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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记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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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人为何押小人前来?”许登装作不知。

余文殊直接道:“给我打!”

史洪武吓一跳:“大人,为何啊?小人也是按规矩办事,他们李家是拖欠了税款啊,小人们难道不收么?这并没有错呀,大人!”

“你们不记得我说的话了?”余文殊沉声问。

“这个……”许登道,“不知大人说的是哪句?”

“不记得么?各打五十大板,等记起来再说!”余文殊下令。

两个衙役不敢违抗,从李家寻了几条长凳,在院子里先把许登按下来,再找了木板子就往他身上打下去。

许登哭爹喊娘的,叫的无比凄惨。

李家的人却心情激荡,他们自然记得许登与史洪武来家中耀武扬威,催要税款的样子,就是他们逼得自己女儿跳河。

“打,打死他们!”李威德大叫。

史洪武面如土色。

他从来没有想过,余文殊会在村民家中毒打他们,只当他最多责备几句,毕竟税官催要欠款乃是天经地义的。

“冤枉啊大人!”史洪武不想被打,忙道,“大人,小人们只是履行职责而已,大人为何要如此对待?”

余文殊冷冷道:“税关衙门虽不比军营,但也一样,军令如山,你们妄自行动,我有权对你们做任何处置!”

这件事要爆发开来只是眉睫,他必须果断下此决定。

既然许登与史洪武不听上司命令,这个下场,他们也早该预料到的。

眼见许登被打的有气进无气出了,史洪武没有做好在此地丢命的准备,连忙跪下来求饶道:“是小人的错,还请大人饶命!”

“到底是谁主使你们的?”余文殊一摆手,那两个衙役暂且住了手。

史洪武眼睛滴溜溜的转,却不说话。

“打!”余文殊道。

两个衙役便往他走了过来。

史洪武身子一软,坐倒在地上,也顾不得再想借口,老实道:“是刘县丞叫小人来收税的,小人本就是做这事儿,便没有多想,与许登一起前来。那姑娘跳河,小人也不曾想到的啊,大人,还请大人饶命!”

刘县丞自然是临安县的县丞了,也就是汪纪的手下,余文殊冷冷道:“刘县丞叫你们收,你们就收?你们是临安县的差使么?给我打!”

史洪武也难逃一劫。

幸好李家姑娘命大,经名医用针灸诊治活了过来,这二人才勉强逃过一命。

此时,陆象晋还不知这儿的情况,只当一切仍顺利呢!

第84章 大义灭亲

他甚至已经想好明儿该怎么对付余文殊。

只要李家把状纸递上来,他就能以杭州知府的身份来审问余文殊;到时候;定然令他这个巡税御史吃不了兜着走,远远的离开杭州城!

然而;事实离他设想的情况甚远。

李家根本就没有来伸冤,同时间,他还得知刘县丞也被抓了。

这刘县丞可是他亲自去下令的,让他想点办法;结果刘县丞便找了许登与史洪武,让他们在临安县大肆催缴税款,不择手段;随后李家的姑娘便跳河了。

其实;即便不是李家,也会有王家,周家,总会有哪一家村户不堪承受,从而闹出事情的。

谁知道,余文殊竟能获得李家的信任,不告税关了!

陆象晋坐不住,去了一趟税关衙门。

余文殊看见他来,起身迎接:“陆大人来得正好,下官正头疼,不止如何处置这刘县丞,他乃是临安县的县丞,却插手税关事务,实属不当,皆有蛊惑之罪,差点酿出人命。”

陆象晋身边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落网,他已经没有之前的好脾气,闻言淡淡道:“你们税关原本就要收税的,临安县又欠税良多,刘县丞也是心急么,既然那李家姑娘已经没有大碍,我看不如算了。”

余文殊嘴角扯了扯。

当时李家的姑娘经大夫医治获救,李家十分感激,也知是错怪他,提起状告一事,余文殊才知原来当真有人已经怂恿过他们,后来经各方查证,便发现是陆象晋的人。

这人果然是幕后一切的策划者!

