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醴人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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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渐深,街上更是喧闹了很多,火树银花,连东巷的花娘们都结了伴嘻嘻哈哈地跑了出来,香粉纱衣经过灯火辉煌的集市,惹得公子哥儿们纷纷驻足,眼波流转,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暧昧。
  一群人聚在河边不知在干什么,姜醴好奇,扯着愣头青的袖子风风火火就跑了过去,原来是在放孔明灯。
  年轻女子羞红着脸在纸上写上爱慕郎君的名字,中年夫妇低头细语,家和万事兴的祈愿跃上纸面,纸灯笼承载着无数人的心愿,颤颤巍巍地升向空中。
  姜醴兴致勃勃地去买了一个孔明灯,沾了墨提笔就开始写,沈执见他写的龙飞凤舞,不禁问道,“你写了什么?”
  姜公子笔走龙蛇,脑袋不抬,“没什么,就是跟老天爷交代一声,你生是我姜家人,死是我姜家鬼,要是你有逆于我恳请他老人家千万不要心慈手软,给你一个天打五雷轰就是。”
  沈执吓得退了三步,“你,你怎么在上面写这么恶毒的话。。。”
  姜公子摇头晃脑,不以为然,“哦?恶毒么,需要不要我在上面再写个五马分尸万劫不复?”
  沈执一脸冷汗,“不用了不用了。。。”
  灯芯被点燃,微弱地摇曳了几下变得明亮,店铺的老板笑眯眯地说大家一起放会更美,胖乎乎的手指比出三二一,不计其数的孔明灯摇摇晃晃,便飞上了天。
  近在咫尺或遥不可及的心愿,在众人的目光下越飞越高,漆黑的夜空中像是被点燃般,烧成一片火红的海。
  人们相拥或亲吻,眉开眼笑,欢度佳节。
  手悄然被握紧,身边的青年身形挺直,明媚的火光落在他墨黑的眼眸中,熠熠发光。 
  姜醴抿起唇,看着满天的孔明灯,静静地与他十指相扣。
  
  经过一家小摊时,姜醴牵着沈执走了进去,挑东西的时候,听得摊位老板在跟伙计念念, “听说金兵最近大举南下,攻破了好几个城池,唉。。。不知道会不会打到迟墨来。。。”
  伙计叹道,“前线军心大散,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得过。。。如此看来,是要亡国了吗。。。”
  老板慌慌张张捂住他的嘴,“别瞎说,这可不是我们这些粗人能够讨论的事。”
  姜醴正跟他说其他事情,别脸一看却发现他的眉心锁的不成样子,显然是老板两人的话入了耳,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初见时沈执的誓言在耳边响起,姜醴心里一空,拉着他就往外面走。
  一路上默默无言,沈执不知道自己哪儿惹得他生气了,姜醴走在前面,引着他往僻静的地方走,不过一会熙攘的人群就被甩在了身后,欢声笑语也听不见了。
  沈执清了清嗓子,小心地问道,“阿醴。。。我们这要是去那里?”
  姜醴不理睬,牵着他一直走,走过了深巷小街,伏岸杨柳,最终来到了一堵高墙外。
  墙上爬了幽绿的藤蔓,盘根错节紧紧缠绕在一起。
  大门外悬着一块匾,刚翻了新四个明黄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静安书院。
  姜醴扯了扯墙上的藤,说道,“书院里有一处夜景看过去很美,我们翻过去。”
  沈执吃了一惊,心想这姜公子怎么连城中书院哪块风景独好都了解的清清楚楚,想必来时不知翻了多少墙,来不及细想,就看见姜醴脚点墙借力轻轻一跃便登了上去,小公子坐在墙头拍了拍手,回过头挑衅地盯了他一眼。
  没办法了,上吧,沈执硬着头皮,攀着藤蔓也是一跃,不费力气上了顶。 
  姜醴笑了笑,“翻墙功夫不错,可以考虑收你为我的关门弟子。”
  
