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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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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照旧是招招殒命,刀刀剐心。他出剑时,右手上的银镯子,敲着骨头铛铛的响。
  
  那声音犹如恸心的魔咒,交错了时间,蔓笙几乎能亲眼看到那个在酒楼疯酒滋事,欲意轻生,颓唐伤心的他。“不要,不要再杀了。”蔓笙终于扑到他背上,抱牢住他的腰。
  
  半夏低头看住框在小腹上的两条袖管,不意外的:是自己才挑选的尚好锦料,未染上血渍仍旧雪白干净。不过只是片刻的恍惚,手肘就重重后送将他震开,手中新夺的长剑还未刺出,腰身又被拖住,这次他用的力道更大,也轻易彻底激起了半夏胸腔的忿恨。
  
  “滚,”自认这声吼得并不温善,让半夏出乎意料的是,紧密覆着自己脊背的身体只是有些僵硬,并没有想象中的因惊吓而离开,咂在腰上的两臂根本没松动分毫的打算,“滚开。”半夏低喃着扭身,危险而烦腻,对上肩头那一双圆溜的眼睛。
  
  此刻的他的眼睛……
  
  哪怕是最剔透的水晶,也比不上他眼睛的透明。
  
  半夏皱起眉,手结实地拍在蔓笙肩胛上。
  
  “师弟,何时如此绝决了。”一道男人声音在身后意外响起。
  
  蔓笙还来不及从半夏寡情的一掌中镇定下来,扶着墙艰难竖起身子,脊背顶上冷墙的痛麻可以缓和,心里的痛欲是无法停歇。抬起头来,还晃动的视线让瞧着的理应早上就已离开的复胡二人更加的不切实际。
  
  蔓笙掐把着自己的喉咙,艰难的吞咽下想时时上涌的恶心,不知怎麼的,就是想吐了。
  
  零剩的几个黑衣男子迅速拢到胡蝶青身后,恭维而敬服。
  
  “是你?”半夏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注意挨了自己一掌的人,而是问她,而声音已经确信笃定,因为显而易见。没有料到的是那个人居然能这样容易就收买了身边多年手足朋友的两人。
  
  “不错。”胡蝶青回答很干脆,到这刻也无需回避闪躲了。和昨晚夜灯火下忆忆绵柔的她全然不同的凌烈,蔓笙惶恐地挨着柱子站稳,不忍做出那些可怕而成定的猜想,作呕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那边胡蝶青又道:“不管你是醉死当街,还是酒楼陋巷,凉菜冷饭,时时日日相伴的人是我,我不明白,为何最后你留的是她?”
  
  “只为这样?” 半夏不为所动,只是声音没那麼冷淡了。
  
  “难道还不够?,她有我懂你?”胡蝶青捏紧长剑的手抖着恨意,纵然城府如她,女人还是能轻易被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中伤。蔓笙也知道了说那一句的人原来不是牧菱,而是她自己。
  那时的她的确懂他,所以她才能说:不他没有疯,他只是非常伤心。
  
  那麼此时呢?她仍旧懂他吗?
  
  半夏许久都没有再回她,最后只向了复千秋,用眼神做问。
  
  那边复千秋坦然而无所谓,最简单明了让人不能生疑的,用“钱财”二字消煞了两年同骑共武兄弟情义。
  
  背叛,也没有必要去说破了,所谓人各有志,就是如此。
  
  半夏手在侧身掠过,已多了一把单刀。
  
  单刀无鞘,身如月牙,两侧皆有乱形缺齿,每一齿都是锋刃,森森蓝光。
  
  “我若再徒手,便是瞧师哥不起。”半夏将单刀前引:“不管如何,今日都不计生死。”
  “好,就用你的齿刀。”复千秋眼中沁出微末悲凉,跃出,长剑噌地削上刀面用力压下,两人鼻息相闻,他盯住他眼眸:“像你这样的纨绔如何懂得贫之苦。”和她同样利落的恨。
  
