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行越国诏-第1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经常来此祭祀,却从来不知道夜晚的太庙如此阴森。门前的窗上,映出重重叠起的人影。他转头看过去:”来了吗?”

  门噶支支洞开,进来的是博带绣冠的一女子。

  “禹夕。”

  “没想到你真来送死。公子赢。”

  吕赢苦笑。

  禹夕妙目深深看他:”你觉得我心肠狠毒么?夫君。再毒不及这世间命数的狠毒……”

  “你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要我的性命么?”吕赢道。

  禹夕抚摩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扬手:”都退出去。”

  军士们全部都退到殿外,门关上,周围漆黑密闭静得出奇,阴森殿宇中只剩下两人对视。

  “你来是为什么?”禹夕问道。

  “求你不要再连累无辜。我任你处置!不管牧还是赵无恤……”吕嬴道。

  “为了他?”

  “吾乃薄命之人,不想再牵累他人。赵无恤本无心朝廷自会退隐,这一点你比我知道的清楚,禹夕。”

  “是,那个人无心朝廷,却为你百般筹划,我真想知道是为什么。”

  吕赢苦笑,如果真将荒唐理由说出口,禹夕的心中又做何想?

  吕赢道:”让我见他一面如何?”

  禹夕将凛冽目光投向吕赢:”你还是管好自己性命罢。”

  吕赢道:”你要杀了我?”

  禹夕指向神龛上牌位,声音颤抖:”我不想杀,可是有人要杀你,为了行越……”

  吕赢不知所措看着禹夕。

  “吕赢,当初行越太子雨领妖物入朝。生受妖物血咒,其嗣出生化为了脓血,后终不得有子,为旁支篡夺。”

  “那我知道!”

  禹夕抚摩着自己的小腹:”四年年前的新婚之夜,我做了梦,梦中人举剑奔来,斩杀一只怪鸟。这梦从此后时常出现!你出驾巡游之后,突然一日我胎动,肚腹隆起渐渐如孕中模样,而同时,你在路上遭难的消息传来——我惶恐无奈之下,将梦中事告诉如姬夫人!吕赢,……你出生之密闻,给有心之人知道,先是庆举,再是牧……如姬乃是作茧自缚,而你……你根本就不是人!”

  吕赢倒退一步,面色惨白。

  “你也记得我何时开始不再与你同房?”

  “……”吕赢张张口,他素行风流,把夫人冷落在旁,怎么能记得是从何时开始?

  禹夕道:”你去巡游,禹夕除你外更没有其他男子加一指,肚腹中的孩儿只可能是那四年之前,你与我新婚时候所遗!”

  吕赢几乎要把眼睛瞪将出来,这样诡异可怕的事情怎么能相信呢?!

  “你们全都知道,所以要杀我?”吕赢神色哀戚,他又何辜。

  禹夕神色寒冷:”三代之前,太庙中就保留着先君密诏,若发现朝廷中有妖邪再临,应即刻歼杀之,牧纵使再与你有兄弟之情,也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掌管行越。你在位横行颠倒,是行越的劫难,明明庆举再三加害,牧也尽自己的手段施为。吕赢,你为什么不死呢?”

  吕赢如被一桶冰水通身浇下:”原来是这样,好,好……我当然应该!”他目中酸热,胸口如同被剑刺中,知道自己的亲人竟都要害自己,他如何不悲伤。

  “整整四年,我藏着心头那点疑惑和恐惧,也还罢了,这几个月却真正生不如死!”禹夕道,”我一心一意当你是夫君,盼望你成为贤王,我拼命来保你,你却怀疑我与吕牧勾通!”禹夕的身子再难支持,慢慢的跪下,双手掩面,哽咽啜泣起来。

  “禹夕……我对不起你!”吕赢过去想要搀扶,突然想起她的冷淡,以及曾经与赵无恤的过往,怎么能相信她其实是为自己?

  禹夕的崩溃只是片刻,她勉强抑制泪水,慢慢道:”别那样惶恐,我的夫君就只是你,我怎能放弃……如今牧若薨逝,行越的血脉就此断绝,再无人能与你争位,密诏中讨伐妖邪的旨意,也不用再遵守。所以你不必死!”