  月光尚好,两人沐着银光蹑手蹑脚溜到了学院河边,静安书院依河而建,算是个清静读书的好地方,河水悠悠流过外围,姜醴寻了个位置,便拉着他坐了下来。
  月圆如轮,高悬在半空,群星闪烁,衬着这寂静的夜里多了几分活泼,雀鸟栖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偶尔几声婉转的鸣叫,说不出的空旷怡人。
  姜醴抱膝坐着,出神的问他,“愣头青,你看这美不美。”
  “美。”
  “每年的月亮都那么大那么圆,去年我还在成都潇洒自在,今年就流落到了迟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身边还多了个缺心眼没脑子的愣头青。” 
  姜醴扑哧一笑,额前的发丝被吹的扬起来,沈执看着竟有些移不开眼。
  “不过总有一天,你也会不在的吧。”小公子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
  沈执望向远处的林子,月光沾上枝桠慢慢地流下来。
  “你就不能不去吗?”半晌,姜醴静静地问。
  沈执没说话,寻到他的手,慢慢握住与他十指交缠。
  “呵。”眸子一霎地漆黑映不出万物,唇口一张轻轻念。
  “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愣头青你说,月亮上会不会真有嫦娥?” 
  沈执一愣,迟疑了片刻说道,“如果真有嫦娥,那一定有吴刚陪着她。” 
  姜醴笑了笑,眉眼低垂,“你说错了,陪她的不是吴刚,是那只兔子。”
  转眼看,小公子眉梢点情,目光却好似掩了几重山几重雾。
  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如玉的脸,有些退缩,姜醴转过头与他对视,彼此眼眸中都映着对方的面容。
  呼吸清晰可闻,都快要陷进他清浅的笑意中。
  扶住他的头,一点点地凑近,空气暧昧地升温,沈执觉得什么东西渐渐地在身体里烧起来,烧得他头晕目眩。
  双唇即将相触的时候,沈执感到心砰砰砰砰都快要跳出来。
  “谁在哪里?”苍老急切的声音倏地响起,远处黑影提着一盏灯吼着嗓子向这边走来。
  姜醴“坏了”一声,身子一歪,就从石头上落入了水中,沈执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他拽了下去,扑通扑通溅起两朵水花。
  石头离河稍稍有些高度,两人紧靠着石壁不敢出声,只看见昏昏灯火在上面摇来晃去,老者惑道,“咦。。。刚刚不是还看到两个人影吗。。。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声音越来越小,灯火渐远,似乎是已经走开了。
  姜醴不会水,缠在沈执身上死活不肯放手,目光悲切面色如纸。
  沈执被他抱得死紧,连气都出不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阿醴。。。我快要。。。憋死了。。。”
  姜醴往上蹭了几分,表情十分之惶恐,“我不会水,要。。。要淹死的。”
  沈执费劲地道,“阿醴。。。这水。。。才。。。齐腰。。。”
  “啊?”伸出一足颤颤地往下探,果然触到了硬硬的地面。
  “哈哈哈。。。”放开了手,双眼翻白的沈执终于得以大口呼吸,姜公子挠挠头打着哈哈,“其实我刚刚是在试探你随机应变的能力,本大爷怎么会怕。。。哈哈哈。。。怎么会怕。。。”
  底气明显不足。
  
  夜凉如洗,霜华满地。
  要是嫦娥探头往下望,一准看见夜深人静的大街上,两个湿淋淋的身影走得举步维艰,长长的水痕拖在身后晶晶亮亮。
  今年的中秋,过得像个豆沙馅儿的月饼,绵绵甜甜。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过节自己都觉得好开心~=w=





