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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罗曼史-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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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为什么是误会?说不定我也喜欢他呢?”
“你自然不喜欢他。”司徒逆笃定地摇头:“你若喜欢他,今天在生死关头,你就不会只顾自己的安危,连看他一眼都顾不上。”
我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儿,只得转身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我在草地上心情烦恼地散步,几个牧民则驱赶着羊马到别处放牧。在冷清昏暗的晨光中,晚思抱着衣服,悄悄地从司徒逆的营帐里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他大概是为自己整夜与司徒逆同榻而眠觉得羞赧,所以在清晨掩人耳目地溜回去,装作自己并未外出的样子。
我心中忽而沉重,忽而轻松,总归是很烦恼。
当天马贩将卖出的马清点清楚,又雇了几个赶马的壮年劳力专门负责将这些马运到目的地。
司徒逆的侍卫给他雇了一辆马车,他则满身绷带地站在马车前面,含笑与晚思道别。晚思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别别扭扭地不去看他,又不断催促道:“哎呀,别说了,烦死了。”
司徒逆被他连番催促,脸上就有些讪讪的,只好道:“那我走了,你……”他叹气道:“我已经有妻儿了,你,你,你也别总是一个人。”
晚思没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司徒逆有些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后不喜欢你了,可是也不会去喜欢别人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众人里,马贩的女人忍不住解劝道:“丫头,你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别说这种狠心的话。”说完瞪了一眼司徒逆:“这种有妇之夫有什么好的。”
司徒逆脸上很尴尬,支吾着点头:“嗯,是啊,她说的对,你别总惦着我了。”
晚思揉了一下眼睛,烦躁地推开众人,转身离开:“别这么啰嗦了,赶紧走吧。”
司徒逆仓皇凄然地笑了一下,对我说:“你去哄哄他,别让他回头看我,不然心里又难受了。”
“你行行好。”我没好气地说:“赶紧滚好吗?”
司徒逆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绝尘而去。晚思则蹲坐在一截断木桩上,弯下腰用手指戳地上的青草和蚂蚁,果然没有回头看。
我从马贩女人那里找来一盆荸荠,端到晚思的面前,剥给他吃。他很好奇地凑上来,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忧伤,问道:“这是什么?”
我把果肉塞到他嘴里,他紧张地咬了一口,继而点头道:“甜。”然后低头挑选大而饱满的荸荠。半晌,一两颗泪水滴落在褐色的果皮上。
“南梧哥哥。”他嘴里含着食物,轻轻喊了一声。
我心中酸涩,想起他上次叫我哥哥,是小离刚刚去世的时候。那时我悲伤欲绝,是他在安慰我,而现在,则是我在安慰他了。
我将他抱在怀里,他则安静忧伤地吃东西。吃完之后,拍拍手站起来,没事人似的走了。
第二天我们一起到马贩的家里取马。马贩十分好客,又因为做了一笔大生意的原因,爽朗大方地搬了马奶酒放在帐篷外的草地上请我们品尝。晚思大概从来没见过草原上的景致,十分好奇地跑来跑去,又扳着一匹马的脖子,揪他的眼睫毛。
马贩开口提醒道:“小少爷,草原上的马彪悍,若是惊了他们可了不得,去年有个小孩子在马群里玩闹,被受惊的马群踩成了肉泥。”
我心中悚然,正打算去叫他。那匹马却不堪其扰,打了个响鼻。正好喷在晚思的脸上,众人都惊呆了,晚思怔了一下,用袖子掩着脸转身跑开了,顶着脸上的黏液和草屑,又是羞愤又是委屈。
旁边的人忍着笑,忙着给他端水找手帕,马贩家的女人又忙着给他梳拢头发。
他很乖巧地坐在木凳上,任凭女人给他梳头。他自己无知无觉,旁边的侍卫及马贩倒却惊呆了。我是见过他披散着头发的惊艳模样的,此时已经不像昨夜那样震撼了。但是见他被这么多人围观,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那马贩先是反应过来,给他女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回屋去。女人似乎也察觉出不妥,牵着晚思的手回帐篷里,又含笑问道:“你是女孩子吗?为什么打扮成男人的模样?”
