轻轻摩挲,“其实我……爱慕着先生,从第一眼见到先生开始。” 
        冯衍真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那是从前的事了……” 
        “不。”归晴抬起眼,断然否定,“以前先生对我来说,永远求不得……我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感觉到先生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此番遭遇于先生是不幸,于我却是万幸。” 

        冯衍真听了这话,呆了半晌,眼角终于静静滑下颗泪来:“归晴,多谢。” 
        “归晴是真心,先生不信么?”归晴一笑,定定瞧着冯衍真。 
        此时,一阵稍大的风儿掠过,拂开了冯衍真脸上垂着的黑纱。 
        那张原本清俊无伦的脸上,无数道新愈合的粗长刀疤泛着丑陋红色、纵横交错。但那双眸子,除了笼上层浓郁哀伤外,依然清光逼人、璀灿得令人深陷。归晴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就欺身吻了上去,将丁香小舌探入冯衍真嘴中,与他唇齿交缠。 

        冯衍真万万没料到他会做出如此举动。他本是极重礼教的人,惊骇之下,未经思索就伸手推开了归晴。 
        “先生……对不起。”归晴被他推开,又是惭愧又是羞愤,急急道,“归晴唐突。” 
        冯衍真动了动嘴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过了半晌,他忽然想通了些什么,仰头发出一串畅快笑声:“世俗权势逼我、礼教人伦陷我……如今,我又为何仍然放不下这些?” 

        于是伸出臂,揽住归晴瘦腰,指浩淼烟波为誓:“既是归晴仗义救我,我自今日起,便只为归晴而活。此一生,唯愿与归晴酒间花前老。” 
        归晴听到这番话,一时间竟只知道咧开嘴愣愣地笑着,平日里惯用的诱人媚态此时早忘到九霄云外。 
        船尾处,艄公艄婆煮着饭食,缕缕炊烟自船上飘散于空中。 
        一帘之隔,机心正一边端着杯茶,一边侧耳听冯衍真与归晴的谈活。听到妙处,忍不住抿唇微笑,手中的茶早已凉了,却忘了喝。 
        真是的,仗义救人的,又不止归晴一个……不过,归晴对你的这番入骨相思,我所不能及。 
        所以,请你们幸福给我看吧。 

