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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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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让你卖身为奴岂不是太委屈你了?你这张嘴巴这麽厉害去说书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挣点小钱花花……」雪舟惬意的将两手倚在舟缘,他嘴角含著笑意,神情愉悦的将视线落在赤染契那张古怪的脸上。
「唉,说来说去只能怪时不我予,再者天生当懒骨头当惯了,我要真认真起来,老早是大富翁一个,这会儿还轮得到我在这儿当苦力吗?」
「喔,这麽说来又是我的错了?」
赤染契煞是认真的思索起来。「嗯,的确,是我被你骗了……」
「笑话,明明是你自己意志不坚,少把责任往人家身上推——」
「真是这样吗?」
「废话。」
不对了……不应该这麽快……赤染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但他却没让雪舟瞧见。
「我说雪舟——」赤染契忽地指向前方,雪舟下意识便转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怎知才刚听见自己的名字,下一刻他已被冷不防的扑倒在舟内。
他对於赤染契这突然其来的举动非但感到莫名其妙,他更对於他俩之间暧昧的姿势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你干什麽?」望著压在自己上头的男人雪舟只觉得双颊发烫。
「嫌天气热吗?脸这麽红?要不咱们一块儿下水去凉快凉快吧!反正才刚下完雨,你也好久好久没舒活筋骨了吧?」
「你开什麽玩笑!?」他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雪舟气得想踹他几脚。
「我可是很认真的。」赤染契十分笃定的说道。他的双手牢牢扣住雪舟,让他根本没有蠢动的馀地。
「赤染契!你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都什麽时候了你还这样玩?!快放开我!我今天没那兴致!」
「要不然你有啥兴致?」赤染契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却无意识停留在那片微启的淡红色唇瓣上。
「无聊!」
「嗯嗯,来做点会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好了。」
「啊!?」
还来不及发出拒绝的声音,赤染契已经轻轻吻上了自己。面对著渴望已久的柔软,赤染契更是大胆的探开了他的唇齿,直接缠上那细软的舌尖。雪舟想推开他,但那刻意温柔的抚触竟意外挑起一股令人心折的滋味……这让雪舟顺应了这个没有前奏的吻,同时也忽略了载著他俩的小舟正急速流向七里之末的急湍这件事——
黑部川上的风倏地划开天地苍凉,渐陡渐急的河道,是危机的前兆。赤染契俯低身子直到整个人几乎要压在雪舟身上,他留恋的移开唇边的吻,生死关头,但他嘴里却依然轻松写意。「雪舟,要离开了唷!待会儿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不准放开我!」
「你在说什麽?」
「来不及解释了……」
「赤——」
一连串的混乱雪舟都还来不及厘清,忽地只觉舟身一翻,再抬起头来时溅起的水浪已经白花花的盖过自己的头顶,然後乱轰轰的一片他只听见赤染在自己耳边大叫:「抓住我!」
还没动手抓住对方的同时,一双手臂已经牢实的环过自己的腰身,雪舟楞楞的任赤染契裹住自己,然後猛烈的水流不呛得口鼻十分难受,他几乎痛得都快张不开眼睛了。
仓皇想起之前那无意义的閒谈,还有那个发生的突然的吻……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麽,所以……所以赤染的用心良苦无非是为了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不懂他为何要这样煞费苦心?! 更遑论当下以自己的肉身替他阻去所有足以致命的险碍!
「放开——」
任小舟翻覆在宏大的湍流上,虽然早已做好了从高处落下的准备,但赤染契心想他还是得试图在强瀑急湍中冲出一条生路。因为他的命还挂著另一个人的份,所以他说什麽也要闯出去!但那人像是发现了什麽似的,竟拼了命似的想推开他。他见他因呛水而不断的咳嗽,至於他那堆断断续续的话语老实说他也不想去听清楚他究竟想说些什麽。反正他那堆慷慨之词在他听来一定毫无意义就是了。
下游河床上凹凸不平的石块割破了衣衫扎破了肌肤,赤染契觉得他的头经过方才强大的水流冲击之後显得有点头昏脑胀甚至隐隐作痛,话虽如此,真正让他感到力不从心的还是来自从不放弃蠢动的怀中人。尽管感觉到颈上的那双手正颤抖著,但他知道它的主人却依然任性!
