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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记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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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隔了一日;江素梅终于看见了听弦。

正如余文殊所说;那真是个妙人;言谈有趣,虽则年龄也近三十了,仍风韵犹存;难怪余拙会喜欢她陪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以余二夫人的角度来看,又不知如何。

江素梅暗暗一叹,不管怎样,她觉得余二夫人一定是个心胸宽广的,换作别人;看自家相公整日领着小妾四处溜达,自己却费尽心力去操持一个家;只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可余二夫人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很平静,即便听到余拙说不日又要出门,她也没有露出怨念之意,还叮嘱听弦要好好照顾余拙。

江素梅若不是亲眼看到,当真觉得匪夷所思。

若是评世上二十四孝夫人,余二夫人一定当选!

可敬仰归敬仰,余二夫人却绝不是她奋斗的方向,江素梅扭头看一眼余文殊,假使他哪一天也有样学样,她是肯定不会老实的顺从的。

余文殊自然一点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同余拙夫妇说明日回门的事情。

余拙笑道:“你娶了个这么称心的妻子回来,此番去,定要表达谢意,别失礼了。”一边叫下人搬来一个箱子,“这些带过去,亲家老太太几个定会喜欢的。”

余文殊奇怪:“父亲,里面都是些什么?”

“我游历大江南北,什么没有,都是日常见到就买下的,有貂皮,狐皮,人参,鹿茸,杭绸,大红袍,哦……”他敲一敲脑袋,“上回用作聘礼去了一些,所剩不多,但也应够了。”

全是昂贵的东西,看来余拙也是四处散钱的主儿啊,江素梅咋舌。

余二夫人点头道:“这些也行了,不然亲家只当怎么呢,还回礼的话又麻烦,也就这些罢。”

余文殊应一声。

回门那日,二人大致是在巳时初去的。

江家也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来款待。

只老爷子跟江兆敏,江烨三人还未回,这等日子,一般下朝了去衙门点个卯,也都能通融一下,回来吃顿饭的。

女眷们就先聚一起闲聊。

其实也就江画梅在讲,江梦梅一向寡言,只在听。

“三姐姐嫁了去,气色都变好了,看这脸蛋白里泛红的,定是姐夫疼爱呢!”江画梅嘻嘻笑道,“三姐就是好福气啊,上回二姐回来,都没有送那么重的回门礼的。”

江素梅暗想,疼个鬼,天天被蹂躏倒是真的,不过马上来小日子了,看他怎么折腾,她幸灾乐祸的笑了笑。纸贵金迷

“都是父亲在外游历买回来的,其实是重了些,一般也不用送这般多。”她解释。

“反正怎么看,余家都阔气的很。”江画梅看看她的打扮,一身的新,就是裙子上压的玉佩都叫人眼红。

江素梅笑道:“晓得了,将来也一定帮着你找一门阔气的夫家。”

江画梅轻啐一口:“我才不是这个意思,还得要看人好不好呢。”又拉江梦梅,“五姐,你说是不是?”

江梦梅红了脸,轻轻点一点头。

这个内向害羞的小姑娘,倒不知将来嫁去哪里呢,江素梅真有些替她担心,武氏有时是拎不清的,江梦梅又不得老太太跟老爷子的喜欢,怕是不好预测了。

三人说话间,青禾快步过来,立在门口道:“夫,夫人,老爷子回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慌张。

青禾算是冷静的人,却也这样,江素梅忙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好像老爷子致仕了。”

什么!

江素梅大惊。

这绝对不是一件平常的事儿,老爷子虽喜爱古玩字画,可也只当作平常的兴趣而已,他的主业还是当官,且不说如今身体仍硬朗,肯定不会突然致仕的,就算想,也必会同家人知会一声。

她当即就跑了出去。

二老那里,正乱作一团。

江素梅远远就听见惨叫声,她只当是发生了什么,跑得更快,结果刚到院门口,就见到了叫她震惊的一幕。

老爷子正拿着棍子,在亲自执行家法!