        ********************** 

        一个月后,静王携静王妃回到天朝都城——许昌。 
        冯衍真他们沿水路西去。要抵达天水,许昌城是车马辗转的必经之地。说来也巧,静王返回许昌的这一天,他们也正好踏入许昌城。 
        香车宝辇华盖、侍从守卫之多自不必说,就连黑红相间的森森王旗也一眼望不到尽头。街道两旁,是夹道观望皇家威严的汹涌人潮。 
        冯衍真他们刚踏入许昌,还未曾找到落脚处,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混在这汹涌人潮中。 
        此时,冯衍真坐在张装有轮子的机关木椅上,仍然戴着那顶黑纱宽沿竹帽。但纱下的脸,已罩上了铁面具。 
        在抵达许昌之前,他们先至谯郡。在那个地方,寻着几名巧手木匠,费了大把银钞,替冯衍真做了这张可用手操纵移动的木椅。 
        正当冯衍真他们处于人潮中,有些惶惶不知所措时,只听旁边有一穷酸书生抽着鼻子,赞道:“不愧是静王的车辇……沿途所经,奇香四溢。” 
        的确,静王车辇所过之处,空气中飘散着极其浓郁的香气。不过,冯衍真并不觉得是奇香四溢,反而感到刺鼻难耐。 
        记得那人习性与自己相若,平素只喜淡淡花草清香,极恶人工香气。就连稍重的胭脂花粉味都往往掩鼻,何况是此等浓烈熏香。 
        但这个念头只于冯衍真脑海中一掠而过。毕竟,两人一在权势之巅,一欲从此遁世,再无交会可能。 
        宝辇之上,华盖之下,静王一身华服端端坐着,拨帘望向观望汹涌人潮。他的身旁,放着口镶了珠玉的箱子,若一人长宽。 
        箱子内,是定绣已经腐烂至不成样的尸体。 
        尽管在箱内塞了无数香料,又沿途熏最浓烈的麝香,却仍然遮掩不了那从箱缝中缕缕漫出的尸臭。 
        别人也许嗅不出,但静王却一直闻得到。 
        静王眼神空洞地望向车辇窗外——尽管身处汹涌人潮,摆着威严气象,失去了那人,心已经荒芜垂暮。 
        斩杀定绣一事,虽说为当朝带来天大隐患,他却未曾后悔。唯一心痛后悔的,只是未曾救得那人。 
        手指不自觉地抚向胸口。当日捡到冯衍真的那两块斑驳骨殖,已被他用金线混着真丝编成的织囊装了,贴肉戴着,须臾不曾离身。 
        这番景象,无人得见。 
        静王与冯衍真,两人各怀一段心事,于滚滚车尘、汹涌人流中交错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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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冯衍真一行人从许昌雇了车马至洛阳,又自洛阳沿水路到了长安,最后一路车马劳顿,这才算到了天水。 
        此行说来倒是一句话就可概括,时间却用去了足足四个月。 
        天水位于西北边陲,景物丰饶自是不比江南,但民风淳厚处,却又胜似江南。 
        机心拿出积蓄,在天水城畔买下一座青砖小院,供三人栖身。 
        一切安顿下来后,正是初夏时节。 
        院前榆钱槐花正结得蓬蓬实实,空气中都泛着浅浅甜香。冯衍真戴着宽沿竹纱帽坐在机关椅上出了院门,俯身捡起一朵洁白槐花,放入口中轻轻嚼下。 
        轻轻浅浅的甜香,顿时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马大哥,你喜欢吃槐花?”邻居家的二毛正好经过,看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咧着嘴笑,“俺娘做的榆钱饭、槐花窝窝可香了。赶明儿俺让娘做了,给你们送来。” 

        说完,这十二三岁的健壮孩子蹬蹬就上了槐树,掰下根满缀着洁白小花的细槐枝,往下就扔:“马大哥,接着。” 
        冯衍真伸出手,正正将那枝槐花接住,笑道:“二毛,我该如何谢你?” 
        “这种小事谢啥。”二毛又折了几枝饱满槐花,扔进冯衍真怀里,跳下树来,蹲在冯衍真膝边,“马大哥,再给俺讲讲江南那边的事吧。” 
        冯衍真的唇边泛起个微笑。 
        他和归晴机心在此化名姓马,对外称是兄妹三人,受奸人陷害,从江南避祸到天水。他是马行,归晴是马青,机心是马妤。 
        说起这二毛,自从偶然和他聊起江南景象人物,便心心念念全是江南。 
        刚理了理思绪,想要开口,却听得一个清雅宛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毛,又在缠马大哥了?” 
        机心满头青丝用银簪挽了,一身藕荷色绣衣,摇着把花鸟团扇,面上未施半分粉黛,笑吟吟望向二毛。 
        “妤姐姐好……”二毛看到她,连忙站起身,脸刷地红到了耳根。他讷讷向机心问了好后,就愣愣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机心虽说也只得十五六岁,却是看尽风尘世事的人,哪瞧不出眼前这孩子心事。觉得有趣,索性恣意卖弄风情,对他斜斜飞个媚眼去:“二毛,姐姐屋里有刚蒸好的糖酥,进来尝几块?” 

        “不、不用了……俺、俺今天还要去放羊。”二毛只觉得左胸跳得如擂鼓般响,面上又是火烧火燎般地烫,怕再待下去终究在机心面前出丑,连忙转身,有些狼狈地匆匆跑开。 

        机心见二毛满面通红地狼狈跑开,再掌不住,终抛下一串银铃笑声。 
        “妹子,好端端地又捉弄人。”冯衍真见此情形,不由得摇头微笑。 
        “我的好大哥,你妹子我是真的蒸了糖酥,快进来尝尝。”机心俯身,一边掌不住笑一边推动机关椅,送冯衍真进院门,“回头,我给二毛家送些过去。” 
        “你啊……” 
        厚重的院门缓缓关上。一阵劲风吹过,枝头槐花榆钱纷纷坠落,白绿相间,衬着青砖的院落分外好看。 

