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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奴作者:乐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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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木离开之后,他是亲眼见过家主是怎么发疯的,旦夕之间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再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没有遇事后的当机立断,好像他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如木偶一般不停寻找着。
    沈清玄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便奉他为家主,跟随他一路走来,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至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家主,也会有那样脆弱的时候。
    所以他必须保护好这个人,这个人要是死了,他都不能想象家主会变成什么样子。
    袭击便是在他们离开广陵镇后的第一个夜晚开始的。
    熟睡中的苏木只感觉到马车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便不再动了。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迅速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压低身体躲在角落。
    他武功太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而墨羽前些天就叮嘱过他。
    “苏公子,若是发生意外,请一定不要离开马车。”
    若有贼人,定不会是普通山贼,苏木素来不参与武林纷争,就算过去得罪过人,可也决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
    联系一下最近的局势,唯一的可能便是借苏木要挟沈家,他们不会杀人,只会劫人,只要苏木好好躲着,墨羽就有办法保护他。
    沈家家主的断袖之癖早已声名远播,这原本无事,坏就坏在他对苏木的宠爱太过招摇,还让苏木直接参与到了沈家的权利核心中,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苏姓公子份量几何。
    若是在江南也就罢了,可在这鞭长莫及的西北,沈家又树大招风,偏偏苏木隐姓埋名得好好的,沈清玄这不管不顾地从江南跑过来,那些人又不瞎不傻,肯定会跟过来探听消息,如果有人认出苏木,有麻烦似乎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些事情,他墨羽能想到,苏木自然也想得到,连墨羽都忍不住要替自家家主叹叹气,家主什么都好,可在讨人欢心这一点上,真是差得太多了,只怕是苏公子又要误会。
    把自己留在这里自然是好,可就是没算到白家也掺了一脚,要是再早些得到消息,他怎么着也要把范向忠拉来一起。
    对方来的人不少,可惜都是些没练到家的人,在墨羽这样的顶尖高手眼中,他们实在是不够看。只是对方好像从一开始也算到了这一点,并不冲上来,只是慢慢地形成一个包围圈,每一次从不同方向冲上来三个人和墨羽动手,过上几招立刻就回,墨羽也不敢恋战,他的职责只是守住马车。
    对方是有意消磨他的体力,墨羽暗自冷笑,他从来干的都是暗杀的活儿,比耐心他不会输给任何人,对方想用这样幼稚的伎俩难倒他,真是太过天真。
    又有三人从队列里冲出,墨羽闪身避过一人利剑,顺势抓住那人手臂,反手用力一拧,杀猪般的惨叫就从这人口中发出,还没等他叫出一个完整的音,墨羽就提着他的后领把人一甩,另外两人刺过来的剑收势不及,就这样刺入了同伴的身体。
    四周一下就静默了,包围他的那些人都纷纷后退了一小步,墨羽宽大的袖子上溅了些血,他抬起袖口看看,一脸惋惜。
    “可惜了这上好的料子。”
    一句话轻易就激怒了对方,有几个人不顾阵型杀过来,他们乱了阵脚,墨羽几乎就是一招一个,毫不留情,当脚下已经堆了七八具尸体之后,同伴的牺牲才让这群人变得聪明一些,重新组织起阵型,不敢再轻举妄动。
    墨羽此刻已经完全确定了,这群人绝对不会是白家的人,要是白家养的人没水准到这个程度,那它早被沈家吞干净了。
    面前的这群乌合之众,和那些半吊子的竹影剑法,真是让墨羽为御林派的傅掌门感到悲哀。
    “傅凌天自寻死路,你们要一起送死么?”
