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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酒间花前老by:水虹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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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这几日来,归晴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生动的表情,简直激动得不知该怎么办好,“今天就去,不,我们现在就去!” 
        “好。”绛瑛回答他后,又补了一句,“我们此番去,只是试试看……能不能救出他,还是要看缘份造化。” 
        归晴见他肯带自己去救衍真,已是又惊又喜,哪听得进后面的话,只是扯住他的袖子,拼命点头。 
        北方异族防范与侵犯天朝的心,一直未灭,所以王都就建在极接近天朝边界的地方。若阶与落城,实际上只有两三天的路程。 
        绛瑛与归晴同乘一架车辇,带了百来个侍卫,便轻装去了王都若阶。 
        一路上,归晴因为胸中怀着希望,不再是前日那朽木死灰的模样。他出身青楼,本就善解人意,偶尔,也能对绛瑛嘘寒问暖,说上几句知情体己话,令绛瑛大喜过望。 

        到了王都若阶,也不见绛瑛铺张,只寻了处干净驿馆,令人收拾了与归晴随从一同住下。 
        “这里不比落城,是在天子脚下,皇亲国戚数不胜数。”驿馆房间中,绛瑛笑着摸了摸归晴的脸颊,“纵是我父王,也不过是皇帝近臣,不好太过奢华铺张、引人注目,否则总有倚势飞扬跋扈之嫌……归晴,你先将就在此处住得几日。” 

        归晴点了点头。这几日,绛瑛总喜欢对他上下其手,有事无事便摸脸蹭腿……虽然心中不愿如此,但有求于他,少不得忍让着。 
        “一路车马劳顿,你身子还虚,先歇着。我有些外事要出去应酬。”绛瑛见他不加拒绝,又扳过他的脸,大大亲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离开了驿馆。 
        虽说绛瑛让归晴歇着,但他心中全是衍真,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又哪能安静休息。 
        归晴走出房间,坐在门口,怔怔地看着檐下的竹风铃翻飞碰撞。脸上表情变化多端,一时焦虑一时期盼,一时噙泪一时微笑。 
        经过这里的下人侍从,都以为归晴犯了什么臆症,望他一眼后便匆匆离开,他也恍若不觉。 

        ********************** 

        绛瑛离开驿馆之后,便乘了软轿,直奔皇宫。 
        原本,绛瑛这种身份,只不过是外姓王爷之子。要谒见皇帝的话,必先提前几日提交请奏、步行进宫,最后还需看皇帝的意思。 
        但不知怎地,皇宫各门守卫见到他的软轿,竟都不加阻拦,齐刷刷让开一条通路。 
        到了皇宫内苑,绛瑛方才下令落轿,令那几名轿夫在原地候着。他自己,则大步朝皇帝平素办公之处——吉那宫走去。 
        到了吉那宫门前,那些候着的太监们都知道,皇帝待绛瑛不同别个,也没人敢上前拦他、通报皇帝,只看着他推开宫门,直直走了进去。 
        皇帝定川近四十岁的模样,红黑脸膛,留有长须,生得身高体壮。此时他着一身黑底五龙服,正靠在榻上,看着一本奏折。 
        “你怎么来了?”见到绛瑛出现在面前,定川的脸色变了变,连忙放下奏折,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 
        “微臣参见陛下。”绛瑛倒是规规矩矩地朝他跪下,磕了个头,“臣此番前来,是想求陛下一事。” 
        “礼就免了。”定川三两步上前,扶起了他,轻声叹了口气,“每次来都是有事……你便是无事,偶尔来见见孤也不成么?” 
        “臣不敢。”绛瑛低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好吧,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定川见他如此说,不由得又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龙榻上坐下。 
        “此次,臣带来一个人……臣想让那个人,见见他。”绛瑛站在原地,恭顺地回答道。 
        “……是那个叫做归晴的孩子么?”定川笑了笑,神情忽然变得柔软温和,“告诉孤,那孩子究竟哪一点好,让你如此大费周章的讨他真心?” 
        “因为,在他不知道臣是谁、在臣是个平凡低贱的小太监时,仍能待臣好。”提起归晴,绛瑛的神情浮现出层暖意,“因为,看他如此执着深情地对待爱人,臣也忍不住……想拥有那样的感情。” 