☆、身世

  
  “春去秋来双燕子,”
  “愿衔杨花入巢里。”
  “春江潮水连波平,”
  “海上冰轮潋滟生。”
  秋意渐浓,素商凄清,院中的叶子抹了杏黄,姜醴手持一本书,头枕在沈执腿上与他对诗。
  “垂死病中惊坐起,”
  “暗风吹雨入寒窗。”
  “哈。。。咳咳。。。”咳嗽两声,上次落水受了寒到现在还没好全,姜醴展开扇子遮住狡黠的双眼,“是笑问客从何处来。”
  “阿醴,”青年摇摇头,语气淡淡的无奈,看着他身上薄衫担忧道,
  “外面有风,你穿这么少,小心又受了凉病拖着好不了。”
  “不打紧不打紧。”姜醴翘起二郎腿,惬意地躺着,一副醉卧花间纨绔公子的模样,只是旁边不是温文尔雅千娇百媚的小娘子,而是板着脸一本正经但也算贤良忠厚的愣头青。
  闭目养神,雨后秋日凄凄草木的清香,一圈一圈在鼻端漾开。
  不知不觉,半个年头就过去了。
  不知道他旧日的狐朋狗友要是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会不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沈执轻轻抚着他的发,从发根处缓缓梳下来,手指滑到发尾处绕着圈。
  柔和的日光透过微薄的纸扇泄进来,时间在这一刻缓慢地趋近于静止。
  “沈执,”难得唤他大名,姜醴轻声,“我们会不会这样一直下去。”
  沈执不出声,还是认真地把玩着他的发,像是进行一个温柔而庄严的仪式。
  “平日里打理醉生楼,闲来没事你去写写字,对诗喝酒下棋吹曲儿,晚上你看书我就在一旁陪你,过完这个秋天,再过下个秋天,细水流长就这样一直下去。。。” 
  “好不好?”
  指尖触上他的脸,从眉眼一直描摹到棱角分明的下巴。
  沉默,又是沉默,沉默得都可以听见院子里的风流过的声音。
  姜醴声音有些涩,“是什么使得你非要走?”
  良久,才听到沈执哑然道,“有些事情,非做不可。”
  抓起脸上的扇子啪一声摔在地上,愤愤起身面对着茫然失措的男人,一肚子的火猝然升起。
  “对,国家大事你要管,战祸纷争你也要管,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挑这不属于你的担子?”
  沈执有些慌乱,出声想要解释,却看见姜醴冷冷笑道,眼中飞雪漫天。
  “对,你是铮铮男儿,铁骨无双,我怎么就忘了你信誓旦旦说要精忠报国,你心中是国,是人民,是大爱,怎么还容得下一个我,我在这么重的责任下,轻的连根鸿毛都不如吧?” 
  笑容苦的断肠,嘴角却扬得不能再高,一字一字从紧咬的牙关里蹦出来,一刀一刀刺向心脏。
  “沈执,你真伟大。”
  拂袖而去,只留下刚刚扔在地上的纸扇,扇面微展,上面的翠竹冷冷,看得让人心寒。
  
  沉洹进来的时候,姜醴正在屋内摔着东西。
  老头儿没准备,被跌在他面前粉碎的玉瓶吓得半死。
  缩了缩脚,讪讪笑道,“阿醴啊。。。”
  “别说话!”怒火中烧的男人摔得正起劲,吼了一声,“要是是那混蛋叫你来的立马给我走人!”
  好小子。。。发起火来真是六亲不认啊。。。
  “不是不是。。。”这节骨眼上,还是顺着他吧。沉洹摆摆手温和地笑,“我在一旁喝酒喝的正开心,听到这边噼里啪啦的动静,过来关心关心你房子拆到什么进度了。”
  “哼!”啪一声,又是一个花瓶落了地。
  沉洹心里一悸,心想姜醴再这么砸下去,方圆五公里的人都要过来看热闹了,家丑可不能外扬啊,咬咬牙,脸上依然笑得宽厚,“阿醴啊,你别管我这老头子多嘴,小执他也是迫不得已。。。”
  “他有什么迫不得已,难道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得他从兵救国?”
  沉洹看着他,“他。。。没有给你讲过他的身世?”
  “从来不曾。”停了手,看向门边的人,白发老者面上一瞬间掠过千种复杂,忽而又恢复平静,抬脚就往门外走去,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来,
  “欲知沈执身世谜团,庭院树下有请。”
  “死老头。。。”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就往外冲去。
  