晚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故作娇羞地红着脸低头道:“姐姐,不要和别人说哦。”
我懒得理会他,和马贩商议了价格,又请他雇人帮我赶马。
正说着,远处烟尘翻滚,一群人骑着战马风驰电掣而来,马贩哎呦一声,立刻迎上去,热情地拉住为首那人的缰绳:“公子,您要的马已经准备好了。”
这正是昨天的那些人。为首那人跳下马,神情冷淡,身后的侍卫们则忙碌着交割货物和钱财,然后马贩请了专门赶马的人,那几千匹马赶出围栏。
正在忙碌的时候,帐篷帘被掀开,晚思头脸干净地走出来,见了外面人马攒动的情景,就有些害怕地走向我,问道:“怎么又多了一批人。”
我用眼神示意他看不远处的年轻男人。晚思看过去时,脸色都变了,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上前走了几步。表情茫然又哀伤,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似的。我急忙走上去扶着他的肩膀。
“怎么了?”我用手试他的额头,又拍拍他的脸颊。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我抬头,见那个男人也死死地盯着他。
我抬手对侍卫们打了个手势,他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挡在晚思前面,沉默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时那边的马匹已经清点完毕,一个侍卫走过来,请示那个男人,见到眼前的情景,那侍卫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一只手按在刀柄上。那男人看着晚思,对侍卫说道:“没事,我遇到一个故人。你们先原地休息。”
这人没有说破晚思的身份,看来并不想置他于死地。毕竟在这种混杂各种势力的地方,想要陈留王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你们都下去吧。”晚思对侍卫们说,又推了我一把:“你也走。”
我心中不悦,问道:“这人是谁?”
“你很有手段啊。”那人开口道,声音里充满恶毒:“先是九重,然后是陆敬初,再然后是这位……我没猜错的话,是殷南梧吧。”
“我是殷南梧。”我友好地说:“阁下是司徒逆?久仰。”
“你听说过啊?”他冷笑着看向我。
“梧桐山庄卖主叛国,洛水河畔丢盔弃甲,司徒将军威风的很哪。”
司徒逆脸色不变,点头道:“我当你有多大本事,原来是个鼓唇弄舌的儒生。”
我正欲回击,却见晚思一言不发地离开。司徒逆飞身扯住他的袖子:“你别走,你说清楚。”
晚思站住,却不挣扎,只看着他的脸,心平气和地问:“说什么?”
“你……”司徒逆气急,指了指我,又指向他:“你,你和他……”
“就是你想得那样。”晚思好言好语地说:“我跟他上床,还有九重、陆敬初,凡是我能利用的人,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笼络。”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司徒逆暴躁而痛苦地打断他:“胡说,你不是那种人,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晚思低下头,气息有些颤抖,半晌才说:“司徒,你永远都不知道,你曾经把我逼到何种地步,你没有见过我最狼狈时候的样子……”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司徒逆上前一步:“我……”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间天地都静默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啊,要不要悄悄走开呢,但是稍微动一下就会破坏这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吧。
半晌,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并肩在草原上散步,我担心晚思的安全,只好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恰好能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晚思声音柔和地问,他的情绪大概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成亲了。”司徒逆轻声回答:“我娶了乱冢国的公主,她过些日子就要分娩了。
“哦,”晚思淡淡地应了一声,连一句恭喜都没说。
“你呢?”司徒逆问道:“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吧。”
晚思淡淡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难道你没有喜欢的人吗?”司徒逆小心翼翼地问。
晚思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有。”
“怎么没有成亲呢?”司徒逆颇有兴趣地问。
晚思扫了他一眼,轻声说:“他刚才跟我说他已经娶别人了。”