  “你……做什么?!”

  “我告诉吕牧——我欲奉他为君,委身侍奉,只求腹中孩儿活命!”禹夕道。 “他信我,你知道他会信我……”禹夕声中有幽怨,吕赢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吕赢惊道:”你害他?”

  禹夕阴森道:”送行之时我给了牧宸毒,放入祭酒喂你,他果然做了,我那时候便下了决心,既然他没有念你是兄弟,那么我惟有用这个办法来保全你和我的孩儿!”

  吕赢:”可是我并没有……”

  “他下了毒,你也中了毒,可你没有死……我早就料到了,连牧也有所料想……你,真的是怪物!直到那时候,他再也不用顾念兄弟情谊了,所以他派兵一路追杀。”

  “我并没有……”

  “没有见到追兵,那是因为凤琅将军早就以一队护卫缀后,保你从容赴云楚,本来你一去,也就能平安,可云楚竟突然答应遣你归还……那不是又回转来入了虎口?”禹夕叹息一声,”我如何是好,你总是如此懵懂,我偏偏放不下!”

  吕赢心中百味掺杂,不知道为何,他在禹夕幽怨的目光中畏缩着,只慌急道:”我怎么样无所谓,牧却不该死!”

  禹夕摇头:”来不及了。”

  吕赢面色苍白:”你如此狠心!”

  禹夕只是不语。

  吕赢一个踉跄:”你还想杀谁。赵无恤么?”

  禹夕目不转睛看着他:”你这时候还在关心他。”

  吕赢道:”我不要这国君之位!我也不要谁死!”

  禹夕怒叫:”你以为现在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吗?我隐瞒父亲,欺诈吕牧,机关算尽才布下这一局,万无更改之理,牧活着,我和你,我们的孩儿,谁也活不了!我腹中的妖孽,正是密诏中亡国之种,人人得而诛之,我为什么要杀吕牧,难道不是为了你!?”

  吕赢咬咬牙,再不争辩,猛抓住禹夕的手,往门口走去。

  禹夕猛地甩开他,吕赢不及防范。

  突然大梁上两个人影无声飘落,娇呼:”夫人!”

  两女正是腾挪如鬼魅的姐妹花,她们藏身庙内,预备吕赢引禹夕或大司马出现就伺机捉了做为人质以交换赵无恤,不想禹夕单独走到密殿之中,连一个护卫都不带。

  她们有些迟疑,怕是圈套,现下变故将生,不能不立刻现身。

  吕赢突然道:”别碰她!”

  两女眼前一花,吕赢已欺到身前,举手掴在两女的脸上,不见如何用力,将两人扇得双双倒下。

  “我已说了放手!”声音飘出,冷而优雅,两姐妹却听不到。

  一只白皙手掌慢慢伸出,抚上禹夕的脸。

  

  一只白皙手掌慢慢伸出,抚上禹夕的脸。

  禹夕坐倒在地,抬起头,神色害怕起来,她发现眼前之人根本不像是吕赢。

  “这个女子聪慧果断,如是男儿该多了不起啊!”他的手慢慢抚过那隆起的肚腹,嘴角一丝讪笑,绝色容颜清冷而妖异。”跟那蠢女子比简直天渊之别,只有你才配得上这劫数。多谢你,替我将吕氏的血脉都断绝……包括如今王位上那人。”

  他伸手入怀,托出一捧鲜红。血肉搏动,竟如活物。

  “你做什麽!?”

  “你的孩儿是不是只胎动,却无心脉?”

  禹夕忍住吃惊和恐惧,微弱点头。

  “魔障。你生不下它,除非我把心还它!” 他望著眼前的女子,这女子不同,跟那个只知道惊叫求饶的女人不同。

  禹夕颤声道:”你是谁?”

  “我是商羊。被雨斩杀成肉酱的灵兽……”

  “你……你就是那百年前的妖怪?”