那对象当然是家中不二人选的江兆年了。

可怜的江兆年到处逃命,像被猛兽追赶的猎物,抱头鼠窜,可惜老爷子叫下人守着院门,他逃不掉,偶尔被老爷子追到,就是一记猛棍,打得他哭爹喊娘。后来好似伤了腿了,实在跑不快,索性伏在地上求饶,涕泪横流。

老爷子眼睛赤红,理都不理,只拼命打他。

老太太哭得呼天抢地。

眼见再打下去,就得出人命,江兆敏跟江烨只得不要命的去阻止老爷子。

幸好老爷子还是疼这两个的,怕误伤他们,手脚慢了下来,父子俩赶紧就把棍子给抢走了。剑三异能事务所

“父亲,就算三弟混账了一些,到底也不是什么大错,您还是饶了他罢!”江兆敏跪了下来。

江烨见父亲跪了,自然也不能站着。

武氏为保相公,连忙拉了江灼,江伦也一起跪了。

老爷子满院子乱走,好一会儿才吼道:“逆子,真是逆子,我再不想见到你,今日起,你给我滚出京城,再也别在这里住了!”

江兆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是儿子连累父亲,儿子有罪,儿子马上就滚,只求爹爹您别气坏了身子。”一边忙叫下人扶他起来,一瘸一拐的离开了院子。

江素梅总算看明白了。

原来是江兆年害得老爷子致仕,可是,这经过是怎么样的?

她快步走到余文殊身边,轻声问:“有人拿三叔做了文章不成?”

“嗯。”余文殊的脸色阴沉,“听说有十几人一起弹劾老爷子,说他纵容儿子胡作非为,证据确凿。”

江兆年这些年在外面干了不少坏事,虽说不是大恶,可聚集起来,也够老爷子喝一壶的,比如他吃过霸王餐,调戏过人家闺女,借用家里的名头逼迫过商人等等。

老爷子在朝堂被皇帝一一问起,脸都丢尽了,他本就清高,哪里还能做得下去,当即就提出了致仕。

然后,回来就跟发疯似的打骂江兆年了。

这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啊!

“难道是章醇指使的?”要说最近他们江家的仇敌,那肯定是章家了。

余文殊沉吟会儿,摇摇头:“并不全是,我听大伯父说起邵伯驹,他也参与了弹劾,然他并不是章醇的人。”

江素梅便也陷入了思考。

总不会是江兆年惹祸太多,引来众怒罢?

绝对不是。

她对这个三叔至少有一方面是了解的,那就是,江兆年的胆子很不大,所以即便他被老太太宠溺,可老爷子一回来,他就跟老鼠一样,每日提心吊胆,根本也不可能去做大恶之事,他最怕被老爷子打骂了!

再说,京都有多少官宦之家,那些公子哥儿比江兆年混账的多着呢,怎么也轮不到他罢。

一定是私仇!

到底还有些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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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只坐着呼呼喘气,见到余文殊才尴尬一笑;“倒是让你笑话了,本是回门呢,高高兴兴的。”

余文殊郑重道:“大事当前,别的都可不提,祖父,这开头一起,只怕还有后手呢,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此人作风实在果断,老爷子也就收了客气话,叫上江兆敏,江烨,四人把门一关,商议起事情来。

老太太则在卧房唉声叹气,对江兆年也不知是忧是恨。

她宠爱了一辈子的孩子,结果倒把相公给害了!

老太太心里不好受。

李氏劝慰道:“父亲年纪大了,如今正可享享清福,皇上也没苛责的,这不也没有扣了年俸么。三叔原也一直闲着,不如就去管管其他生意,总好过在家里呢。”

意思是说退休金还是照发的,老爷子也算保留了一点体面,至于江兆年,正好去外面历练历练,省得在家里闯祸。

老太太还能怎么办,只吃了几颗药丸护心,怕自己受不得病发,那就更加乱了。

这趟回门,真叫人心里不爽。

正如老爷子说的,本该是合家欢喜的时候,现在这么堵心!

江素梅坐在马车上,怎么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她恨恨的道:“该好好收拾章醇了,不然他肯定得找大伯父下手!”

“这倒不怕,简廷又不像你三叔,没给大伯父脸上抹黑,他们一时也找不到空子可钻,不过是一个下马威罢了。”余文殊声音沉缓,“正也说明他们无计可施,这才对付老爷子的,你们江家的顶梁柱如今可是你大伯父啊。”

简廷是江烨的字,同辈男性之间都以字相称。

那倒也是,老爷子虽然资历老,可这职位没什么权利,其实对别人的威胁真的不大,不过他到底是江家最大的长辈,被人弄下来,着实不好看。

“总是不能再拖了,就算现在没有机会,他们还会寻的,不是大伯父,不是大堂哥,也会是你的大伯父,你的大哥。”

“没错,是不能拖了。”余文殊目中杀机一现,“明日大伯父他们就会发起对章醇的反攻。”

“他们?那你呢?”江素梅好奇。

“等。”

对付敌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在他最松懈,在他最狂妄的时候,给予必杀的一击,所以他要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第49章 雨中见情

这一场反攻显得有些软弱。

几道弹劾虽有些威力;可在章醇以及他拉拢的一干同党面前;便只如一道清风罢了;实在是微不足道。

只因他们有的是人打掩护,有的是人来背黑锅。

章醇更加的洋洋得意;江家老爷子被弄下台,江家却也只得这些本事;看来是穷途末路了!