    见他一语道破他们来历,御林派的弟子都不再有之前的气势,虽然还维持着包围圈,却没有一人再上前缠斗。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几串鞭炮从天而降,炸得马儿受惊嘶叫起来,墨羽大惊,手上拿了把从御林弟子那儿抢来的剑,回首就要去砍断马匹和车相连的麻绳,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不知名的鸟儿突然向他扑来,利爪差点挖去墨羽的眼睛,就那么一下,鸟儿快速飞走,而墨羽也失去了砍断绳索的唯一时机。
    他飞快地追赶马车而去,顺手砍倒了两个挡他的御林弟子,马车完全偏离了原本的大路撞如山林之中,在崎岖狭窄的路上无方向地奔跑着,墨羽健步如飞,眼看就要追上时,他却立刻收住脚往后退去,原本他的下一个落脚点上,正钉着一枚泛着寒光银针,就在这耽误了的片刻,马车的一个轮子脱离车身飞出去,几乎就是刹那间,连马带车便翻下千丈的山沟。
    对所有人来说,这个秋天都过得很不平静,尤其是一夜之间出现在西北某处野外的几十具御林派弟子的尸体,联系最近的江湖局势,简直就是在这团火上泼了一大勺热油。
    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从那些干脆利落的伤口上能看出是个顶尖高手,可招式又毫无章法可寻,让人无法判断此人何门何派,加上那些被杀的御林弟子又全身着黑衣面戴黑布,怎么看都像是御林派不自量力心怀不轨。
    且不提这件事的诡异之处,在众人都还在怀疑魔教的最近动向的时候,一向鲜少主动参与武林纷争的江南沈家突然向御林派发难,口口声声说道御林派杀害沈家恩人,没有凭证,没有解释,就控制了御林派的所有财路,并且把掌门傅凌天请到江南“品茶赏花”,沈家弟子入主御林,甚至连守门人都换成了沈家人。
    这件事引起的轩然大波一下就盖过了之前的谜案,正道各门纷纷指责沈家倚财仗势,专横跋扈,沈家对此却不置一词,威望由此一落千丈,各地分支都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即便这样,沈家还是没有放过御林派的意思,甚至少林方丈亲自上门说理,也见不到傅凌天一面,一句“家主有令”便把所有说客拒之门外。
    正道各门反应虽激烈,可最终也是没有谁跳出来公然与沈家唱反调,各个都戴着和事老的面具,其实也就是为了所谓的道义愤然几句,毕竟谁都懂得自扫门前雪的道理。
    虽然这样,这依然对沈氏一门造成了不可预计的影响,大家大族,最重的便是声誉二字,里子再怎么败坏,它的外表也必须是光鲜华丽的,沈家这样给自己抹黑,的确是让人抓破脑袋也想不透。
    御林派失了掌门,连门派都被外人完全掌控,虽然沈家声称不会伤及傅掌门的性命,可这样一拖再拖,任谁都明白,御林派完了。
    正当武林乱成一锅粥时,广州近海某处宅邸中,一名翩翩少年正一边逗八哥,一边听着手下打听来的情报。
    听完之后,少年忍不住凤眼稍弯,便笑出声来,甚至还禁不住为此拍了两下手。
    “哈哈哈,绝了,真是绝了,我还当他心思比海深,看来这只要是个人,都会有软肋。”他双目含笑,似乎汪了一潭秋水,白瓷般的脸上一点朱砂红艳如血,方才前来禀报的手下把头弯得更低,似乎只要看他一眼,便会被刺伤双目。
    “什么事这么高兴?”左边走廊传来沉稳温和的男声,少年回头,立刻笑眯了眼,像孩子一般跑过去扑到男子身上,脸贴着脸,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耳垂。
    感觉到男子搂着他的力道又紧了紧,少年心满意足地抬手揽上对方的脖子,几乎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压到男子的身上。
    “你回来啦,白煜。”
    “嗯,”白煜轻啄了一下怀中人的脸,满脸全是道不尽的纵容与宠溺。
    “我在笑那沈家的主子啊,”白亦晟一边说着,一边在白煜怀里不停磨蹭着。
    白煜猛然扣住他的腰,止住这人的动作,朝旁边吩咐了一句“都下去吧。”
    白亦晟依然没有消停的意思,凑到白煜耳边吹气,故意放低声音问“你说,沈家主子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啊,”右手摸索着往下,熟练地摸上了某个地方。
    白煜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粗重,一把抓住怀中人不安分的手,低头吻上他的脖颈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白亦晟只觉得脖子上痒痒的,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推白煜,嘴里撒娇一般说着“我还要去见贵客,你忍会儿。”
    白煜哼了一声,“你跑来惹我,又想耍赖?你休想。” 说着把人抗上肩,顺手就推开旁边房间的门,大步进去,一下把人摔在床上,自己顺势就压了上去。
    白亦晟一边笑一边推他,嘴里振振有词,“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白煜顺着他的话头,“主子有令,在下岂敢不从。”
    床帘放下,挡住一片春光,静静的院落中空无一人,不一会儿,就听到阵阵压低的喘息与呻吟。