        “再说……臣既然喜欢了他,今后就只会喜欢他一个。对陛下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听到绛瑛如此说,皇帝微笑的神情慢慢僵硬,眼神也变得有些哀伤:“你这孩子啊,就是思虑太重,永远不快活呢……罢了,此事,孤答应你便是。” 
        “谢陛下。”绛瑛又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这才躬身抱拳,“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皇帝却也不留他,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朱红的大门在身后闭拢时,绛瑛没来由的,想起了皇帝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思虑太重、不快活么……也许从前是这样的吧……但以后,一定就会不同的,一定会。 


        61 

        天刚刚擦黑,驿馆内的各个房间门前,都点起了琉璃为罩的灯笼,照得四周仍然如白昼般。 
        绛瑛回到驿馆後,第一眼就看到了身形孤单萧瑟,动也不动坐在屋檐下的归晴。 
        “……让你好生歇著,怎麽到这风地里坐著呢?”绛瑛走到他面前,偏著头看他。 
        归晴一头半挽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乌丝覆在素面上,神色说不清是凄惶还是期盼,眼里隐隐含著泪雾,如山间雏菊,柔弱堪怜中偏偏透著坚韧。 
        绛瑛的心不由得轻轻悸动,伸手去搀他:“随我回屋用饭去吧,你这个样子……明天又怎好去见他。” 
        “明天、你是说明天就可以见到他?!”归晴听他这麽说,大喜过望地站起身,泪雾弥漫的眼睛霎时变得闪亮。 
        “是的,就在明天。”绛瑛见他欣喜,唇边也不自不觉漾起个笑,“我可是赔了好些功夫钱财,方打通了关节……怎麽谢我?” 
        “我、我……”归晴有些难堪地垂下了眼帘。他衣食住所皆是绛瑛所置,一时想不出可酬谢之物,竟为之语塞。 
        “眼前不谢,却也无妨……先欠著我的,留待以後再还。”绛瑛见他尴尬垂眼,面色微露惶恐,却越发觉得他容态可爱,笑著凑到他的耳边呵气。 
        “你家世显赫……纵有银钱珠宝,想必也不在眼中。”归晴却是个心地挚诚老实的,想了半晌,终於抬起头,认认真真望向绛瑛,“日後,只要能做到的事……你吩咐一声,归晴粉身碎骨相报,再所不辞。” 

        “……记得你今日说的话哦。这笔帐,我迟早要讨。”不知为何,绛瑛笑得有几分狡猾。他携过归晴的手,迈进屋内,“瞧你这样子,怕是在这里呆坐了一天,也该乏了……待会儿稍稍用过饭食,就早些歇息了吧……” 

        此刻,门吱呀一声闭拢,将绛瑛後面的话锁在了屋内。 
        北地风大,琉璃为罩的灯笼较寻常的沈重许多,竟也被吹得左右摇弋,发出阵阵略微刺耳的响声。 

        ********************** 

        第二日,归晴一早就起了床,换上身绿色缎面衫子,一头乌丝用银簪高高挽成发髻,装束得整洁俐落。 
        没办法为衍真做些什麽……至少,不想再让衍真为自己担心。 
        但他从清晨,巴巴地一直等至中午,绛瑛才差人来唤。 
        出了驿馆,只带了两三个随从,归晴便和绛瑛共乘一顶软轿,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不知是出自怎样的考量,衍真并没有经过一般意义上的审讯逼供,而是直接被关在了大内的天牢之中。 
        北毗摩的大内天牢分为上下两层,上层大部分是狱卒看守们的住处,只有小部分是监牢,关押暂时收监、等待审讯的犯人;下层,则是关押已经定罪者。 
        被送进下层天牢的犯人,绝大部分已经定了死罪。其中,仅有两三人因为特殊身份,不能问斩,被判一生囚禁於此。 
        衍真,正是被关在了下层天牢内。 
        虽然外面日头正中,但这里修筑於地下,昏暗无比,只见几盏油灯燃在墙壁上,照得周围影影绰绰。 
        “两位大爷,就是这里了。”狱卒引著归晴和绛瑛来到一扇昏黑牢门前,用钥匙将门打开,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 
        见门打开,归晴早按捺不住,猫腰抬腿就走了进去。绛瑛拿了块金锭,塞到那狱卒的手中,笑道:“他们还有些话说,我们暂时走开好了。这点钱,给你喝酒吧。” 