        **********************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正歌舞升平,杯盏交错。 
        北方异族来的使者满面笑容地饮尽玉杯中的酒液,瞬也不瞬地望着那几个娇艳舞娘,眼中恨不得生出手来。 
        坐在次席的静王见此情景,唤过身旁陪侍,附在耳边小声道:“今夜,把那几个舞女送到使者房中。” 
        陪侍点头领命,躬身而退。 
        主席上的当朝皇帝,此时用袖掩嘴,长长打了个呵欠。 
        须臾,席尽人散。异族使者迈着颠颠倒倒的步子告退,皇帝和静王也站起身,朝御花园方向走去。 
        “王弟你看,这使者前来,除了吊唁定绣外,就是只顾享乐。”皇帝的表情,如眼前风光般一派和熙,“依朕看,定绣之事,理应无忧。” 
        “陛下错了。”静王目光如电地望了眼皇帝,“若是他一来便着手调查定绣死因,倒是好事……如今,恐怕两国征战迫在眉睫。” 
        当初与异族联姻,是因为北方异族那时老王刚死,几个王子正在为王位闹得不可开交。其中大王子定川急急想寻求外来援助,才将定绣嫁与静王。 
        如今定川已经坐稳了王位,手下拥兵百万、良臣悍将无数,又有定绣猝死于天朝这个理由,不趁机攻打扩张领土才是情理不符。 
        那使者的只顾享乐,实际上是在拖延。毕竟,入侵天朝也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情,制定计划、调配兵马粮草都需要时机。 
        “那怎么办?”皇帝一向寡谋少断,却十分相信静王的判断。 
        “他既然会拖延时机,为臣也会。”静王的唇角泛起个笑,神情风发,“为臣已经把精兵良将调往北方,陛下可记得百年前我朝与异族大战后,留下的烽火结?” 
        “呃……”皇帝努力地想了想,却终究尴尬一笑。 
        烽火结一共有四个,存于天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一个烽火结,都是由七、八座位置险要的小城池组成,呈网状分布,战时烽火为号,互相呼应。 
        地势的险要加上精兵驻守,要驱使大军连破那七、八个城池根本就不可能。如果耗费巨大兵力,勉强破得一两城,另几城的精兵马上会涌入城中,乘对方兵疲、己方地利,杀得入侵者片甲不留。 

        百年前那名野心勃勃北方异族大王,御驾亲征,就死于北方烽火结下。 
        遗憾的是,后人过了百年的太平日子,这些小城池近乎荒废。 
        “外事一切自有王弟调度,朕很放心。”皇帝笑嘻嘻地打哈哈,伸手拍了拍静王的肩,“西方牵萝国新进贡了一张温玉床,冬暖夏凉,朕还没舍得用,就给了王弟吧。” 

        人生在世,不怕没本事,怕的是看不到自己没本事。 
        皇帝很清楚,静王的精明强悍远胜于自己。若不是自己为长,而祖规家法严苛,这皇位万万落不到自己身上。 
        论手腕、论智谋、甚至论毒辣,他都没办法与静王相争。所以唯一能笼络人心的,就只剩下扮演慈爱兄长。毕竟,让静王这般人物为自己死心塌地鞍前马后,对江山社稷有百利而无一弊。 