  刚刚与他对诗的人早已不在,白须老人笑眯眯地拎一壶酒,冲他招招手。
  “说吧。”一屁股坐下去,姜醴黑着脸。
  “瞧你这样,脑门心上贴个月亮都可以断案了。”
  “快说。”姜醴别过脸,不理睬他的调笑。
  “嗯。。。”沉洹斟了一小杯酒,抿了一口,“小执没告诉你,他家父原先是抗金将领?”
  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惊异地看向面前的人。 
  “没有。”
  “他是怕你担心吧。。。”沉洹笑笑,娓娓道来,“沈执本是将军之子,身世显贵,从小住在临安天子脚下,地位显赫更是不用说,沈家就这一独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他宠爱有加,但沈执这孩子不骄纵不飞扬跋扈,谦卑温顺知书达理,身上完全没有富家子弟的一贯作风。”
  顿了顿,看着对面的姜醴讷讷地转过脸,嘴角勾上,目色却是沉了下来。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战无不胜的沈大将军被奸人所害,在一次与金人的抗战中身中埋伏,被十万大军围堵了三天三夜,身边兵士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最后只留得几个心腹与他并肩作战,可惜寡不胜众,纵使沈将军一代豪杰,在抵抗无用后,还是没有屈服敌军选择了自刎,以鲜血证明了自己对国家的忠诚。”
  秋风牵起沉洹额前的发,年过半百的脸上也有丝丝动容。
  姜醴听得失了言,端起桌上瓷杯一饮而尽。
  “沈执父母极其恩爱,父亲死后,母亲整日郁郁寡欢,不言不语茶饭不思,天天把自己关在房内,一遍一遍摩挲着沈父原来征战时给她写的书信,又是哭又是笑,看得众人心中苦涩无比,终于有一天,丫鬟早起给她送早餐时,敲门却发现门未上锁,推门一看,沈母早已自缢身亡。”
  “身上着了一件杏黄色的衣裳,是沈父最喜欢的那件。”
  沉洹声音低沉,百花醉喝得身子有些凉。
  “皇上听信小人谗言,认为是沈父自己倏忽,敌军入营以至于伤亡惨重,数以万计的将士身首异处,龙颜大怒差点要诛了沈家九族,幸亏朝中老臣极力劝阻,说沈大将军毕竟打了无数胜仗,今日的国家繁荣昌盛将军也是功不可没,而今沈夫人也已追随丈夫西去,家中独剩一子,沈家着实不易,皇帝想想也不是不无道理,收了责罚也就不去管他们了。” 
  “可是就算皇上不对沈家有过多苛刻,沈家的家丁丫鬟也早已逃的逃散的散,偌大的沈宅,人去楼空,我去的时候,家道中落,只剩几个年迈的老者,或许曾经被善良的老爷夫人所搭救,一直忠心耿耿守着沈家不离不弃,不然不到十岁的沈执,早就在几年前流落街头了。” 
  “就是你离开姜府的时候?”姜醴问道。
  “嗯,离开姜府后,我就去了临安,本想见识见识都城的繁华气派,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一个破旧的老宅子,看着这不到十岁的小毛孩眼神坚毅说是要誓死抗金,心肠一热就收他为徒了。”
  姜醴一言不发,树上的叶子有些黄了,挣脱了枝干的束缚转着圈落下来,飘在酒瓶旁边,颤抖着好像一只蝴蝶破损的翅翼。
  “父亲被金人所害,母亲因金人而死,小执心中,是放不下这个执念啊。”
  无法想象要经历怎样的悲伤与哀恸,才能将这执念化成生生不灭的信念,不完成决不罢休,根深蒂固早就在他心中结了疤,就算不去碰触,它也总有一天会鲜血淋漓。
  “这些我。。。都不知道。。。”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印迹。
  “即使他家破人亡,备受屈辱,他都没有告诉我。。。还是傻兮兮的笑,生气的时候一个劲赔不是,他明明是那么容易看懂的一个人,我怎么就这么粗心。。。”
  沉洹扬起手中杯盏轻轻与他的相撞,清脆的碰击声,叮——
  “好了阿醴,我们喝酒。”
  
