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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生花-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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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生花
第一章 初相遇
雪不知是何时开始下的。
如此之大,仿佛翩跹的白色蝴蝶纷纷降落,穿过冷灰色的树枝铺天盖地而来。雪,是如此洁白,只是一转眼间就掩埋了所有污秽与血腥。
白茫茫的大地一片死寂,唯有雪落千里。“嚓……嚓……”细碎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满地静寂。一个黑影踉跄而来,身后留下一路猩红,瞬间又被积雪覆盖。走近才发现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披散的黑发遮住了面容,一看那踉踉跄跄的步伐就知此人身受重伤。男子似已力竭,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似乎不甘放弃对生的渴望,男子极力想重新站起来,却终究徒劳。
“不,我不能死在这儿。”男子抬头望望仍旧飘雪的天空,如果昏倒在这荒山野岭,那就只有死路一条。等到喘息平定,男子挣扎着向前爬去,最后终于倒在了雪地里,渐渐被大雪埋葬。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的。
“骨碌,骨碌……”在这本不该有人出现的地方,竟然驶来一辆马车,赶车人身上覆满积雪,可见是经过长途跋涉而来。不远处一块积雪动了动,现出趴伏的人影,“什么人?”赶车人勒住奔马,满脸戒备。
“劲秋,怎么了?”车中传出一声低沉的询问。
“公子,前面有个受伤的人。”劲秋恭敬的回答。
“哦,那走吧。”车中人的声音淡漠至极,劲秋挥挥马鞭准备赶路。
倒地的男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向马车爬去,“救我……”低低的求救声饱含对生命的渴望。
劲秋有些为难的叫了一声:“公子……”
“罢了。”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掀开了帘子,公子逸向外看了一眼,“劲秋,带上他吧。”
劲秋跳下马车,将男子抱上了马车,然后就继续驾车前行。
车内铺了厚厚的猞猁皮垫,公子逸围着白狐裘正查看着青衣男子的伤势。轻轻揭开男子的白玉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是如此年轻,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却更添了一种病态的美。那微微闭着的双眼流露出十足的魅惑,可以想见那双眸子间的风情无限。
那青衣男子已经陷入半昏迷,朦胧中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唉,伤得这么重,还是想要撑下去吗?”
暗十七是在一阵优雅的琴声中醒来的,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拿剑,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拿到他视如性命的剑。胸口也随着他的动作而疼痛起来,那一剑实在狠毒,要不是在最后时刻向旁边移了一寸,那他早就去向阎王报到了。他抬手抚上脸颊,惯常带着的白玉面具也不在,这让他很不习惯,这就像一个长期生活在黑暗里的人突然走到阳光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暗十七不知身在何处,只能暗自戒备。“吱嘎——”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女子逆着光影走进来。她放下手中托盘,转身走到榻前,伸出手来,似乎想探看榻上的人是否已醒。
手刚伸出来就被抓住,暗十七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轻轻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子看呆了,喃喃答道:“这里是忘忧谷,你笑得跟公子一样好看哩!”
暗十七眼中的冷光一闪即逝,从来不喜欢别人评论他的相貌。
忘忧谷,只要是江湖人都知道是什么地方,那是濒死者最后的希望。传说忘忧谷医死不医活,千金难求一药,谷中之人从不踏足江湖,算是地位超然。暗十七稍稍放下了心,放开了那女子。
“哎呀!”女子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竟然因为一个笑容而出神,不禁羞恼不已。
“咳、咳——”暗十七忍不住咳嗽,女子赶紧将他扶上榻,跺着脚道:“你伤口又裂开了,躺好,免得死了败坏我们忘忧谷的声誉,我去叫公子来给你换药。”女子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门口被阴影挡住,暗十七不由抬头看去,一白衣黑发的男子坐在轮椅上缓缓而来,在那一刻暗十七竟屏住了呼吸,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足够吸引人的目光。如果一定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那就只有高原上的白云才能匹配,纯洁而高远,飘渺而空灵。
公子逸推着轮椅来到榻前,径自伸出手查看伤口,那是一双让女人都要嫉妒的手,腕骨很细,指骨修长,皮肤白皙而细腻。他的手很凉,让人忍不住想要温暖这双手。公子逸将暗十七的伤口都细细包扎,淡淡的道:“病人不应该乱动。”