可却并不好对付,只因不管是金老板,汪纪,还是刘县丞,他们都没有供出陆象晋,也许,他们还等着陆象晋救他们出来罢?

又或者,陆象晋有个很强大的靠山?

他沉声道:“若此事不管,我余某脸面何在,税关的人任凭小小县丞差遣不成?陆大人您乃一州知府,深知职权所在,刘县丞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楚,还能继续在任上做官么?许登与史洪武,余某已责罚过,刘县丞,可就要您来处置了。”

陆象晋听得恼火,伸手拍一拍袖子道:“说到职责,余大人你此番来杭州,好些时日都过去了,听说税款却无增多,反倒是人一个个的抓,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余某自会像皇上亲自禀明。”余文殊往京城方向一抱拳。

这是轮不到陆象晋管的意思,陆象晋气结,一咬牙道:“好,看来余大人定有妙计,本官佩服!刘县丞,我自会处置,不劳余大人费心了!”他命人去押了刘县丞,离开了税关衙门。

自此,二人算是撕破了脸面。

余文殊忙了一日后,脸色疲惫的回到内宅,江素梅忙命人端来一碗盛了鸡腿肉的人参老母鸡汤给他喝,这些时日,余文殊绝对比她这个孕妇辛苦多了。

他吃了几口,忽地把白瓷调羹搁下,皱起眉道:“新昌伯当真逃了不少税款,这几年加起来,大概也有上万两银子了。”

他抓了汪纪,当时便开始从临安县着手,渐渐发现县里有大片良田竟是新昌伯的,可是税关上的账本竟然堂而皇之的漏掉不提!

这条线索来得太容易,比起榷场,实在是没有过多的隐藏起来。

莫非……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江素梅也想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一五一十的告知皇上,不过奏疏皆通过内阁,”他顿一顿道,“现首辅位置空悬,倒不知他们会如何给出建议。”百官上奏疏,多是内阁先拟好批答文字,再连同原来的奏折一起送与皇帝审批。

江素梅却在担心别的:“这样会不会惹恼皇上,毕竟新昌伯论起来,也是皇上的祖父呢!”

爱屋及乌,未必不会。

余文殊摇摇头:“若果真如此,皇上就不会派我前来了,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皇上虽宠爱皇后,却不是一个昏庸的君王,我相信皇上乃是想肃清贪官,整理国家财政!”

“那你想过没有,会否有过河拆桥的一刻?”江素梅虽是以小人之心,可她总是想得很多。

“就算如此,那我是否要与洪庆一样,置之不理呢?”余文殊反问。

江素梅无言以对。

假如余文殊也忌惮权贵,姑息养奸,明知新昌伯逃税漏税,却因他是皇亲国戚而加以隐瞒,那么,他来此又有何意义?他辛苦多日又为何?

她长叹一声:“也罢,未来之事难以预测,你说得对,咱们胸中无愧便是了。”

余文殊握住她的手:“说句直言,咱们做臣子的,从来就没有退路可言,可是虫娘,”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人活一世,不能真如蝼蚁,几十年一晃而过,长也是这般,短也是这般,其中有何分别,你明白么?祖父很早前便说这句话于我听,我活到现在,未必一定清楚,可是,很多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做,我余文殊不想有愧于天地!”

他说的是人生的意义,她何曾听不明白?