  晚上姜醴伏案写字,脑海中萦绕不去沉洹今日的一番言语,想得郁郁寡欢,趴在桌上闷闷不乐。
  出神之际,眼前突地出现一个青花瓷碗。
  热腾腾的姜汤冒着热气,透过薄雾看到眼前一角黑色袖袍。
  “今天天气凉,你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沈执站在他面前,低头有些紧张,从身后拿出一朵木莲,生硬地递给他。
  “出门的时候看着好看。。。讨了一朵,给你吧。。。”
  素白的花瓣层层相叠,鹅黄色的花蕊在此间若隐若现,如美人微醉半拢芙蓉面。
  姜醴不知为何鼻尖发酸,看着沈执的面容挑起嘴角轻笑,“送花?真亏你想得出来。。。”
  沈执讷讷,头埋得更深不敢抬起来,倏地一只手勾住他的下巴,姜醴身子凑近眼里星光点点,“不过正巧我稀罕,就收下吧。”
  “你。。。不生气了?” 
  “气。气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轻笑一声,有些苦楚。
  “我。。。”
  “好了没事,”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姜公子笑得大大咧咧,“将来的事以后再想,至少现在你得对我百依百顺。”
  何时开始,眼前这个笑若春风的青年已经重于一切,是初见时,还是在冉冉缠缠的相识相知中,重的可以不顾一切,重的可以让他险险放弃自己以鲜血为注的信念与支撑。
  低头吻上他的唇,温柔地碾磨辗转,就像要品尝到他所有的一切。舌尖扫过口腔,撩起小公子细碎的呻/吟。
  快步绕到桌子后与他相拥,火热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想要将彼此揉碎在自己身体里,舌尖顺着他的耳廓细细吻上,缠绵到他白皙的脖颈,舔咬他的喉结,姜醴眼中沾了情/欲,咬住下唇想要抵挡这暧昧的袭击。
  衣衫半褪,滑至腰间处,看起来更是春/色无限。粗糙的手自腰线一直滑下去,姜醴搂着他,身体不住地颤抖,不轻不重的抚摸更是烧得他四肢百骸一阵酥软,“哈。。。哈。。。”姜醴大口喘息,水眸迷离,低声道,“抱我去床上。。。” 
  两人缠绵着走向床榻,沈执意乱神迷地吻着他,断断续续地说,“阿醴。。。你的扇子还在。。。”
  “明天再说。。。”小公子快被情/欲烧得溃不成军,模模糊糊只见得眼前人俊朗的面容,大脑里绷起清醒的最后一根弦,有些吃力地出声,却和嘴边呻/吟含混不清,“说好。。。啊。。。我要。。。在。。。嗯。。。上面。。。”
  话未说完就被细密的吻堵了回去,沈执俯身将他放在榻上,翻身压住,还不忘解了纱幔,掩住万般风情。
  烛光昏昏,映出一室撩人春/色。
  
                      
作者有话要说:  (关灯)请大家自行想象!





☆、远行

  
  “好痛。。。”姜醴趴在柜台上,一脸幽怨地揉着腰。
  沈执找了个短脚板凳坐在一旁看书,听言抬起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姜醴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抓起账本就往他脸上掷去,“你还好意思问!”
  沈执没躲过去直接被砸中,揉着鼻子吃痛,脸上却飞起一片红。
  前段时间,姜醴大张旗鼓往醉生楼又进了新酒,果然揽了一大批客人,小公子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翘着二郎腿洋洋自得,“愣头青啊愣头青,我看要是哪天我这个聪明机智的当家的不在了,媳妇儿你要怎么扛得起这半边天啊。。。” 
  沈执抿唇不语,看着仰天长笑的姜公子无奈的摇摇头。
  