暗十七问道:“你为什么会救我?我知道你是忘忧谷谷主公子逸,从来都只医治绝症的。”
飘渺的声音响起:“只是想看看意志是否真的能战胜死亡罢了。”
这让暗十七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要撑下去,因为他才刚刚得到自由,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那你看到了吗?”暗十七微微而笑。
“嗯。”公子逸的声音里夹杂着感慨。
“你救人从不问是谁吗?”暗十七疑惑不已,“若我是十恶不赦的人你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你是‘暗魅’的杀手,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至于其他人还没有那个胆子到忘忧谷来闹事。”公子逸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公子逸的回答让暗十七一阵无语:“那是我曾经的身份,我自由了,就在两天前。”似纠正又似强调。
“自由么?”公子逸玩味的低喃,没有再说什么。顿了一会又道:“伤好了就出谷去吧。”说完转身向外行去。
暗十七在谷中养伤,也亏得他身体强悍,不几天身上的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那贴着心脏的一剑让他仍旧无法恢复。看来传说也没错,公子逸的确是跟死神抢人,所以遇见公子逸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这几天暗十七静下心好好想了想,既然已经脱离了‘暗魅’,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那他今后的生活就应该由自己做主。但要一时间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又谈何容易,暗十七茫然了。千辛万苦得来的自由生活,他却不知该怎样去安排。从组织中学到的当然不仅仅是杀人技巧,暗魅说过最好的杀手能在最短的时间融入任何环境。他自认虽不是最好的杀手,却也是顶级的他相信即使不依靠杀人,要养活自己也很容易。既然不知去哪,就只好先呆在谷中,何况他也喜欢上了谷中宁静的生活。
暗十七很少走出疏梅映雪苑,他还不习惯暴露在阳光下,从那天起他就再没见到过公子逸,都是谷中侍女帮他换药。他也不知怎的,竟隐隐期待着再见公子逸,那样阅尽沧桑又能保持心灵纯净的人实在少见。
隐约有琴声传来,暗十七循着琴声出了门,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谷中的布局。谷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荒凉,院中几株红梅迎风怒放,高低错落,疏密有致,空气中飘着缕缕凛冽的芳香,让人可以想见其风骨。
踏着积雪,一边欣赏雪景一边往前行去,琴声渐近,却听不出是什么曲调。空气渐渐变暖,积雪也变得稀薄,远远望见一弯苍翠突兀的闯入眼帘,就像一道碧色的闪电横亘天空。暗十七有种在沙漠中望见绿洲的感觉,仿佛那一抹碧绿就是一种救赎。
这是否也是他一生的救赎?
琴声依旧,暗十七已经来到那院子,“风竹碧涛轩”五个飘逸的大字映入眼帘。
风摇竹影动,碧波涛声起么?果真名副其实。
暗十七在院中站定,疏疏落落的竹林下,公子逸坐在轮椅上正专注的弹琴。琴是好琴,桐木冰弦,乌漆梅花断,而弹琴的那双手却让人挪不开目光,腕骨很细,指骨修长,淡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琴声告一段落,暗十七微笑着问道:“你刚才弹得是什么曲子?”
公子逸理了理琴弦,答道:“琴为心声,有感而发,何必定要成曲?”
暗十七大笑道:“说的是,是我俗套了。”这发自内心的笑容是他很久不曾有过的。
暗十七又道:“调是好调,只是过于高洁,恐怕没有多少人懂得欣赏吧?”
过于高洁么?或许是,他只不过是看透了肮脏罢了。
公子逸答道:“我自弹琴,只为吾心,与他人何干?”
“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么?”暗十七轻轻的说,仿佛轻声的叹息,那一句话是问公子逸,也是问他自己。
公子逸微微抬起头看了看暗十七,然后又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寂寞,这个词他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暗十七这样问,是觉得寂寞吗?
“或许吧。”公子逸答道。
暗十七觉得有些热,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竹篱旁边有一天然温泉,难怪此间景色盎然如春。临水处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此刻争奇斗艳,竞相绽放。
“好一处人间仙境啊!”暗十七不由感叹。
自那天过后,暗十七仍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他没说要走,公子逸也没有赶他,除了他刚醒来时看见的那个侍女,没有人来搭理他,要不是一日三餐有人送,他都怀疑公子逸是不是忘记他的存在。从那个活泼又热情的侍女红弦口中得知,谷中除了公子逸住的风竹碧涛轩和他住的疏梅映雪苑,还有南边的金风细雨楼以及东边的朗月清风阁。公子逸有腿疾,受不得寒,所以住在北边的风竹碧涛轩,方便日以温泉泡之。从红弦那里了解了谷中的生活,他也习惯了这种安宁,轻松而自在的活着,这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吗?