「该死的!你别这麽不懂事好不好!我可还不想死!」他忍无可忍的吼了他一声。
雪舟怔怔看著他,原本想开口反驳些什麽,但在瞥见他肩上的令人怵目惊心的挫伤之後,他发觉他竟连一句意气的话也说不出口。
当赤染还来不及接受到雪舟愧疚的讯息,逼近眼前的又是一个难以闪避的石阻,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他腾出左手将两人奋力推出旋流之外,这才幸免於难。
两人随著水流浮沈了好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流速终於有渐渐缓慢的趋势,赤染契逮著机会便拖命朝岸边游了过去,当拖著疲惫的身躯爬上岸边之後,他俩人不禁油然而生一种死里逃生之感——
雪舟像是得以松口气似的剧烈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顺了气道:「赤染,你没事吧?」
赤染契摊平了四肢躺在地上,摇头对他虚弱一笑,嘴里仍不忘调侃他。「只要你不作怪什麽事都好办。」虽然背脊在刚接触到地面的当口有那麽一阵刺痛,但这会儿他也习惯了。只要他没事就好了……见他脸色惊魂未定,当他想抬手撩开他颊边湿漉的发丝看清楚之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左手似乎使不上力,甚至还有点刺痛……他下意识拧起了眉头,他心想左手可能是骨折了。
「赤染,你脸色好苍白,你哪里疼吗?」
「你脸也很白呀!你也有哪里疼吗?」因为难得目睹雪舟这般紧张自己的模样,赤染契更是苦中作乐的把问题打回给他。他当然不会有事,只是手有点重,背有点麻,头有点昏罢了……话虽如此,他最後还是凭他的力量带雪舟出那古之浦了……事後想想他还真是佩服自己……所以说天底下哪有他赤染契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呢?
对於赤染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看入雪舟眼底反倒分外不安。他是累了吗?让他好好睡一觉的话对他会不会好一些呢?望著那越发灰白的唇色,他不禁开始担心了。他是因为他才得以全身而退,他这时候说什麽也得聊表谢意吧?
扶过他的头是想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舒服一点,待指尖离开他的头发之後,他竟失声望著自己掌上红豔豔一片——
「赤染?」
「嗯……」含糊应了一声,老实说他也没力气再睁开眼答应他。能不能暂时别喊他……让他休息一下呢?……该死的……打鹤冈时都没像现在这麽累……
雪狩《第十八章?柳暗花明》
赤染似乎陷入了沈睡,那微弱而近乎沈静的鼻息让人产生一种濒近死亡的错觉。
他知道他得先设法止住自他後脑的出血,可就在视线触及到那条裹巾,赭红的一片彷佛是在向他宣告要榨乾那已是风中残烛的生命之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
他心想,赤染当晚拥著他的心情也是这样吗?
深深吸了口气,拳却不自觉的握紧——
怔怔凝视著那张难得安静的脸孔,这家伙会死吗?
「赤染?」柔声唤了他,果不其然还是未能得到任何回应,素手轻轻抚过那道英扬的眉,滑过那双狡黠的眼,最後来到了那总是浅扬的唇边——
初才唇边的馀温彷佛还残留著他的气息,颊边楞楞掠过一抹赧色,这家伙总不能这样拍拍屁股便一走了之吧?他著实是被他给搅得心烦意乱……
他从没想过将「死亡」的黑色套用在赤染契身上,因为他知道这男人不适合。然而眼见如今的措手不及,他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那种清晰而忐忑不安的心跳声……比起亲身体验死亡还要令人感到恐惧——
他以为他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他以为他对赤染的接纳不过是在回报他的点滴恩情……但悄悄背叛自己,来自心灵深处的那道声音,他却比谁都清楚——
他绝对不只是不习惯他的安静……肯定是……肯定是……要不然像他这种比苍蝇还要黏人,避之都唯恐不及的家伙,他怎麽可能还为他瞎操心——
紧紧咬住下唇,他逼自己别开头,他希望他能对眼前的事实平静以待,他希望他能对赤染的舍命相护无动於衷,他希望说服自己明明是他咎由自取,但——
极度不想去承认的事实,却在濒临「失去」的同时,惊觉它早已在心头占了一席之地……
走不开了……他一再告诫自己这仅仅是道义上的责任,所以他留下来了……
低下头去,小心翼翼拨开那男人额前披散的乱发。「如果你让我等得不耐烦了,我可是会抛下你的。我知道你听得见……所以你若真想追上我,你最好给我醒过来……你不会有事吧?答应我你不会有事……我可不想欠你……」苍白的微笑浅浅挂在嘴角,他发觉原来笑容也能有这样沮丧的时候。百味杂陈的情绪在遇上这个男人之後全让他一一嚐遍了,他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
落寞屈膝坐看河岸景色,半张容颜几乎都埋进了垂丧的臂膀里头。那双苍冰色的眸,神情比天空的颜色还要教人觉得寒冷……
不去想万一,也没有後退的馀地……毕竟他的世界绝不会因为少了赤染契这号人物而停止运转。早就下定决心了,在将那名男人送入地狱之前,他不会轻言喜爱,因为拥有对他而言,不过是失去的前奏——
对赤染,他已经奢侈了……
到目前为止的等待是他最後的仁至义尽……当是道别的餽赠,一切就到此结束吧!
