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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记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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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钱财的。
俞朝清便是从这个地方入手,才把盗匪一网打尽。
余文殊便夸他目光敏锐,二人你夸我夸,旁边两位夫人差点被酸掉了大牙。
俞朝清夫妇两个在杭州待了两日便启程去京城。
俞老太太终于见到儿子,抱着痛哭一场,又见儿媳妇秀美大方,嘴巴还甜,听俞朝清说起当初嫁给他时,连彩礼都不曾要什么,心中更是大为满意。
这才叫真心呀,以真心换真心,总是不会太难的。
余廷元一天天长大了,从只知道哭,只知道吃的小婴儿,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孩子,江素梅仍然记得他第一次喊出娘的时候,她有多激动,就好像中了天大的大奖一般,捶着余文殊的肩膀道:“他叫我了,他叫我了,你看,他终于会喊娘亲了!”
余文殊却很委屈,为什么第一个喊的不是他?
可现在,余廷元每日起来,洗漱完毕,第一件事就是过来上房,恭恭敬敬的叫着父亲母亲。
今日还是一样,江素梅笑着拉他在身边坐下:“明儿咱们就要回京城了,你要带什么走,自己想想好,别到时候拉掉,可就找不回来了。”
对于孩子,她并不宠溺,事实上,比起奶娘罗氏,她还更严肃一些,余廷元平日里要玩的东西,到睡觉前,她都会让他自己收拾,并不假下人之手。
这样的规矩,让余廷元小小年纪,做起事来就已经一板一眼,尤其屋里,格外整洁,有时候,就算江素梅不说,他也很是自觉。
余廷元点点头:“知道了,娘亲,那奶娘也跟咱们去京城么?”
看着他期待的眼睛,江素梅想一想问:“你舍不得奶娘罢?”
“嗯。”余廷元听到这话就有些慌,“娘,难道奶娘不去么?”
“奶娘也想去哩,她一样舍不得你的,不过奶娘有孩子啊,她公公婆婆有时候也需要她照顾,若是跟咱们去京城,那他们怎么办呢?”
余廷元歪着脑袋道:“那让他们也一起去不就行了。”
“他们可是从小就生长在杭州的,京城呢,不管是天气,还是生活习惯都与这里很不同,他们去了,也许过得就没有那么舒服了,廷元,他们要是不舒服,咱们还能让他们跟着去么?”江素梅很有耐心的向儿子解释。
余廷元两只小手握在一起,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奶娘最近身体已经不好,常咳嗽呢,还是不去了,不过娘亲,我以后能过来看她么?”
“自然可以啦,等你长大了,有时间的话,你都可以过来。”
余廷元的心情便又好转:“这就好了,我去跟奶娘说,叫她不要伤心,以后我会再来杭州的。”
江素梅点点头:“去罢,跟奶娘好好告别一下,她晚上便要走了。”
余廷元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江素梅暗叹一声,到底是小孩子呀,等他长大,需得十几年,到时候,他还真的记得罗氏么?不过,这孩子总是有良心的,这是好事。
第二日,余文殊也上交了知府大印,一家子收拾好行李,坐上马车前往京都。
此刻与他们那年离开京城来到杭州,已是差不多有五年了。
物是人非。
走的时候,是两个人,归来时,三个。
他们也渐渐走向了成熟,都是青年了,余文殊更是快要三十的年纪。
眼见京城越来越近,江素梅雀跃万分,果然,这里始终是他们的家,即便杭州风景如画,他们终究是路人,心里系着的,仍还是京都的亲人。
最适应的,也是京都的天气。
虽然这儿的冬天很冷!
三人下了马车,刚到垂花门,就见余大夫人,余拙,余二夫人,姜雪卉带着余晋元,余希元两个儿子,立在那里等候。
余二夫人迎上来,眼里含着泪花:“总算到了!”