    苏木坐在池中石亭内,享受着这秋日难得的晴朗,旁边桌上的茶早没了热气,他浑若不觉,聚精会神地读着手上的杂记。
    有人走到他身边他也没有察觉,这人端起茶杯又为他倒上一杯热茶,毫不拘束地坐在旁边笑眯眯地望着他。
    “苏公子,喝杯茶吧,”白亦晟把茶杯推到苏木面前,亲近得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
    苏木极淡然地看他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茶杯,客气地接过又顺手放到一边。
    “白公子倒的茶,我可不敢喝。”
    这话含了几层意思,白亦晟当然是知道的,但他丝毫不生气,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
    “苏公子,你为何如此疏远我?再怎么说,我也算救了你一命呢。”
    苏木合上书页,想了想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坠崖这样的招数,还真是没几个人使得出来。
    “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你么?尤其是在你试图对我下毒之后?”第一次在广陵镇客栈见面的时候,白亦晟的那些心思,苏木本来都懒得揭穿他了。
    “哎呀,误会误会,”白亦晟脸色丝毫不变,本来嘛,他当时在手上藏的毒药就没想过能瞒过苏木。
    苏木叹了口气,说道“白公子,你若是觉得控制我便能控制沈家,那真的大错特错了。”
    “哦?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哦,”白亦晟笑得没个正经,可话里话外全是阴谋的味道。
    苏木皱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白家住了不少日子了,基本算是被软禁了起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还真不知道。
    可白亦晟却故意和他卖关子,磨磨蹭蹭半天就是不说重点,苏木无奈,只得搂起袖口,说道“取吧。”
    这下白亦晟高兴得就像是从大人那儿讨来了新玩意儿的孩子一样,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割破苏木的手腕,又拿出个小瓶出来装血。
    看他弄完,苏木抽回手,他也是来了白家才知道,当年被沈清玄带出山谷的三名药人曾送了一名给白煜,想来沈清玄送礼之时,其实自己也在场的。白亦晟把那个孩子玩死了,一打听到还有他苏木这么号人物的存在,就整日念念不忘,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在利用苏木与沈家谈判的同时,当然不会忘记再占一点小便宜。
    “还没包扎哦,”白亦晟指指他的手。
    苏木却没管,让白亦晟说正事。
    “你说沈家主子于你无情,但是他前些日子可是为了你灭了御林整门。”
    明知道白亦晟的话信不得十分,可苏木放在桌下的拳头还是慢慢收紧。
    “现在沈家成了众矢之的,依我看哪,沈家主子为了苏公子你,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哦。”

    白亦晟说这些话时,苏木至始至终都是一片淡然,就算心中已经翻起惊涛骇浪,但同时他也清楚得很,白亦晟对他和沈清玄的事不过一知半解,大半都是自己推测,现在沈清玄那边已经这样,若他露了在意,只会给白亦晟更多的利用机会。
   
    事到如今,他还真的没法继续说服自己,曾经那么深的感情,就算受到了致命的冲击,可要说心里一点惦念也没有,那便是假话。
    在沈清玄身边日夜相伴,那人行事理智到可怕,苏木是知道的,他那样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能极尽算计的人,居然会这样大刀阔斧地对付御林派,苏木不可能不震惊。
    也许是御林派早些时候便露了端倪,沈家和空城便决定除之而后快,可要是以他们平日的手段,大可以不动声色地解决,而且能解决得相当漂亮,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后患无穷的方法,无论有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件事中露的急促与冲动,再没有谁能比苏木感受得深。
    他相信他对他有情,可他从未想过,这情会重到令他宁可放弃沈家的利益。
    他该感动吗?他不知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就算还有牵挂,但只要稍一想想那些谎言,仅有的怀念就都消散了。
    “是吗。”他喝了口茶,只吐出这两个字。
    白亦晟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苏木知道他是装的,这白家主子所有的心思都只放在心里,他表现出来的,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唉,沈公子真是可怜啊,痴心空付,啧啧啧。”
    “白公子还打算留在下住多久?”