时间在折磨人的寂寞中悄悄流逝,失焦的蓝眼於是无意识望起天边,直到睡意侵袭那具疲惫的身心朦胧阖上双眼为止——
在梦中,他听见有人喊他,惊觉睁开了眼,却见雁行掠过晴空,天际是万紫千红的颜色,时已近黄昏……
望著漫天瑰丽,他有一种心动,有一种凄绝的悲哀,醒来时,还以为会有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拥入怀中……明知当过去的理所当然成了掌握不住的事实之时,他知道他其实也会失落……
不经意回过头去,只见一把长刀蓦地指向了自己。他骤地一怔,蓝眼的目标却是在另一个方向。
刹那,他挂念的是另一个人的安危——
下意识跨出的脚步迟疑了,抿了抿唇,他努力想压下心底的蠢动。
清原军?脑中浮现的唯一可能,若属实,那眼前的机会或许可以绝处逢生。
陈列眼前的打扮与武田军殊异的陌生士兵,还有一名风流倜傥的公子。绾起的黑发整齐拢在揉乌帽里头,露出靛蓝色狩衣外襟的是皓白的内衬,简单的服色让这名看似为首的公子爽朗大方,那张端整的相貌更显乾净俐落。
他微微眯起了眼,兀自沈默,背对著夕阳的瞳色淡淡笼罩著一股妖异的紫氛。
「你们是谁?可知道这里是清原主公的势力范围?」拿刀抵著他的士兵十分仗势欺人的在他耳边叫嚣道。
他恍若无闻,注意力始终都搁在地上那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喂!臭小子!问你话没听见吗!你俩打哪儿来的?再不回答休怪我不客气了!」
碍於颈上的刀他只好动弹不得。话虽如此,他依然努力的想将视线穿过眼前这个狐假虎威的家伙看看赤染的现况。但团团围住的人群教他不禁有点恼了。才想跨出脚去,皙白的颈间已被划出一道血痕。
「小子,别动!别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
轻哼一声,他面无表情瞅著对方一脸得意,足下更进一步。
「你——」
「住手!」一旁的公子终於出声趋前阻止,他以手上的折扇隔开他颈上的刀,从容的笑容随著作揖的衣袖而上拱。
他戒备的迎上他看似善意的视线,脑中却努力思索起清原营中这号人物的来头。
「在下平子陵,阁下是——」留意到他变换的瞳色,他蓦地噤了口。
「雪舟。这个名字够你救他吗?」雪舟不卑不亢拱手回礼道,他虽仪容狼狈,但世家子弟的渊源仍教他举止得宜。
「那他是?」平子陵朝他的视线望去,表情显得疑惑。以为他会道出什麽惊人之语,结果不过是要他出手救那名男子。
「赤染契。我的同伴,也有可能是你们未来的朋友。」雪舟唇边似笑非笑。
「那你呢?将吾等逼入绝境的天才军师——」
「救醒了他,我自然会给你你要的答案。」
平子陵闻言不禁失笑道:「您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啊?」
「我相信我有足够的筹码。平大人——」雪舟作揖而躬,苍冰色的眼底有著绝对的自信。
平子陵不语反笑,他知道他碰上有趣的家伙了。
有生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麽近看一个男人,全城大大小小的伤兵她都见过了,但就是没看过伤得这样彻底的……
从头到脚,她终於见识到原来人血可以这样奢侈的流。大夫说他的左手骨折了,恐怕得好生休养一阵子才能再握剑。但致命伤还是在後脑,大夫说怕有瘀血没能取出恐怕醒来也会有後遗症……
平大哥说基本上他能不能醒来都还是未知数。她问,既然明知是救不活的人何必还要费劲救呢?如今加贺城内的医疗资源已经显然不足,为何还要浪费医药在一个素昧平生的陌路人身上?