余大夫人笑道:“幸好不是傍晚到的,不然你们母亲可要站很久了,我叫她在里面等,也不肯,快都进屋去罢,这雪才下完,太冷了,有阳光反而更冷呢。”
余廷元早先得了江素梅叮嘱,这会儿上来行晚辈礼,声音很清晰的道:“廷元见过祖父,祖母,堂祖母,伯母,两位哥哥!”
“哎哟,廷元这孩子这么大了!”余大夫人欢喜的拉住他的手,“性子可真好,一点不怕生呢!”
“多谢堂祖母夸奖。”余廷元微微颔首。
余拙已经冲上去把他抱起来,大笑道:“廷元,祖父给你骑马好不好?来,来,骑好了,抱住祖父的脖子啊!千万不要摔下来!”竟然把自己当马给余廷元骑。
余二夫人哭笑不得。
江素梅偷笑,她这个公公不管多少年纪,都是长不大的啊,不过看起来,他真得很疼爱廷元呢!
余晋元见到小堂弟居然比他还积极,连忙也上来见过余文殊与江素梅,他今年十四岁,长得极像他父亲,唇红齿白,神采飞扬。
就这模样,那是百里挑一的。
余希元只比余廷元大一个多月,但明显没有他成熟,说起话来还不顺溜,但也是讨人喜欢的孩子。
一时,长辈们纷纷拿礼物出来送与三个孩子。
众人进屋,屋里四处点了炭盆,温暖如春。
余二夫人尚好,经常抽空去杭州看他们,但余大夫人与姜雪卉却是五年没有见过了,一时好多话讲,姜雪卉笑道:“今日见到廷哥儿,才晓得二婶为何常去,实在是聪明可爱,如今可学了字呢?”
“学了一些,相公常教的。”江素梅负责教他行止,余文殊自然是负责学问了。
余廷元这会儿其实已经识很多字,诗词也会背上好几首,比起同龄人来,很是超前,不过她也不觉得哪儿不对,毕竟余文殊本人便是天才型的,想必儿子是继承了他的良好基因。
将来,又是一个学霸!
正说话间,余文君也来了,她现在当然已经嫁人。
嫁的是京城何家,公公现任湖广巡抚,常不在家中,相公何原乃是大理寺左寺丞,余家不算是书香门第,但这几代人才辈出,都是能臣,余文君嫁与他们家,也是余老爷子首肯的。
不过听说她一开始也是不甘,耐不住何原此人穷追猛打,最后倒是愿意了。
江素梅对其中细节知道的并不清楚,但今日看到何原,却是一个皮肤略黑,双眼如鹰般锐利的年轻人,便猜这人定是有雷霆手段的,余文君嫁给他,倒也合适。
这姑娘,就是得要压得住她的人才行呢。
余文殊也认识何原,只是当初却没想过会成为他的妹夫,二人之间不算熟稔,今日便需慢慢培养感情了,两个男人很快就说到政治上,自去一处。
江素梅打趣:“这相公现在可算得你意?我见他走时,还忘不了看你几眼。”
余文君撇撇嘴:“烦得很,除了办公,便是缠着我,现在你回来,我可常来看你,省得与他相对。”
江素梅哈哈笑起来,这是隐蔽性的炫耀啊!
也就是说何原把她当个宝呢,成婚两年多,还跟新婚一般。
“我可不敢,省得被妹夫晓得,心里恨上我,抢了他娘子呢。你觉得闲,其实是少个孩子,等生下来了,你就知道厉害,头一两年,时刻都离不了的。”
余文君脸红一红,不由自主摸了摸肚子。
“已经有了?”江素梅一喜。
“谁知道呢,我看不是的。”她不承认,其实小日子一个月没来,应是有了,可她还不想告知何原,不然那人肯定高兴的跟疯子似的,她才不说呢。
江素梅却已经叫了余二夫人。
余二夫人得知,狠狠骂了余文君一通:“这事儿还能瞒着?你这孩子越发不成样了,也只有姑爷受得了你,我现在就去请大夫来看!”
