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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记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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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职务,只怕要得罪不少人,这杭州她也知道的,就是在后世,都是个富饶的地方,怎么也不可能排在大同,荆州等税关之后的,定然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江素梅开始担心了,不知道余文殊这一趟会不会遇到很多困难,能否顺利的把这个任务完成。
第78章 初入杭州
余拙夫妇也有这样的担忧;他这一去;最少也得一年多的功夫,孤身在外;遇到危险怎么办呢;还没个人在身边照顾!
余二夫人果断下了一个决定,让儿媳妇也去杭州,多带几个护卫。
江素梅知道后,高兴的快要跳起来。
她终于能出远门了啊!
余二夫人命人立刻收拾行李;一边同她说道:“在外万事小心些,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文殊有你陪着,遇到事情也能互相商量一下;再说夫妇两个,还是不要长久分开的好。”
这是她在永平府自省之后得出的结论。
江素梅深以为然:“儿媳知道了,母亲放心。”
余二夫人点点头,顿一顿,又缓缓问道:“昨儿书兰在我这里哭诉,说你要将她配出去,可是?”
江素梅老实回答:“是,相公说书兰年纪不小了,总是留着不好,何况当时不知母亲何时回来,不过我没有定下谁呢,若是书兰自己有看上的,我自会成全。”
这书兰其实是余二夫人看着长大的,原先放在余文殊身边,是有将来做通房的意思,但也要看儿子儿媳的想法,假若他们不肯,她也不会反对。
余二夫人沉思会儿道:“罢了,这事儿我会处理,既如此,碧荷索性也回我身边,你只带你惯用的几个丫环婆子去。”
见她如此开明,江素梅恨不得山呼万岁。
有个这样的婆婆就是好啊,根本不会插手他们夫妇之间的私事,江素梅道:“母亲,杭州的龙井丝绸都很好,儿媳到时一定买来送与母亲。”
余二夫人好笑:“多买些,还有你大伯母,别的一众亲戚呢!”
“是,不过母亲总是不一样的。”江素梅笑着挽住余二夫人的胳膊摇了摇。
余二夫人拍拍她的手:“都说余家百年望族,可惜你嫁进来时,却不是好时光了,以后要承担的恐怕也很多,我多疼你些,望你记得,也是我私心。”
对于现今的局势,余二夫人也知道一些,余文殊这一行,进难,退更难,若是失败,只怕官位都会丢掉。
余家转瞬间便要沉下去。
江素梅跟了余文殊,风险很大。
她正色道:“母亲,我既嫁入余家,自是会风雨同舟,无论发生何事,只要他不负我,我自当也不离不弃。”
她不会给出空话,既然说了,便是坦荡的诺言。
只是,这是有条件的,不管何时何地,她都有自己的底线。
“好,好。”余二夫人眼眸弯起,“我没有看错人,文殊若负你,也是他不好,我绝不会偏帮,我可是把你当女儿一般看待的。”
“我也是把母亲当亲生母亲一般的。”江素梅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我喜欢母亲呢。”
余二夫人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江素梅回去之后,便开始收拾行李,也选了要同行的人,如今只翠羽与桃叶二人不曾婚嫁,便只带了这两个丫环,至于婆子,挑了四个身强力壮的。
至于余文殊,则带了四个小厮,八个护卫,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二十人,还有随身的物什,共需四辆马车,四辆骡车才能顺利出行。
因皇帝下令三日之内就要出发,故而他们也来不及与那些亲戚一一见面,只派人去通报之后,便与余家众人告别,踏上了前往杭州的路程。
从京都要杭州,大概需要七八日的时间,这还是在交通略微便利的情况下,若是像柳州这种地方,即便是一样的距离,也得要一个月呢。
江素梅内心雀跃,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的掀开车帘往外看,像一支从笼中放出来的小鸟儿。
余文殊看着有趣:“你那么高兴?”