果然朝堂无人是他对手!

且他这次出手也不只为斩江家一臂,实则也是听从手下的建议;来试一试皇帝的心意的。

如今看来;皇帝无甚反感,这就说明;那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不然江家老爷子岂能就这么致仕?

章醇大摇大摆走出了太和殿;巴结者围上去,说出来的话,能叫他听着轻飘飘的上天。

这些人却忘了,曾经跟随章醇的鲁古则,范海尚还在狱中。

上一回章醇被程顺提醒,吓破了胆子,为防皇帝把火发在他头上,别说搭救这二人了,恨不得还去踩上一脚,已表自己对皇帝的忠心,对解散飞骑军的主意一万个支持。

于是,这二人就一直被遗忘了,每天吃半生不熟的牢饭,捉身上到处跳的虱子,偶尔还得吃几记棍子,离生不如死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可章醇一点不记得为他立下犬马功劳的他们,随后几日,又在忙着清除异己,简直称得上马不停蹄。

他再次嚣张跋扈起来,比上一次更甚。

不过余家好似没什么反应,对于亲家老爷子的落马,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对于江家发起的弹劾也保持沉默,这种行为,受到了许多人的嘲笑,只说余家的人原是这么没有骨气。

他们并不辩解。

余文殊这几日与平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区别,不过江素梅还是发现了,他晚上终于没有再碰她,经常倒头就睡,好似白日里花了许多心思。

要说这儿,婚假也是短的可怜,婚前一日加婚后四日,一共五日也就完了,平日里也需九日才能休息一下,工作强度还是挺大的。

作为妻子,该关心的还是得关心,她便叮嘱厨房多下些功夫,从饮食上补充一些营养。

今日空气沉闷,到得傍晚,忽然就下起倾盆大雨来。

只一会儿工夫,屋檐下就汇集了大股的水,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的响,天也乌沉沉的,江素梅就叫丫环们把蜡烛都点上。

宋妈妈看看天色,问江素梅:“夫人,要不要去门口接一下少爷?”

这样的磅礴大雨,谁进去谁得淋湿。

江素梅道:“应不用,长德在么。”

长德是余文殊的长随,年纪比他稍长一些,也是他的奶兄,二人感情甚好。长德每日基本上是寸步不离的,照顾余文殊也很妥帖。

所以有他在,江素梅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一把伞,长德还能弄不来么?

结果余文殊从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江素梅派来的丫环,而与他一起回家的余文晖,迎接他的竟是尚在病中的余大少夫人姜氏。

这一对照,余文殊的心就不能平静了。

好歹是新婚啊,竟然还比不上别人老夫老妻?他娶的这个娘子,到底是把他置于何地的?

长德看他脸色比天还要阴沉,忙从大房那里的下人手里夺来一把伞给余文殊撑上,一边笑道:“许是少夫人忘了。”

余文殊一挥衣袖就走。

才刚走几步,又见一个撑着青墨油伞的身影,急匆匆走过来,她的下半身衣裙全都淋湿了,身影在雨中更显婀娜。

余文殊的嘴角微微一翘,又心生怜惜,忙想去迎她,哪怕这伞全给她遮雨,他也心甘情愿。

“少爷,少爷……”伞下之人发出悦耳之声。

他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那声音不是细细柔柔的,那不是她!

伞下的人抬起头来,原来是书兰。

“少爷,奴婢来迟了。”书兰楚楚可怜,“原以为夫人会派人来接少爷,可夫人却没有,奴婢这才贸然来的。”她伸手把伞递给余文殊,“少爷惯用的伞,那把还是奴婢来撑罢。”

“不用了。”余文殊淡淡道,“你自己撑着,不过是伞,有什么区别。”

他径直往前走了。

书兰愣在那里,眼圈发红。

很快,她跺一跺脚,转身返了回去。

姜氏就在后面,微微一笑同余文晖讲:“相公,二弟像是生气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余文殊跟余老爷子很是相像,喜怒不形于色的,越是年龄往上长,越是厉害。