  的确,半夏就算现在也不懂他所说的苦。同一师门下,只会将家里带去的自己还未穿过的新衣让与这个投缘的师兄,最好的骏马也两人换着骑,哪里明白他这样义气的分享,于他复千秋却是施舍。
  
  压低的云狱黑,刀剑相击的寒光为这场孕育已久的雨,吟了序。
  
  终于第一滴雨摔上半夏手中齿刀,在一闪而逝的刃光中,连头带肩砍断了他。
  
  蔓笙看着复千秋斜错着坠地的两段身体,始终不能相信,既然这样那么还剩什麼是他半夏能怜悯的。看着雨雾中仍旧不甘心的舞动的她,蔓笙再次扑上去,被刀风扫了道口子,吃痛的勾紧他一意孤行的脊背,撕声:“放过她吧……难道非要死绝不可吗?”
  
  跌落在地的胡蝶青,怔怔看住凝在自己胸前的莹莹齿刀,血从手握的刀柄蜿蜒而下,滴上了她的胸口,是他的血。
  
  刀口却并没有因为蔓笙的哀求而停下,冰冷的刃切进血肉是冰凉的。他的手下留情也并不是她所求,她所求的,他今生给不了了。
  
  她认了。
  
  那喷溅的嫣红的血让蔓笙慌不择言:“……毕竟她是喜欢你的啊……”难道这样也不能被原谅吗?
  
  这没有让半夏冲刺的刀劲缓下一点,整柄没入,蔓笙骤然惊觉地放了手,失神的看住他。
  
  半夏回首一步步逼近,终于没再只叫他滚:“怎麼,你还以为我是好善的彬彬君子?”
  蔓笙后退被横尸绊倒,撑起,看到凌乱的发丝挡不住他眼里红光。
  
  和这方杀戮一样,这场夏雨也没有尽兴,只余残雾灰朦。
  似哭非哭。
  
  “我叫你滚,听不懂吗?为什麼不走……”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不走,你知道的这时候我并不想看到你,我宁愿隔着天涯海角的距离来怀念你,也不想你在身边。
  
  蔓笙不及站起身已被撕开领子,听见他低声地说不想自己在身边,不想。脸靠的那么近,他的那种冲动从全身火热的冒出来,任谁明白了,那么拒绝也是那么多余的事。
  
  那是一种痛恨,逼着他撕开他的衣服,却也不能因此而变得亲近,半夏看着被自己强硬剥出来的胸膛,为什麼要理智为什麼要顾及,手更加用力的拽伤的蔓笙衣服,生怕不够凶,那么坦白些更好:“他到底要了你几次?说……啊……”无法抑制的苦涩让他无所谓的赤~裸。
  
  心一下子拧疼了,蔓笙任由他压着刮,动也不会动了。
  
  是的,这种经历对蔓笙来说是熟悉的,也是厌恶的。
  
  如今由他来做,是否会不一样?
  
  单脚被半夏拽着前行,赤~裸的脊背擦过地面,沾染了血迹,蔓笙看着天井上空那只提早北飞的孤雁,觉得也许这就是种命。拖到角落,胡乱的吻落在脸上。
  
  他还是他吗?这次蔓笙不想怎麼反抗,只是在被咬疼得厉害时,两只手才会不自觉推那人的肩膀。
  极尽粗鲁的撕咬,只有这样才不会冷场,才会安心,才不会觉得对不起,越粗鲁越好。白皙肌肤,是冰凉的触感,还有鲜红的血液在点缀,都让人有穷尽所有力气的冲动。
  
  他要他,是一种几乎哭出来的要,已经存在很久很久。是不是就只剩下了现在,还有什麼是可以无尽期待的。如果还存在哪怕再微小的可能,也想用最轻柔的被子揉你的身体,这样的誓言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削。
  
  手指始终不能沿着脊骨刮下,胸脯覆盖住瘦伶伶的脊背,就算抵上他穴口时,半夏也感觉不到他任何的战栗或其他,只是那样一动一动地弯着腰伏地,双手置在脸下,动作就像虔诚的朝拜。
  
  几乎要往前挺腰时,看到他的脑袋向侧边微微动了动,放在旁边的手挡住了脸,却挡不住那几不可闻的声音:“……如果是这样的话,南门袖和他封裔又有什麼不一样呢?”
  