“当然了,去杭州呀,我从来都不曾想过我能去那儿!”这是大实话,她以为自己嫁人了,就会被困在宅院里,偶尔出出门就算不错了,哪里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也不是难事。”余文殊笑道,“只要你随时跟着我,还有得是别处可以去。”
“哦?真的?”江素梅大喜,“你愿意带着我?”
“若我哪一日去打仗,你愿意跟着?”他反问。
“愿意。”她点头,只要可以自由自在的,她可以付出很大的代价,“我可以给你出主意的!”
他哈哈笑起来,他这自以为是的娘子,当真是什么都不怕。
可战场,却是比风景如画的杭州可怕多了!
江素梅眼睛转了转,坐近了一些,问道:“你昨儿出去了半日,可是去找祖父了?”
“嗯,同祖父告别去了。”余文殊解释,“没有带你一起去,是见你太忙了,祖父不会介意的。”
什么太忙了啊,肯定是两个人有事商量呢,不想被她打搅而已,江素梅问:“那你心里有个底了么?”
“没有。”余文殊眼眸微沉,“祖父离开朝堂已有好些年了,杭州那里,换了好些官员,祖父也不甚了解,还是去那里再说罢。”
他这几年也都在兵部,并没有涉及户部的事情,精力有限,对杭州更是不了解了,所以这一趟,还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江素梅便也有些紧张起来。
几日过后,一行人终于达到杭州。
此刻已是五月初了。
杭州的城门很高大,城墙巍峨,光是在外面一看,便知此地的不凡,进入城中,只见热闹不输于京都,人来人往,物资丰富,众人都满是好奇的四处打量。
余文殊第一次来杭州,也免不了欣喜,拉着江素梅去各个铺面逛,只一会儿功夫,就买下了数十样东西,首饰,衣料,小吃,还有鸡血石。
江素梅哭笑不得:“以后咱们常住这儿呢,不用着急的,可以慢慢挑,不然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余文殊想一想:“也是。”遂罢了,只带她进去一家看起来很是豪华的酒楼,挑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坐下。
伙计来候命。
二人看了菜单,商量着点了六样特色菜。
“杭州还真是繁华啊!”江素梅从窗口望下去,又见一排排的铺面摊子,忍不住发出感慨,“一点不比京都差。”
“所以咱们才会前来,这等地方,税收几年不增,若说是因水灾,旁的城县也一样有。”余文殊却在想着公事,事实上,他一路上,也没有停止过思考。
“如果是有好些人逃避交税,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些罢?杭州如此显眼,不怕被皇上追究?再说了,那原先的巡税御史是怎么办事的,被收买了不成?”
“倒是没有,听说上任日子过得也颇为清苦,被撤职的时候,连马车都雇不起呢。”上一任巡税御史也是素有功绩的,才会被首辅金大人派来此地,结果两年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灰溜溜的被撤职。
江素梅奇怪:“这是为何?他既然没有好好办事,定是收了别人贿赂啊,怎的会还那么穷呢?”