司徒逆蹲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晚思用手指按住眼睛,隔了一会儿弯下腰,含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别这样了。”司徒逆摇摇头,宽大的手指捂着眼睛,全身剧烈地颤抖,喉咙里传来类似野兽的呜咽。
晚思笑着用手摸着他的头发,然后转身看向远处的天际,随手用袖子遮住眼睛,放下时袖口已经被打湿了一大片。
我远远地站着,一瞬间心里有些恻然,恍惚听见远处有人朝这里喊叫,并没有太在意。到后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耳边的叫喊声逐渐被奔雷般的马蹄声遮盖,脚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战栗。我转过身,惊骇地发现一大片灰色的烟雾铺天盖地地朝这边涌过来。我很快意识到这就是受惊的马群,正飞速地朝我们这边涌过来。
我知道被踩踏的后果非常严重,朝晚思喊了一声,然后迅速朝不远处土丘上的木制的风向标上爬去。
晚思显得很茫然,似乎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司徒逆站起来一把抓住他,两人飞快地往前跑,然而人的速度哪能快过马,眼看最前面的几匹马翻滚着烟尘就要踩过来。司徒逆站定,看了一眼身后的马群,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晚思抱在怀里,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彻底消失在汹涌的马群里。
我在一瞬间觉得全身冰冷,从风向标上跳下来,我落到一匹马身上,抓着他的鬃毛,随着群马往前飞奔。
我四处张望,又不时看看身下的地面,总觉得下一刻就会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尸体,此时却连一句“晚思”都喊不出来。
不多时那些草原上的人将受惊的马拦下来,赶回围栏里。我从马上跳下来,见侍卫们一脸惊慌地在草原上来回寻找自家的主子。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又跳上马,寻至两人消失的地方,那里一片草屑灰尘,十分狼藉,我命令那些侍卫反复寻找,不一会儿听到有人喊:“这里有条排水沟。”
“果然。”我笑了笑,跳下马,腿脚一软,几乎跪在地上。
众人簇拥着将晚思和司徒逆抱出来。司徒逆头脸上全是血,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怎么动弹了。晚思则是被众人搀扶着出来的,除了脸色发白之外,并没有受伤。
我排开众人,想去扶着晚思,但他轻飘飘地甩开别人,像是看不见别人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众人抬着的司徒逆。
“他死了吗?”晚思追上去,问道。
那些侍卫根本不搭理他,大约心里恨透了这个害死自家主子的人。
“他是不是死了?”晚思大声喊道,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别哭,我没死呢。”司徒逆睁开血淋淋的眼睛,轻声安慰。
晚思绽开一个笑脸,泪水从弯弯的眼睛里流下来。
因为司徒逆的伤势,当天晚上我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草原上搭帐篷露营。草原上的人晚上点燃了篝火款待,表达歉意。
我算是这群人里唯一懂得医术的人,从当地人手里找来一大批跌打损伤的药,给司徒逆敷上,他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并没有伤到筋骨,安心休养几天就好了。
当我给他背上敷药时,他正嬉皮笑脸地趴在床上,和晚思调笑。他们两个真是打小就结识的玩伴,哭一阵,笑一阵,恼一阵,好一阵,全没个正形。我将剩下的草药收拾到盒子里,说道:“晚上且不要乱动,明天早上再换一剂药。”
两人头抵着头,正低声说着悄悄话,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我心中郁闷,恨恨地拎着药盒离开了。
外面的篝火晚会十分热闹,一直到深夜才逐渐散去,众人各自回营帐休息。我见晚思迟迟不归,只得再次来到司徒逆的营帐里,里面灯光昏暗,低矮的床榻上,晚思依在司徒逆怀里,两人睡得十分香甜。
我将手伸过去,还未碰到晚思。司徒逆紧闭的眼睛睁圆,宛如被夺食的野兽一般,警惕地瞪着我。
“今天他是我的。”司徒逆语气低沉地说。
“司徒将军真是好兴致。”我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立刻疼得咬牙咧嘴。
“殷南梧,我只是想和他多待一刻,分开之后,又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我已经伤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会对他怎样吗?”
我看着晚思的睡颜,摇头道:“你既知自己是薄情之人,就不该对他这样好,使他念念不忘。”
司徒逆将晚思的头放在枕头上,自己则坐起来,上下打量我一眼,笑道:“光是听这几句话,我几乎要误会你是我的情敌。”
我笑了一下:“为什么是误会?说不定我也喜欢他呢?”