比起他来,她的理想好似简单的多。

江素梅点点头:“我明白了,祖父能当上首辅,心境自是非同寻常,妾身只觉汗颜。”

几何时,她的人生,便好像只是为了活下来,安安稳稳的走到终点,只要过得快乐一些,自由一点,这一刻,她当真是觉得惭愧。

余文殊揽住她:“不必汗颜,你只要做好我的妻子就够了。”

做好他的后盾。

她嗯一声,重重点了点头,又暗自心想,或许她也该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

六日之后,内阁的值房,桌上平摊着三份加急信件,一封是余文殊写的,一封是陆象晋写的,一封是刘灿写的,四个阁臣看完之后,面面相觑。

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批字。

光内容来看,显而易见,余文殊跟陆象晋,乃至刘灿都闹翻了,这二人才会写信揭发税关种种不堪。

可问题是,余文殊是皇上点派的,刘灿又是皇后的祖父,他们该如何解决呢?

就在几位阁臣犹豫不决的时候,刘氏接见了他的父亲刘植。

刘植急匆匆请求与刘氏见面,乃是因为他收到了父亲刘灿写来的一封信,信中提到刘灿在几年中漏掉的税钱,要求刘植去告诉刘氏一声,希望不要东窗事发。

“你祖父也是一时糊涂,如今他已是知道错了,娘娘,咱们可是一家人,难不成还为这点钱治你祖父的罪呢?”刘植为父亲说情。

刘氏在震惊中还未回神。

她不明白记忆中,老实巴交的祖父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他明明是个很慈祥,很懂得为子女考虑的老人家啊!

“娘娘?”刘植见她一直不回应,轻声呼唤。

刘氏咬了咬嘴唇说道:“祖父做出这种事,实不应该,皇上恩德,封他为新昌伯,许他在杭州安享晚年,他怎能如此忘恩负义?父亲,我身为皇后,却不能姑息于他,请父亲写信告知祖父,那些良田欠下多少税款,还请他想方设法补上,如果此前花费完了,就把田卖了抵税!”

刘植大惊:“这,这不好罢?他好歹是你祖父呀!只要你说一句,那边余大人自然不敢把这事揭开来,这样大动静的补上税钱,岂不是让众人皆知?您可是皇后呀,家中出了这事儿,于您名声也不好听!”

“父亲也知名声?”刘氏沉痛道,“女儿常在宫中,并不知家中事,可父亲常与祖父通信,也不知吗?”

刘植脸色不好看,讷讷道:“你祖父辛苦一辈子,如今年纪大了,也随他心意,其实不过是一点税钱,皇上每年赏赐加起来都不只这些啦!”

他自己是不贪钱财的,在京城没有给刘氏惹麻烦,可刘灿远在杭州,刘植虽知道一些,也觉得应没有大碍。

“父亲可真糊涂!”刘氏一拍桌子道,“皇上派余大人前往杭州,本就是秉着整顿税关的意思,岂能隐瞒得了?”她站起来,“此事我会处理,请父亲先回罢。”

刘植不肯走,再三劝解。

刘氏一拂袖子道:“送客。”

竟是派人直接把刘植给赶了出去。

陈妈妈听着,轻声道:“娘娘准备怎么做呢?”

刘氏没有回答,而是换上一身正装,径直走了出去。

皇帝见到她来,有些奇怪,笑道:“听说岳父来了,怎的已经走了么?朕原本想看完这些奏疏就过来的。”

“皇上,妾身有罪!”刘氏慢慢跪了下来。

皇帝一惊,忙过去扶她起来:“皇后有话好好说,怎么要跪朕呢?”

刘氏不肯起来,伏地缓缓道:“皇上,刘家有负皇恩,祖父在杭州置办下无数良田,却不曾按数交税,妾身今日才知,实乃羞愧万分,还请皇上治罪!”

皇帝不由动容。

他虽对杭州的税关一直存有疑心,也曾思考过为何这么些年杭州的税钱年年递减,派去的巡税御史也无功而返,可是,他没有想过,有一日,刘氏竟然会主动请罪,说出新昌伯漏税一事。

这样大义灭亲的举动,岂能不让人感动?

须知她宠冠后宫,又是皇后娘娘,原本也不需如此,只要暗地里让新昌伯补齐税款也便罢了,谁又能奈何她?