  轻飘的话,却是那麼容易就冷却了火苗般跳串的人,他用他的心来蜇伤了他。
  
  半夏像个雪人般愣愣看着他泪流满面的爬起来,爬起来瑟缩着靠进他怀里:“知道吗,因为是你,所以这样的,我不要,再受不了……”感觉到温润的眼泪在胸前淌过,脖子上的两只面条似地胳膊紧紧圈蜷着,用似乎细得要断的声音说,听着很遥远:“想要,无论什麼时候,只要你们有那样的心情,那我算什麼?你们可以不用回答。只是我明白,都一样的只是因为喜欢我的身体,而不是想用一生来记得我?”
  
  半夏一直都觉得一个人,要是情感醇厚,意志很坚定,用情够专一,那么就不会不轻易的喜欢一个人,如果喜欢了即永久不改变,这样便可以成为不朽,只是这样的不朽却是永久不能亲口告诉你。手指轻轻掐着那微启着冻青了的嘴唇:“不管我们做了什麼,不管我们是否记得,蔓笙你要记得你还是你,”轻抚眼下的脸:“好端端的你……”我又怎会忘记。
  
  如果……
  来生若为一首在你口中吹奏的埙曲,
  温婉或激扬,
  快乐或忧伤,
  都只给你一个人知道。
  
  蔓笙抚上身旁的齿刀,笑:“我会记得我还是我,没有谁欠了谁,活这一次一定要喜欢上谁,从没有这样的一定……我知道。”将衣服一件件披上,站起来,蔓笙没想过在他面前自己也可以做到如今的从容。
  
  “你,要去哪里?”在蔓笙像风一般轻的身子飘出大门前,半夏拽住了那只游曳着的胳膊。
  终于可以被动一次,蔓笙感受着那股向后的力道,想,可惜错过了时间,侧过脸却是怎麼都看不清他的神情,原来天又下起了蒙蒙细雨:“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能?”
  
  




35

35、第三十五章 真相 。。。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能?
  
  齿刀,它森森的寒光有让人又不能靠近的气场。终于伸出手去摸它锋利的刃,是冰一样的寒,极力抑制,相挨的人没有发现怀里的自己轻微的战栗,蔓笙收回手。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是一把不太寻常的刀,不是因为它锋利却无刀鞘,也不是因为它独特乱形缺齿的边刃,而是因为它是一把“惯左”的刀,手柄和刀身月弯的弧度是不相匹的,右手握来是别扭的,只有左手使来才是顺当上手的一柄好刀,显然它的主人是惯左。
  
  迷糊地移动雨雾中,还是需要极力的憋住,手才不会发抖,蔓笙错觉刚刚摸刀时碰触瞬间的寒气还在源源不绝地往身体里钻。不过那种寒冷能让他冷静的思考,想起那个晚上问容成百部孔家为谁所灭,他却少见的犹豫不肯回答,只是莫名撕下了自己一截左袖。
  左袖,是左袖。
  现在想来,其实他的回答再明白不过:那个人是天生左撇。禹雷也曾提及过“那些伤口是别扭的”,如果单单只是这样,蔓笙以前一直猜测是封裔,他恰好是惯左,至于他的理由蔓笙想不出来。可是如今不用猜测也不用想了,根本不是他,因为那个惯左的人的名字里还有一个“袖”,蔓笙抚着那崭新的布料,雨针都落到了心里。
  
  就是这样,不容你用任何的怀疑如果假设来缓冲不适。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蔓笙觉得他一样不会放过这个毁了他的家,同时又是扮演自己母亲的女人,他一直是理智的,不会因为怜悯自己宽容了恨仇。
  
  蔓笙推开革小轩的门,没有预料中的红色身影,只有赤箭坐在桌旁看到门开了,没起身,只是脱不开客气的做了一个柔和的请进手势:“公子命我在此等你。”
  