  “你肚里才是!”翕的手攥紧肉块,流下一线浓血。

  “啊!!”腹中巨痛让禹夕尖声惨叫。

  翕也猛地一震,嘴边猛地涌出血来,流淌过脖颈,他擦了擦嘴角,恍悟道:”是的,岁星已脱离我的掌握!自己幻化成胎了。”翕尖利的笑荡漾开去,而後轧然止歇:“我的血肉缠结其中,又被帝君封了元神,怪不得苏醒得这样晚!”

  翕一凝神,手中红光飞腾,一瞬间揭开了封印。

  这时候罄声响了。

  那报告国君薨逝的声音。

  天空无声闪过雷电,而後轰鸣。

  天候诡异,天地间引动了契机。

  风骤起,似乎有形之物闯入,太庙的巨木门栓猛地断裂,沈重的门户被大风吹开。守留的军士恐慌不已。

  翕抬头看著太庙祭祀用的天井,那一小片天空如吸血的紫色棉絮,诡异万分。这样不安定浑浊的天象中竟能看到星光。

  吕赢被这悲伤所感,只觉得胸口疼的要裂开,却孤寂茫然得想要死去。

  炎贲帝君散神消逝所留下的残息被蛮横搅动。

  紫色的天息仿佛窥伺著人间万物,不动声色,又暗自汹涌。

  就跟百年前一般,仿佛才过片刻。

  以手掩额,记忆随最後一片血肉的重新跳动而回归,泪水扑簌滴成一泓浅池:”帝君,雨……你们非要将我留下,让我承担放出凶星的宿命?”

  

  那百年前。

  

  “是凶星?”雨绝望地看著他。

  翕点了点头。

  商羊没有错言的卜占,让君王颓然。

  “若孩儿出生,行越就……”

  正是预言的命运,让那人疯狂……。

  “不,不!商羊,你一定要帮我!要帮我完成霸业,你答应过我!我要行越强盛,不要它灭亡!”

  “既然如此,那麽有一个办法,就是吃了它──那颗凶星。”商羊残酷地笑了笑:”我来吃。”

  地上的血流淌开来,君王砍下,决然和绝望。红衣的少年不曾如以往,再度复活过来。为什麽?他不是神灵麽?为何这一次……

  “帝君!帝君!你骗了我!让他回来……”雨嘶吼著。

  这不是你心愿?你要保住的是你的江山。

  魂魄慢慢聚拢,但刚刚做下的逆天之事,让商羊难以恢复,他只靠最後一点灵犀归还帝君所在之处,在那里他听不到雨绝望疯狂的号哭。炎贲帝君依旧如当初收服它之时,那威严浩然的姿态。可神祗已衰弱,只余凛然幻像,早已经不能禁制它──若非如此,商羊也不能擅自脱离主上,陪伴在雨身边的。

  “翕,你不尊吾命,冲犯岁星,可知道罪过!”

  “只为那人,不悔恨。”魂魄吐纳著岁星邪气,互相撕咬纠缠,精魂红光酷烈,终究是吞下那物。

  “魔障不能出生了……帝君,我延行越百年命数,算是给雨一个交代! “

  “果真是顽劣的商羊,你是我座下使令, 我怎能不管你?”

  “帝君?!”帝君逐渐衰弱的气息,让商羊惶恐起来。

  “不妨事,成周代迷商,炎贲命息本已微弱,原来就是注定要消失的……现在只是提前片刻,就当作酬你忠心为我驱策千年。”神祗抚摩著灵兽的残魂,眼神甚是哀怜,可他自己却是要消散的那个,

  “你延西南一隅的太平,乱世浊气解禁後荼毒人间,更猛烈十倍。”

  神祗化体散神,瞬间,曾收服商羊凶兽的无限炽热的司火之魂,最後一次鞭笞残留在商羊血肉中的凶星,熔炼做坚石,深深封印。精魂惨烈的挣扎,直到那火焰消散, 空中响起帝君最後的声音:“我已托梦於雨,分你血肉以吉壤裹之,万年木封之,藏於地宫。你就为行越镇压这颗凶星吧。但百年後它临世之时,你会看到为雨所留下的土地千里血光的景象,希望那时候,你能不负守御一方的神灵的仁心……也不要怪我弃你不顾。”

  吉壤覆盖波动的妖氛,一切归於沈寂,直到岁月变迁,斗转星移,蠢蠢欲动的凶兆才陆续流落人间。

  ──这是惩罚?还是帝君的命令?