余文殊淡淡道:“也许是怕罢,便只能无为了。”
可无为的下场也不是好的,江素梅暗想,莫非这里窝藏的地头蛇来头很大?那人竟然宁愿被贬官也不敢做出点成绩。
那余文殊如何着手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再美味的吃食到了嘴里,也变得无味起来。
巡税衙门位于杭州城的梅花巷,此巷之所以有这个名字,便是因后面一大个梅园,到初冬时节,赏梅之人十分之多,众位才子流传下来的诗歌都是不少的。
衙门内院不大,有个三进院子,但也足够他们住了,江素梅命下人先把四处清理一下,再把行李一一搬进来。
幸好上一任才离职没多久,地方还是干净,并没有花多少功夫,下人收拾完毕,余文殊刚进卧房,茶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长德道:“杭州知府陆大人来了。”
余文殊一怔,他这才到衙门,连手下都还没有接见,知府竟然就来了。那知府是四品官,比余文殊高了一个品级,他整一整衣袍,出去迎接。
陆象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面孔清瘦,眼睛细长有神,留一把漂亮的胡须。
“下官见过知府大人。”余文殊行了一礼,抱歉道,“本该下官前来府上拜会的。”
陆象晋笑道:“余大人客气,余大人得圣命而来,乃是咱们杭州的福气,陆某已摆下接风宴,还请余大人赏脸。”
这陆象晋穿的一身半旧长袍,全身没有一点贵重之物,看起来像是过得颇为简朴。
余文殊笑了笑道:“多谢,下官会准时到的。”
陆象晋便很高兴:“听说余大人还带了家眷来,倒是请一起前来,余某的内子,女儿都在家中,定会相陪。”
“好。”余文殊也应了。
陆象晋便说不打搅,先行离开。
江素梅这才从门口走出来,吃惊道:“这知府大人倒是不摆架子啊,居然亲自前来请你吃饭呢,你当真要去?”
这人端得是谦虚,但也有谄媚之嫌,余文殊道:“此人名声不显,我对他毫无了解,自然要去,探探虚实,你也一同前往。”他来杭州着实是仓促,现正是一团乱麻呢。
“也好。”江素梅点点头。
二人遂进去准备。
第79章 宴席
到得傍晚,余文殊与江素梅去了知府衙门后方的内堂。
此处布置颇为清雅;显见是常打扫的;一尘不染。
陆象晋与他夫人方氏,儿子陆彰;女儿陆云三人在里面等候。
二人进去;郑重的行了一礼。
陆象晋回礼;请他们入座;又叫下人看茶。
方氏笑眯眯看着他们夫妇俩道:“真是珠联璧合呀,京都来的;果是不一般,不似咱们这种小地方。”
江素梅笑道:“杭州素来是鱼米之乡;人杰地灵,陆夫人您谦虚;您与令千金都是浑身透着灵气的,咱们看上去反倒粗糙了些呢。”
这母女两个与陆象晋一样,打扮都很简单,尤其是陆云,头上只插了一支银燕尾钗,但二人的面色都是白里透红,可见平日里养的不错。
陆云羞答答低着头,并不说话。
方氏请江素梅进去里屋,过来拉她手道:“一见少夫人就觉得亲切,咱们进去说话罢,一会儿就在里面用饭,您饿了没有?要不先吃些点心?”
江素梅也不客气,朝余文殊看一眼,随她去了隔壁的偏厅。
那偏厅显得有些空,只一张八仙桌,几张圆凳,两侧各有高几,摆着盛开的鲜花,江素梅四处打量一下,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杏仁糕笑道:“早听说杭州的美食闻名天下,这糕点是出自哪家铺子呀?”
方氏道:“也不是什么大铺子里的,就是咱们惯常吃的那几家,味道还是不错。”
用来招待客人的,竟然也不是大铺子里买的么?江素梅又看一眼方氏,微微笑了笑道:“我来尝尝。”一边就取一快放入嘴里。
绵软香甜,又不太腻,她点头:“确实好吃。”
方氏笑道:“听相公说,余少夫人是京都江家的三姑奶奶?不知你外祖母可好呢?”
江素梅惊讶,“您认识我外祖母?”