  容成百部,他又料到他必定会来,来知道孔家的事。总猜别人的行事多累,蔓笙微微点头规整好前袍在桌旁坐下:“你知道我的来意,那请不用顾忌,直接讲吧。”
  
  赤箭注意到他头发凌乱有些酴釄,提起茶壶慢慢为两人斟上热茶,袅袅腾升的水气迅速消散在头顶,其实谁都不会愿意去转述一些让身边的人痛苦的事,可选择总不在自己手里,想起邑人出门前气呼呼的脸,声音不经低沉了:“那,一边喝一边讲。”
  
  蔓笙点头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放松身体,湿衣服紧贴着皮肤已被烘得半干,潮意却仍旧不能散去,熏得关节微微发酸。
  
  “在江湖上容成峰一直是置身事外的,这一直是公子的作风,我们做下属的,就我个人而言也不希望容成峰涉及太多纠葛,而自从冰兰失窃以来,似乎一直有那么多的疑惑不得不让人去追寻。所以你离开后,我也跟着潜入了墨玉谷,探寻九疑、冰兰与墨玉谷是否有牵连。”
  
  兜兜转转,蔓笙目光最终停落在腿上整齐素白的两手,撩开袖口,钻入,手指凭感觉去摸索,那是条有中指长度的疤,还有像似的一条在另一只手上,成了双。至今仍微微地凸起没有任何的知觉,用力掐一下,还会有异常鲜明的刺痛。蔓笙真切的回忆起年少的时光,在墨玉谷中酿酒,冬天,两只手在水酒里泡久了,冻僵时也会有这种麻木的刺痛感。那时觉得墨玉谷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冬天在酒窖冻得全身僵硬,外面的太阳依旧是温暖如春。
  
  “在谷中,我遇见一个人。”赤箭抬头,意外对面的人没有料想中的忐忑难耐,表情安详得让人觉得他精神似乎不太集中,不是来追寻一个探寻困扰已久的秘密,而是午后的一场闲聊,随意的轻松,随意的发呆。
  
  蔓笙听见赤箭说,其中的一个夜晚,在谷中遇见了南门袖。
  还有一间暗室……
  那是意外中发现的一间暗室,只有一个小小的石窗子能看到里面,里面没有任何的东西。赤箭守了三个晚上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直到第四个晚上,还没靠近那个石窗,在幕草的掩饰下,听见里面低沉的对话。
  【“九疑现在如何?”】
  【“冰兰已到手,静候主人命令。”】
  【“暂且无事,闲着也罢,孔家之事他可查出端倪?”】
  【“就一处,孔蔺休致命伤于后颈,伤口既不似剑伤的薄长又不似刀伤宽厚,且伤口走势,下切入肉断准筋脉,行刺者好似惯左,可伤口又是自左颈斜飞,这伤口古怪看不出何器所为,也看不透行刺者的招数。”】
  【“哼,等了这许年,他可总算出现,孔蔺休死的虽不冤,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替死鬼,如今这冤魂还差封裔一个,谁又能耐我如何!”】
  【“主人高明!”】
  
  一来一去,统共六句对话,赤箭迟到了些,只听到后面三句,却也足够推敲出真相。
  南门袖上容成峰抢兰,那是个左手持了把奇特单刀不动声色却让人不用怀疑他会拼命的男子,赤箭至今都不会忘记他出手时截然不同与他人的反动作。
  
  孔蔺休是他杀,全是他,没有错。
  
  至此再不能将南门与孔家的纠葛含糊过去,起因乃是蔓玉骨,蔓玉骨是当年篱城中的红牌,倾慕的人自是太多,可称得上风雅又有诚意的却只有两位:孔蔺休和南门少正,这两人都算是篱城富商公子,而南门少正就是南门袖的父亲。后来蔓玉骨嫁给了孔蔺休,真心喜欢的却是南门少正,南门少正可以为了她抛妻弃子,孔蔺休对她却也是真情实意,没参半点假。此故孔蔺休便对南门少正生了恨。
  