她知道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平大哥身旁那名有著一双蓝眼睛的好看少年冷冷扫了她一眼。
她愧疚的低下了头,但事後,她又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理直气壮。
後来又听他们说,那是他们在黑部川下游救回的人,他是武田永宗的军师,雪舟,也就是恶名昭彰的雪夜叉。
令她百思不解的是,为何连这样的人物也沦落到他们这儿来了?他们小小的加贺城供得起这尊大菩萨吗?平大哥口风守得紧,还有爹爹他知道这件事吗?
瞥见榻上的男子睫毛痛苦的颤动,她以为他要醒过来了。但听他几声呻吟过後,一会儿便又没了动静。她无聊顺手替他理了理发鬓,没想到这男人有张俊挺潇洒的脸孔,她迫不及待想要见他睁开眼睛的模样了。
「绫姬小姐。」
下意识回过头去,是平大哥。她欣欣然朝他走去,却见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怎麽跑到这来了?」
「只是好奇跑过来看看而已嘛!」噘起姣美的唇形,无意间流露出的女儿家媚态是连她自己都不自觉的魅力。
「真是的,也不避避嫌,你好歹也是主公的千金,行为举止方面多少也——」
「平大哥——我知道错了,请你别再念了。」
「念你可是为你好。」手上的扇子带著宠溺轻轻敲了她的头,只见她心虚的吐了吐舌头。平子陵见状只好无奈摇摇头。都怪他们惯坏了她。
清原绫姬,清原良基的掌上明珠,年幼丧母,从小便跟著武家四处征战。因不同於一般贵族世家的闺阁教养,故胸襟块垒之中竟也养得一番豪气干云,颇有乃父之风。
「罢了,你父亲找你,快去吧!」
「知道了。」才刚踏出门口,清原绫姬便又急急忙忙转身问道:「平大哥我问你,咱们家来了个蓝眼睛的人……爹爹知道吗?」
平子陵语带促狭的故弄玄虚道:「喔?你对他有兴趣啊?」
「讨厌啦!人家只是问问而已嘛!你心眼怎麽这麽多!」
见她倏地羞红了脸,知道她是恼羞成怒。为免遭殃,他只好按捺下取笑的冲动道:「我已经先知会过主公了,我会安排个适当的时机让主公接见他。」
「喔。」
见绫姬作势欲走,平子陵故意欲语还休道:「就这样?你没别的问题要问了吗?」
「有。就是你喜欢作弄人的坏习惯究竟什麽时候才会改!」
身後只闻一阵阵爽朗的笑语,扭身就走的清原绫姬,嘴巴却已经嘟得不能再高——
雪狩《第十九章?心音》
玄关前传来纸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熟悉的足音尾随月色洒入,空气中飘散著冷冽的白梅香。
未点烛火而生黑的房内,苍冰色的眼探询著微亮的月光,更藉那间断而低抑痛苦的呻吟轻易找到了方向。
都七天了,还不醒吗……
轻轻叹了口气,坐下身去,一如早些个夜里待在他身边的沈默。体温略低的手凉凉的覆上那微烧的额头,见那人渐渐缓去了焦躁,再度陷入沈睡。
淡红色的唇微微抿起,他发觉自己的耐心已被磨到了底线。他告诉自己不是因为担心他才来,他只是为了安心,只是为了减轻愧疚……所以——所以——与病榻上的人同步心慌起来的人竟也是——
紧缩的胸口痛得让他难受,但他却无法将这种痛苦表现出来。
「赤染,清原良基今天接见我了……不为其他,只是纯粹以一名保护子民的大名身份……他劝我留下来了……呵,我把他逼至今日这番田地,没想到他竟不计前嫌……赤染,像他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你追随的主公吧?平子陵气度恢弘,跟他共事应该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吧?还有小泽景树,他的脾气跟你倒是颇有几分相似,我想你一定会很期待与他会面的……赤染……留在加贺城好吗?我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个答案……」素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那张安静而近乎死寂的容颜是他最害怕见到的。俯下了身子,他在他唇上温柔印下了一个吻……
是因还怀抱著几丝期盼所以才变得主动?他不去想这个中源由,他只是以为这样会让那个男人早点醒过来……殊不知近日来竟已成了一种不自觉的习惯。
披散的黑发随著起身的动作流泻至肩前,舞开的衣袖上,那一翦白梅乍看之下却似含苞待放。雪舟才想走开,不意衣襬却被扯住——
「别走……」
愕然回过头来,下意识便朝赤染契脸上探去,依然是平静无波的昏睡模样。雪舟见状不禁暗笑自己的多心,怕是成日心心念念而给逼出幻觉来了。
「别……别走……雪……」
怔怔驻下脚步,这回可不是错听了!沙哑的嗓音教人分不清是呓语还是清醒,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教他兴奋莫名。
「赤染!你别急!等我!我去喊大夫!」雪舟高兴得只差没叫出声音来,他一心沈醉在赤染契醒来的喜悦中,根本没留意到榻上的男人是如何费尽九年二虎之力才挤出那麽点声音来——
「别、别急著走……」他慌忙拉住他,生怕他一去不似的。因为只有右手能动,故这一使力倒也痛得他龇牙咧嘴。