        “谢陛下。”静王对皇帝深深一躬,语调中果然透出感激来,“定绣一事陛下替为臣瞒了,如今又恩宠加身……” 
        “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皇帝呵呵一笑。 
        初夏,满园的花正开得璀璨,在和风中卖弄颜色姿态,却全不知塞外的腥风血雨,即将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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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夜已深,冯衍真屋里的油灯却依然亮着,将他捧书的侧影深深映照在纸窗上。 
        夏夜的风中,传来阵阵槐花的香气。归晴穿着贴身小衣,在冯衍真门前痴痴站立,心中踌躇。 
        今夜,他想要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心心念念思慕那人,已不是一日两日。他如今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自己却开始胆怯。 
        不知道站了多久,归晴终于壮着胆子,伸手推开了那道未设防的门扉,走进房间轻唤:“先生……” 
        “哦,这么晚了还没睡?”冯衍真放下手中书卷,一对清光璀璨的眸子抬起,望向归晴。 
        “归晴今夜……想留在先生这里。”归晴白皙秀美的脸庞泛起两朵桃花红,伸手将门扉掩上。 
        冯衍真愣了愣。他虽至诚,却不是个木头的老实,片刻就明白了归晴的意思,终于长叹一声:“归晴……你当真要许我这废人么?” 
        他容貌、双腿俱毁,不敢再信有人愿以一生相许。就是归晴想着他旧日模样,一时不肯相弃,日久也必移情别处。 
        所以,他不愿归晴一时冲动下,误了终身。 
        归晴见冯衍真这番模样,早明白他所虑。想想他原本俊逸出尘的人,却一生只得这般模样,不由得胸口痛如刀绞。 
        素日在教坊如花解语的人,此时却说不出半句应景的话来。过了半晌,归晴眼中方有泪滑落,哽咽着说出三个字:“你放心。” 
        冯衍真看他如此模样,听他如此回答,眼中终于浮现了悟和感动。刚想伸臂揽那纤细秀美的人儿入怀,却蓦然看见院外有大片火光浮动,听到人声鼎沸。 
        “归晴,快推我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冯衍真见此情形,伸手抓过宽沿竹帽戴上,连声催促。 
        归晴心知外界必有变数发生,哪敢怠慢,连忙推了冯衍真出门。 
        两人到了院门口,刚好遇上披衣散发而出的机心,于是三人一起匆匆赶到院外。 
        院外的那一大片晒谷地上,围着打着火把的上百附近居民,个个眼神焦急、面容肃穆。在他们中间,邻居家二毛正躺在他母亲的臂弯中,胸口处一根黑色长枪从后背直贯前心,大片血渍正慢慢晕开。 

        在二毛的身边躺着的,是一具身着官差服饰的尸体。 
        “……这是牵萝国的兵用枪。”一个皓发老者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抚摸枪杆。 
        冯衍真听到此话,不由得陷入沉吟。 
        牵萝距天水此处,尚有陇西、冀城两座城池相隔……莫非,牵萝一夜之间竟连陷两城,已经兵临天水城下?! 
        西方牵萝国兵马并非极强,假如是突然对天朝来袭,必是与兵甲强盛的北方异族签下盟约,两相夹击。 
        “急报天水知府、凉州节度使,牵萝来袭……冀城已被攻陷,冀城知府壮烈成仁!”二毛忽然伸直了脖子,满头汗水淋漓,拼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叫。他举起身旁尸体沾了鲜血的右手,颤抖着掰开,那里竟紧紧握着冀城知府的官印。 

        见此情形,冯衍真已经将事情猜出了个大概。 
        那具着了官差服饰的尸体,必是冀城陷落之前,冀城知府派来的信使。二毛是深夜独自出城,在郊外遇到了被追杀的信使后,两人亡命回城中。 
        唯一想不通的,只有二毛为何会在深夜独自出城这一点。不过,目前这点无关紧要。 

        冯衍真望向乱作一团的人群,蓦然提高声调:“大家不要着急,听我调配,担保天水无恙!” 
        众人闻得牵萝国来袭,早失了主心骨,此时听得这句话,不由得精神一振。再望向冯衍真,只见他虽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目中闪烁威仪,却是个半残之人。虽说半信半疑,但房屋田地都在此处抛不下,要跑也嫌太晚,说不得要拼命一试。 

        冯衍真见人心这么快定下,心头顿时松下半截,开始调配这百余人。他的目光转向一个精壮汉子:“秦松,你拿着冀城知府官印,快快去天水知府处报信,让他在城门内准备好兵马,随时出击迎敌。” 

        汉子得令退下,冯衍真的目光又望向剩下百余人:“其余成年男子,带了铁锹长镐,随我到城外。” 
        今夜起雾了……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机心听得冯衍真的话,刚想转身随他出城,却听得不远处二毛一声呻吟:“妤、妤姐姐……” 
        机心转过身,见那平素健壮结实的邻家孩子脸色惨白,眼中的神光正一点点涣散。她心头不由得一酸,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妤姐姐在这里……二毛,你要快些好起来……” 