  “哟,好久不见。”
  懒懒地抬起眼看着门外有些佝偻的身影,“死老头,明明六个小时之前你才给我说了再见。”
  “啊,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嘛。。。”沉洹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扳着指头念念,“看,这不都六个时辰了么,老夫思君甚切啊。。。”
  “师傅,”沈执好意提醒他,“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哦对。”沉洹一拍自己脑门,龇着嘴道,“看我这老头子,年纪一大记性都不好了。”
  “。。。是家里没酒了吧。”姜醴慢慢吞吞叩着桌子,斜眼看他。
  “不愧是我的亲传弟子,像师傅肚子里蛔虫一样。。。”
  “得了吧,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用小执的脑袋瓜儿都能想出来你要什么。”
  “嗯?”专心看书的沈执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茫然地抬起头来,却看见姜醴笑得和善,眼里的温柔都要拧出水来。
  “没事乖,在夸你呢。”
  
  三人耗在醉生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有时沈执被支过去陪着华儿做店堂小二的活儿,一回来便看见两人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容和青楼里的老鸨如出一辙。
  其实两人对话是这样的:
  “老头子,你当时怎么就收了这个愣头青当徒弟?”
  “小鬼,这你就不懂了吧,小执筋骨强健,天赋异禀,最重要的是心眼不坏,人还老实。”
  “所以说你要把他培养成一代奇才将来称霸一方为你争光?”
  “笨啊你。。。这孩子唯命是从任劳任怨,我带他在身边,能省去多少麻烦事儿啊。。。”
  “老头子你为人太肤浅了吧。。。”
  “要是哪天我赌钱赌输没酒喝了,还可以把他拉去干苦力。”
  “啧啧。。。其实小执上妆后也挺好看的,不然考虑卖去南馆?”
  “真是好徒儿,心肠跟为师一般黑啊。”
  “哪有哪有,姜还是老的辣,普天之下还是师傅您最恶毒。”
  沈执回来时,看着两人对其垂涎欲滴的模样,一个哆嗦从头抖到脚。
  
  今天难得三人齐聚一堂,说些有的没的也是畅快的很,不知不觉到了夕食之刻,沉洹提议沿河散步,顺便闲聊着就走回家,两人点头同意,给来客说明了状况后便早早关了门。
  天上下起了缠绵的小雨,秋日的迟墨在这蒙蒙雨雾中更显娇羞婉约,雨点丝丝洒向大地,洗尽平日的负重与铅华。
  千山暮雨迟,池满盈天色。
  三人两伞,雨点打在油纸上,溅起晶莹的水花。
  “再呆一阵,我就准备出门远行了。”沉洹独自撑着一把伞,抿起嘴角笑。
  “又要出去。。。”姜醴皱眉,秋雨飘忽,吹进来沾湿了肩头,他往沈执身边躲了躲。
  “都半个身子要进棺材的人了,再不出去风流一下,胡子长见识短,多可悲啊。。。”
  沈执闷头不语,倏尔问道,“几时回来?”
  沉洹偏着头,扯了扯花白的胡须,“三年?五年?哈哈,随性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哎,希望我下次回来能见着我可爱乖巧的徒孙吧。。。”
  沈执捏了捏姜醴的手,一脸肃穆道,“嗯,我们尽力。”
  “砰!”脑袋上莫名鼓出一个包。
  
  姜醴一直不懂,沉洹这个沉静内敛的名字是怎样安到面前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头上的,多年未见现又重逢,他竟然还是老样子,发丝虽如白雪但眼里仍锋芒不减。
  “嗯。。。”姜醴半晌开口,“一路上当心。” 
  “放心放心,谁不知道我沉洹大人英勇无双器宇轩昂仪表。。。”
  “咳师傅,我只是客套一下。”
  “死小子!”
  沉洹笑得啐了他一口,脸上恢复了正经,“你们啊。。。我走以后也不忘好好照顾自己。”
  沈执垂眉,“知道了师傅。”
  “华儿是个好孩子,以后醉生楼营了利,月钱给他多涨点。”
  “知道了。”
  “院子里的花每天记得浇水,不要让它枯死了。”
  “知道了。”
  “告诉珞桃苑的翠儿姑娘,她的歌声如凤吟鸾吹,一直在我脑海中萦绕不绝,有空一定再去楼下细细欣赏,叫她不要再拿花盆砸我了,疼。”
  “知。。。知道了。”
  “饭菜要荤素搭配,没我的时候将就将就,唉。。。能下咽不饿死就行了。”
  姜醴听言飞身扑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擦在他身上,“师傅不要走,徒儿舍不得你啊。。。”
  沉洹爱怜抱住他,慈祥地说,
  “阿醴乖,以后藏酒不要藏在第二块木板下了,原先藏在那的酒都被我喝光了,那太不隐蔽,不如回去我再帮你研究研究?”
  姜醴闻言愈发悲切,“老头子你还是走吧,你再在这呆下去,徒儿我迟早一口气喘不上来被你活活气死。”
  