余文君看着门口,咬了咬嘴唇。
她对何原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当初实在是年纪不小,才犹犹豫豫,可何原竟好似瞧得出来,竟然无甚规矩的偷偷见面,不管不问的吻她,还说她也只能嫁给他了,不然就把此事宣扬出去。
说起来,她算是被威胁成婚的。
当时他不像是说假话,还拿得出证据来,她个性虽然也烈,可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人知道,并且相信,她这辈子便完了,母亲也许会气得生病,只得答应下来。
成亲后,她对何原一直抱有怨念,谁想到,他却细致周到,万分的宠爱她,即便婆婆有所微言,他也不曾收敛过半分,这两年多,她像是掉在蜜罐子里,不知不觉,对何原便没有那么生气了。
大夫过来看脉,果然是新脉,余二夫人欣喜万分,余拙也很高兴,连忙让他们小心回去,告知亲家太太。
何原自然是喜的嘴巴都合不拢,要不是有人在旁,他大概会把余文君抱起来转几圈,才能平息掉狂涌而出的激动与幸福,这个娘子,他是一见钟情啊,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谁会让他如此动心了!
余文君斜睨他一眼,暗想他果然高兴死了,可不知为何,却也并不讨厌他这样的表现。
她已经嫁给他,妻子是当定了,孩子都有了,只要他仍像以往这般待她,她就勉强把妻子的角色继续做下去罢。
“相公,又下雪了。”她立在门口。
何原忙不及就撑了一把伞冲过来:“我扶着你,你千万小心,要不,我背着你走?路上很滑的!”
“不用,我自己走,你好好扶着。”
“好,好,你抓好我的手就行。”何原一握住她的手,又道,“怎么这么冷,碧螺,你怎么服侍的,还不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夫人穿!”
那碧螺吓得差点哭了,夫人已经穿了大氅了啊,怎么还能在外面穿棉袄呢?
余文君道:“我不冷,这天气,手凉不是正常的么,进屋就好了,再说,我本来拿着暖炉的,这会儿没法拿而已。”
“是这样啊,那好,我给你捂着,你小心点。”
余文殊在旁边听到,脸皮子抽了抽。
印象里,何原是个极其冷漠的人,故而他一开始也没有把他列为妹夫的人选,原来在妹妹面前,他是这幅样子的,想着他又觉滑稽,手掩住唇,忍不住便轻笑起来。
江素梅戳一戳他的腰:“相公,咱们也要回去了。”一直都在上房,他们得回自己的住处了。
阔别五年,又回到了原点。
余文殊便弯腰抱起余廷元,右手撑起一把伞,回眸笑道:“走,为夫给你撑伞。”
江素梅嘻嘻一笑:“好。”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三人慢慢融入了雪中。
第二日,余文殊便去早朝了。
这一趟回来,他被调任都察院,当了巡城御史,这巡城御史是管理京城治安的,也是五城兵马司的堂官,责任颇重,江素梅对此很是不满。
皇帝这是不让人消停啊!
怎么尽是这种职务?
不过若真派了一个清闲的位置,只怕她又会不满,那是浪费人才呢。
于是,余文殊又开始忙碌了。
历经五年,不止他们几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职务都有所升迁,便是宫里,也是变动的,如今太子已是十四岁的年纪,听说为人极为宽厚,深得众人喜欢,只是皇帝却有些嫌他懦弱,这日又招来程顺,问询太子的情况。
程顺当太子的夫子已经有六个年头了,一路官员也是亨通,去年入阁当了阁臣,很为皇帝倚重。
他想了一想道:“太子好学聪敏,昨日专学了论语三篇,已是熟悉。”
“光是会念书又有甚么用?”皇帝皱眉道,“我听说他宫里有人偷了玉带,他竟也不罚,还拿出钱财补贴此人,这不是纵容下人么?何来威信可言?”