    “哎呀?苏公子是对吃食不满意吗?还是说下人服侍不得力?你告诉我,我马上就去收拾他们。”说着摩拳擦掌,一副真的要去为苏木讨回公道的样子,见苏木不搭理他,又立刻笑脸迎上来,“苏公子不急,现在外面可不太平,你文文弱弱一个人,单独出门我怎么放心。”语气关切之极,让人半点感不到这其中虚假,白亦晟就是有这样的能耐,只要他想,天上的太阳都能被他说成是绿色的,并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非把你说得相信不可。
    “白公子,无论你想要什么,你的算盘可都打错了。”苏木抬手看看自己已经止血的手腕,只留下一道刺眼的深色伤口。
    “白公子想要的药人之术,在下根本没有,”苏木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却紧盯着白亦晟的脸,打了这么久的太极,绕了这么多弯子,他觉得还是给这白公子露露底的好。
    果然,白亦晟完美无缺的笑容刹那间出现了一丝裂缝,只是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了。
    “此等秘法世所罕见,唯我师一人独创,却没有传予任何人,在下天资愚钝,又怎可能得师尊真传,确实是对此一无所知。”
    苏木有些好笑地看着那条伤口,他敢这样对白亦晟说话,其实也是仗了沈家的威风,要不然,白亦晟找不到药人之术又如何?他面前就有天下独一个的顶级药人,若不是白家心里还顾虑着沈家,他苏木的身上怕早就不是一道口子这么简单了。
    真是讽刺,他一心想着和沈家断绝关系,可他最终却还是需要借助沈氏的力量来保全自己。
    沈家对不住他,可他又何尝不是从沈家那里得到了许多旁人得不到的好处?
    真是算不清了,原来真就像他说的那样,早就算不清了。
    
    从他入了沈家大门开始,从他救了沈清玄的时候开始,他们的生命就已经相互缠绕,就算是他想要分开,世人也终究会把他们牵扯到一起,就因为他曾在沈家享受了无上的荣光,那个时候,他的骨血都仿佛和沈家连在了一起,荣辱与共,祸福同担,如今硬生生地撕扯开,当事人两清了,那些旁观者都不信。
    不然那些打沈家注意的势力也不会觊觎他这个远在西北的小大夫了。
    “苏公子还真是绝情啊……”白亦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不过久仰尊师之名,无缘面见,只望能一窥其技,苏公子连这个都不答应。”
    “也罢,也罢,真是无缘哪。”白亦晟一边叹息,一边摇头晃脑地离开,一点也没有被惹怒的样子。
    走了几步,又像刚想起来什么事一样,“啊,对了。”
    “听说有一群人不日便会到达白家,领头之人好像是沈家主子哦。”白亦晟露出孩子似的表情,调皮地眨眨眼,“苏公子,你说,若是我用你去换沈家西南所有商道,沈家主子会不会给我呢?”
    白亦晟扔下这句话就径自走了,这话落在苏木耳边却如一道惊雷,开山裂石,把他整个人都弄得懵了。
    沈家西南所有商道?!怎么可能,那是沈家几代人开垦出来的疆土,是沈家除了江南以外最大的经济来源,白亦晟如此狮子大开口,到底是作何想?