  吕赢这时候,感应到不属於他的那遥远过去的记忆,在禁锢中不断吼叫: “你要遵守帝君嘱托!”

  幽魂仰天大笑。 “我为何要理会这人间?反正我本来的依托都已经失去!我又惧怕什麽堕入魔道。”

  他手中的心脏微微搏动,血流向手腕,滴落到地。

  “不要过来!”禹夕惊叫。

  商羊抓住禹夕的长发,将血肉搏动的心凑到禹夕嘴边。狰狞道:”吃下去!”

  禹夕摇头挣扎。

  “吕赢!”

  门口大喝的乃是凤琅,他授命埋伏,丧锺敲得他无法再沈住气,终於还是赶来了。

  翕一笑道:”炎族遗嗣,正好拿你的血祭奠魔障!”

  凤琅额头上神名滚烫,一刹那血流披面,颓然倒地。

  吕赢最怕见血腥,这时惊骇异常,却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念头,这时候若是赵无恤在……

  可惜,他不在了!

  

  血泊中的凤琅不知死活。

  禹夕的脖颈被掐,挣扎不得,那肉顿时化作浓稠的汁液,慢慢灌进她的嘴中,随阵阵的腹痛,禹夕惨叫着。

  “你要干什么!”吕赢见到这样的情状,只能在自己身体中拼命挣扎。

  “岁星已耽误百年,我与它拆分不开,就助它成型。”

  “没有心,你也变不回商羊!”

  “阻止不了宿命,就看着它完成。”

  “我不许你这样做!”喉中的怒吼艰难挤压出来。赵无恤不在,他只有靠自己,为他身边这些人,行越,妻子,孩儿,牧……突然翕的手停住了。

  “没用的!”翕努力控制住这不听话的部分,手停滞在空中,纹丝不动,翕没来由一阵惊惶,他恶声道: “凶戾出生后,我彻底成为妖魔,那时我要将你的魂魄拆碎,彻底吞吃掉!”

  “不会让你得逞的……”吕赢拼命控制着身体。“凤琅。”

  凤琅闻言挣扎着慢慢爬起身来,他血流满身,咬牙抽出匕首。

  “……杀我!” 吕赢沾染鲜血的嘴唇,努力张合着。

  “不行!”

  “快杀我!” 既然本就是拣回来的性命……

  “不行,公子,”凤琅惨白着脸,颓然道,“我无力为之……寻常刀剑根本杀不死你!”

  “杀我!”吕赢只觉得身上炽热无比,蠢动着什么东西,他咬着牙,属于他的力道将嘴角咬破:“不能容你如此肆虐,那样行越就完了,我一定要阻止你!”

  “明明如此怕死,怎又不惜命……”

  有人在门外叹息着。

  那人面色苍白,一身黑衣溶在夜色中,挺拔高大,他看来憔悴,面额上满是伤口,眼神平稳坚毅,犹如神祗立在那处。

  吕赢眼中望见,以为自己看到了鬼魂,可是并不是鬼魂。再熟悉不过,总在他危急之时解救他的困厄,赫然是那赵无恤。

  “不要想着死!” 赵无恤手指中紧握的剑,朴实无华,他沉声道:“吕赢,你在吗?”

  赵无恤的剑指向他。

  翕一甩衣袖,将吕赢魂魄暂且压下,傲然看着这个凡人:“现在出现又有何用,你能杀我? ”

  赵无恤无言,横剑而立。

  吕赢踉跄走向赵无恤:“只有你能杀我的,我知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念,吕赢只觉得惟有此人,真正有本事将现在的自己了结。其实他心中,何尝不希望他能再次救他?