程顺额头上出了一点汗。
太子做不好事,他就要受牵累,且皇帝还年轻,太子又长大了,他与皇帝的关系也会渐渐变得微妙,现在足以安慰的是,皇后只生有一女,真正的危机还未到来。
“太子仁慈,乃是性格所在,”程顺小心回答,“太子常与微臣道,皇上的英姿,不是他能学会的,太子能做的,便是刻苦念书,不让皇上您失望。”
皇帝听了沉吟片刻:“叫他不要妄自菲薄,咱们是父子,什么学得会学不会,天生血脉相连,他自然应该像我才对。”
程顺松了一口气:“微臣会告知太子。”
皇帝嗯一声,缓和了脸色:“你上回训练的蹴鞠舞队,很不错,今儿再叫上来演练一番罢。”
程顺笑道:“微臣遵旨。”
这蹴鞠舞队乃是女子组合而成,个个都是绝色美女,还贵在会玩蹴鞠,皇帝见过一次,极为喜欢,他天生就爱蹴鞠,但却没有见过女子精通此道的,便与她们玩了一回,这次想到,心情又未免激荡起来。
程顺顺势提议:“不如就把这队伍留在宫里好了,微臣府上也还有呢。”
皇帝笑纳。
程顺看目的达成,也是满心欢喜。
赵桂暗地里皱眉,这程顺看着越来越有得宠的趋势啊,竟然还搞出一支女子蹴鞠队来讨皇上欢心,他那日可是伺候在旁的,到最后,那绝对不是单纯的玩蹴鞠了。
那些女子个个都美艳至极,踢起蹴鞠来衣裙飘飞,场面实在是香艳,皇上平日里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的,自然魂都要被勾去了,眼下还把队伍留在宫里,如何是好?
可他并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只对程顺越是看不顺眼了。
堂堂吏部侍郎,竟然搞这些花头!
偏偏皇帝还看得上眼呢。
余文殊上任没几日,就接到一项任务,皇后娘娘要去同泰寺敬香还愿,他作为巡城御史,自然是要负责好全程安全,是以,几日前便已经召集下属交代,务必把街道清理干净,不安分的地痞流氓一概关押,巡夜的官兵增加,还要预演下突发事件,所以最近又忙得顾不上回家了。
就是到了晚上,他不放心,也得亲自去巡街一趟。
毕竟是皇后啊,若是出点差错,别说他这个官职了,就是脑袋也保不住。
江素梅自然理解,故而尽力做好内助工作,带好孩子,不给他添一丝麻烦,以期望皇后此行可以顺顺利利,那么就皆大欢喜了!
余文殊这日又去巡查,又是晚上。
一般这种情况,官兵都容易偷懒,但是他不是放松的人,这会儿便来到一处屋舍。
京都的治安人员加起来共有几百个,因为京都的地方是很大的,所以不可能只巡查一处,那么,为给官兵休息,都要在各处设下屋舍,作为他们的落脚点,在京都,这样的屋舍有二十处,没个屋舍配有二三十来个官兵,平日里都是井然有序的。
余文殊这日突然到来,这处位于小羊街的屋舍里远远就传来惨叫声,他疾步走过去,只见有两个兵士竟然在殴打一个老人。
“什么事?”他喝问。
两个兵士吓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余文殊,差点腿都软了,因小羊街比较偏僻,一般是不会有人来巡查的,没想到他们的上司那么勤劳,其中一个稍微胆子大一点的回道:“回大人,这老头儿乱闯此处,下人正是想把他赶出去呢!”
“大人,大人!”老人发现余文殊是头头儿,连忙扑过来跪下来,大叫道,“大人,您帮帮小人啊,大人,小老儿不过是做羊肉饼的,家中也没几个钱,全靠买羊肉饼挣点吃的,可他们三天两头的白吃白拿,一下子就是几十个,小人可怎么办呢?小人儿子最近又得了病,正缺钱,故而来讨钱的……”
“你给我闭嘴!”那胆大的一脚踢上去,“谁白吃白拿了,哪天不是给你钱的,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来这里骗钱了,大人,您千万不要相信他!”