“你自然不喜欢他。”司徒逆笃定地摇头:“你若喜欢他,今天在生死关头,你就不会只顾自己的安危,连看他一眼都顾不上。”
我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儿,只得转身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我在草地上心情烦恼地散步,几个牧民则驱赶着羊马到别处放牧。在冷清昏暗的晨光中,晚思抱着衣服,悄悄地从司徒逆的营帐里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他大概是为自己整夜与司徒逆同榻而眠觉得羞赧,所以在清晨掩人耳目地溜回去,装作自己并未外出的样子。
我心中忽而沉重,忽而轻松,总归是很烦恼。
当天马贩将卖出的马清点清楚,又雇了几个赶马的壮年劳力专门负责将这些马运到目的地。
司徒逆的侍卫给他雇了一辆马车,他则满身绷带地站在马车前面,含笑与晚思道别。晚思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别别扭扭地不去看他,又不断催促道:“哎呀,别说了,烦死了。”
司徒逆被他连番催促,脸上就有些讪讪的,只好道:“那我走了,你……”他叹气道:“我已经有妻儿了,你,你,你也别总是一个人。”
晚思没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司徒逆有些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后不喜欢你了,可是也不会去喜欢别人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众人里,马贩的女人忍不住解劝道:“丫头,你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别说这种狠心的话。”说完瞪了一眼司徒逆:“这种有妇之夫有什么好的。”
司徒逆脸上很尴尬,支吾着点头:“嗯,是啊,她说的对,你别总惦着我了。”
晚思揉了一下眼睛,烦躁地推开众人,转身离开:“别这么啰嗦了,赶紧走吧。”
司徒逆仓皇凄然地笑了一下,对我说:“你去哄哄他,别让他回头看我,不然心里又难受了。”
“你行行好。”我没好气地说:“赶紧滚好吗?”
司徒逆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绝尘而去。晚思则蹲坐在一截断木桩上,弯下腰用手指戳地上的青草和蚂蚁,果然没有回头看。
我从马贩女人那里找来一盆荸荠,端到晚思的面前,剥给他吃。他很好奇地凑上来,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忧伤,问道:“这是什么?”
我把果肉塞到他嘴里,他紧张地咬了一口,继而点头道:“甜。”然后低头挑选大而饱满的荸荠。半晌,一两颗泪水滴落在褐色的果皮上。
“南梧哥哥。”他嘴里含着食物,轻轻喊了一声。
我心中酸涩,想起他上次叫我哥哥,是小离刚刚去世的时候。那时我悲伤欲绝,是他在安慰我,而现在,则是我在安慰他了。
我将他抱在怀里,他则安静忧伤地吃东西。吃完之后,拍拍手站起来,没事人似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灵犀
回到俪都之后,没几日就是盛夏。陆敬初那边捷报频传,大军势如破竹地杀向都城,一路上守城的将领几乎没有怎么反抗就投降了。一个多月后,陆敬初的军队已经到达了都城,驻扎在城外,与殷昭的军队遥遥对峙。
陈留国的都城里囤积了几十万石的粮草,若是坚守城门不出,和陆敬初对峙几年都没有问题,但是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接到了陆敬初的来信后,我整顿军马,带着殷南梧及手下的其他几个将领朝都城而去。
沿路上的关卡皆是我的士兵,城中百姓亦夹道欢迎,山呼万岁。几天之后,与陆敬初会和,几万士兵在城外几百里的地方扎营,当时正在吃晚饭,一群人凑到火堆边翘首等待。
“晚上吃什么?”我好奇看过去。
陆敬初在前面引路,开口道:“是地里刚摘下来的玉米棒子。”又笑着解释道:“粮食已经不够吃了,你再不来,我们只能杀马了。”
他已经瘦了一圈,徒剩一副宽大的骨头架子,其余将士们脸上也都有黧黑之色。
殷南梧随即下令将带来的兵器和食物交给后勤部的士兵。众将士听说晚上有酒有肉,还有饷银,顿时高声欢呼起来,又赶过来跪谢,然后忙着生火架锅,磨刀宰羊。
旁边火堆里埋着的玉米大概是熟了,散发出一阵阵香味。只是那些士兵们现在根本瞧不上这种食物了。
我看着那堆熟玉米,有些恋恋不舍,总觉得应该很好吃。
陆敬初站在一旁,无奈地提醒道:“陛下,先进营帐休息吧。”
“他这个人,见了没吃过的食物,就好奇得走不动了。”殷南梧调笑着说了一句,折了一截树枝扒开那堆灰烬,从里面挑出一个焦黄色的玉米,一旁的老兵见了,赶过来帮忙,被他推辞了。
他用手帕托着,将玉米外衣剥干净,递给我。
陆敬初冷哼了一声,自己先进营帐里去了。我若有所思的看了殷南梧一眼,他并不是一个善于献媚的人,之前对我一直不冷不热,自从前几个月贩马回来,态度就渐渐变得十分温柔亲昵。嗯……难道他对我有意思?我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要怎么样委婉地拒绝他呢?