但是她选择了坦白相告。

皇帝柔声道:“朕会处理此事,皇后快请起来罢。”

刘氏这才起来。

第85章 摊牌

余文殊之所以写奏疏禀明新昌伯漏税一事;却是与陆象晋;刘灿的意图不一样,在他看来,刘灿乃是此案最最重要的突破口。

只要刘灿倒了,杭州城内所有漏税的嫌犯们都会陷入恐慌;那么,陆象晋的日子就会越来越难过。

那些人会要求他庇护;翻开那些老账;最终,都会一一露出破绽来。

而陆象晋并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直到有今日;一封来信打破了他自以为是的想法;给他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看完信,他差点没有晕过去。

没想到,余文殊竟然胆子那么大,把刘灿漏税的事情直接给捅到京城去了,还让皇上得知,他怎么就一点没有考虑过后果呢?

陆象晋完全无法理解余文殊的想法。

一般人,只要发现这事儿,第一个要做的绝对不是马上对付新昌伯,毕竟他是皇亲国戚,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他原本以为余文殊也是这样的,那么,他就有时间与刘灿合作,把余文殊赶出杭州。

陆象晋把信狠狠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这个皇后娘娘也是,自己的祖父不知道护着一点,还对皇帝坦白,这下可好,刘老儿在杭州嚣张许久,这会可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不过皇帝终究念及他的身份,没有重罚,只停俸五年,勒令他速速把漏税补齐。

可新昌伯可以网开一面,其他的人怎么办?

皇帝这态度分明是在支持余文殊啊!

恐怕,很快他就要痛下杀手了!

陆象晋这么一想,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喉头滚动了两下,脸颊也慢慢赤红起来,信上说的是,他斗不过余文殊的,因为余文殊背后站的是皇帝。

就在他忧心之间,那些曾经贿赂过他的商人一一都登门上来了。

给了钱就要寻求保护,商人们在知道刘灿的下场之后,都很心惊胆战,连新昌伯,皇后的祖父都免不了被罚,那么等事情落在他们头上时,可想而知,是什么后果!

他们可没有皇亲国戚的身份!

陆象晋苦恼不堪,疲于应付。

这等局面,就是知府衙门里都有想要倒戈的,因余文殊已经放出话来,只要揪出大鱼,小虾米他是不在乎的,一律从轻判决。

一时人心惶惶。

陆象晋被折磨了几个月之后,眼见不利于自己的因素慢慢都浮现出来,他终于约了余文殊见面。

江素梅这会儿肚子已经很大了,整个人也胖了一圈,完全的珠圆玉润,精神也好,余文殊最近势如破竹,又抓获了好几个商人,想必用不了多久,杭州税收一案定会水落石出。

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不知陆象晋又想做什么呢?”她坐在椅子上看他穿上一件家常的深青色直袍,陆象晋当时请人过来传话,她也在场。

余文殊讥笑道:“定是想与我讲和。”

“那你还去?”她撇撇嘴,“索性不要理他便是,这人诡计多端,指不定要出什么损招呢。”

“但或许也能发现一些线索。”余文殊沉吟一声,“还是见一见为好,撇去这些不讲,他现在仍是杭州知府。”

江素梅便叮嘱他小心。

二人正当说着,翠羽拿来一封信,又是余家寄来的,上面告知姜雪卉的胎儿已经稳定,母子均无大碍,她看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段时间,为这事儿,他们互通了不少信件,直到今日,心头一块石头才算落下来。

“可是个喜兆啊!”江素梅笑道。

“看来大哥又要添子了!”余文殊低下头亲一亲她额头,“我很快就回。”

等到他到酒楼的时候,陆象晋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了四碟小菜,一把酒壶,两个酒盏,看起来还是很朴素的,余文殊不由想起第一次来杭州,陆象晋也是请他们吃了一顿饭,把自己假扮的好像清官一样。

事实上,他若没有估算错的话,陆象晋收受的钱财可能已经超过二十万了,或者更多。

余文殊坐下来,笑一笑道:“陆大人,别来无恙啊?”