余文殊看那老人穿着半旧的棉袄,一张脸又黑又干,手上的皮也都皱了,一看就是辛苦劳作的,这样的人,会来找官兵讹钱,这是嫌自己命长?
“你起来。”余文殊命那老人,“好好说话。”
两个兵士急了:“大人,他是疯的,您不能信他啊!”
“给我闭嘴,旁边站好!”余文殊一声大喝。
两个兵士只得住口,互相看一看,都紧张的不得了。
那老人当然说的是真得了,他开的羊肉饼生意原本不错的,做的也好吃,所以才吸引很多人去买,他们便是其中两个,一开始也是花钱买的,后来发现老人好欺负,便仗着自己巡城兵士的身份,常常吃霸王饼不给钱,只说记在账上,问题是,账本在哪儿呢,自然在他们心里了!
老人没法子,总不能因为他们欠账就不做声音了,仍然继续做下去,可这两个人越来越不像话,后来不止自己吃,还拿了几十个请别人吃,这羊肉可不便宜,老人慢慢的就要亏欠了,他们一家也等着吃饭的,好几日晚上,老人都睡不着觉,心一横,就跑来这里讨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幸好今日遇到了余文殊,不然他投诉无门。
不过是羊肉饼子,又没有证据在手,一般衙门都不会受理的。
余文殊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巡城兵士的俸禄也不算太差,不至于吃饼子还得赊账,很明显他们是故意的,就是不愿意给钱呢。
两个兵士给他一看,脸色发白的跪下来。
“你们叫什么?”余文殊发问。
“小人叫薛正。”
“小人叫王志和。”
此刻,又有几个巡城兵士回来换人了,见到余文殊都上来行礼。
“把名册给我。”余文殊道。
薛正一听,差点没晕过去。
余文殊翻开名册一看,脸色豁然大变,对左右兵士吩咐道:“把薛正拉下去,给我狠狠的打!”
第90章 顶替
每个屋舍都备有巡兵的点名册,好方便上司考察;可这本名册上却没有薛正的名字;在他管辖之下;竟然有冒名顶替的巡兵,他岂能不震惊?
这也太大胆了!
眼见余文殊要对他下刑罚,薛正知道兵马司的棍杖是有多厉害,打下去;自己不死也得残废,连忙说道:“大人手下留情;小人刚才报错名字了;小人其实叫黄起高,刚才被大人威严所镇;小人害怕;一害怕就有胡说的毛病,小人真的叫黄起高啊!”
这话别说余文殊不信了,就是旁边的巡兵都想笑。
哪里会有人把自己的名字说错的?还连名带姓一个字不差的说错?
余文殊看一下名册,果然见里面有黄起高,那么,这薛正应是顶替黄起高的,他淡淡道:“不打你也可以,一会儿我问什么,你需得老老实实回答。”
“谢谢大人,小人知道什么,一定说什么!”薛正信誓旦旦。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薛正一愣,结巴道:“叫,叫,叫薛,啊不,叫黄大!”
周围巡兵终于憋不住发出了笑声。
余文殊又问:“你家住哪儿?”
这下薛正装不下去了,他还能随便说个自己住的地儿呢?可要说真的住址,一查便知他的真实身份,薛正脑门上的汗“啪嗒啪嗒”的滴落下来。
他意识到余文殊是认真的了,他肯定逃不过去。
薛正再三思考,决定坦白,总比自己被打一顿来得好,便伏□子道:“求大人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原本只是想来寻一个差事,正巧就遇到可以顶替黄起高的好事儿,小人岂有不肯的,可这不是小人的主意啊!”
余文殊沉吟片刻,又抬眼四处一看,只见原本围着的十几个巡兵少了几个,他点点头:“那是谁所为?你说出来,我可以少打你几板子。”
薛正脸色发白,嗫嚅道:“大人,您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么?”