余文晖点点头。

“早知如此,我倒不来了。”姜氏叹口气,“只习惯这样来见你,许是二弟常看到,只当都是平常呢。”

余文晖握住姜氏的手,温柔一笑:“你原就不该来,还在病着,若是被母亲知道,又得心疼。”

“相公不要告诉就是了。”姜氏缓了缓,拿帕子捂了一下嘴,“咱们快走罢。”

夫妻二人携手而去。

江素梅正当打开门,想看看余文殊到哪儿了,就见长德撑着伞,大半边身体尽湿,余文殊的长袍也湿了一些,她便忙叫下人准备热水。

长德怕夫妻二人吵架,笑道:“少爷,看夫人多体贴呀,您快去沐身一下,小心着凉了。”

余文殊冷冷瞥了江素梅一眼,大踏步跨入屋内。

这种眼神,她从未见过。

成亲以来,他哪次见到她不是笑如春风的,这回倒是怨起她来了?

江素梅奇怪,怎么回事?

因为她没有送伞么?可是,他不是有伞的么!

真是莫名其妙!

江素梅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见他沐浴出来,便命人把饭菜端上来。

又是满满的一大桌子。

余文殊看了心想,总归不是她亲手做的,又能见多少真心呢?亏得他心心念念在她身上,就是这等时候,也不曾忘了她的,这么大的雨还赶回来,若是平时,他早在外头用了,他现今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做!

他头一次生出浓浓的委屈之感。

江素梅瞅着他脸色,一会阴一会阳的,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相公,快吃饭罢,我叫人烧了好些,鸡鸭鱼肉都有。”她亲手给他布了一碟子的菜,“你脑筋动的多,豆腐也吃一些。”

余文殊没有拿筷子,站起来道:“没有胃口,你先吃罢。”

“是不是冻到了?”江素梅关切的问,“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

“不用。”他自己撑起了门口的伞,往雨幕中走了去。

江素梅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拧了起来,莫非他真的生气了不成?

宝珠忍了好久了,这会儿才大着胆子道:“夫人,刚才书兰去送伞了,回来的时候,全都湿了,这小蹄子,尽想着讨好少爷,真不要脸!夫人明明都说不用了,要她来管闲事!”

翠羽瞪她一眼:“总归是少爷的丫环。”

“那也得归夫人管啊。”宝珠不服气,又幸灾乐祸,“不过少爷也没要她的,不是还由长德送着回的么,也是活该,白走一趟了!”

江素梅听了,没有说话,自己坐下来慢慢吃饭。

若果真只是为一把伞,余文殊也太小题大做了点,她想了一想,总觉得还是漏掉了些什么。

可她自从做了他的妻子,也还是尽了本分的,并没有哪里不对。

这么一想,她还觉得冤枉呢,叫人准备了这么多吃的,不乏有她自己想出来的菜式,他却看都不看就走了,留她一个人吃,这像是贤夫所为?

懒得理他!

江素梅吃完饭,就卧在美人榻上看书。

宋妈妈看如此情景,也不出声,她早就提醒江素梅去接人,可是她不肯,现在惹恼了少爷,以后必得有好果子吃。

那么,少夫人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才会觉得她是对的。

是该让她受一点教训了!

宋妈妈知道这个主子聪明,可是也看出来,这个主子骨子里是傲气的,她不惯于去讨好别人,这种性子将来肯定是要吃亏的。主子经历过这一次,以后慢慢就会依赖她这个妈妈了,她也才有可能掌管一些大权。

宋妈妈笑了笑,挪到外面问一个婆子:“少爷去哪儿了,你去打听打听。”

婆子一会儿回来禀告:“在书房呢。”

宋妈妈点点头,悄悄去了芙兰那里。

芙兰比起地锦,还是漂亮了一些,与书兰旗鼓相当。

见到宋妈妈来,芙兰行了一礼。

“少爷没有吃晚饭,许是饿了,你端些饭菜过去,现雨小了些,总不会湿到。”宋妈妈叮嘱。

芙兰脸一红:“这怎么行,夫人没吩咐下来。”

宋妈妈意味深长:“你是老太太派来的,可比夫人身边的丫环懂事的多,有时就得起到作用,这是帮夫人挽回少爷呢,夫人拉不下脸,你去送些吃得又如何,只说夫人送的便是,夫人只怕更喜欢你。”

芙兰也听说余文殊没吃饭便走了,心知定是闹了矛盾,两方相争,总得一个服软,她想了想:“奴婢是该为夫人分担的,请妈妈放心。”

宋妈妈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点头离开。

芙兰便去厨房端了一些饭菜,撑着伞去往书房。

第50章 初衷

雨渐渐小了;再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江素梅翻了几页书,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她初为人…妻;新婚还未过十日,这就跟夫君冷战起来,未免不好。

若是长此以往,这感情就得冷下来了。

不管如何;她得搞清楚他突然生气的理由。

江素梅便叫人去打听余文殊在哪儿。

果儿一会儿过来汇报道:“少爷在书房呢;不过奴婢见芙兰也在;好像给少爷送了饭菜去的。”

江素梅一怔。

竟然先她一步去了余文殊那里!