        “妤姐姐……这个送你……”二毛的眼睛弯了起来,脸上绽开个笑,指了指衣裳前襟。 
        机心忍着泪,伸手慢慢揭开他被血浸透的前襟。那里面居然藏着一朵莹白、若碗口大小的花——是昙花,只盛开于深夜郊外、天明时便会凋谢的昙花。 
        “妤姐姐,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种花儿。所以我……特意去摘来送你,因为来不及,只摘了一朵……喜欢吗?”二毛的脸色越发惨白,笑容却得意非凡。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机心捧着染了血的昙花,勉强想在脸上露出个笑容,泪却止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傻孩子、傻孩子…… 
        “妤姐姐不要哭……我好喜欢妤姐姐……”二毛伸出沾了血的手指,慌慌张张去擦机心脸上的泪,却将血渍留在了机心脸上。 
        他见弄污了机心的脸,连忙将手在前襟上蹭,却只弄得满手凄红。他就着火把的光,呆呆看了自己的手半响,才道:“妤、妤姐姐……我是真的活不成了……” 
        话音犹在耳,这健壮孩子的手就慢慢垂了下去,眼帘同时也缓缓闭上,如同熟睡过去的模样。 
      任凭机心和他娘如何摇晃他、在他旁边大声哭泣,他也永远不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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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牵萝国能够一夜之间连破陇西、冀城两座城池,必定是采用疾风战术横扫,以骑兵的急行突进为主。 
        以这个判断为前提,冯衍真带着近百人,来到天水城正门外。 
        这里是一片大平原,两旁生着些树和低矮灌木,按说该是有利于牵萝骑兵的突进。不过,在这平原的偏左侧,有一道深而宽的天然大裂缝。 
        夜雾正浓,冯衍真在机关椅上端端坐了,镇静自若地指挥着众人搬土运石,一面掩饰裂缝存在的痕迹,一面造出只有左侧是平原,右侧全是树木怪石的假象来。 
        虽说时间紧迫,造不出太逼真的假象,但凭着夜雾的遮掩,相信还是堪堪能骗过敌军。 
        刚刚布置完一切,就有负责打探的人急急冲过来相报——牵萝大军出现。 
        “是时候了。”冯衍真一挥手。 
        那近百人开始拖着树枝、打着火把、扛着各色旗帜在裂缝彼端的平原上跑来跑去,一面还敲着锣鼓,伸着脖子扮马嘶鸣,做出有上千军队在此处待战的声势来。 
        冯衍真垂下眼帘——他已经听到了对面急驰突进而来的马蹄声。 
        天水这种城池,全部驻扎的也不过两千余兵马,敌方应该是对这种战力有所估计。 
        攻击战术的基本,就是集中强势兵力歼灭弱势兵力。如今他在此处造出倾城迎击的假象,牵萝军必定会全力突进,以求一举歼灭天水驻军,攻下天水城。 
        因为,如若天水驻军闭城不出,倚仗擂木滚石,打起守城战的话,牵萝军的损失要比打迎击战耗损得多。 
        “……先生。”归晴站在冯衍真身后,双手扶着他瘦弱不堪的肩膀,“你在发抖,又有哪里不舒服了吗?” 
        “我在害怕。”冯衍真轻轻闭上了眼睛。 
        “如若事情有变,归晴……就是舍了性命也要护得先生周全。”归晴伸出双臂,从身后紧紧拥住冯衍真,“再不济……我们就是死,也死做一处。” 
        “我不是在怕这些啊,归晴。”冯衍真轻轻反驳,叹了口气——任凭哪个人,手上骤然沾了上万人的血污,欠下上万条性命,也会害怕的吧。 
        此刻,牵萝的上万骠悍骑兵穿着黑衣黑甲,如一片黑潮般从夜雾中涌来。 
        如冯衍真所料,他们果然选择了看似平原的左侧突进,然后成排成排地落入那条深深的裂缝中。 
        骑兵阵一旦向敌阵全力冲锋,便再停不下。纵然发现落入敌计,也只能如潮水般涌上。那条深黑裂缝如同死神贪婪的大口,不停地吞噬着牵萝兵士的生命。 
        虽然在夜雾中,冯衍真对那幕惨景看不太清楚,但此起彼伏的凄厉的叫声、风中浓重的血腥味道已经近在耳侧鼻端。 
        但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冯衍真定了定心神,蓦然大呼一声:“开城门,准备迎敌!” 
        城内的军队亲眼看到冯衍真以不足百人陷敌军万骑,早对他心悦诚服,哪有怠慢。只听得一阵木头互相摩擦的声音,城门已开,冲出蓄势待发的两千天水驻兵。 
        那条深长的裂缝,此时已经被牵萝骑兵的血肉填满。居然有五百余牵萝骑兵,踏着同伴的血肉尸体冲到了裂缝彼端。 
      但此时他们心胆俱裂,全无阵形章法,哪里是士气高涨的天水军的对手,再加上人数的悬殊,很快就被悉数斩杀。 