  吕赢觉得奇怪,自己这微弱的精神怎能与上古异兽的魂魄相抗衡?但他发现他已然做到。以前无能为力,现在他却能努力的争夺着对身体的制约,越是努力,心志越是清明起来,仿佛有什么力量正苏醒,就在刚才片刻,难道是天助?

  翕压抑不住那迈开的脚步,忽而愤怒,惊诧道:“你……你就是我,怎么能阻止我?”

  赵无恤祭起手中剑。

  “是……是水……”空气中微弱的波动,让翕感到不舒服,它猛然醒悟,“不,是杀伐之气……”

  “这是……玄刍!”凤琅靠到柱子边,惊诧地看着这传说中的器物。

  

  赵无恤从昏迷中醒来,觉身上阴寒入骨,如万针蹿刺一般,痛不欲生,他强忍着这痛楚,将牙根紧咬,满口腥甜。

  他深知自己已经遭擒,如此巨变下,并不能十分清醒,抬眼之际,耳边轻微响起动静。四肢无法动弹,被锁链牢牢扣住,地牢之中几乎没有光亮,可他夜能视物,见面前老者正是大司寇魏舒。他手中一把匕首,颤巍巍走近。

  唰,一声。青铜锁链立刻断裂。

  “司寇……你怎么在这里?”赵无恤这才发现,四下虽为刑地,竟连个看守都没有。

  “老头儿正要问你,怎不早些离开?”老者摇头叹息。

  赵无恤被松下,抚摩腰后匕首未曾拔下,昏迷时候浸蚀去他七成真气,若非现在醒觉,不多时候恐怕就命归黄泉了。

  将那寒刃取下,点穴止血,眼前的大司寇转身道:”跟我来!”

  赵无恤跟了他去,两人穿过阴暗的甬道。

  “这里是?”

  “泯公之墓。”

  “曲波?”

  “非也,在王城之下。”老人手中持火炬,步履蹒跚。

  赵无恤发现周围灰尘厚积,空气腐朽,仿佛百年不曾有人来过。

  “大司寇,为何救我?”

  “国君有难,而老臣无力救援,只能依仗您,赵将军。”

  “大司寇!带我去见吕牧,我身上黄精可救他一命!”

  老人回头看他:“你难道不是心向公子赢?”

  “我心向他,不曾想扶他再登君位!”

  老人望了望眼前的年轻人,突然了悟,只是摇头:”不成!不成!”

  “大司寇,这是去哪里?”

  “出去!”

  “往何处?”

  “老儿祖上是跟随泯公的家臣,当初泯公误信妖孽而兵败,在诸侯面前被逼自裁,下葬时候,昼暗如夜,诸侯惊恐纷纷撤离。”

  赵无恤一惊:”您知道商羊之事?”

  魏舒道:“老儿一大把年纪,位列百官之前,总有些道理。”

  魏舒老迈的步子停歇下来。

  幽暗的甬道到了尽头,火把照亮处,一片宽阔的空间,正中则是墓室,没有任何殉葬品, 魏舒指着那可以称为简陋的石棺道: “这是义冢,真正的国君棺椁在……在莫留。”

  赵无恤一怔,道:“边关?”

  “原先不是边关,乃行越国葬吉壤,地宫之宝被劫掠一空,那东西却未曾失去。就是那柄杀过妖孽的剑!”

  老人扣开背后石门,鲜活空气流淌而出,他手指密道:”出口就在曲波,你的神驹,我已经留下给你。”

  “大人要我找到那剑?”

  “是。”魏舒道。

  “地宫已经为水所淹!”

  老人苦涩一笑:”所以,老儿拼起身家性命不要,来救将军。”

  

  “……你在何处寻来的!”商羊眯起眼睛,面目狰狞道,“当初斩我的剑!”

  “就在你刻意掩没的地宫之中。”赵无恤道。

  翕切齿道:“竟能被你找到!”