宋妈妈假意奇怪:“芙兰这丫头怎得会自己去呢?可真是不像话,一会儿少夫人得好好问问。”

江素梅目光含了冷意,暗道宋妈妈还真会演戏,她早前就了解芙兰跟地锦的性子,二人做事也算本分,这会儿芙兰敢自作主张,学起那书兰的作风,定是宋妈妈吩咐的,不然她可不敢!

她站起来,叫翠羽撑伞,二人去了书房那里。

芙兰正要给余文殊布菜,见江素梅突然到来,吓得手里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但她好歹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过的,忙行一礼道:“夫人差遣奴婢来还不放心呢,亲自过来看少爷了。”

看来是假借了她的名头。

江素梅摆摆手:“都下去。”

芙兰跟翠羽就退出了书房,去了外面。

余文殊其实也有些懊悔,他原本不该发那么大的脾气,让江素梅难堪,只是当时一股火冲上来,失去了理智,这在往常,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此番见江素梅又亲自前来,他自然顺势而下,笑道:“你可饱了,要不陪我一起?”

江素梅幽幽:“自然没饱了,相公不在,我也吃不好。”

余文殊就更是内疚了,把她抱上膝头,喂她吃了一筷子的豆腐道:“那这会儿多吃些。”

他没有提为什么生气。

江素梅只得坦言道:“今儿也不知我哪里做错,原本是想送伞来,只雨下得太大,便想长德应是会弄到伞的,许是我这儿没有考虑清楚,叫相公不高兴了。”

余文殊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若姜氏没有出现,只怕他也不会生气。

只是看着余文晖夫妇夫唱妇随,感情始终如一,他很是羡慕,故而,今日才会有那么深的失望。

眼见江素梅问起,他反倒不太好意思回答,犹豫会儿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只见大嫂来接大哥了。”

原来如此!

怪道是人比人,气死人。

江素梅想到余家的二夫人与大少夫人,便是叹了口气,这二人是可以当选为京都最佳妻子的,她嫁进来,先就有了这样的模板,岂能没有压力。

看来,余文殊对她存了很大的期望,希望她也同她们一样,能做一个贤妻良母。

只是,她能胜任么?

那瞬间,她的目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满是幽怨的看着他道:“虽然我不曾送伞给你,可是我花了好多时间去想你要吃的东西。这鱼蓉拌豆腐,油煎鸭胸肉都是我想出来的,只为叫你吃得有味,你竟看都不看就走了,你可知我的伤心?”

“我现在知了。”余文殊忙道,“是我一时之气。”

“那你心里还怪我么?”江素梅觉得应该也给他提个醒儿,不然他指不定忘了娶她的初衷了,“像我这般无父无母的,原也没有别的人懂规矩,以后若又有哪里不对的,还请相公见谅,千万别再一声不吭的就丢下我了。”

余文殊不由握了握她的手,她细长的手指此刻蜷着,软弱无力的躺在他手心里。

他想到了当时第一次见到她。

想到她在来青轩写的字。

她躺在宁县的池塘边。

她在江家问他的那一个问题。

他想了许多,心渐渐开朗,终是自己先喜欢上了她,这才心甘情愿的去求娶她的,而她,或许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

他一生自负,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以为她嫁给他,便是一颗心系在他身上,再不会落下了。

事实上,她没有。

她只是做了他的妻子而已。

她仍是那个在来青轩写一手好狂草的江素梅,但,却也是他心悦的。

在这一刻,他忽然释然,他如今已经娶了她,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又何必着急,何必患得患失。

她的心终究会装上他的。

“不再怪你了。”余文殊扬起筷子,笑道,“今日的菜很好吃,这道豆腐,明日在做一盘罢。”

江素梅便也高兴道:“好,下回我同母亲说一说,指不定母亲也喜欢呢!”

