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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罝子-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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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冬日,幽幽密室中,轻烟袅绕。
一人仅着素色单衣,于榻上盘膝而坐,沉静如水。
青丝随意的散于襟前腰后,丝丝缕缕倾泻直下,仿佛一道黑瀑陡止于最美的须臾。疏密间却始终难掩其桀傲的气息。
任时光悄然流逝,他只岿然不动。
香炉燃起的烟雾渐渐弥漫,越发称得那眉目明艳冷傲之人宛若天神。
却是玉璃教教主水君玥。
最近玉璃教的教众们颇为欢欣鼓舞。只因曾几何时只闭关不露面的教主大人,如今却常常亲自出来理事了。但无论接见什么下属,脸上依旧戴着面具。不管怎么说,能得以见着最为神出鬼没的教首,众人还是很高兴的。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教内的新任右使安景华一直养伤未归。
从前玉璃教里有一位鞠躬尽瘁的左使,总揽了教中所有要务,教主本人并不需要操心任何繁事。可这位左使后来却不幸被人落毒致死。全教顿时陷入一片忙乱。
教主便亲自升了一位安右使来接手。好不容易将一切扶上正轨,新右使却在不久前受了重伤。无人可替之际,水君玥只好亲自披挂上阵了。
这日他终于抽出些空闲,入了密室,欲要静下心来将多日没碰的水移心法重新衍练一番。
这套心法精妙绝伦,源自关外一个神秘的门派——天海门。其由简入繁,十分易于修习。大成后更可直入登峰造极之境。但每每要再进一层时,却更为耗时。传闻天海门曾出过一位将这心法练至极尽的前辈,功力之深可百步之外伤人于无形,在高手云集的天海门里算是首屈一指的翘楚。
水君玥自得了天海门的前掌门将这套心法倾囊相授后,日勤夜勉,数年来练功不辍,其时离那层最高的阶梯,仅一步之遥。引导着内息在体内运行完最后一个一周天,水君玥突然发力,以无人可察觉的速度将两臂向前送出,十指翻飞间,已隔空弹出八枚内劲。面前的一片明烟顿时生生被他逼出几点空白来。若有绝世高手在此,当可断言,谨以此等功力的五成,摘花飞叶拿取他人性命亦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水君玥以为要大功告成时,这一刻变故骤生。一股莫名的热流由腹部向胸腔逼升,紧随着便是喉间一阵腥甜,强压不下,终是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心似是停止了跳动,耳边落针可闻,水君玥突然觉得这间相伴了数载的密室静得多了一分峥狞。师叔筠溪老人告诫之语在脑中渐渐清晰:“水移心法最后一层切忌强行突破,必须水到渠成方可得。然其是否能成,全凭个人际遇。本门百年来只出过那么一位顶尖人物,可知机遇难得。你师叔我自知没那么好的运气,所以早早地就断了这个念想,而你师傅他却…唉。你莫要步他后尘。切记!”