  紧接着南门无故遭灭,马上就有谣言是孔蔺休勾结墨玉谷谷主一夜杀尽南门一府上下几十口,只余漏了还游学在外的南门长子。
  
  南门原本世家都在篱城经营玉器,如此一来,手下店铺生意自然全由墨玉谷暗地抢占接手。孔蔺休动因当然再明显不过。谣言自然没有人不信,当然也包括游学归来的南门袖。
  
  现在孔家也已沦了南门一样的下场,孔水并非幸存,而是他必须活着,活着就为了承受这种另一个人也曾同样承受过的亲人死绝的孤寂。如果没有这夜,那么他生命中就只余下了一件事……
  
  赤箭记得,自己只是刹那思考的时间,“嘶”暗夜被划破的声音,一枚小小的瓷扣从石窗飞射而来,凌轹的风刀逼迫赤箭倾斜过肩膀,擦肩而过,远远只听得“拼”一声击碎在石壁上。
  
  在瓷扣擦肩而过的同时,赤箭看到了同样被夜色掩盖的身影。他轻而易举的腾空的姿势,卓然超群的轻功,赤箭绝不会认错那个能轻易瞬间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南门袖。
  
  封裔是冤魂,那他要找谁报仇?
  
  如果没有这夜,那么南门袖生命中就只余下了杀封裔这一件事。
  
  如果没有这个过分哑黑下起了大雨的秋夜……。这个他第一次在酒窖的火堆旁吻了他的夜晚……
  他说:好浓的酒香,是你酿的?
  他说: 加了兰花所以很香;你要不要尝尝……
  他说:不用,酒品不好
  他笑……他哭……
  
  只是真相从来都被忽略了,或者被掩藏的得太好,当时墨玉谷谷主虽然是封裔,但由于年纪尚轻,真正操持事务,决定谷中大事的人是年长较多的副谷主…………霍峰。(到这里你应该隐约猜出些眉目)
  
  蔓玉骨,她再貌美终究不过一个女子,坦白来说不过一只娼~妓。人说,男人是不该在一个女人身上太耗神的。南门少正微微地笑,将手边半凉的茶喝了,道:“肯以本色示人者,赤诚相待,必有禅心和定力,所以,伪名儒不如真名~妓。”她撩开粉红香帐看到了楼下喝着茶说话那人,他也回头看见了她。
  
  还未嫁入孔家前,她曾一前一后生下两个男孩。第一个白白胖胖,第二个孩子未足月,在娘亲肚子里只待了七个月就来到这个世界上,小得都不太会哭。哥哥叫蔓笙,不会哭的弟弟叫孔水。
  “就叫孔水……”孔蔺休揉着她腰,耳旁是哥哥断断续续的哭声,她又想起那个人喝茶时的样子,说的话。只是他不知道她为他也生了孩子,是个在她悉心照料下足月出生会哭的男孩,不能用他的复姓,用了她自己的姓:“蔓笙”。
  
  后来,她嫁了。
  
  嫁了一个不爱的男人,孩子一个带走,一个抛下,她带走的却是她那人会哭的孩子。两个孩子不过相差了七个月,只要他不哭是没人辨认出来他不是弟弟的。
  
  孔蔺休对南门少正从来都有嫉妒,可仅仅只是嫉妒却是禁不起推敲的,他是对南门少正生了恨的,要杀他全家,因为他发现了自己宠爱呵护的儿子是他南门少正的。
  
  真相到这里也算不多,该收工了。
  
  蔓笙却没能走得爽快,赤箭道:“蔓公子还请留步,公子有请,随我这边来。”
  
  蔓笙便随他进了一间厢房,房内若有似无的一阵兰香。这房大得厉害,挂满了红色纱帐,纱帐虽薄但隐隐重重,且只燃了一盏油灯,叫人看不真切。后面赤箭已关门退去,蔓笙撩开帐子走近了才看见正中放了一只圆形大床,床周无栏,同样以红帐掩着。模糊中可看到一人侧倚着,身上只搭了件睡袍在休憩。
  
  里面容成百部见他来了立在外头,道:“过来这边坐吧。”
  