回到营帐里召集众将领,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殷昭一直闭门不出,城墙和大门又牢不可破。大家都束手无策,有人建议往井中投毒,将王城周围的地下水全部污染,又有人建议往城中散播瘟疫。陆敬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了扫了一眼出主意的那两人,那两人吓得肩膀一缩,再不敢说话了。
在商议军事的时候,殷南梧早早离开,到外面骑马散步。到众将士散去之时,他才带着满身秋风地走进来,也不搭理其他人,自己早早就睡了。他忽然变成了一个诗人和浪子,游离于军队高层之外,有时给受伤的兵患吹笛子,有时帮忙修理木架子,甚至会去伙夫那里指点他们如何烹制好吃的大锅菜。而陆敬初的目光则一直紧紧地追随在他左右,仿佛是一只野兽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几天之后,陆敬初照例派自己的手下到城门外叫阵,城门紧锁,从城楼上飞出无数流石,士兵们只得负伤离去。这使得陆敬初心情很不好,脱了铠甲之后一个人在军营里生闷气。我悄悄走出去,寻找殷南梧。
他最近神出鬼没的,我足足找了一个时辰,才在一处密林里见到他。他正教一个放牧的儿童吹笛子。那孩子满脸钦羡地望着他,然后又见到一身戎装的我,吓得面如土灰,忙不迭地牵着牛跑了。
殷南梧对我点点头,低头用小刀雕琢手里的牧笛。我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开口道:“听北方的守城将领来报,那里最近颇受土匪的骚扰,我想让你带兵过去剿匪,你觉得怎么样?”
殷南梧脸上冷冷淡淡的,半晌将手里小刀和笛子放在地上,说道:“无所谓。”
我觉得这话大有深意,便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叫做无所谓。”
他站起来,在草地上走了几步,神情很抑郁失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陆敬初要拿我当人质去威胁我父亲,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你不用这样袒护我。目前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没有那种事情。”我站起来,大声说道:“就算老陆想这么做,我也不会答应的。我当初请你来军中助我,是把你当做我的朋友、臣子和兄弟。我不会拿兄弟的命去换取自己的江山。”
殷南梧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压制的动作,柔声说:“等等,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是说,如果在我父亲的心里,我的命真的比一座城池还要重要,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但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那种事情。就算陆敬初把我绑到城门下,一刀一刀地砍成肉酱,我父亲根本就不会皱一下眉头。他就是那样的人。”他莞尔一笑:“真抱歉帮不到你你,这就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很消沉的原因。如果陆敬初知道了,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聪明人犯起傻来,真是格外有趣。”我豁达地笑笑:“其实能不能拿下都城,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当初我在破庙里差点死掉,若是没有你和老陆,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你在我心里远比一座城市要……”我倏然掩住口,扫了他一眼,然后将脸转到别处,岔开话题道:“出来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了。”
殷南梧坐在一处木桩上,捡起地上的小刀和笛子在手里摆弄,笑道:“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自然是心里那样想,所以才那样说。怎么?”我抬手遮住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不是太肉麻了?”