水君玥眉间一紧,难道方才操之过急了?想起自己师傅死前的惨状,心中懔然。这几日教中事务缠身,已是几日不曾练功,今日重温心法,难免存了几分将日前所欠补回的心思,又及心中那一事在时间上已越来越紧迫,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不想自己终是无法保持往日的沉着冷静,竟一不小心练岔了真气。
心思一转,又想到同习此功的师弟瑄儿生来就是个急性子,将来若是练至此节,不定会更吃力,思及此处,不觉气息微微紊乱。正在这时,胸口突然猛地传来一阵剧缩,水君玥暗感不妙,方知刚才吐血只是个征兆,因自己在香炉里燃了云瑾配的定神香,这才延迟了发作,此刻却是再也阻挡不住了。
身子愈发沉重,水君玥本想开口唤来门外的侍女玉思,怎知意识模糊下,用尽全身力气却拼出一句:“瑄儿——”便倒在榻上,没了知觉。
玉思一直在密室之外静候。只因密室的石门太过厚重且十分隔音,一般的动静都听不甚清楚。但这声呼喊却是水君玥拼了全力施为,终是被她听出了些许不对劲。犹豫半晌,跺了跺脚,吐气用力将门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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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水君玥所念的瑄儿此刻正站在昴城夜晚最繁华的花街正中。华灯下,罗衣云鬓,楚腰蛴领,纷纷挥帕相邀,瑄儿闻声转头,笑得很是腼腆。身旁一人兴奋无比,热情地为他指着这个,又点向那个。却是玉璃教水堂堂主李乘天。
这两人年纪相仿,瑄儿随师兄水君玥来到玉璃教不久,便与这位李堂主处得形影不离。言谈中,李乘天发现一事自己早已知晓,但瑄儿却仍是半点不通。于是着意带他出来长长见识。
这日正是个清闲的好日子。约了尚不知情的瑄儿,来到教址之外的昴城。只见他轻车熟路地引着瑄儿穿梭于花街之中,挑了间名为玉宵楼的进了,挺腰立于正堂,扬声喝道“来人”。
两人立时陷入一片娇声软语中。附近的女子中有对李乘天极熟的,便主动靠了上去,细语嫣然。剩下的两位也对这位新来的小哥十分好奇,一左一右口中不断地问着话,一面仿似不经意般伸出纤纤素手轻擦在他的身上。瑄儿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眼尾悄悄瞄向四周,见远处还有不少女子正忙着迎来送往,不知怎地,忽然觉得这一切与自己毫无相干。
稍时,有位年纪较长的老妈子将二人请入厢房。
李承天趁四下无人时,悄悄附在瑄儿耳边问道:“怎么样?这里的姑娘还不错吧。”
瑄儿淡淡摇头:“在我看来,比不得一人分毫。”
李承天原以为他先前一直随他那师傅远居关外,见过的美人肯定不如自己多,所以听到此言不禁感到是十分好奇:“何人竟比这里的女子还要美上许多?”
瑄儿微笑:“我师兄。”
李承天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见过教主的真容?”
瑄儿坦言:“若无外人,师兄在我面前从不戴面具。”
李承天低了头,若有所思。不久,复又抬头笑对他道:“教主生得再好,总不是女子。今日既到了这里,就好好尽兴。来来来,先陪我喝两杯。”抬手重重击了三掌。
不多时,端着美酒佳肴的女子鱼贯而入。
瑄儿曾与李承天数次月下对饮,知他酒量不浅,不料今晚这厮却喝得酩酊大醉。非拉着一起夜宿玉宵楼不可。瑄儿无奈下只得应了。
入得房中,却见一名女子安安静静地坐于床边。回头欲问李承天何意,却见他醉得涨红的脸上一双贼眼直闪个不停,又嘿嘿一笑,将自己与那名女子反关在了房内。
这下瑄儿再如何懵懂,也不会不知他的意图了。只是要他与一个不识得的女子行那等亲密之举,他却很是踌躇。
正想着如何开口表明自己并无此意,却见那女子轻轻掩嘴一笑,道:“瑄公子莫急,我看水堂主真是喝醉了呢。”
瑄儿大惊,瞠目结舌道:“你…怎知…”
女子起身盈盈拜倒:“玉想见过瑄公子。教主身边的侍女玉思,是玉想的嫡亲姐姐。”
瑄儿疑道:“你也是玉璃教中人?”
玉想点了头,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我教除水堂赤堂木阁等部外,还设有暗火密哨。多于酒楼春院刺探消息。玉想前番从姐姐处得知教内来了位年轻公子,教主待之不比旁人,便好奇德回教去瞧了一瞧,所以方才一见到公子便认了出来。见公子不似前来寻欢作乐,这才主动告明身份。水堂主其实并不识得我的身份,往后还烦请公子替玉想保密。”
瑄儿恍然,当即应允。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子话,玉想便告退离去了。瑄儿一人睡至天明才去隔壁拖了李承天起身回教。
瑄儿刚进自己房间就从玉思处听闻水君玥练功晕阙的消息。于是火急火燎地赶往其住处。甫一抬脚踏进门槛,便见水君玥披着一件玄色长袍,低头抚摸一只信鸽。心中一动,上前问道:“师兄现在可好些了?我兄长信上可有说能用些什么药物调理?”