余文殊明白他是怕说出来遭受报复,想一想叫同他一起的那个王志和过来:“把你们身上钱都拿出来。”
薛正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当然不敢再否认此事,急忙忙往外掏银子,同伙都承认了,王志和也只得跟从。
二人一共带了十几两的碎银,余文殊问那老人:“可够了?”
老人犹豫。
王志和喝道:“咱们就吃了你一点羊肉饼,能有几个钱啊!”
老人浑身一抖,忙道:“够了,够了。”
在上司面前,王志和还敢发话,余文殊这回饶不了他了,命人立刻把王志和拖下去执行杖刑。
很快,王志和的惨叫声便传遍了整个屋舍。
薛正跪下来磕头,颤着声音道:“小人身上实在就这些了,明儿一定会全数补上,还请大人饶命啊!”
“你记得便好,只顶替之名无可饶恕,你领十板子回家去罢!”这是驱除出五城兵马司的意思。
不过十板子还算轻的,养好了应该不至于残废,此乃不幸中大幸了,薛正苦着脸道谢。
剩下的巡兵见余文殊走后,不免窃窃私语。
这些顶替的事情他们司空见惯,像这几个屋舍都是百户周霖统领的,刚才那薛正自然便是他安□□来的了,只他们揭发出来,对自己一点好处皆无,还可能会招来不妄之灾,故而都当做没有看见。
今日余文殊既然发现了,他们本以为会借题发挥,把周霖找来算账呢,结果这位巡城御史竟然拍拍屁股走人了,算是令他们颇为失望。
一场好戏看不到了啊!
其实同时间,周霖也知道了此事。
他管理一百来个巡兵,自然是有自己的耳目的,刚才听闻薛正这个蠢货不小心在余文殊面前暴露了身份,当时真恨不得冲过去把薛正给宰了。
真是猪脑袋啊,早知道不该要了这个蠢蛋,那黄起高死了,名额给谁顶不好,怎么就选了这个人?居然连名字都能给报错!
蠢归蠢,运气还不好,非得这时候惹到那老头儿上门讨债,不然岂能被余文殊撞见?
周霖烦闷不已,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应付。
“大人,御史大人走了!”又有耳目来报。
“走了?”周霖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家了,还是来这儿了?”
“反正没有再去各处屋舍,他甚至都没有问黄起高的事情呢,以小人来看,像是不会追究的意思,大人尽可放心。”
周霖皱起了眉头。
奇怪啊,这余文殊自从当了巡税御史,又做了杭州知府,政绩斐然,所向披靡,传闻此人手段高超,还油盐不进,怎么会就此收手,没有来审问他呢?
周霖想不明白,他这人乃是武将,弯弯绕绕的事情猜不出来的,他自己也知道,当下披了外衣便出了去。
此时,余文殊其实并没有回去,却是去了江家。
江兆敏刚要准备睡觉呢,听说他来,忙派人领入书房。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江兆敏倒上两盏茶,两人喝了提提神。
余文殊谢过,说道:“今日去巡查,发现竟有人顶替别人名号当巡兵。”
“嗯。”江兆敏并不惊讶,事实上,这事不管哪个朝代都有,只看为官的管不管罢了,他点点头,“你准备如何?”
“我想问下您,您兼为巡城御史时,可有发现此事?”
“既是兼职,自然力有不逮。”江兆敏坦言。
原来他也是知道的。
余文殊暗暗心惊,又有些不满,但一想到当时的情况,江家余家正处于危机之中,江兆敏定是不敢节外生枝,随后便有新任御史上任,他又管不了了。
“我知你做事果决,今日来此,定是犹豫。”江兆敏目光何其敏锐,“你是怕皇后出行一事有意外罢?”
“是。”余文殊道,“若我在此刻调查,定有不服的,万一惹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因为一时贪功,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也是投鼠忌器。
这些人虽不过是百户,是巡兵,可若整理不当,却是危险万分的,他负责的乃是皇后的安全,岂能冒险?