“我父亲原先在荆州当差,我也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年纪还小呢,随父亲去过俞家。”方氏笑了笑,“不过次数甚少,只怕你外祖母不记得了,毕竟也有些时日。”
这段关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距离,二人说话也随意了些。
方氏便与她谈到公事。
“巡税御史可不好当呀,咱们这几年总是在闹灾,农田欠收,这不税就收不上来么,相公也是着急的很,不过不能逼老百姓啊,他们过得也不容易。”
听起来,这夫妇两个都是怀有善心的,江素梅深以为然:“您说得不错,相公也常说,万事当以百姓为先,不管如何,百姓总要吃饱饭的,没有他们,咱们这国家也不能如此富饶啊。”
两位夫人讲起话来都像是胸怀底层百姓的,越说越投机,陆云听得有些不耐烦,在袖子里剥指甲。
等到用饭时,下人们送上来四菜一汤。
最好的一道菜乃是黄泥煨鸡,别的是些蔬菜,菇类,汤却是有名的汤,因这莼菜是西湖特有的,与火腿丝,鸡脯丝一起下锅炖煮,不光色泽鲜艳,味道也是清香美妙。
江素梅连喝了两碗,大为称赞。
眼见天色暗了,她吃饱喝足与余文殊离开了知府衙门。
“你吃了什么?”在路上,她第一个说的竟是这个问题。
余文殊道:“馋猫,也无甚么,只叫花鸡,莼菜汤几样罢了,这陆大人看起来很是清廉。”
“看起来确实是。”江素梅把那“三个字”咬得很重。
余文殊哈哈一笑:“你可曾发现什么端倪?”
“端倪倒没有,只不过他们屋里的摆设很奇怪,我后来发现原是少了些东西,像那个偏厅,我见地上痕迹,当是摆过大屏风的,还有那陆夫人,陆姑娘,也太朴素了些,总是四品官夫人,会见客人,该当郑重些才是,我觉得她们有欲盖弥彰之嫌。”她哼了一声,“也太小瞧人了,这样就岂能骗过咱们?”
“夫人真厉害呀!”余文殊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只是吃顿饭竟能瞧出这么多事情。”
“少来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江素梅斜睨他一眼,“那陆大人与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都是客套话,大意是他会帮助我,有什么难题,尽管找他。”
江素梅嘴角撇了撇:“等于白说,什么帮助,上一任御史不是什么都没做成么,难道他不晓得?那么,他当时伸出手帮忙了没有,我猜是没有。”
余文殊笑笑:“官场各色人等,也不好那么快就下判断,等我把历年税款查一遍再说罢。”
随后的日子,他先把杭州各部门官员拜访一遍之后,一头就扎进了堆积的账册中,江素梅此后便显少见到他的人,常常半夜醒来,才发现他已经睡在旁边,早上一起,人又不见了。
幸好她初来乍到,对这杭州城也是好奇的很,每日都出去逛一圈,优哉游哉,甚有旅游的惬意,也不觉寂寞。
直到一个月后,余文殊才把所有账册看完,自己携带的册子都已经记录满了。
“可查到什么?”江素梅询问。
“都是些小鱼。”余文殊摇头,眉头紧锁,“难改此前的御史什么都没做,确实是无从下手呢!”
看起来很棘手,江素梅道:“我最近也没有白白游玩,原来杭州确实闹了不少水灾,良田淹没,有一年更为厉害,颗粒无收,不过听百姓说,衙门的粮仓是满满的,只因此处常年风调雨顺,就算遇到一些差的年头,也不会有太多损害,还有那些商铺,都是人来人往,交易不绝。”
怎么看,都是一派繁荣景象。
余文殊唔了一声:“定然是哪里不对。”
正说着,有小厮在门外报说:“有位姓文的爷求见。”
余文殊奇怪:“叫什么?”
他印象里,好像没有姓文的朋友,且整个杭州城里,好似也没有姓文的官员,会是谁呢?
“说叫文达。”
余文殊忙道:“请他进来。”
江素梅满是好奇的看着门口,谁料小厮领进来一个人,头上戴着草帽,什么也看不见,余文殊同他进屋,屏退下人之后,他才把帽子摘下。
此人长了一张很瘦的脸,下巴还很尖,淡眉细目,眼睛还常咕噜噜的转,江素梅很不礼貌的想,真得好像一只老鼠啊!
余文殊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他出身世家,举手投足尽是优雅贵气,周围的朋友也许不如他,但气质也差不了多少,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同一种类型。
莫非不是朋友?
可下一刻,她就见余文殊与那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王大叔!”余文殊笑道,“您怎么会来?”