水君玥转头一笑:“瑄儿怎知我得了你兄长的消息?”
瑄儿抬指轻逗鸽儿:“还不是因为看见了它。”
水君玥长叹:“近来你哥哥和兄长都不在教众帮忙,我实是忙得紧了,所以才练功出了岔子。好在他们已来信说不日即到。我只需专注运功三日,再配着云瑾的良药,修养一下便无妨了。”
瑄儿喜上眉梢:“师兄无大碍我就放心了。哥哥们真的马上就要回来了吗?上次在宜城只与他们是匆匆见了一面,这一回总算可以好好聚聚了。”那眼精灵动而清湛,衬得一张年轻的脸庞如珠玉般璀璨夺目。
水君玥点了点头,宠溺地看着瑄儿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没有再言语。
3
第 3 章 。。。
当天深夜,玉璃教右使安景华与木阁阁主云瑾赶回了教内。云瑾自去水君玥住处查视伤情,安景华则留在云瑾的林云阁中等其归来。独自立在窗前思索良久,终是没有去寻瑄儿。只托了下人明早待瑄儿起身后再行通传。
瑄儿向来早起,以往随师傅远居关外时,每天鸡鸣时分便起身运功,这日也不例外。梳洗过后,提了自己的精巧软鞭往院中一站,正要拉开架势,一名守夜之人穿上前来请求禀事,将昨夜安景华的吩咐粗粗说了。
瑄儿一听哥哥们都到了,哪里还有心思练功,将软鞭往腰间一卷,便跃出了自己的小院。才行出了几十长,却又止了脚步。实是不知该先往那边走动才好。两人都是自己的亲哥哥,一个同父,一个同母,先前书信往来时便着意以“哥哥”、“兄长”来区分,却是因为称为“哥哥”的安安景华与幼时的自己有过不短的相处时日,所以更为亲厚些,反之称为“兄长”的云瑾从前并未谋面,尊重之余少了些亲昵,倒也属人之常情。
瑄儿略想了想,抬步欲往安景华的淼烟苑走去。却在起步的那一瞬间,退了回来。原来他突然想到师兄的内伤需有兄长云瑾的药物辅助,脑中灵光一现,便想亲自为水君玥煎一把药。越想便越是兴奋,不觉已提气发力飞奔起来。水移心法在体内灒灒流动,心中虽是一片澎湃,体表的真气却愈发将他的气息隐得不见一丝波澜。
林云阁最暖的屋子内,两人正相拥而眠。
云瑾睡梦中翻了个身,安景华顺势寻了他的手,十指交握。不料掌中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顿时驱散了全部睡意,皱眉道:“怎地还是这样的凉,可是昨晚褥子太薄?”