二人你喂我,我喂你的,把饭菜吃得光光。

宋妈妈见他们和好了,自觉是自己的功劳,要不是芙兰去借夫人的名头送吃的,少爷未必会原谅夫人。

这回,夫人该当知道她的重要了!

确实,江素梅很快就对此事做出了反应。

“听说妈妈原先便是在庄上的,曾帮了祖母好大的忙,不然还在乱着。我现也是刚接手好几处田庄,有些无从下手,不如妈妈去宁县一趟罢。”

宋妈妈惊呆了,看向微微笑着的江素梅,不可置信的问:“夫人,夫人要老奴去宁县的庄上?”

她可是贴身妈妈啊,怎得能去外头呢!

从来没有这种先例的!

“是啊,妈妈,这不是让您帮下忙么,老太太让妈妈陪在我身边,原也是为了这些,怎得,妈妈还不肯?”江素梅伸手揉了揉额角,“这就麻烦了,我也没空去庄上。”

“可以让翠羽去么,翠羽年纪大了,正是要配人的时候,许个庄上的小子,以后就当那里的管事妈妈,可不是好?”宋妈妈忙给她举荐人,“老奴看翠羽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定是能管好那里的。”

真是会替人做主,江素梅端起凉茶喝了几口:“翠羽不会农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妈妈好,你现在收拾下东西便去罢。”

再没有商量的余地,宋妈妈一下子急了:“夫人,老奴是老太太派来的,可不是让老奴去庄上的!”

“祖母也没说不能让您去啊。”江素梅轻飘飘的道,“妈妈去了想回来也成,等那里都顺顺利利,就好回了。”

什么是顺顺利利,自是她说了算的。

宋妈妈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那里不晓得江素梅的心思,宁县是她自己培植出来的人,虽然后来又得了江家给予的田庄,但是合并在一处的,主事的还是刘增祥跟冯志夫妇,她去了,能有好事给她做?只怕要被苛待了!

宋妈妈不肯去,强撑道:“这事儿需得问过老太太。”

“行,那你回去问罢。”江素梅猛地把茶盏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重响,“往前你伺候老太太时,可也有让丫环像芙兰这般,不问过主子就行事的?若是,你回来答我,那以后就好好待在这里,若不是,你要么去庄上,要么不必来了。”

宋妈妈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没有料到事情根本也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发展,少夫人非但不觉得她做得好,反而要把她赶走。

天地良心,她可是一心为主子着想啊,她急道:“夫人惹了少爷不高兴,老奴也只是想替夫人挽回。”

“你算什么东西?”江素梅冷笑,“我自己的相公,再如何出了问题,我自己必有办法,不需你来动手,若你有好主意,大可告诉我,我也会定断。你只是妈妈,又不是我母亲,还敢怂恿芙兰,不是反了?”她站起来,俯视着宋妈妈,“现在,你该做出选择了!”

宋妈妈被她的气势震住,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若是回江家给老太太禀告,就算老太太能让她继续在余家留下来,只怕以后任何事,也由不得她插手,那她还来做什么呢?

可若不留下来,那她只能待在江家,老太太发现她事情办不好,那么,也不会再得到重用。

两相权宜,她低下了头:“夫人,请让老奴去庄上罢,老奴定当会出全力。”

江素梅看她屈服,这才缓和了脸色:“妈妈去了那里,可要好好思量下。”

宋妈妈此刻后悔的恨不得哭,明明知道主子的性子,偏还要耍小聪明,这不是把自己给坑了么,她忙道:“老奴晓得了,以后必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江素梅点点头,挥手让她退下。

芙兰听说宋妈妈去了宁县,简直是心惊胆战。

就在两日前,宋妈妈还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原来不过是纸老虎,转眼就被夫人给处理掉了。

她很担心江素梅接下来就要责罚她,那是饭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还好,江素梅倒是没拿她怎么办,这才放下些心。

以后自是再不敢做出这等事了。

这日,余二夫人要带江素梅去走亲戚,就是上回在洞房看见的那些人。

说起来,余家在老爷子那一代,有两个儿子,后来父母去世之后,兄弟就分了家,余老爷子是嫡长子,便占了此处祖上传下来的大宅,他弟弟一家则是搬去了定阜街的别院,那院子虽没有祖屋好,可也很是宽阔,当年亦是请了大师傅来筑的,各处风景并不逊色。

两家离得不远,坐轿子只一炷香功夫便到。

余大夫人也一同前往的,只姜氏因身体的原因没有去。

三人下来,远远就见一个身穿石榴红薄衫,柳眉凤目的年轻妇人迎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颇多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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