“没有。”殷南梧摇头,然后伸出手:“过来。”
我微笑着在他身边坐下。他语调缓慢地解释道:“我生平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话,所以很惊讶,我这样的人……”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我轻声安慰他道:“其实相父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狠心,也许他很爱你,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我对他,其实没有太深的印象,但是既然你谈起这个,晚思,如果一个人真的爱你,就算他一句话不说,他的爱也会从眼神言语和行为中透露出来,这种感情是掩饰不住的。父亲对我,并没有特别的爱憎,只是很漠然吧。他只对自己的事业、先王和你上心。”
“他对我很好吗?”我有些惊讶,但是细细想了一会儿,似乎就是这样的:“他一直都很关心爱护我。”
殷南梧点头:“他在你面前,可能更像一个父亲。小时候我见他对你很好,就拼命地逗你玩,讨你欢心,以为这样能得到他的认同。后来稍微长大一点才明白。他对我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罢了。大人的是非观一旦成型,就很难再改变了。后来母亲去世,小离受伤,我就离开那个家了。”
“那你小时候一定很讨厌我吧?”我郁闷地说。
“偶尔会有一点嫉妒和讨厌。”殷南梧坦然说道。
我从幼年时就把他当成一个温暖的哥哥,直到现在才发觉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我一时嘴快,说了这句愚蠢的话,后悔不跌。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竖起右手食指,在我心口点了一下,笑道:“你觉得呢?”
他笑得鲜艳明媚、桃花灼灼,我闭上眼,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过了一会儿笑着摇头,故作镇定地说:“我哪有时间想这些,快回去吧。”说完自己站起来先走了。
过了一会儿殷南梧追上来,忽然开口问道:“晚思,你现在还会想起他吗?”
我觉得莫名其妙:“谁?”
他点点头,很满意似的:“没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竹马
回去之后,少不了受陆敬初的的数落,他心情不好,见到殷南梧更是气得火中浇油,将对殷昭的一腔怒火全都转到殷南梧的头上。我忙捂着脑袋说自己头疼,要殷南梧诊治,陆敬初这才罢休。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到帐外吵吵嚷嚷。我胡乱穿上衣服,走到帐外,还没站稳,两个副将飞跑过来,满脸欢喜地禀告:“陛下,殷昭弃城投降了。”
我挠挠乱蓬蓬的头发,转身走回帐里,今天的梦还真怪异。
洗漱完毕之后,走出营帐,全军将士皆喜气洋洋,收拾东西,推倒炉灶,打算入城的样子。我这才意识到并非做梦。我骑上快马来到城楼下,见吊桥放下,城门大开。陆敬初率领先遣部队,排成整齐的阵列,静立在城外。
我打马上前,走到陆敬初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陆敬初摊手,一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样子:“今天一大早,就听士兵们回报,说是城门和吊桥同时打开,城楼上所有的守卫都退下了。”
“不会是陷阱吧?”
陆敬初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首先风险太高,其次损失太大。殷昭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
但是殷昭更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凭他那种刚硬悍勇的脾气,真的会投降?我觉得他在即将战败之时一把火将都城烧干净才更符合他的性格。
“不是陷阱。”陆敬初很肯定地点头,同时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马:“去吧。”
“为什么要我第一个进去?”我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和吊桥,总觉得恍如梦境。
陆敬初望着我,目光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点喜悦的光:“陛下,这可是王都啊。您是这里的主人,没人敢走在您前面。”
我转过身,几万名士兵跟在我身后,个个面带沧桑的喜悦,宛如即将归家的旅人。
我的心脏砰砰乱跳,握着缰绳的手抖得厉害,将马后退一步,低声对陆敬初说:“老、老陆,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需要准备什么?”陆敬初疑惑。
“我还没吃早饭。”
“……”
“南梧在哪里?我要和你们两个一同进城。”
“管他去!”陆敬初黑着脸,又提醒道:“陛下,机不可失,迟则有变。”
我没有办法,只好夹紧马腹,手握缰绳,缓缓进城,陆敬初在我身侧,距离一个马头,其余将士则跟在陆敬初后面,警惕地看着周围。
光滑的青石地面上,响起清澈杂乱的铁蹄声。早晨的阳光洒在古城墙上,高大的金属城门下面散落着淡淡的阴阳。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衣、骑着黑马的年轻男子,潇洒利落,熠熠生光。
身后的队伍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看清了这名穿着白色长袍,扎着金色腰带气质出众的年轻男人就是殷南梧,这才安静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我微微惊讶,同时又放下心。
殷南梧脸上带着沉稳地笑,对我伸出手:“来。”
我一瞬间就明白原委了,立刻打马上前,与他并辔而行,问道:“是你说动你父亲投降的吗?”
殷南梧有些讪讪地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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