「赤染?」
「别走……」
「好…好…我不走……你还有伤在身,别妄动——」
「扶我坐起来好吗?我睡得浑身腰酸背痛……」
把这几日的煎熬讲得像只是贪恋梦乡般的轻松简单,这种话也只有他才说得出来。雪舟望了他一眼,又见他像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似的扬起笑容。他迎上,唇角悬浮的笑意未褪,但他却发觉自己的眼眶好酸。他呐呐别过头去,动手搀扶起赤染的上半身。
「怎麽了?你好像不开心?」当雪舟扶过自己时,两人亲近的距离让赤染契轻而易举察觉出了异样。他以为又是什麽事教他操心,於是他想也没想便开口问了。
「没有,我没有不开心……」默默递上水杯,见他一口饮尽。一连昏睡了七天,想必很辛苦吧?但他一醒来开口闭口却都是自己的事,他伤口不会疼吗?头还会不会痛呢?他有点气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却还是这副屌儿啷当的脾性……他低著头替他拉上棉被,但视线始终都停留在自己的手上。
「雪舟?」不死心的探过头去,少年下意识抬起头来,差点让他一亲芳泽。
赤染契心底觉得遗憾,却见雪舟微微拧起了眉头。
「你可知道你这一睡便是七天……我还以为……你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可你怎麽净一副无动於衷的表情?!那可是你自己的身子啊!你——」
「喔,我还以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你放心啦!过几天就生龙活虎了!对了,我们现在在哪里啊?」赤染契笑嘻嘻的朝他眨了眨眼睛,更是「豪气干云」的拍胸脯保证道。听见他对自己不掩饰的关怀,心里真是开心极了。这份心意比起啥仙丹妙药都还要奏效!
「加贺城。」明知他是强词夺理,但他还是免不了生起了闷气。
「还有呢?」
「你的救命恩人是平子陵,找个机会跟人家报恩去吧!」
「雪舟,你说话怎麽这样泾渭分明啊?咱们不是一起来的吗?眼前这情势怎麽好像不关你的事啦?」赤染契可怜兮兮的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扯著雪舟的衣袖。
「放手!」
「你不同我说话啦?」
「对你我无话可说。」
「喔?那这几天夜里我怎麽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唠叨不停……」还有那落在唇边,若有似无的白梅香……是他的幻觉吗?
「赤染契!」
见那张皙白的端丽容颜顿时气得通红,他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唉唷!我是病人,你可别以武力攻击我!」调侃归调侃,但明哲保身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听他狡猾的先声夺人,雪舟只好悻悻然的松开拳头。怎知才刚安静下来,便闻咕噜一声奏响如雷鸣——
雪舟微微挑起眉毛,「这会儿饿啦?方才还有力气逞口舌之快?」
赤染契尴尬的陪笑道:「雪舟大人明鉴,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您也想想我几天没吃没喝了……」
「等等,我去找人给你弄点吃的。」
「雪舟——」
才刚走到门口又被唤住。雪舟纳闷回身道:「嗯?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喊大夫过来?」
「呃,不、不是……我只是想再多看你一眼,总觉得好像很久不见似的……」赤染契难为情的想搔搔头发,却发现头顶多了层厚厚的纱布。
「我马上回来!」
丢下这句话後,雪舟立刻头回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那心口蓦地窜起一阵骚动,令他震撼莫名——
雪狩《第二十章?如梦前尘》
揣摩著父亲唇边那点宠溺的意味,我摸摸自己的脸,不由得羡慕起琉光那张暖如春阳的笑靥。我曾数度期盼那双牵著他的手有一日也能温暖我,然而直到我踏出北条家大门为止,我始终只能战战兢兢恪守本分,默默看著这本该属於我的舞台,上演著另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拉满弓,然後屏气凝神。瞄准著红心的眼随著高涨的恨意在箭矢贯穿树干的刹那,倏地掠过一丝适逢解放的快意——
趋前数了数藤树上残留的箭孔,他习惯认得每一个深浅不一的伤痕,每一个洞里头都埋葬了他的委屈,他的怒意,他的不满,以及他的嫉妒。他用这种方式一点一滴记录下成长滋味。他记住那个顶戴尊贵姓氏的女人是如何对他颐指气使,他更记住她喜欢这棵树,所以他特爱挑它下手。
无奈父亲的臂膀只会瑟缩在那张华丽而繁复的衣袖背後,起初他还以为他的沈默不过是出自对家族姓氏的尊重,可日子一久,他反观那应该是懦弱。
在他的印象中,与懦弱对比的名词是勇敢,可父亲从来都搭不上这个字眼。他费解他当年又是本著什麽心情提刀挥向母亲?