他们已经好久不曾见面。

陆象晋则给他倒上一壶酒:“余大人果然出手不凡,一下子抓了那么多人进去,怪不得圣上会派余大人前来呢,比起原先的洪大人,可是强上太多了。”

“过奖。”余文殊看着陆象晋,直接问道:“不知陆大人请余某来,是为何事?”

陆象晋神色有些尴尬:“陆某在杭州城也已经待了好几年,不说别的,这杭州城现在如此繁华,也有我陆某的功劳,虽说税款略减,可只要慢慢收上来,不就好了么,余大人你认为呢?”

余文殊冷笑一声:“收上来就好,为何洪大人会被贬值呢?假如只是收一下,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余某请教陆大人,杭州城既如此繁华,与多国通商,怎的还不如大同,荆州等税关?是为何?圣上也是等着这个答案,余某若答不上来,也无颜回京城。”

陆象晋听出来他是不肯罢休的,声音低下来道:“何必伤了和气?陆某与余大人一样,同朝为官,都是为同一个目的,不如摒弃前嫌,携手共进如何?”

这般低声下气,定是已经怕了,其实他也不可能不怕,余文殊道:“陆大人此话已是晚了,你该知道我的意思。”

他手里有好些人,只要用些手段,他们早晚都会交代。

陆象晋脸色一下子煞白:“余大人,这些商人重利,说出来的话如何能信呢?只要给他们钱,什么不敢讲?”

“但这些人也不是傻的,除了张一下口,未必没有藏下实质的证据啊!”余文殊似笑非笑。

陆象晋当初收了那么多钱,自然是有迹可循,那些商人都是富豪,也是摸打滚爬一路出来的,个个都是人精,岂能不想个法子自保?

陆象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垂下头道:“余大人,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看不如主动投了衙门罢。”余文殊也不指出是谁,只淡淡回答。

陆象晋一下子又抬起头来,这回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狰狞:“陆某可是好好与余大人相商的,余大人当真不听么,你可不要后悔呀!”

余文殊皱起了眉。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底气?

余文殊道:“余某自来杭州,便没有什么好怕的,倒是陆大人还请好好思量一下,何必浪费时间?”

陆象晋“啪”的扔了手里的酒盏:“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等着瞧罢!”

他拂袖而去。

陆象晋回到家,脸色还是阴沉的跟要下雨似的,方氏焦急的走过来,询问道:“如何?”

“能如何?这不知进退的东西,怎么都不愿好好谈,更可气的是,他们余家还不缺钱,我总不能给他塞银子罢?倒是正中他套了!”陆象晋在屋里走来走去,“如此下去可不成,余文殊一定不能再留在杭州。”

方氏吓得哭了起来,抹着眼睛埋怨道:“我早劝了老爷不要贪这么多,这回如何挽救呢,连新昌伯都挡不住啊,要是让咱们交出那些钱,可怎么办才好?”

陆象晋呸的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拿了这些银子,你们能吃香的喝辣的?你能回娘家,一次就花费几百两,挣足了面子么?这回倒知道说东说西了,我看你带儿子,女儿先行走罢,我一个人留这儿!”

是要他们先跑路的意思。

方氏忙就去收拾行李。

“把剩余的钱都带着,万一我出点事儿,你们还能有个后路。”陆象晋长叹一口气。

方氏又大哭起来,抱着他的腿道:“你好不容易做到知府,难道真要被撤职流放?你们陆家可都是靠着你一个人啊,咱们娘儿三个也是,相公你千万不要出事,不然咱们也是活不下去的!”

陆象晋万念俱灰,像头困兽一般四处焦躁的走动,忽然大喝一声:“好你个余文殊,我既要被你毁了,你也不得好,让你有得命来,没得命回!”

方氏吓一跳:“相公你想做什么?”