云瑾轻“嗯”一声,没有答话。
安景华叹了口气,牵起那手,输入丝丝真气:“总是这样可莫是要着凉了。”
云瑾闻言将眼睛挑开一条缝:“原来右使大人比我更精通医理哩。”
安景华失笑:“我不过是怕你生病,才这般猜度。”顿了顿,眉眼间讨好之色渐浓:“若是你木阁主宣称在教内医术排行第二,想来也是无人敢称第一的。”
云瑾嘴角一弯,满意的将身子缩了缩,又欲睡去。
安景华靠在他耳边继续道:“你配置的千叶无痕霜当可真是个好东西。”
云瑾立时睁眼。
安景华大笑。突然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此刻正需用它来将这身子好好暖上一暖。”仍不待云瑾答话,就俯身沿着那温润的颈项细细探索起来。寻到那处动人的锁骨,伸出舌尖,轻轻地在上面点了一点。
云瑾被逗得微有些痒意,忍不住身子一扭,笑出声来。
安景华一把扳直了他的双肩,紧紧定在床面,作势唬道:“别乱动,不然待会可别喊疼。”又以指挑开那碍事的衣襟,抽去恼人的长结,拣了处敏感柔软的所在,辗转吮吻。
云瑾顿时没了声响。
两情正浓时,被里忽然抽出一只手,急急伸向一旁的衣物摸去。云瑾借机得以脱身,喘息了几口,眼珠一转,嘻嘻笑道:“不必找那千叶无痕霜了…这次,我要在上面。”
安景华哪里肯依,无奈方才寻药分散了注意,被云瑾一把按住,正要运功相抵,一抬眼瞧见那双潮湿的眸子里云雾迷朦,浓郁得仿佛就要渗溢出来,忽地心神一荡,竟任由他去了。
云瑾依样趴在他身上细细抚吻耕耘一阵后,深吸了口气,放松了身子,缓缓坐了下去。
这一下大大出乎安景华意料,本以为他提出的要求是欲行自己从前对他所做之事,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竟肯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此刻全身已被那意外的吞入激得战栗不止,身下之物愈发血脉喷张,尚未发动就已舒服得不可抑止地重重哼出声来。
上头却同样传出一声轻吟。却是云瑾感到本被充盈的体内突然间又满了三分,喉间一动,便似作出回应般,声音两相交叠。
陷入疯狂。
4
第 4 章 。。。
一门之隔的另一边,瑄儿不知何时而至。已然于屋外呆呆伫立。想起先前听得屋内两人说话,只道哥哥也来兄长这里叙话,本想高兴地推门而入,却被接下来的声响惊得再也无法挪步。
日前随李承天去了趟玉宵楼,也算见识了所谓的男女欢爱是怎样一幅场景,却丝毫没有动摇心中的信念,反而越发觉得世上只有那人那般神貌才最为美好,只有当与那人处在一起时才感到最为欢喜。
此时此刻,在不经意间知晓了两位哥哥非比寻常的关系后,突然惊觉自己之所以面对女子无动于衷,全因整颗心已被这名男子占据,便再也容不下女子与自己亲近分毫。
房中动静渐响,瑄儿却已无法听清,如今他心心念念的,是那人是否也如两位哥哥般,喜欢的同是男子而非女子。
安景华开门时见到的便是一个茫然失神的瑄儿。屋外寒气冷不丁地迎面打来,却也比不上他此刻尴尬的心境更叫人措手不及。看着瑄儿呆立若鸡的模样,安景华只道他方才听到了自己正与云瑾欢好才这般受惊,忍不住老脸一红,轻咳道:“瑄儿,你怎么在外面。”
瑄儿闻言回过神来,见了安景华很是高兴:“听说哥哥们昨晚已经回来了,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们的。”
安景华见他并未多问,也不好再提,只接着他的话道:“昨夜我们到得太晚,料想你早已睡下,便派人今日等你起身后再将此事告知。瑄儿怎来得这样早?”
瑄儿正要答话,屋内云瑾的声音传来:“瑄儿快进来坐,外面冷。”瑄儿朝安景华眨了个眼,便抢先入了内室。
却见云瑾披衣倚在床头,含着一丝淡笑,慵散而从容。瑄儿想起方在才屋外所闻,忽然对他二人无比羡慕起来,四处瞧了瞧,挨着云瑾在床边坐下,满眼期待地看向他道:“原来两位哥哥已经这样好了,我先前却是不知。”
随后而进的安景华脚步略显凌乱。
云瑾面不改色,仍是淡淡笑着,应道:“上次在宜城时我们确实尚未在一起,不过之后的事却定逃不过你师兄的法眼,本以为他或会将此事告知于你。”
瑄儿低下头想了想,道:“师兄他尚未对我提及。许是觉得我年纪小,并不懂得这许多。”顿了顿,又忆起一事:“兄长可去看过他的伤势了?”