江兆敏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你是想我替你监察那几个百户的动向?”
他如今升任为都察院左副都御使,乃是三品官,权限自然是极大的,不过察看几个百户的举动,轻而易举。
“伯父英明。”余文殊站起来行一礼,“晚辈这里谢过了。”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同朝为官,自是以社稷为重。”江兆敏抚一抚颌下乌须,“也算弥补我当日疏漏!”
二人算是达成了一致。
这时候,周霖也敲响了程顺的大门。
事实上,周霖乃是程顺的外甥。
程顺坐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好处。
比如周霖,他便做了兵马司的百户。
程顺是个勤奋的人,这会儿也还没有要歇息呢,正当在看书,听说他来,便有些不耐烦,见了见道:“你来干什么?这当儿不好好的巡城,还四处乱跑?马上皇后娘娘就要来同泰寺的,你事情给我办办好才行!”
周霖忙道:“舅父,您要帮帮我啊!”
“你惹事了?”程顺的眼睛瞪了起来。
“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周霖有些结巴,他是很怕程顺的,程顺不过才四十出头便已经是阁臣了,又是吏部侍郎,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当真是位高权重,要不是因他母亲是程顺疼爱的妹妹,他哪儿有胆子过来。
程顺听出了一点什么,厉声道:“你老实说,你到底做什么了!”
“就是,就是顶了几个名额。”周霖抹了一把汗,“舅父,我知道错了,以后定然不敢再犯的。”
这种顶名额的事情虽然到处都有,可要被揭发出来,却是大事,程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怒骂道:“你昏了头了!你是钱不够用还是怎的,竟然做出这种事?你还敢上门来,是怕我不打死你?”
周霖扑通一声跪下来:“舅父啊,母亲可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被您打死了,母亲可怎么活?我知道错了,只求舅父护我过这一关。”
听他提起妹妹,程顺缓和了一些,冷静下来道:“你把人撤出去不就完了,动作快一些,不要拖。”
“可是,已经晚了啊。”周霖低声道,“被余大人发现了,我不小心用了个蠢人,他自己报错了名字暴露出来。”
“余文殊?”程顺大吃一惊。
他现在在朝堂已算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可也有忌惮的人,而余文殊恰巧在其中之一,早在很久前,在章醇一事上,他便已经把余文殊当做自己未来的对手,因为他发现,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有些对手是势必不能与他并存的。
但是,他隐而不发,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别说江家余家强强联合,就是他现在顶头还有个首辅大人呢,他得慢慢等待机会。
可谁想到,他这个外甥不干好事,居然把把柄直接送到了余文殊的手上,万一他借此机会攻击自己,倒也不是容易对付的。
程顺气得一巴掌又呼了上去,把周霖打翻在地,斥责道:“尽给我惹事,我告诉你,这事了了,你也别给我在兵马司待着了,给我滚的远远的!”
周霖委屈道:“舅父还能怕他呢,您不是吏部侍郎么,把他弄下台,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不过舅父既不愿见到我,我这就走了,舅父你千万别生气啊!”他爬起来,一溜烟的走了。
程顺陷入了深思中。
第91章 誓死保卫
说起刘氏为何要去同泰寺祈福;那还得回到一年多前。
皇帝对刘氏的宠爱一直未曾有人超越;可刘氏就是怀不上孩子;皇帝为此很是苦恼,太医都不知被骂了多少回,刘氏见他渐有暴躁倾向,便主动要求去同泰寺祈福。
这神佛是受众人信奉的;假使这样;也还没有孩子;只能说是天命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怪罪旁人。
谁知道;去了一趟寺庙回来;刘氏没过多久,竟真得有了孩子,皇帝狂喜之下,大赐同泰寺,命工部给庙里修了一座赤金的送子娘娘神像。
因刘氏怀有身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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