那年他才六岁,童智未开的年纪哪里懂得什麽叫做死亡与背叛……
只记得温热的血喷得整脸湿淋淋,他怔怔看著鲜红色的液体快速流出母亲那片白皙的身体之外,当刺眼的红白布满了灯影摇曳的黑夜,他看见斗大的眼泪滴入红色的液体中,母亲颤抖著张大著口,始终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然而最终的凝眸一望,却无意扩散了整泓悲哀的气息……
他想过去搂起母亲,可是却被父亲给拉了回来。那一夜,是他第一次慈爱的拥著自己同时也是最後一次,他还傻傻伸出手去抚平他唇边那抹凄楚的微笑。他相信了他编织的谎言,他体谅母亲在经历无数争吵之後疲累的身心,所以他们离开了,为的是让她好好休息……
那几天,父亲任母亲一个人待在那间寂冷而宽敞的房间,几日後,父亲牵著他的手走出了门口,之後又领他踏入另一扇朱漆大门。
他记得那门槛高的他得用力跳才跨得过,那座华丽的府邸外头还筑了高高的围桥,更冰冷的隔开了外头俗闹的世界。
他记得当时里头群芳争豔,百草逢春,有绿池春泉,白石樱木,他还闻到空气著飘著不同於母亲气息的淡淡花香味。
那是几名额头点著蛾眉的侍女正朝他们走来,他留意到她们在见到父亲之时虽是低头走过,但那唇边轻掩的笑意却是暧昧不明。他下意识不喜欢那样的气氛,他皱起眉头,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他告诉他他想家了。
父亲仅是抿起唇,并不发一语。他沈默领他走上回廊,不久,便见方才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侍女们正簇拥著凉亭内一名身著十二单衣的豔丽夫人。
又拉了拉他有些僵直的衣袖,更见他一脸难色。只他蓦地低声叮咛自己道:「昭雅,记住,在这儿你只能喊我伯父,千万别说溜嘴……」
「为什麽?」他下意识摇摇头,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不为什麽。听话,休教我为难——」
「可是——」正想抬起头抗议些什麽,亭内那名娇豔却大腹便便的夫人已在使女的搀扶下慵懒起身。
「政辅,你怎麽还不过来呢?」夫人巧笑道,那唇边的笑容明豔的教人睁不开眼睛。
「我带了个孩子来见你。」
父亲执过他的手,将他送到了面前。「他是我那早逝的远房亲戚的遗腹子,我觉得他怪可怜的,便把他带过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听到这话时他简直是愣住了,他怔怔望著眼前的大人一搭一唱,那女人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自己,他教她那种眼神看得不禁有点害怕起来,他想躲到父亲背後,可又被拉了出来。
「昭雅,这是姨,快喊人。」
「啊?」他揪著他的衣襬迟迟吐不出声音来,眼前这个女人虽直冲著自己笑,但他却只感到一阵阵寒意。
「蓝眼睛?」女人拿起扇子掩著嘴惊呼道,那眼底蓦地掠过的轻贱,他瞧见了。
「我那远房亲戚是个荒唐浪子,他妻在他死後便不知所踪了,京子,小孩何辜,说来说去都是同一条血脉渊源,你总不能教我不管吧?」
「呵呵……你都这麽说了,我又岂能袖手旁观呢?」女人又笑了。她毫不避嫌的拉过父亲的手,在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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