他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苑中的梅花也凋谢了,他终于抛开过去,渐渐融入谷中的生活。他喜欢听公子逸弹琴,那种琴声平复了他浮躁的心,如果有兴致,他也会在琴声中拔剑起舞。同样孤独的两个人却有着高度的默契,这样的日子似乎再无所求。
这会是他最终的归宿么?
暗十七很快就享受起养伤的生活,虽总是笑得邪魅,却完全不像一个杀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只要不是下手目标,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杀意,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谁也解不明白。
暗十七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公子逸也是一个健谈的人,跟他谈论乐曲,谈论茶饮,谈论棋道,甚至谈论人生,这都让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愉悦。他到现在才知道,江湖传闻的怪癖神医,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
禁锢得太久的思想,一旦泛滥,几可成灾。
暗十七知道,就为那能够弹出举世无双的琴声的手,此生无憾。那双世所仅有的手,为他治过伤,给他弹过琴,和他下过棋,那双手刻在了他的心底,让他难以忘怀,也不愿忘怀。即使同为男子,他也不得不说,那是一双可以倾城的手。
一天暗十七问公子逸:“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好看?”
公子逸笑而不答,他确不知那是暗十七内心最诚挚的赞美。
第二章 黯消魂
更新时间2011…3…13 19:46:01 字数:3760
“喂,你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啊?”心直口快的红弦问暗十七。
“你家主人都没有赶我走,你急什么?”暗十七悠悠然啜着香茗,拈起一颗棋子随意的放在棋盘上,丝毫没把红弦的话放在心上。
“真是的,你这家伙不但不给诊金,还在这儿白吃白喝。”红弦虽然觉得暗十七的脸很养眼,但死乞白赖的人谁乐意养啊。
“要不我以身抵债好了。”暗十七涎着脸问。
坐在他对面的公子逸也不由勾了勾嘴角。
自从暗十七伤好后,谷中比以往热闹了不少,他并不排斥这种热闹,与暗十七相处的日子也让他身心愉悦。
他因看透人心而固守一隅,而暗十七却因懂得人心而游刃有余。
他其实很佩服暗十七,黑暗的经历并没有让他永堕其间,却成就了他冲破黑暗走向光明的勇气。
“你值那么多钱吗?或许看在你这张脸还可取的份上,你能够勾引到某个富家小姐为你还账呢!”红弦并不知暗十七原来的身份,所以对这个总是微笑的漂亮男子很随意。
“只是还可取吗?我可是江湖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子,你这话说得太让我伤心了。”暗十七故作委屈状。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可惜有我家公子珠玉在前,你这瓦砾就不中用了。”红弦得意洋洋,在她心中,公子逸是近乎神的存在,谁也比不过去的。
“我怎么就成了瓦砾了?他好我也不差啊!喂,教教我,你是怎么给这丫头洗脑的?”暗十七把头转向了公子逸。
“喂,你怎么说话呢?你才被洗脑了呢,我家公子就是比你好,你就嫉妒吧。”红弦不等公子逸说话,就抢过了话头。
“好,好,我承认及不上你家公子,这总行了吧,谁叫我没有他医术高超呢。”暗十七状似无奈的道。
“这与医术有什么关系?”红弦不大明白暗十七的话,但总觉得他不会就这样认输。
“我要是有他那样的医术,给你灌点迷魂汤,那还不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暗十七丢给她一个白眼。
公子逸看着红弦和暗十七吵闹,思绪渐渐飘远,这是他不曾拥有的,那么随性而快乐。
是否是曾经那个压抑的地方让他再也没有资格拥有简单的快乐?
这么多年,即使以双腿为代价,他还是无法摆脱那个地方么?
他不是暗十七,能够轻易的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那个地方生养了他,也毁了他,已经融入他的骨血,怎么能够完全剔除?
“在想什么呢?该你了,要是你再神游物外,这局棋我就赢定了。”暗十七将公子逸飘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没什么。”公子逸看看棋局,走了一步。就让那段苦难的岁月彻底埋葬吧。
“喂,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红弦对暗十七的过去很好奇。
“杀手,你信么?”
“不信,我看说是采花贼还差不多。”红弦撇撇嘴,摆明了不相信。
“难道我就长得那么像采花贼么?”暗十七无奈,就因为他长得过于妖魅,以前做任务是都是戴上面具的。因为这张脸他比别人活得更长久,但这张脸也成了他永远的痛。
那些伤痛在心底结了疤,但疤底全是脓血,一碰就痛彻心扉。
即使痛着,也要微笑,他不愿别人嘲笑他的狼狈。
笑靥如花下面却是肮脏不堪。
除了微笑,他还能做些什么?