        狱卒得了这一笔小财,哪有不应之理,诺诺连声地就和绛瑛离开了牢房。 
        牢房内没有灯,昏黑一片。归晴进去後,开始什麽都看不见,过了一阵子後,眼睛才有些适应过来,瞧见右手墙角处斜斜靠著一个高瘦的身影。 
        归晴眼中顿时蒙蒙地罩上层泪雾。他一步步走向那并不清晰的影子,然後蹲了下去,哽咽著轻唤:“拂霭、拂霭……” 
        那个人的第一反应,却是用双肘紧紧护住了头,将身子蜷缩成一团。过了片刻,那人才慢慢将护住头的手放了下来,语气中带著不确定:“归晴麽?” 
        归晴拼命点著头,却无法抑止泪水滴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毕竟是对衍真用了刑。 
        “不要哭……只是些皮外伤。没什麽,真的没什麽。”昏暗灯光下,衍真的脸上青紫交错,还带著浮浮的虚肿,“归晴,你怎麽来的?” 
        “是绛瑛、也就是绿梓带我来的,他……” 
        知道确实不是哭的时候,归晴忍下泪,原原本本告诉衍真自己的经历。 
        “原来如此……”衍真听完後,神情渐渐了悟,却只幽幽地叹了一声,不再说什麽。 
        “拂霭,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一定!”归晴伸手去抱衍真,却在拥住他的时候神色一变,声音颤抖,“你、你骗我……这只是皮外伤?!” 
        牢中太过昏暗,根本看不太清衍真伤势。这一摸之下,才只觉他瘦得不成人形,身上全是未得到治疗的伤口,溢著粘稠的脓汁鲜血。 
        “这些伤,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麽严重……真的。”衍真伸出手,摸了摸归晴的头发,语调温柔,“告诉我,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不好、不好!”归晴的手又探到衍真小腿处,发觉竟有些萎缩,显然是太久没有人帮他活血造成的,终於痛哭失声,“你一直不在,如今又被伤成这个样子……我怎麽好、你让我怎麽好?!” 




        一生酒间花前老(62) 

        归晴一面哭,一面将衍真的腿扶起来,仔仔细细地帮他揉捏。 
        “……归晴,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和谁能够真正走完一生。”衍真眼神痛楚,却尽量保持语调的平静,“所以,无论再在乎什麽人、什麽事,都不要太过执著……毕竟,能陪你从头到尾度一生的,只有你自己……我说这些,你能够明白麽?” 

        “拂霭,你说这些话……是在劝我放弃你?”归晴抬起头,满眼是泪地怔怔地望向衍真,然後慢慢摇头,“莫说现在还有一线希望……就是再救不得你,我也不会放弃……你活著一日,我等你一日……若你真的弃我而去,我绝不偷生独活!” 

        下一刻,衍真的手掌狠狠扇在了归晴的面颊上,发出记清脆声响。 
        “你说得什麽混帐话……给我收回去!” 
        昏暗的牢房里,归晴看不清衍真此刻脸上的表情。但听那声音,是向来温和儒雅的衍真,从未有过的暴怒。 
        归晴的左面颊灼痛一片,却仍然帮衍真轻轻捏著腿,声调平和却坚定:“我不会收回这些话……我是跟定了你的,无论你去哪里,休想扔下我一个人。” 
        “……你不要逼我,我已经累了。”衍真沈默片刻,终於发出声幽幽长叹,“你跟著我,对你我都没什麽好处……命运既然无法改变,就应该顺从它。你这麽年轻,还有很长一段人生……我欠你太多,你这样做,除了让我内疚难过外,於我又有什麽益处?你还是……” 

        小腿上,覆著薄茧的纤长手指在不停揉捏,却听不到归晴有半点回应。 
        衍真咬住了下唇,终於明白,他无法用这套言辞说服归晴。 
        但是……自己能够活下去的希望,实在太过渺茫。而归晴,才刚刚十六岁……他将来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看到更精彩的世界……到那时,他就会发现,自己不过是他年少时的一段恋情、一个回忆,而不是生命中的全部…… 