  “无恤黄精护体,可以闭气深潜。有千里追风的骏马直往边关……可惜,赶不上救国君性命。”

  茫茫河水,边关中的地宫早被国人遗忘,却收藏着国君的陵寝,赵无恤单骑飞驰到那里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这时候他才知道当初那妖孽不露声色,计退云楚,原来是为了隐藏这个秘密。

  一人下潜,黑暗的地宫满是寒冷的河水,而墓穴所在,更无从知晓。

  赵无恤不得已,单凭悍勇,纵身而下。赵无恤强压住的寒伤耗损着他的体力,每潜一分都如扛着千斤巨鼎,漆黑中更是无从找寻。

  既然那妖孽刻意隐藏,应该就在这里!

  他往最湍急的旋涡而去,水如兽爪撕扯他身体。一瞬,赵无恤觉得自己将要昏厥,可是现在不行,如果真的昏去也许就此在也上不了岸……那个人还需要我来照管,不能死在这里啊……

  咬舌尖,一股腥甜和尖锐的刺痛让他保持着神智。他睁开眼睛,发现手摸到了光滑粘腻的石壁……

  

  “帝君把剑锻出,原本是给我的,我却将它交给了雨……”翕伸出手去,“现在,既然你替我找到了,就将它还给我!”

  赵无恤横剑道:“我手中剑,当初就是为斩你!上头还留着你的血迹!”

  玄刍朴实灰暗,但刃上的血迹清晰,仿佛这柄剑锻造之时就是如此模样。

  “好,拿它斩我,你能下手么?”翕轻蔑地看着他。

  赵无恤神色阴沉,他握紧剑。

  “吕赢,你若能听见,且听我言,我只刺你一剑,玄刍吸纳魂魄,可以封住这妖孽,而你的性命就看上天成全,若得不死,再问我的罪吧!”赵无恤朗声道。

  “赵无恤……下手吧!你早该下手。” 吕赢泪涌而出,是天要亡,谁都救不得,哪怕是这个人!

  他本是个天生懦弱之人,从来未曾被逼到这样的境地,他也没想过,有一日竟希望这人快快动手,一剑刺向他,哪怕身死也并不悔恨。

  “住手,你要杀吕赢么?”躺在地上的禹夕突然嘶声叫道。

  翕面目扭曲,默念真言,随着那清冷眉目间一道煞气,握在赵无恤手中的剑颤抖不已,赵无恤紧握着剑,却再也无法动弹,突然间血丝蔓延下他的五官,如同先前凤琅所遭逢的一般,而赵无恤咬了咬牙,手中的剑泛出乌沉沉的光,剑刃悲鸣着。

  “凡人怎能够杀我!”商羊傲然道, “看你有多大能耐!”他身体中另一个魂魄猛地翻腾起来,翕的异能顿时被阻止,他震惊异常。吕赢难道不是他衍生而出的魂魄么 ?竟能与自己对抗到这个地步,根本不像是自己的一部分……

  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你即是我,怎么能够抗拒我!”

  “我才不是你!”吕赢倔强地抵抗着,手慢慢的攥起拳头,手臂艰难的垂下了。

  “杀,赵无恤,我的性命本就是……你的。”吕赢颤抖着身子,贴上太庙那朱红的巨柱,虽然艰难,却决然。

  “怎么可能!”翕不明白,他竟敌不过这样一个凡人的魂魄。

  魂魄一阵骚乱,灵犀乍闪。

  其泣喤喤,

  朱芾斯皇,

  室家君王。

  如果出生的话一定是个男孩,为行越的国君……

  如果他出生的话!

  “……你不是我,你是他!”

  一瞬间,妖魔恍然,一丝慌乱。

  那没有出生过的魂魄,它连同魔星一同吞吃了……

  一瞬间的惶惑迟疑,和早就注定好的神祗的圈套。

  赵无恤看出破绽再不迟疑,纵身而上,猛地将剑刺向那瘦削身影。

  风在殿中激荡,朴素的锋刃上血痕弥漫开来,竟成为万道魂影,随剑泣升腾起来。

  

  “住手!”女子的尖叫,也在这时候响起。

  赵无恤一惊,硬生生停剑,但是他功力损减,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要收回自己最后的倾力一击,亦有所不及,禹夕双手握住了剑尖,剑尖停在胸口,刺进一寸,血从纤细的指间流下来。

  “禹夕!”吕赢惊慌地叫出来。

  电光石火下,翕冷笑出声:“赵无恤,这就是你的能耐?!”他伸手臂一记重重推搡,禹夕狠狠撞在剑上。

  “你!”禹夕胸口一片殷红,她回头惊异地望一眼,而有着冷酷表情的妖魔看着她。禹夕倔强地咽下鲜血:“你,你这妖孽,吕赢……与你本不是一人……从他身上走开!”