他不知道掀开了那层伪装的皮,他是否还有勇气面对一切。
自由只是暂时的,那张网不曾给他片刻的喘息,就让他珍惜这短暂的安宁吧。
公子逸与他,一个风华无限,一个魅惑无双,却都是尘世间苦苦挣扎的可怜虫罢了。
他把微笑当利器,而他将淡泊作护盾,自欺欺人而已。
这世上谎言总是比真相容易被人接受。
“公子,该吃药了。”紫袖从房外走来,带来一股苦涩的药味。
公子逸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原来神医毕竟不是神,他也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病人而已。久病成医,天资纵横,妙手回春都只不过是一个传说。
一手倾城的风姿,却是这苦涩浸渍而成。
苦涩渗入骨髓,是否就不再觉得苦?
暗十七不知公子逸有着怎样的过往,也无意去窥探,那样骄傲的人啊,即使病魔缠身,也是风姿绝世。
那骄傲的皮,是他最后的尊严,如果没了,公子逸也就不再是公子逸了。
有些事情,明了即可。
“公子,锦都来信。”紫袖小心翼翼的将一封信交给公子逸。每次收到锦都来的信,公子嘴上什么都不说,却总是更加沉默。
公子逸面无表情的看完信,若无其事的继续下棋,暗十七却看得出他心已乱。
繁华奢靡的锦都,是他的牵念么?
不管如何风轻云淡,总有些割舍不下的东西。
“我看这棋改天再下吧。”暗十七拂乱棋盘,长身而起。
公子逸没有反对,为什么他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这人太过聪明通透,让人觉得危险,想要逃走。公子逸直觉不能再跟暗十七相处下去了。
“既然你的伤痊愈了,过两天就出谷去吧。”公子逸直接下了逐客令,“紫袖,收拾东西,两天后去锦都。”
“你是想要逃么?”暗十七问道。
“我为什么要逃?”公子逸不能承认他心中的畏怯,跟多年前一样,他不能主宰,只能躲开。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暗十七不予计较,轻轻笑了笑。
紫袖默默的收拾东西,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要回锦都么?好不容易才逃开那束缚,却又要回去。绊住公子逸的那根线,从来都不在他手里,这让人觉得无力而悲哀。
命运的捉弄总是让人无可奈何。
第二天,暗十七只身一剑出了谷,公子逸远远见了,并没有相送。
他们都是不肯轻言别离的人。
那一袭青衣在风中猎猎飞舞,只留下一个清寂的背影。
该走的总会离去。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暗十七没有回头,这儿终究不是他能够停留的地方。身后琴声隐隐,以后,公子逸还会寂寞的弹着琴么?还会有如他一般,为那一双弹琴的手而倾倒的人么?
冬归城已近在眼前,暗十七步入城中。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过,沿街欣赏,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平凡而简单的快乐,可惜他连这样的快乐都是奢望。如今他穿城而过,却无法享受同样的快乐,他终究不是普通人。虽然他非常乐意成为那样的普通人。
投注到他身上的目光并不多,只因他现在这张脸丢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见。他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况且并不认为他痛苦的根源值得炫耀。
沧海明月楼是冬归城最大的酒楼,如果到了冬归城,却没有沧海明月楼,就是一种遗憾。
暗十七并不缺钱,既然沧海明月楼有如此赞誉,他当然不能错过。寻了大堂靠窗的一个空位,暗十七要了几个特色菜品,外加一壶梅妃醉酒。
大堂是一个收集信息的好地方。邻桌是几个商人,其中一个高瘦的男子道:“你们听说了吗?皇上病重,这皇位又有得争了。”
“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可靠吗?”
“我家族叔刚从锦都带回来的消息,当然可靠。”
“太子继位名正言顺,但五皇子手握重兵,肯定不会甘心,这仗有得打了。”
“要我说,这还早着呢,哪用得着我们去操那份闲心。喝酒,喝酒。”
看来锦都暗潮汹涌,公子逸这时去锦都,是与这有关么?
暗十七自嘲的笑了笑,公子逸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操什么心呢。
梅妃醉酒送上来了,凛冽的梅花香气扑面而来,恍惚间仍旧置身于疏梅映雪苑。那段时日真的如此难以忘怀?
出得沧海明月楼,暗十七随便选了一条路走下去,却是往锦都方向去的。难道他潜意识中想去的地方是锦都吗?