  三人走得悠闲,不经意间就到了家门口。
  门外停着一架马车,车身上雕着芙蓉花,富贵荣华,绛紫色的帘子撩起了一边,枣红马打着鼻息,想必已到达多时。
  沉洹沈执有些疑惑,这是谁家贵人将马车停到了自家门口,转眼看身边姜醴,早已脸色煞白。
  怎么会,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姜醴一眼就认得这是姜怀弈的马车,但又不敢确定,揪着衣袖心中慌张,看到一旁的沉洹,赶紧冲到他面前,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师傅,你帮我进去看看是不是我爹吧,半柱香你不出来的话,我和愣头青就趁机溜走了,可不能被我这丧心病狂的老爹逮住啊,不然我又要抓回去相亲了啊,没准一急更激发了我爹的暴力倾向,到时候可就小命不保了啊。。。” 
  沉洹被他推搡着,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进了门,两人撑着伞,在屋外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小雨添得心头更是有如乱麻。许久,姜醴实在等不住了,拉着沈执抬脚欲溜,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沉洹只身站在门口,埋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姜醴心脏跳得剧烈,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阿醴,你还是进去,见见你父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归乡

  
  马车一路颠簸着,从水墨连绵的江南翻越千山万水,尽头是阴云漫天的锦官城。
  姜醴掀开帘子,看路上的风景从杏花烟雨小桥流水延伸成为崇山峻岭云雾苍苍,归乡马蹄声掩住他轻轻的叹息。
  得知母亲病重的消息时,他脑海刹那一片空白,所幸沈执扶住了他,不然他准得直直跌在地上。
  父亲嘶哑着嗓音告诉他,母亲病重是在月初,起因仅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吃了药后不仅没有痊愈,病情还加重了,病发时时冷时热,背上也长满了渗人的红斑,视力逐渐衰退到半米内才能认清来人是谁。不过是半年有余,原本潇洒俊逸的男人鬓角已变得斑白,说话时埋着头身子无力地颤抖着,像极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阿醴。。。”姜怀弈声音苦楚,“你回去看看你母亲吧。。。她很想你。。。不会逼你娶婉儿,你母亲就想看你一眼,一眼就好。”在自己儿子面前,男人近乎恳求。
  心中好似已经决堤,可眼睛干涩无比,流不出丝毫代表哀痛的液体,姜醴很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音,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压迫得他无法呼吸。
  窗幔被逆行的风裹得飞卷起来,父亲执意独自在前骑马,沙尘迷眼,伛偻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寂寞无助。
  自己是怎样坐上马车的已然不知,只记得旁边有人一直用力撑着他,他一步步走得艰难,仿佛一迈步就要用尽他毕生力气,只有依靠着身边的臂膀,就像南去的雁群涉山越水也要寻到的星点温暖。
  离燕归巢千万里,只道山穷水尽,不知前方路途漫漫,是否还见昔日风采。
  
  还是青砖碧瓦,飞檐斗拱,姜府二字意气风发地立在匾牌上,牵了多少人的沉思与挂念。
  祥和祥瑞还是老样子,有些疲累地站在门外,看着许久未见的少爷恭敬地垂首。
  跌跌撞撞走向母亲卧房,推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母亲憔悴了许多,瘦不禁风,原本圆润的脸凹陷了下去,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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