  蔓笙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站了没动,听他又道:“跟你讲一个故事。”才挨着床沿坐下,才坐下人就被他拉倒了。蔓笙一个惊吓想起身,容成百部又将他往上一提摁在软枕上,自己也在另一边仰面躺下。
  
  蔓笙有些心焦,侧头去看他,却只见他淡然的表情,没再多搭理他就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也许是累了的缘故,蔓笙半阖着眼皮听他讲。
  
  他说的是一个父亲与儿子的故事。
  
  孩子的娘亲是在他六岁的时候去世的,起初父亲还骗他说:她那是暂时的离开而已。但是,娘亲再没有回来过。后来没多久父亲就找了新欢。相安无事的日子并不久,她开始和父亲抱怨他,说他孤傲清高,根本不理睬人。
  
  也是从那时起父亲开始打他,鼻青脸肿、头破血流都有。
  
  而才半大的他却从不哭,每次都一样,只是微微的笑,就好像对这一切很期待一样。他的笑容就像一朵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的花儿,永远开在他稚嫩的嘴角。
  
  一个隆冬的夜晚,父亲听了水声醒来,进浴室看到他正在洗床单,他尿了床,那时他已经八岁了但他尿床了,也许是被一个噩梦吓的。他抱着床单坐在角落里。干净的笑容偶尔会垂下眼皮,就好像他总是承认做了那些子虚乌有的错事,永远有罪的样子。
  
  这次父亲没有打他,只把他抱回床上躺好,他却在轻轻的喊着:“爹爹,不要,爹爹。”不停地喊,圆润的眼神还不忘带着笑意。
  
  那天晚上父亲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以后不要再笑了,哭一回吧。
  
  他记住了,以后真的就不再笑了。
  
  迷迷糊糊中蔓笙也觉得哀伤,让他不要再讲了。接着蔓笙看见他的笑脸出现在上方,是露出整排牙齿的那种笑,然后他问:“我笑起来是不是很难看?”
  
  “的确,我见过的最难看和最好看的笑容都是在你脸上。”
  
  瞌睡越来越厉害。
  
  隐约中蔓笙感觉到容成百部的笑容还在,他的头发垂在自己脸上,柔顺微凉,还有一只手把他托了起来,身体是轻盈的,摇摇晃晃飘在云端。
  
  后来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因为他睡沉了。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夜晚,不过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了。
  地上是湿的,应该下过雨了。
  
  看着蔓笙远去的背影,小轩屋檐下,站了两人。
  
  邑人嗓子有些哑,没了平时的俏皮,眼眶也是肿的,不确信地问旁边的人:“公子真的中了那银面人的‘梦生缘灭’?”
  
  赤箭皱眉道:“是蔓笙中了那毒,而解药恰恰只有公子这麼一人。”
  
  邑人跺脚,恨道:“公子早就交代提防霍峰,只是没料到他就是那银面人,这个卑鄙小人,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邑人每次只听赤箭讲起那人带了一张面具,而昨日亲眼见到那张银白的脸时,还是不由的脊背发凉,仿佛那下面的脸是如何丑陋吓人。
  
  赤箭拍邑人背心,为他顺气:“事已至此你生气也无用,此人绝非泛泛,心机之重城府之深,这个局早在我辈青头时就是已谋划好:只要没了南门,孔家这两家篱城大户在玉石生意上的排挤,没了容成峰在玉石货运上的钳制,最后嫁祸借南门袖之手杀封裔,这样他霍峰就是堂堂墨玉谷谷主,还有谁挡他财路。 冰兰九疑之属,却也只是为了下公子的套。要不是被我在谷中无意撞见那暗室,想前后串个通脱也没这麽容易。近来据说封裔失踪,我倒是和公子看法一样,封裔也是聪明人,想必已看出其中的关窍,所以失踪这样的传言只怕是引蛇出洞而已。我明日便启程回去墨玉谷,将公子的信带到,他必然就明了了。” 
  
  邑人闷声点头,两条泪珠忍不住滚下来:“只是公子他……”
  
  赤箭叹了口长气,揉住他肩膀:“为了喜欢的人,想必就算是死这样的事,也是甘愿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和下一张我是一起写,断断续续,坑坑哇哇,共九千字整整写了一个多月,终于写完了,也些哭了好几遍,终于交作业了!