        现在和他说这些,也是徒劳的吧……所以,在那之前,一定要让他打消为自己殉死的念头才行…… 
        “罢了,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阻你。”衍真垂下眼帘,爱怜地伸过手去,抚了抚归晴的发,“……就让我们同生共死吧。” 
        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总归是好骗的。 
        归晴听衍真如此说,再按捺不住,扑进他的怀中,呜呜地失声痛哭。 
        “这次,我若能逃出此处,是再好不过。”衍真伸开双臂,拥住归晴,用生出密密胡茬的下巴,轻轻摩挲著归晴的脸颊,“若不能,我也绝不甘心就此被害……答应我,在惩罚所有害我的人之前,好好地活著。” 

        归晴忽然止了哭泣,慢慢从衍真怀中抬起头来。他神情坚定,目光透出种近乎妖异的光华,看得衍真心头一惊。 
        给他活下去的理由,却将仇恨种在了他的生命里……这麽做,是错还是对? 
        已经来不及分辨……而且,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你。” 
        归晴的声音在监牢内响起,虽不大,却格外清晰。 

        ********************** 

        绛瑛在牢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狱卒领了归晴出来。 
        归晴垂著眼帘,鼻头和眼睛都哭得红红的,活像只可怜可爱的小兔子,令人忍不住想抱著亲亲。 
        绛瑛也真的这麽做了,然後拉过归晴的手:“怎麽样,他还好麽?” 
        “一个阶下囚,怎还谈得上好……如今总算还活著,就该谢天谢地了。”归晴对绛瑛的拥吻,连半点抵抗的意思都没有,神情和声音都淡淡的。 
        绛瑛的心颤了颤。归晴身上,忽然多出了一些,他不熟悉的东西。过了片刻,他才勉强对著归晴微笑:“……是动过刑了麽?你知道,这种事情在牢狱中总是难免,只要不太重……” 

        “……是的,不太重。”归晴接过绛瑛的话,轻轻嗤笑,眼角却淌下泪水,“留了他一条命。” 
        绛瑛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归晴,你要明白……” 
        “绛瑛……求你,救救他。”归晴偏过头,神情痛楚地望著绛瑛,“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这身子,你随时可以拿去……你说,今夜如何?” 
        “……你、你把我看作什麽人了?!”绛瑛原本是揽著归晴腰的,却忽然像抱著块火炭般撒手,激动得喊出声来。 
        归晴淡淡地笑了,神色中凄苦无限:“是啊……原来是我看错了……绛瑛,真是对不住。” 
        是的……绛瑛喜欢自己,或许是有的。但他年岁尚小,平素热络亲昵些,未必就是存了那份心…… 
        但,却宁愿是那样……自己,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只能依靠绛瑛……那样的话,自己至少还有东西拿出去交换…… 
        归晴梦游般转过身,朝软轿的方向走去。 
        绛瑛愤恨地跺了跺脚,终於还是朝他追过去:“归晴、归晴,你听我说……” 


        63 

        见过衍真後的第三日,归晴在驿馆里得到消息,衍真将於即日正午,押赴刑场处斩。 
        此事断然无虚──盖了鲜红官府大印的白纸黑字,就贴在城门口上。 
        而这时离正午,只有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归晴急得心尖都著了火,跑去找绛瑛,却被侍卫拦在了绛瑛的门外。 
        “绛瑛……求求你,求求你救他……” 
        外面,归晴的叫声带著哭音,凄惨万端,令人听得心悸。 
        绛瑛挑帘望了望立在门外的归晴,又轻轻合上了竹帘,却硬著心肠,始终不应。 
        一出戏的剧本,纵然编得再好,要令人相信,也要配合相当的演技。如果他此时就心软,这出戏便不再完满。 
        过了一阵子,外面那仿若啼血般的唤声,终於停了。绛瑛刚刚松了口气,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沈闷重响,然後是侍卫的惊叫怒喝。 
        绛瑛心头一阵慌乱,伸手就将帘子整个掀开。 
        归晴正跪在他门前的石阶下,不停地磕著头。 
        不……那已经不是在磕头,而是将前额一次次地往青石板上砸! 
        绛瑛来不及想什麽,一个纵身就翻到了窗外,冲到归晴面前,将他扶起,面露愠怒地斥责:“为了那个人……你、你竟是想寻死麽?!” 
        青石板上,已经洇开了一滩鲜的红。归晴前额血肉模糊,却目光灼灼,劈手抓住了绛瑛的肩膀:“没错,如果救不得他……我今日死在这里,也算遂了心愿!” 
        “快起来……我有说不救麽?只是,大内天牢之中,对死囚看守得严密无比。就是现在动手,也救不得他。”绛瑛微微叹了口气,“要救他,只有一个法子……” 
        绛瑛伏在归晴耳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劫、法、场。” 
        归晴怔怔地望著绛瑛,感觉上有些回不过神。 
        “原本不想这麽做……毕竟,劫钦犯的罪非浅,此次……我已经为你,将性命赌了去。”绛瑛用袖口擦去归晴额上淌下的血污,眼中浮现泪光,“我把你放在心尖儿上捧著,你怎就忍心这麽糟蹋自己……快随我进屋,好生包扎一下。” 