不是叫文达么,怎么又叫王大叔了?江素梅瞪大了眼睛。
文达笑道:“听说你是巡税御史,我岂能不来?这趟差事不好做啊!”一边看向江素梅,啧啧两声道,“你还带了妻子来呢,倒是不嫌麻烦。”
江素梅抽了下嘴角。
什么麻烦,她可是贤内助好不好!
余文殊笑起来:“您别小瞧她,常帮得上忙的。”
江素梅忍不住,此时问道:“相公,这位王大叔到底是何人啊?”
余文殊刚要回答,文达捻了捻胡须道:“你祖父以前常参加的书画茶会,便是我办的啊,有一回,在来青轩,你好似也跟了来的,我还问你祖父为何带你一个姑娘家呢。”
天那,这人难道是祖父后来常挂在嘴边骂的王胜!
他不是依附于章醇的吗?
江素梅这下嘴都合不拢了,看看余文殊,又看看王胜,一脑袋的浆糊。
王胜哈哈大笑。
“哦,你原来是细作!”幸好她也不笨,很快就叫起来道,“你在章醇身边,其实是为推到他啊!”
“孺子可教也,你可比你祖父聪明!”王胜委屈道,“你不知道,我被你祖父骂了多少回,哎,幸好躲到这里来了,他就是要骂也骂不到了。”
江素梅躬身行一礼:“您真不容易呀,我这儿替祖父说声对不住。”
王胜拍拍胸脯,叹口气:“这会儿,我这里舒服多啦。”
三人都笑起来。
说得一会儿,余文殊道:“我还不知您原来调到仁和县了。”
“你忙于公务,自是不知的,再说,这些乃是吏部之事。”王胜端茶喝了几口,“这天气真热啊,我原先在昆颠,那可是四季如春呢!”
当时他在章醇手下,章醇倒台之后,就被降职到云南一个小县做县令去了。
不过才历经两年多,他又被调任到杭州这个富庶的地方,可见其厉害,江素梅不由佩服,倒不知余文殊与他是如何认识的,他又为何愿意为打败章醇,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见二人有要事相商,江素梅始终是女子,虽然余文殊不会让她走,可她怕王胜介意,便自行退了下去。
王胜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没有,才查完账册,各种税款,加起来总额竟然欠了二十五万余两!”
王胜摇摇头:“杭州历年常占头三位的,最近是一年不如一年,难怪皇上会派你前来。”他在仁和县当县令也有一年多了,对杭州城的情况算是有些了解,顿一顿道,“你前任洪大人是如何离职的,你知道罢?”
“一事无成。”
“是啊,所以你此番前来,也有此危险!”王胜道,“不过洪庆此人虽说经历过风浪的,然性子仍太懦弱,吃不住人,凡事又不敢拿主意,不果断,才一拖再拖,弄到这个结果。”
余文殊沉吟片刻,像是答非所问道:“我头一天来,陆大人便宴请我。”
“他?”王胜笑了笑,“洪大人头一天来,他也请了洪大人的,听说山珍海味铺满一桌啊,他请你吃了什么?”
余文殊一怔,原来陆象晋对他二人还是区别对待的:“很是清淡,没有任何奢侈之物。”
“看来他早已经打探过你的身份。”王胜拢一拢胡须,眼睛眯的都要看不见了,“或许是忌惮你的,这样就更难办了,只怕他早有防备。”
“确实。”余文殊道,“不过,他并不是税关的人。”
“他原先就是巡税御史啊,”王胜一语惊醒梦中人,“在五年前,他便是此地的巡税御史,后来才荣升为知府的,那时起,杭州税收便开始有下滑的迹象了!”
余文殊只查了账目,还未有时间考核历年官员的更替,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又不由嘴角微挑,“我去赴宴原是为探虚实,想来他也一样。”
“你定是没有说多余的话。”王胜笑道,“我知你谨慎。”
“回头再看,陆大人也颇为谨慎,此人怕是很难对付!”