36

36、 第三十六章 大结局 。。。 
 
 
作者有话要说:发了这张,我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我没弃坑啊!唏嘘不已中。

 我的儿子们,老妈也是哭死了,等一阵子有力气了再来写幸福番外!估计也不怎么幸福!

本人的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长篇小说完结,鞭炮中!
 
  
  赤箭叹了口长气,揉住他肩膀:“为了喜欢的人,想必就算是死这样的事,也是甘愿的。”
  
  雨后的仲夏夜,空气清新不冷,袅袅宁静的炊烟,让人有些漫无目的,蔓笙随意走进一家茶铺,坐下后才惊觉自己身无分文,要起身离开时,善解人意的女主人已了然他的尴尬,只是一碗清水梅子汤而已,每个温柔的女人都不会和这样一位偶然降临的过分听话又稍显安静的大孩子计较。
  蔓笙感激地接过她送上的汤,光闻着就酸酸可口。
  
  汤有热有凉,他要了一碗凉的,喝的慢了,酸味里带着的一丝丝甜都分辨出来,酸甜变幻让人一下子怎么都喝不腻。
  
  今天的旁晚,天边没有好看的火烧云,一张昏黄昏黄的天幕。铺子深处传来襁褓奶娃撒娇的啼哭,剥漆木门旁稻草垛里的幼猫打着长长的哈欠,末了粉色小舌也忘收进去,身子团了又团,终于将凌乱的稻草滚成圆坑,枕着尾巴,睡下。
  
  蔓笙想起曾经的自己和它一样。冬天,没放炭盆的绿阁,睡下后把脑瓜缩在一个窝里,这窝儿由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搭配而成,枕头的一个角,团皱的枕巾,棉被的上端,毫无戒备的手掌,凌乱的头发……
  
  一遍一遍地将它们夯结实,夯累了就睡过去。迷迷糊糊地,外面会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打在木窗上的声音,非但不会觉得闹心,反而会平静祥和,脸颊磨蹭着,深陷进柔软的枕头,安心身体与外面风雨绝对的隔绝,像猫儿在草垛里做窝,感受干草的温暖。
  
  捧住脸,不知不觉中流了泪。蔓笙,你刚出生那会儿是不会哭的呢,被母亲只身留下来也不会哭闹,如果,你现在也不会这种恼人心的把戏该多好。
  
  …………
  
  夜
  是谁;还在哭。
  这种啜泣不得畅心所欲,需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因为夜静了,孩子和猫儿已经睡熟了。
  孩子在娘亲怀里,猫儿在自己怀里。
  “蔓笙…蔓笙……蔓笙…………”
  有人在生生的叫唤他。探头他望进那片幽远的声音里,不知道是否应该“嗯嗯”的应他。
  “蔓笙”是否还能是他的名字……现在的名字应该是什么?孔水吗,还是绿蚁,又或者…………。小粉头
  
  不管是蔓笙、孔水,他恰恰总是;被丢弃的那一个。
  
  “蔓笙…”
  “蔓笙……”
  “蔓笙…………。”
  “蔓笙。”
  他还在叫他。
  似是永无止尽。
  心都给他唤软了。
  就像再坚硬的泥土,蒙蒙春雨也能将其踹软。
  
  “嗯嗯,我在这里……”急急忙忙的跑出去答应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粗心的寻到了别处去,当真错过了自己。
  
  蔓笙,你擦擦眼睛,是为了看清楚黑暗中他的身影;你磨磨蹭蹭,是为了让他多等一会儿?
  “哑唔,哑唔……”雪梨你也来了;一团白白的毛绒跟在他身后。
  没有凝视拥抱,甚至没有认认真真的去看看对方的脸,略去所有,半夏只是牵起他手,连带那片湿了的衣袖一起握在手心,说:“回去吧!”不是我们回家去,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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