云瑾颔首:“昨夜已去瞧过,算是有惊无险。”
瑄儿暗松了口气,却听云瑾又道:“只是这次虽无大碍,下次却未必也这么好运。你师兄本是性子最为冷静之人,这次练功竟不顾危险地急急冒进,想来必有缘故。”
瑄儿心中一急,正欲张口,安景华已担忧地向云瑾问道:“可是最近教务太过繁忙,你我二人又都不在此,教主心神俱劳所致?”
瑄儿一听,眉头更是深锁,焦急不已,目光灼灼只等着云瑾的回答。
云瑾轻轻摇头,道:“我认为并非是这个原因。以玥哥哥之能,教中之事还费不了他太多心思。我所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何事?”另两人异口同声。
云瑾将目光投向远处,缓缓道:“能令深不可测的玥哥哥都心生惧意的一个仇家,就要到了。”
惜园。瑄儿提着方才在林云阁煎好的汤药步入水君玥所住的寝殿。见四下无人,自寻了张梨花木桌放下暖盒,静坐于一旁耐心等候。全然不见往日风风火火的行事作风。
水君玥闻声从内室悠悠转出,见到此等情景,不禁勾唇一笑,道:“瑄儿今日格外安静呢。”
瑄儿马上从椅上弹起,取出暖盒中余温尚存的药汁稳稳递上,眼里亮晶晶的:“师兄喝药。”
水君玥见是他将药送来,也不多言,接过来一口饮尽,拭去残留嘴角的药液,淡淡道:“入口虽苦,幸有回甘,火候掌握得不差。”
瑄儿知被他看出端倪,笑得格外灿烂。
水君玥也随之一笑:“方才还神色凝重,现下却又高兴成这般模样,变化之快越发似李承天那小子了。”
瑄儿却渐渐地敛了笑意。沉思良久,方轻轻吐出一句:“师兄若有难事,不防告知瑄儿,也好共同商讨对策。”
水君玥眸子一暗,声音波澜不惊中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有些事,越少人牵扯进来越好。瑄儿可是从兄长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瑄儿木然点了点头。
水君玥转身负手,傲然而立,沉声道:“此事我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你们…都不必太过担心。”
5
第 5 章 。。。
瑄儿仍是忧心不已,偏头细想了会,遂决定将一事告知:“师兄可知天海门百年来为何只出过一位将水移心法练至大成之人?”
水君玥心头微动,态度上却依旧淡淡:“想是练成与否需凭个人天资。”
瑄儿摇了摇头:“这不过是由天海门弟子口中传下来的一个说法。曾害苦过不少人。真正的缘由却与它毫不相干。”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数月前,师傅命我清理院后那早已无人问津的书楼,没想到竟在其中一本古籍上发现了这水移心法的秘密。”
水君玥闻言动容,回过身来柔声相询:“瑄儿,这么重要的事,怎从不曾听你提起过?”
瑄儿叹了口气:“因为我原以为,这练成心法的秘诀就算知道了也同不知道无甚区别。据那古籍记载,水移心法可否炼成只取决于修习之人是否拥有水之传承。”
水君玥气息微不可闻地一滞。
瑄儿凭借源自同一种心法的真气感受到水君玥内息的波动,小脸上满是苦笑之色:“我先前一直觉得它是个无稽之谈。”
水君玥心思流转,已明白他突然提出此事的缘故:“瑄儿方才从兄长处得知了我的身世,两番联系起来后,才知世上真有那天水之血的传说?”