“他也罢了。”王胜道,“你可知城中最难应对的是谁?”
见他目光深沉,余文殊想一想道:“莫非是新昌伯刘灿?”
王胜一击掌,大喝一声道:“可不是他么,他可是皇后娘娘的祖父啊!谁人敢动?”
第80章 强硬的后台
新昌伯刘灿这一辈子说起来;那是由苦到甜的典范,年轻时种了十来年田;只当就这么一直种下去了;结果祖坟冒青烟;生了个会念书的儿子刘植;他做牛做马;砸锅卖铁;每日吃着咸菜,终于把给儿子上私塾的钱给凑了起来。
刘植不负所望,在三十二岁时考上了进士,可惜名次不高;人缘也不好;最后弄个了偏远地区县丞的职位;但总算也是个官儿了,举家欢喜,不过刘灿习惯了杭州乡下的生活,没有跟着儿子过去。
刘植在那里兢兢业业的做着县丞,夫人因病去世后,另娶了一位当地的美人,因他这份刻苦,终于在十五年后,被人举荐,上了京城,当上了名副其实的京官。
那时,刘灿还在种着田,直到刘植的女儿被皇上看中立为皇后之后,他的生活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田也不种了,身份也由六品官儿子的父亲一跃成为了新昌伯,成为了皇亲国戚,搬入杭州城内,一夜之间,身价倍涨,众多人拍马逢迎,乐不可支。
很快,他的府邸也建好了,富贵敞亮,杭州城内没有哪一家能比得上。
刘灿,刘老太爷的黄金人生,终于拉开了序幕。
余文殊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开口。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洪庆的为难,即便他做事果断,面对新昌伯,只怕也难以下手,毕竟,他是皇后的祖父啊,皇帝又如此宠爱皇后!
可是,他转念一想,皇帝此番派他前来,应当也会想到新昌伯的罢?
“先撇开他不提。”余文殊敲了敲桌面,“依您看,这税收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自然是榷场税了!”王胜毫不犹豫,“杭州茶盐都是大买卖,与其他国家通商,收入不菲,一定是这块地方,你到底查清楚没有?”
“我在此项并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余文殊拧紧了眉头,“想来他们早已经做好准备,制造了假账,才会令此事难上加难,如此,便只能另寻他路了。”
王胜伸手拍拍他肩膀,鼓励道:“幸好还有时间,若有我帮得上忙的,还请直说。”
“您已经帮了不少了,今日替我理清了思路。”余文殊感激道,“谢谢您前来一趟。”
王胜却已经站起来:“你还跟我客气?”
“您要走么?”余文殊忙问。
“是,我也有事情要处理,今日就不留了,改日有机会再续。”王胜戴上草帽,眨一眨眼睛,“我这等丑恶龌蹉小人,可不能让他们知道与你有交情,我这便走了。”
“您勇于奉献,为大义能屈能伸,余某只有钦佩二字。”余文殊诚恳说道。
王胜哈哈一笑:“知我者,崇礼也,再会!”他一抱拳走了。
余文殊尊敬的目送他离去。
他深知王胜与他之间的关系,那是极为难能可贵的,用到恰当之处,又是锋利的刀刃,所以,就尊重王胜的意思,暂时还是隐藏起来罢!
正当他二人相谈的时候,刘灿的府上,也聚集了好几位官员。
为首的一位乃是现任临安县令汪纪,他苦口婆心劝刘灿道:“这余文殊此番前来,定是要不做好事的,不如您出面把他赶走了罢!”
刘灿却一直不以为然,慢悠悠喝着茶道:“慌什么啊,他不过是来查税的,就跟上一位洪大人一样,你们不都没事么,这回为什么要急着敢他走呢?”
“哎哟,这两个人岂会一样?”汪纪道,“老太爷啊,这余文殊可是余时远的孙子啊!余时远您知道罢,多么好的手段,咱们岂能敌得过?老太爷您到时候也危险呢!”