    他是疯了?还是故意说来吓唬自己?若是当真的,先不说沈家会不会同意,这光是提出来,就是对沈家莫大的挑衅。白家虽势大,可真要和沈家对上了,绝对讨不了好。
    白亦晟该明白这个道理,与沈家结盟,那是长久大利,若是和沈家鹬蚌相争,让别人当了渔翁不说,从长远来看,这真的有些欠考虑了。
    罢了,他们再怎么争,也和他扯不上什么干系。苏木自己都要忍不住嘲笑自己了,过去这么久,他居然还是会下意识站在沈家的立场去考虑。
    这样的习惯,看来得慢慢改。
    正如白亦晟所说,沈家一行第二日便入了白家,并且人数众多,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苏木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实际上,在他和白亦晟交谈后的当天晚上,他就被秘密转移到了一个密室,当时服了迷药又被蒙了眼,醒来就发现到了这么个地方,要让他说出他在哪,他还真是不知道。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这里虽密不透风,却弄得干净雅致,和他之前在白家住的那个屋子也差不多了。
    一直以来只听说白家家主心胸狭隘,本来以为自己那几句话定然招他恨上了,免不得还得吃点苦头,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待遇。
    苏木现在对这些软禁已经司空见惯,反正性命无碍,他照样吃吃睡睡,不是他懦弱,只是觉得这些家族就如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而他小小浮萍,既然无法抗拒,那只能尽力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这个小密室连窗户都没有,几面都是墙,他每天的饭食都有人开了顶上的砖块送下来,四菜一汤,一点也不亏待。
    在这样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下,他一个大夫,要怎么逃?他的性命握在那两位主子手里,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去留,而他,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是没有的。
    白亦晟真的挺聪明,早早地就把他留在身上的那些药物一并收走了,就怕他自尽什么的,那样对白家可真不是一件好事。其实苏木很想提醒他大可不必如此,他这条命,自己丢过一次,又好不容易从阎王那里抢回来,他不会再轻易丢第二次。
   
    这个密室实在安静得很,住得久了,苏木都没法分辨到底是过了几日,这种感觉真是熟悉得令人想要发笑,细想起来,他这十几年,竟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别人控制着的。
    被他尊敬的人,被他爱的人,被比他强的人。
    若是这次就这么死了,他还真有些不甘心。
    他不过是想为自己活而已,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不知道是到了哪一天,顶上的砖块又打开了,却不是送来饭菜,有人如长了翅膀一般轻巧地落在地上。
    苏木本来正睡着,被这动静吵醒,睁眼一看,就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英俊非凡,只是眼眶下有着太明显的青黑,人也瘦了一圈,怎么看都多了几分在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憔悴。
    苏木突然就觉得这个场景真是异常熟悉,好像这时光转过一轮又一轮,他们二人都还一如当年,总是重复着极相似的事。
    沈清玄看着他,那双眼里光芒依旧,似乎再多的苦难也不能抹去光华。
    他深深地凝视着苏木,那些温情与思念几乎不加掩饰,连苏木对上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拉过苏木就将人抱住,苏木反应过来想挣扎,他却用更大的力抱住他,几乎勒得他不能呼吸。
    沈清玄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苏木的味道,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好像只有把这温度融进骨肉他才能安心。
    他本来不敢这样的,从很久以前开始,从苏木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冷漠开始,他就不敢了,可现在,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长期以来的提心吊胆几乎把他逼疯,每次听到有消息的时候,他的心脏都不跳了,就怕传来的是他最不愿接受的消息。那种无力与绝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而当他终于再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真的再也忍不住,只有紧紧地抱住他,用这呼吸,用这温暖,来证明他没有失去他。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没有失去他。
   
    “我来接你了。”
    “我好想你。”
    男人在他耳边喃喃地说着,似叹息一般,还带着一丝放松,好像整个人都紧张得太久,终于寻得一丝喘息。
    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心里的酸涩却在瞬间涌上来,难受到令他说不出一句话,可仔细想想,此刻似乎无论再说什么,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他是恨着沈清玄的,他恨着这个欺瞒他的男人,恨着这个想要利用他的男人,可这个男人却给了他一切,甚至到了最后,连他曾给过别人的爱,也都一并给了他。
    他的欺骗与利用,终究是没有付诸在行动上,相反对他关怀备至,为了他深入敌巢,好像要把这么多年都没表现过的冲动一次性爆发出来一样。
    世人眼中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家家主,精明强干,杀伐果断,从来不会为一人一事所牵绊。说实话,从白亦晟口里听到消息的时候,苏木是不太信的,沈清玄那样聪明,怎会做出这些决定,还当是他定有别的理由,总之不可能是为了他一人。
    可他偏偏就真是只为了他,当他再一次打开封锁他的密室,将他拥入怀的时候,苏木就知道了。
    沈清玄,是真的爱着他的。
    原本是世间最珍贵之情,可在这样的境遇下表达出来,竟然显得那样可笑,那样无奈,那样的苍白。
    与之前的一切相比,这样的坦白与深情,未免来得太迟了。
    所以在沈清玄逐渐冷静下来之后,苏木缓慢而又坚定地一点一点推开了他,沈清玄眼中的光芒也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他慢慢扯出一丝苦笑,问道“你恨我,对吗?”