        绛瑛这番话,虽说包含七分谎言、却也有三分真情在里面。他本就擅长作戏,更是将这三分真情发挥到十二分。 
        归晴听他这麽说,焦虑之外,也为之隐隐感动,随他走进屋内。 
        以死逼他去救拂霭……是自己的不对。毕竟,他要违逆国家法纪,冒天大风险……而他,又身份尊贵,有著大好前程…… 
        但,为了拂霭……眼下却也顾不得这许多。这份情,只有等到来日再报。 

        ********************** 

        还是初夏,阳光却已经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归晴头上包了圈纱布,混在人群中。他看著衍真被扭著双臂,拖进了法场,顿时连呼吸都开始急促。 
        衍真的伤势,好似比前两日在牢中,又重了许多……一张脸青紫肿胀得厉害不说,就连以前的旧伤疤,本来已经呈现出玉白色,如今也变做了深红……至於身体,更是处处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不要慌。”绛瑛紧紧握住归晴颤抖的手,在他耳边细语,“说好了的,我们只能站在这里观望……是成是败,只看天意。” 
        归晴点点头,只觉心跳如擂鼓。 
        本来,绛瑛说什麽都不肯带归晴来法场。一方面是他来也没有用,或许还会连累别人;另一方面是怕万一失手,他受不了这个刺激。 
        但经不住归晴苦苦央求,绛瑛终於带他来到了这里。 
        是的……只能静静观望。否则的话,非但救不了衍真,还会令冒险帮助自己的绛瑛,也连累牵扯进去。 
        行刑官扔下一道红签,刽子手将衍真的头按倒在木桩上,然後高高举起了闪亮的斧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明亮的剑光从空气中划过,将那柄高高举起的斧头震飞。与此同时,几个身手矫健的蒙面人跳上刑台,直奔衍真。 
        “来人!有人劫法场!!” 
        北方异族生性骠悍,尚武成风。莫说武将,纵是文官也往往骑得好马,使得好剑。这时,只见行刑官大喝一声後,从腰间抽出佩剑,带头朝那几个蒙面人冲了过去。 

        双方皆非弱者,顿时只见翻腾鹞跃,斗作一团。 
        归晴死死盯著刑台上那场争斗,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绛瑛的手,身上已自出了几层冷汗。 
        绛瑛却闲闲地偏过头,望著归晴紧张的神情,唇边浮起个浅笑。 
        到目前为止……他的剧本,上演得非常顺利。 



        一生酒间花前老(64) 

        刑场正中,众官兵与蒙面人斗作一团,呈现出胶着之势。那几个蒙面人无法接近衍真,而官兵也暂时奈何不得他们。 
        但后面支援的官兵却越来越多,甲胄兵器,在阳光下耀出片片刺目光芒,令围观的人群睁不开眼。 
        “死签已发,将人犯立即斩首!”得到援手,退至刑台后方的行刑官,蓦然间大喝一声。 
        一旦犯人身死的话,此事就算毫无后患。以他的立场而言,这个决断做得完全正确。 
        话音刚落,站在衍真身旁的官兵已经心领神会,一把将他按倒在地,高举着的锋利长刀飞快而迅猛地,往他的头颈处落下。 
        那官兵并非惯于执刑的刽子手,一刀之下,只见血花迸现,却并没有将衍真脖颈砍断。他皱着眉,硬着心肠,又在同一部位砍了好几刀,才见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 