“我?”刘灿好笑,“我可是皇后的祖父啊,我听说这余大人就是皇上派来的,难不成皇上还能对付我?再说,我也没做什么事儿。”
旁边几个官员都黑了脸,暗自心想,您这厚脸皮,也好意思说没做什么,在这几家县里都有田,不交税的,要不是咱们给你瞒着,你这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死老东西,明明都老得不能动了,还养着一屋子的美丫环那,看得人心里直冒火。
当然,他们表面上肯定不好说,只打哈哈道:“那余文殊不是吃素的,不止打过棠王,在京城,章醇,杨肃,不都是栽在他手下么,老太爷,您要好好思量那。”
刘灿听得烦了,摆摆手:“算了算了,我改日请他过来吃顿饭,好好劝一劝他,差不多就行了,我到时候跟皇上打个招呼,他好,咱们也好,不是?”
官员们额头上都冒冷汗,一个个心说,这能行么!
不过刘灿不听,他们也没办法,这乡下老儿一辈子种田,懂什么事情呢,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后祖父的份上,哪个愿意理他?这会儿也只能忍了。
等他栽跟头了,自然会知道厉害!
官员们又担忧又气愤的告辞而去。
虽然已经大抵知道情况,可余文殊对杭州城以及下属县都不了解,这日带着江素梅就去往了临安县,二人都着简装,头上戴一顶草帽,随大流坐上牛车。
那车上已是一车的人,好些是农人打扮,看起来是赶集回来,还有随身卖剩下来的蔬菜,鸡蛋等东西,天气又热,各种味道充斥了鼻尖。
江素梅在这儿做惯了大小姐,少夫人,倒是有些不好适应,侧头看一眼余文殊,他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有个妇人眼尖,瞅见他们二人的脸,忽地就笑道:“哟,这么俊的人儿,你们也是咱们县的?怎的从来没见过呀?”
“不是,咱们是来探亲戚的。”江素梅略略抬头,“听说临安县也好风光,就来瞧瞧。”
“哦,是这样,那你们是来看天目湖的罢?咱们这湖是美,就在我们家后面呢!一会儿你们随我走好了,我跟你们讲啊,这湖里鱼也多,你们要买,我们给你们捞,价钱公道的很。”那妇人伶俐,立刻就做起生意来了。
旁边有人笑道:“胡大嫂子就是厉害啊,难怪家里瓦房都盖好了。”
那胡氏咯咯笑起来,啐道:“是你们懒不说。”
他们二人原本也是来探探民情的,也就应了。
下了牛车,江素梅四处看一眼,只见茫茫绿田,问道:“听说这儿发过大水的,不过你们县看起来不错呀。”
胡氏叹一声,连连摆手:“别提了,前年还不是被淹过,要不是咱们家做点别的买卖,只怕都要饿死了呢!这田现在好,也是才种出来的么,幸好咱们这田肥,长起来也快。”
“怎么,官府没有宽容一下?”余文殊发问。
他虽只穿了普通的布衣,可这俊俏并没有减去几分,胡氏又看得呆了呆,过得片刻才回:“哪里会这么好呢,咱们村头张家不过要求宽限几天,就把他们家卖的桃子都收了去,原先还想靠几文钱过日子,结果这都被抢走了,哎,可怜,家中一个女儿都死了,其余人去做了花子。”
余文殊脸色沉了下来。
江素梅也不由想起那陆夫人说的话,什么不能逼老百姓,这完全是骗人的么,只怕他们一点也没有管呢,不然就不会发生这种惨事了。
胡氏也说得不好受,笑道:“你们不是要去看湖么,快走罢。”
二人跟上。
天目湖很美,远远望去,碧绿一片,好似硕大的宝石一般镶嵌在地面,此时夕阳西斜,落日余晖洒落下来,在远处的水边投下橘红色,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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