瑄儿垂了眼眸,静静道了声是。
早先林云阁中,云瑾所述之事,前因后果繁复叠沓,多重旧事连环相扣,正是说来话长——
玉璃教创教不到二十年。其前身名为玉璃堂。创始人风之卿在十八年前的一场拼斗中受了重伤后,用仅剩的一口气安排了后事。其临终前那一番大刀阔斧的改动,教中旧人至今回想起来仍感慨万分。
玉璃堂被更为玉璃教,年少的义子水君玥出任新教教主,副堂主叶向殷出任左使。上下几百号人皆听令于左使,左使则听令于教主一人。集权之下,水君玥稳坐至尊之席,叶向殷大展宏才伟略。玉璃教以前所未有之势蓬勃发展。
水君玥与风之卿并无血缘关系。之所以深得亲睐,是因为他的母亲。大炎南疆水氏,出身高贵,拥有天水之血的女子。在那片充满神奇的土地上,水之传承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瑄儿与云瑾的母亲,云雅,亦为南疆世家子弟。云氏医药百年传承,专替族人疗伤治病,于是两名女子自小便是熟识。
水君玥出身后不久,其母因莫名育子遭到驱逐,在云雅的协助下,躲过了数年风雨。不料一日东窗事发,逃至玉璃堂门前,终因寡不敌众,伤得奄奄一息。风之卿对这位惊艳绝伦的女子一见倾心,虽立时出手相救却为时已晚,拖得数日终放手让她离去。并为了让她走得更为安心,受其托孤之重。
然而这被托付的孩子命中却另有劫数:每隔数月便有蒙首之人暗中来袭。幸得风之卿数次聚集玉璃堂的力量护他周全。这般兴师动众,终不是长久之法。风之卿心思一动,利用那为首之人的轻敌之心立下一个赌誓,并连施妙计重创其全身十八处经脉,生生为水君玥拼下一个十八年之期来。这等倾尽全力而为之的作法,便是连自己的性命都算计了去。
设计之人却是含笑而终的:有言道不负所托,地府中与她相见可感无愧。
半个月后,其生前寄出的最后一纸长信,将水君玥引荐到关外最神秘的门派——天海门,拜师学武。
瑄儿忆起与师兄初次相见时的情景:“我与师傅师伯从未见过能比师兄还博闻强记之人。师伯随手拿出的乐谱,师兄只眨眼的功夫,就能分毫不差地吹奏出来。”
水君玥笑道:“其实那曲子我在幼时便听过。据我猜想,天海门的许多典籍,都源自南疆。否则水移心法何须有水之传承的人方可练成?”
瑄儿一听,略细想了想,立即拍手称是。不一会儿,便跃跃欲试起来:“师兄,我依稀还记得那记载上突破最后一层的方法,等你伤好了,我们不防来试它一试。”
水君玥正待思量,却忽闻玉思来报,安右使有要事相商。只得先暂将此事放下。
安景华入得室内,见瑄儿也在,只简短道了一句:苏哲死了。
苏哲原不会自杀。其所囚之室更为教中绝密所在,能寻到那处并将其杀害的人,不但本事通天,更是于暗处伺机良久,谋定而后动,方才能得手。其用心不外乎于,杀人灭口。
水君玥冷笑:果然来了。
6
第 6 章 。。。
苏哲之所以被囚,是因涉及叶左使之死。
叶左使其人,大权独揽而无私心,深谙谋略却不失正心,教务全权交付于他,极为合适。
水君玥在陡然间失此得力助臂,自是有人得益。
云瑾根据落毒线索,顺藤摸瓜,却查到自己生父身上。那南疆独有之毒便是云雅多年前所配。云瑾虽因着娘亲的缘故同他断了关系,绝了来往,但也不曾牵扯到教中分毫。
水君玥将其擒住带回教中时,苏哲已形同疯癫,真假难辨。他曾经的那番举动究竟意欲为何已无从问起,只好将其软禁于此,从长计议。
如今他却离奇死亡,不禁叫水君玥疑心其身后有着更大阴谋。冬去春来之时,十八年之约便会期满,那虎视眈眈之人,这就等不及开始行动了么。
三人随即一同前往查看。
云瑾已在密囚之室等候多时。即使父子情疏,但亲眼见到这位被娘亲怨了半辈子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死于囚室,仍能感到一种哀愁不住涌入心间。
思绪繁杂中,完成了对其伤口的检验。水君玥到来之前,已然神色如常。又瞥见安景华正面带担忧之色向自己看来,忙朝他轻轻一笑。这一刻,心才真正的安定下来。
云瑾敛了心神,将水君玥邀至近前,伸手指向苏哲,慢慢分析道:“玥哥哥你看,最为明显的伤口在其左肩,但显然伤不到內腑,应不致死。另一道暗伤却隐于胸前,几乎不可得见。我方才以药相试,才瞧出些异常。这道暗伤离心脏极近,当可断言它便是那致命的一击。”
水君玥默然颔首,算是赞同。
瑄儿插嘴问道:“可看出是掌拳还是别的什么钝器?”