  眼泪慢慢从吕赢的眼眶中涌出,翕厌烦着这身体的反映,轻蔑道:“你现在才知道,却不是太迟?”

  “不……”禹夕将视线转回,望向远处太庙供奉之处,“还不算迟……”她说罢,猛地抓住剑柄,用力……那纤弱的手臂决然施力,忘记疼痛,剑刺入她胸前,贯身而过,猛地刺进吕赢的身体,她没有丝毫迟疑,直到手中剑传来刺中庙柱的坚实感,而这时她的力气也耗尽了。

  吕赢没有喊叫,他彻底忡愣住,不可置信看着贯入他身体的剑。

  “女人……你!”他要挣扎,吕赢却伸手,紧紧抱住禹夕的身体,艰难的叫喊:“禹夕……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叫我夫人,你是我的……”禹夕无力将话说完,她慢慢垂下头去,嘴角一丝鲜血流下。她为将门之后,性情如斯刚烈,却是谁也料想不到。

  赵无恤走上前来,咬牙抓住剑柄,神色凄楚,他猛地又向前一贯,剑彻底将两人钉于廊柱之上,再无挣脱余地,殷红的血从柱子上流淌而下,渐渐溢出血泊。

  

  赵无恤抓着剑柄的手指用力而发白,他已力尽,身上伤势未痊,流血不止,只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强自支持下,喃喃悲声道:“帝君若有灵,让行越避过这劫难!”

  他的叹息祷告和鲜红魂影缠绕在奄奄一息的禹夕与吕赢之间。

  

  都城百姓见王城太庙之上,云气激荡,隐隐红光,纷纷出门来看,指点惶惑,伴着连续敲打的罄声,不知道这征兆是凶是吉。

  天地间气息引动,远远的,太庙中祖宗牌位被狂风吹倒,大地颤动,天空中的星辰也仿佛感应着明灭不休。

  赵无恤的手感觉到热血的潮湿,他睁眼看见那粘稠鲜红的血如同被什么牵引,从伤口沿刃尖攀附而上,若隐若现的魂气将垂死之人包裹,他和她的血皆慢慢流向了赵无恤执剑的手,这双满是鲜血的手上,不知道何时覆盖上了一个虚无飘渺的幻象,一双神祗才有的手,借凡人的模样显现。

  血蔓延上赵无恤的手臂,濡湿他的衣裳,仿佛听到一声吩咐,双手的幻影印在他胸前。

  ……黄鸟,还记得百年前,你吐下精魄,是为哪般?

  倏然,剑抽出,赵无恤拄剑在地,剑刃上的血痕已然不见。他沾染血污的躯体,散出一片昏黄的光,背上腾起一双暗淡的羽翅,接着一只色作金黄,凤鸟般的飞禽双爪勾住一团红光,飞腾起来。那鸟儿模样凶戾,比之商羊更甚十分,虽然是虚象,威仪凛凛。

  双手的幻影遥遥指向西面天空,黄鸟徘徊一巡,尖啸响彻天地,振翅冲天而去,在雷鸣电闪中越飞越远。

  闪电劈下,太庙大火起,君王遭难,宫中缭乱纷纷。

  

  云楚都城…延春

  司天官冯粟夜观天象,见行越方向夜透天光。他细细辩来,刹那大惊失色汗如雨下,颤抖着老迈的身躯:“来人备车……我要见陛下!”

  他连夜赶去行宫“深阁”。

  此时国君因回师时候略有风寒,在别馆休养,所有政事公文皆送那处,却不许闲杂官员请见,唯大夫弥真,令尹费奢及把手此宫的上将军尚仙获入其中。

  老天官十万火急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