        其间,惨叫不绝。承受着被刀一下下砍掉头颅的剧痛和恐惧,那几乎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叫声,听得在场者皆毛骨悚然。 
        这番场面,想必,会成为许多人一生的恶梦。 
        归晴尖声嘶叫着,就要往刑台上冲,却被绛瑛死死抱住,大声在他耳边喊:“你忘了么,我们说好的,只在这里观望!” 
        但归晴什么都听不懂了,他发疯般撕打着绛瑛,用指甲掐、用牙齿凶狠地咬,甚至踢绛瑛的下体,种种险恶的招术全都使了出来。 
        他也完全不会说话了,只会从胸腔内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幸好,周围的人都被刑台上的惨象震撼,并未太注意归晴与绛瑛这番撕打。 
        绛瑛毕竟身手过人,很快将归晴撂翻在地,用一块白色棉帕塞进了他的嘴里,坐在他身上,捉住他的双手大声喊:“你醒醒吧!归晴,你快醒醒!!” 
        归晴的指甲里全是鲜血和肉糜,大睁着满是血丝、黯淡成灰蒙蒙一片的眸子,在绛瑛的身下不停痉挛。 
        绛瑛望着归晴,脸上的焦虑渐渐变成惊惧。 
        塞进归晴嘴里的那块白色棉帕,一片黯红于其上迅速洇开。而归晴的眼珠,正一寸寸从眼眶中凸出,缕缕鲜血沿着他破裂的眼角流下,看上去怖人已极。 
        不是没有考虑过,归晴看到这幕时,会发生的最坏情形……但,这是什么症状?!这样下去,他无疑会死……一个人,失去所爱,竟真是能疯狂致死么?! 
        这一幕,不在他设计的剧本内。 
        强压住胸中翻滚的惊惧,绛瑛抱住归晴不停痉挛、渐渐开始冰凉的身子,重重一掌击在他的后颈。 
        怀中的归晴顿时瘫软了下来,绛瑛也松了口气。但当他扳过归晴,想要扶他离开时,心头又是一凛。 
        虽然失去意识,归晴的眼睛,仍然大大地睁着。几滴透明的泪水,从他灰败的眸子里,缓慢地滑落。 

        ********************** 

        “他怎么样了?”北毗摩皇帝定川,伸手撩开珍珠帘,望向坐在牙床一侧,刚刚替衍真敷药包扎完毕的太医。 
        “圣上放心。”太医见定川进来,急急站起身,对他深深一躬,“他的伤势虽看上去沉重,却只在体表,于性命无碍。只是身子虚弱,需要好生调养。” 
        “知道了。”定川点点头,走到牙床边坐下,“以后,他就交给你照顾,需要人手药物,只管朝小达子要……如果他有什么意外,你就提头来见。现在,下去吧。” 

        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又是深深一躬后,小心翼翼地退出这个房间。 
        衍真披了件素色长衫,身上缠满纱布,坐在牙床之上,目光清冽地望向定川。他脸上青紫浮肿已褪,虽有玉白色的旧伤交错,轮廓依然俊雅端正。 
        “难怪归晴那孩子倾心于你。”定川对衍真的注视不躲不避,唇边勾起个微笑,“身残容毁,却不见半分偏激卑贱之色……果然好俊杰人物。”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绛瑛小王爷,是真的想要在下的命。”衍真也微微一笑,对着定川抱了抱拳,“陛下却为何,要用替身将在下换出?” 
        衍真那次在天牢之中,听归晴讲完遭遇,以他睿智,就已经明白绛瑛安的是怎样的心、布下的是怎样的局。 
        只是,他虽洞察,却身陷囹圄,无力回天。能够做到极至的,也仅仅是在自己身死之后,给归晴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绛瑛那孩子,决断杀伐与心思缜密集于一身,却毕竟太年轻……孤不想,让他将来后悔莫及。”定川叹了口气,唇边笑意转为艰涩,“他苦了太久,孤也欠他太多……怎忍心,再看他凄苦孤零。” 

        衍真听他这么说,已知道眼前这帝王与绛瑛,背后定有故事隐情。但他向来不喜揭人隐讳,何况不关自己的事。于是便沉默着,不发一言。 
        定川也发觉自己失言,笑笑站起身:“你就在这恒沙苑,安心住下吧……这里虽是冷宫一角,地处偏僻,却也物什齐全、安静幽雅。最重要的是,绛瑛绝对不会找到这里来。” 

        “陛下是打算在这里,关在下一世么?”衍真望向定川,眼神通透澄澈得仿若能看穿世情万态。 
        “如果日后的一切,都按照绛瑛的安排进行……也许会。” 
        定川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无需隐瞒——他救下衍真,只不过是为绛瑛的将来留一条后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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