云瑾摇头:“看不出来,形状太过模糊。倘若碰上绝顶高手,隔空便可发力,仅凭使出的内劲取了人性命也不无可能。”
瑄儿点头:“这倒不假。”
水君玥此刻虽是戴着面具,闻言却不禁微微扬头。
这细小的动作被云瑾瞧在眼里,略作思量,问道:“玥哥哥可是觉出那人的功力深浅?”
水君玥一阵沉默,才低声道:“若苏哲之死果真是以内劲促成,那人的功力恐怕还在我之上。”
瑄儿不解,问:“师兄最后一次闭关时,不是已能用指将内力送出了吗?”
水君玥语带自讽:“那不过是我全力施为下才弹出的一点零星之气,伤人体肤尚可,若要损及内腑则差了许多火候,更何况紧接着便受了反噬。”
其余三人皆明白这他的番猜度若当真是事实,将要意味着什么,一时无话。
良久,瑄儿忽喃喃道:“那么,古籍上的法子真得要好好地试一试了。”一抬头,见云瑾与安景华面露不解,便简要述了。
云瑾听后颇为赞成,道:“此法既有旧可据,倒也值得一试,只多加小心些,循序渐进地慢慢练来便是。万不可急功近利。带伤却是无妨,不定此法还有助恢复。”
水君玥原本也作此想,听得云瑾所言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此间之事也已了结,不再多行耽搁,偕同瑄儿往另一间密室去了。
安景华留下来协助云瑾安置苏哲遗体。
直到日暮时分,水君玥与瑄儿才由密室中走出。回到惜园,见云瑾在前厅等候,瑄儿忽地甜甜一笑,喊了句“兄长”,竟飞身扑来。
云瑾避之不及,与他撞了个满怀。虽喜极了他与自己这般亲近,却念及其身子受不得半点磕碰,口中佯带责意道:“当心,何等好事可慢慢说与我听,冒冒失失地可不又要添些青肿。”
瑄儿抬首微笑不语。
云瑾见不远处的水君玥长身立于栾树之下,任由广袖被风吹得列列作响,又是一奇,以这人往常的性子,早早地就避开了,此刻迎风而立,恐怕正是满心欢愉罢。不由笑道:“我来猜猜,可是那古籍上所言果然管用?”
瑄儿这才呵呵笑答:“的确管用得很。师兄的伤势如今已好了大半啦。至于能否打通那最后一层,恐怕没有这么快见到成效。不过也算指日可待。今日最值得高兴的是,我的水移心法方才在助师兄运功时,已不知不觉地突破到第九层了。”
云瑾一愣,随即抬手按住瑄儿双肩,欣喜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莫不是再不会轻易受伤了?”
瑄儿用力点了点头。
云瑾欣慰地一叹,转头望向另一侧,“我那千叶无痕霜,再不会被某人拿去借花献佛了罢。”
瑄儿噗哧一声,笑得前俯后仰。
水君玥面具微动,神色不明。
7
第 7 章 。。。
云瑾来此是有要事找水君玥商议。
他二人自小相识,情同手足;胜似知己,何等默契。云瑾神色一正,水君玥随即点头会意。唤了玉思前来,引瑄儿到园后汤池沐浴更衣。
两人提步转向后堂。
刚一坐定,云瑾便直奔主题,开口道:“我爹爹的死因,其实还一个疑点。”
水君玥缓缓摘下面具,目光犀利如锋:“囚室中没有任何抵抗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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