“你别管。”陆象晋一伸手,“钱呢,都拿来!”

方氏浑身一抖:“刚才不是让我藏藏好带着么,怎的突然又要?相公你别吓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她看着满脸凶恶的陆象晋,简直都认不太出来了。

“别啰嗦,快些拿出来!”陆象晋只一个劲儿的催促。

方氏没法子,只得把一叠银票交予他。

陆象晋拿着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余文殊正当到家,江素梅迎上去,好奇的问他们二人的谈话。

“他还在死鸭子嘴硬不肯交代呢,不过咱们可以慢慢等。”余文殊一点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现在陆象晋只是瓮中的鳖罢了,总有一日,他会被抓住的。

江素梅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后背,打了个呵欠:“我刚才一直等着你,都没有歇息呢,这会儿困了。”

“那快去休息一会儿。”余文殊关切的问,“腰还在酸么,要不要为夫给你揉揉?”

江素梅轻笑一声:“算了,你这笨手笨脚的,还没有翠羽捏的舒服,上回差点没给我弄断。”

“那是我不熟悉啊,多练习就好了。”他不由非说,拉着她就去了里屋。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危险正在慢慢接近。

第86章 了结

隔了半个时辰;江素梅已然睡着,余文殊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露出温柔笑意,把她的头轻轻挪到枕头上;拿起被子盖好,他刚刚出来,长德也到达了门口。

“监察的人禀告;说陆象晋出门去了,但已经跟丢;陆象晋之妻儿;正在往马车上搬行李。”

那是要逃走了?

余文殊连忙去往城门。

那守城的官兵也是精道的;得知他的意思,一应遵从。

照如今的形势看,陆象晋定然是不成的了,他们何必要相帮?另一方面,这年头,武官不吃香,像陆象晋这样的知府,先前又是税关御史,自个儿的钱袋不知道塞的有多满,可他们却连一点肉渣都捞不到,故而,也有些落井下石。

方氏好不容易收拾好,到了城门这里,官兵却不给通行了,说税关的事情没查清楚,城内任何官员乃至家眷都一律不得离开。

方氏只好又哭哭啼啼的回了去。

这日是个晴朗的深秋。

很快就要到冬天了,天气越来越冷,在这样的日子里,晒个太阳最是舒服不过。

江素梅原本在院子里看书,这会儿已经闭上了眼睛,又睡了过去。

稳婆在旁边看了看笑道:“这夫人长胖了,福相就出来了呢,再生个小子,定是富贵绵延!”

“真是个小少爷?”翠羽小声问。

“我看这肚相肯定是的。”稳婆道,“我这接生过多少人了,很少猜错,你们这夫人啊,肯定是要生小子的,而且生下来一定白白胖胖的很。”

翠羽皱了皱眉:“可夫人说,她觉得是个女儿呀。”

稳婆噗嗤笑了:“你夫人知道什么呀,还不信我的,她只说胎儿安静,不似别个儿常会踢人,说晓得体谅她,这不是孩子话么。”

翠羽笑道:“不管怎么说,我反正希望里头的是个小少爷!”

只有生儿子,才能巩固地位,历来女性的命运都是如此,尤其是正室,生个儿子,基本就牢固了,就像大少夫人,当初若没有生下余晋元,大夫人再如何喜欢她,他们大房没个子嗣,可就难说了。

不过幸好这回又怀上,还顺利了,大少夫人也总算开始交好运呢。

翠羽坐下,拿起针线,又继续给她预想的小少爷做小衣服。

江素梅好一会儿才醒来,问翠羽什么时辰。

“快要午时了。”

江素梅一怔:“少爷还没回来?”

“没有呢。”翠羽笑道,“许是衙门忙罢,应该很快就回了。”

余文殊平日里午饭都回这里吃的,江素梅也常等他一起,不过有时候忙,他会派人说一声,不过今日什么都没有,江素梅扶着肚子站起来。

一个小厮却进来道:“少夫人,不好了,少爷他受伤了!”