    苏木点头,“是。”
    “给我机会,我会补偿。”
    苏木忍不住又笑了,果然还是沈清玄,就算在他面前露出过再多的脆弱,他也还是沈清玄,这等示弱的话由他说出来,就立刻变了味道,显得那么理所当然,那样不容置疑。
    “你还是没明白我上次说的话,”苏木摇摇头,带点惋惜地说道。
    沈清玄变了脸色,眉头皱在一起,“我不会再犯错。”
    “我上次便说了,你没错,”看着对方还想说些什么,苏木实在懒得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就绕到了别的事上。
    “清玄,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会被白家请来这里?”
    沈清玄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些什么,闪烁不定。
    苏木知道他在听,便自顾自地说了,“是,我以前是借了不少沈家的威风,可我现在不过小小布衣,只是凭借一技之长混口饭吃,真是再普通不过,怎么就有那么多暗处的势力老盯着我不放呢?”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再不避开,直直地盯着沈清玄,看见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脸色逐渐苍白。
    “苏木……我不是……”沈清玄一下慌了,急于辩解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说。
   
    不是什么呢?不是有心要把他捧到至高点上?不是有意要把他带到所有人面前,用他去转移可能发生在齐若宁身上的危险吗?难道告诉苏木他是无心的,他只是太想苏木,想得发疯,所以才没有发现自己的行动有多不妥当?
    这些话,现在的苏木是不会信的。
    该怎么去辩?他以什么来辩?事实摆在那里,彼此都再清楚不过,就算他后来已经没有那个意思,可面对眼前的苏木,他实在无法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全盘否定。尤其是苏木在西北隐居得那么好,可他接到消息就那样不管不顾地赶过去,无异于再次把苏木拉进这个漩涡。
    他把苏木当药人养着,就算最终没有取他性命,可苏木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在被他利用着。而他也成功了,在沈清泽这样的隐患没消的时候,他对苏木的宠爱起到了很好的掩人耳目的作用,很容易就把齐若宁身边潜伏的危险化去了。
    又保了齐若宁,又得了药人,这等一箭双雕的好计,他沈清玄用起来可是得心应手,当他对着齐若宁温言细语的时候,他又何曾想过他欠苏木的不仅是一个解释。
    他少年闯荡,逢场作戏不过信手拈来,当他还满意于这计划的顺利之时,却没想到这场戏做得太真,他也入戏太深,以至于赔上了一颗真心。
    现在如何懊悔怕也难以开解,他看着苏木,眼前的人似笑非笑,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那双似乎永远干净清澈的双眼已经蒙上一层薄霜,带着些微的讽刺与淡然。
    看着这样一双眼,沈清玄的心里似乎被冰锥扎了一下,彻骨的寒与痛,突然就想起几年前他带人闯进那个山庄的时候,那个叫琅狐的人似乎就是这种表情,他的苏木,是从何时开始,会用这种表情面对他的?
    “我早该想到的,你对我那样好,那样重视,怎能是我说断就断的。”一句话点破,苏木脸上嘲讽更甚,而沈清玄真如被万箭穿心一般,手掌无意识地紧握着,骨节泛白,似乎痛苦到了极致。
    他不仅利用他的血,利用他的心,连对他的那些好,也都是利用,事到如今再来谈什么补偿,不觉得太空洞了么。这些事,他清楚,沈清玄又怎么会不清楚,没想到一开始先用情的是他,到头来放不下的却是沈清玄了。
    苏木没有再说话,沈清玄也没有吭声,两人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直到范向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才打破这死一般的沉静。
    “家主,该走了。”
    沈清玄看了看苏木,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腰,脚下发力,很轻松便跃了上去。苏木不再发一言,沈家的人拉来马车,沈清玄把他抱进车中,问他“想去哪里?”
    苏木只回了三个字“丘河村。”
    沈清玄点头,补上一句“我陪你去”便出了马车,攥住帘子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苏木也不愿再费口舌,丘河村是落霞的故乡,他不信沈清玄查不到,既然他想去,那便去好了。
    
    苏木最后也不知道沈清玄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条件从白亦晟那里换回的他,他也不想过问,他不再参与沈家的事务,这些不是他该去问的,所以在范向忠旁敲侧击地试探时,苏木很坦然地表示了自己对此事的无所谓。
    于是范向忠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叹息着摇摇头走了。
    马队行到第三天的时候,苏木睡得昏昏沉沉,马车便停了,停得有些急,好在也算稳当。
    苏木第一反应就是去掀帘子,他当是客栈到了,可这帘子一掀,就看到了一位他怎样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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