        夜雾渐散,东方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万余牵萝骑兵,于一夜间折箭于天水城下。 
        四周全是得胜的欢呼雀跃,就连归晴都激动得浑身颤抖,紧紧握着冯衍真的手高呼:“先生,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这时一个身着知府服饰的年轻官员排开众人,走到冯衍真面前,恭恭敬敬对他深深一躬:“在下程怡平,是现任天水知府。马先生立下大功,又有如此才略,在下当报之朝廷,如今请到寒舍……” 

        “不必了。”冯衍真避过周遭那些热情诚挚的目光,冷冷打断程怡平的话,“在下无意仕途,告辞。” 
        “三弟,我们走。”说完,冯衍真扭头,将清光四溢的眸子投向归晴。 
      归晴明白他在仕途中所遭折辱不幸,眼神中慢慢浮现爱怜伤痛。他也不和周遭众人多说什么,默默转身推了冯衍真离开。 
      人群自动地给他们让出条路来。 
        他们走得远了,程怡平听到身旁书童三儿在不服气地低声嘀咕:“好歹老爷也是一城之主,就嚣张跋扈成这样……” 
        “莫忘了,这满城百姓、甚至于你我的性命,都是马先生所救。”程怡平抬起手,在三儿头上敲了一个暴栗,唇边泛起个笑,“大凡隐于民间的能人高士,多半身具清高怪癖……不愿为朝廷所用,也是有的。” 

        不过……这种人不为当朝所用,真真太可惜了。好吧,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能留下他…… 
        “疼啊……老爷。”三儿捂住头,水汪汪一对俊眼可怜兮兮地望向程怡平。 
        “张翼!”程怡平朝天水城内走去,沉声唤过一旁的衙役头儿,“给我好好看住了马行一家人,不许他们走出天水城半步,否则提头来见,明白吗?!” 
        “是。”牛高马大的衙役头儿得令,面无表情地退下。 
        程怡平继续向前走着,神情如沐春风。 
        他此刻满心满念,都在拟着如何向朝廷推荐马行的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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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牵萝国已经与北方异族结盟攻打天朝……这些,应该算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天水城中居然有人仓促应战之间,仅用两千兵马就损了牵萝万余铁骑。若换做自己的话,也未必就能如此迅速地判断设计。 
        勤明殿,是位于这巨大皇宫中心,皇帝平时办公务、或是召见臣子的去处。 
        静王坐在勤明殿中,合上天水知府程怡平千里加急递上的折子,望向正在批奏折的皇帝,唇边勾起个笑:“陛下,玉妃之事,此刻可以了矣。” 
        听到这句话,皇帝的手颤了颤,几乎握不住那杆细细的朱砂笔。半晌,他方闷闷道:“那玉妃……已怀了朕的骨血。” 
        玉妃,是两年前牵萝国为了向天朝示好,送来和亲的公主。因为其肤如凝玉、神若冰清,故当朝皇帝赐名为玉妃。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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