江素梅心猛地一沉:“他人呢?在哪儿?”

“在德仁堂呢。”小厮意识到自己太急,怕惊扰到江素梅,又忙补救道,“应是无事的,刚才衙役过来传话,小的听到一时情急,少夫人不要担心。”

稳婆也来跟江素梅讲:“你且坐下,这等时候,万不能出点事,不然神仙也救不了的!”

江素梅连忙坐下来,两只手抱着肚子。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道:“翠羽,你同他去瞧瞧,回来报我。”

翠羽便跟那小厮去了。

余文殊确实受伤了,还伤的不轻,要不是他练过武功,只怕此刻已经没有命了,但饶是如此,他的手臂也被狠狠划了两剑,其中一剑尤其深,刺到了骨头上。

见到翠羽来,他吃了一惊:“你怎的来了?夫人知道了?”

翠羽点点头。

余文殊破口大骂:“谁叫你们去通报的?万一她着急,出了事,如何是好?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

大夫见他暴怒,忙道:“余大人还请静静心啊,血气上涌,老夫这里医治不利,您这条胳膊保不保得住,老夫可难说的很那!”

翠羽也道:“夫人虽然有点惊慌,但还是稳住的,故而派奴婢前来,少爷不必担心。”

余文殊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那你回去,告诉我她只是受了点小伤,暂时还有事情处理,先不回去了,让她该吃饭吃饭,不要饿肚子。”

翠羽瞥了一眼他的左手臂,那伤口狰狞无比,从肩膀到手肘,横贯了五六寸长,要是少夫人看到,肯定会受到惊吓,她忙道:“奴婢知道了。”

还是别告诉为好,不然少夫人得有多心疼啊!

等到翠羽走后,余文殊包扎好手臂,右手一摆道:“走,去衙门。”

主簿忙道:“大人您伤成这样,还是算了,不如等到明日?”

“不能等。”余文殊脸色苍白道,“只是失血多一些,等我审理完,自会回去。”

今日刺杀他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逃之夭夭,这一个被抓住的,却是他付出了血的代价,还有随身带去的两个衙役的命,才留下来的。

也是他疏忽,没有想到陆象晋竟然会使出这种手段!

陆象晋甚至策划了精密的计划,利用他要去查那些商人,丢下诱饵,引他去杭州城外,继而派出杀手刺杀。

今日之仇,他一定要报!

余文殊去了牢房,那杀手也受伤了,腿上被刺了一剑,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手脚均被绑着。

“陆象晋派你来的罢,他给了你多少钱?”他单刀直入。

那杀手不吭气。

“好,我知你们也讲义气,不透露雇主性命,好得很。”余文殊目光森森,忽地下令道,“扒下他衣服!”

几个衙役一愣。

那杀手也很茫然。

“扒个精光,他既不肯指正陆象晋,自也不愿说出自己的姓名,既如此,我只好让别人认出你的真面目来!”余文殊缓缓道,“脱得一件不剩,绑出去,哪个认出来,重重有赏!若是杭州城没有能认出的,再去下属所有乡县,还没有,便绑去邻近县城!”

众人都惊呆了,这种手段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杀手满面赤红,大叫道:“你敢辱我至此?”

“你杀了我的人,我什么不能做?”余文殊喝道,“到底是你脸面重要,还是陆象晋重要,你自己选罢!”

余文殊也是真正的悲愤,到底两个护卫死了,还是为他死的,他如今身上背负了两条人命!

那杀手浑身发抖。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人脱光拉去街上,任人观看,他如何可以承受?他可是学剑道的,虽则入了杀手之门,可也有自己的尊严!

他口一张,就要咬自己舌头。

余文殊伸手一捏,阻止住他,叫人拿布条塞上。

他语气阴森:“你别想寻死,再说,只咬断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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