就在暗十七向锦都行去的同时,公子逸一行日夜兼程赶往锦都,或许在某一瞬间擦肩而过。
锦都。皇城。
一辆马车匆匆穿城而过,直奔皇宫。公子逸倚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白皙的脸庞掩饰不住的疲倦。
皇宫越来越近,他却不知是希望马车快点还是慢点。曾经有过希冀,有过温暖,有过伤痛,有过挣扎,有过厌恶,最后都抵不过浓浓的倦怠。血肉之躯,再怎样坚强,总也有他的极限,当维系所有的那根弦崩断,他只能拖着残损之身,远远逃开。
眼不见,心为净。
如今,一纸书信,他又回来了,终究还是放不下,即使眼不见,心也不净,因为记忆从来都不曾缺失。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样去面对。罢了,该走的路仍在继续,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乾天宫。熟悉的路径,那些沉在角落的记忆汹涌而来,以为忘记了,没想到却是铭记于心。如果连这唯一值得保留的记忆都没有了,那他的曾经是否一片空白?
“三皇子觐见。”内侍拉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公子逸深吸一口气,摇着轮椅缓缓入内。耀眼的紫色,明明是神秘飘渺的色彩,此时却显得沉重。
龙床上静静的躺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如今却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宽大的床更显得他不堪一击。
心底的酸涩直达眼眶,那伫立在权利顶端的人,终于倒下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像山一样挺拔的人,就在他眼前倒下了。
“父皇。”很久不曾这样称呼过了,现今叫来竟带了一丝颤抖。
“无逸,你来了。”平淡的声音,身为王者,即使倒下,也仍将情绪控制得很好。“腿疾还没好转吗?”
“谢父皇关心,已经好些了。父皇,儿臣先给你把把脉吧。”公子逸伸出手来。旁边的内侍赶紧拿过一个药枕垫在皇上手下,露出清瘦的腕子来。
公子逸微微蹙着眉,已经病入膏肓了啊,即使是他也没办法挽救,最多拖延时间而已。那一刹那,挫败感排山倒海而来,为什么,即使他医术通神,总也不能拯救他在乎的人,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无能为力。
公子逸转身要去开方子,至少能够延长生命。多么讽刺啊,他号称医死不医活,却面对父皇的病束手无策。
“无逸,父皇的日子不多了,过来陪父皇说说话。”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无视死亡的话语,却将公子逸伪装的淡漠击得粉碎。那个淡泊出尘的神医公子逸将头埋在双手间,哽咽不能成语。
“好了,无逸,这不是你的错。”这时的君玄昭只是一个慈和的父亲。无逸,那么聪慧灵秀的孩子,如今却伤残难愈,他以后逃不了他的宿命。虽说注定要被牺牲,终是愧对于他。
“无逸,你先去偏殿休息吧。”毕竟精神不济,君玄昭已露出疲态。
“父皇也早些歇息,儿臣先告退了。”君无逸收拾好心情,退出皇帝的寝宫。临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么空荡荡的屋子,一点生气也没有,高处不胜寒啊!
第三章 风满楼
更新时间2011…3…14 20:17:22 字数:3861
皇宫仍是没有变啊,记忆比他想像的还要清晰,原来有些记忆是想忘也忘不掉的。他生于斯,长于斯,这里留下了他所有的欢喜忧愁,这是他的家啊!
母妃,你抛却一切的疯狂爱恋,真的值得吗?那么长的路,一个人走着,没有人理解,连回报都是不对等的。你无悔,是否亦无怨呢?大概还是有的吧。母妃,他要去了,而我也将在斩断唯一的牵念后彻底摆脱这个牢笼。母妃,为我祝福吧!
今夜皇城的月格外朦胧,公子逸临窗独坐,柔和的月光洒在他洁白的衣襟上,美得不似凡世所有,清冷的琴声在夜空回荡。
“莫道不识君,识君一霎忘了情。”
“枉自空负叮咛,为君家国倾。”
“千山万水行,相思不了情,望君怜伊勿薄幸。”
“守得云归,盼得婚庆,可怜伊人换了,黄了青杏。”
“宠仍在,爱不曾,孰人笑吾天真?”
“你自无心,吾难断情,苦乐何必他人评?”
“吾心归处,无悔倾情!”
一曲《无悔》,我自思君无悔。母妃,我终究弹不出你那样的神韵来,倾注了一世浓得化不开的感情,那已经不是曲,而是情。斯人已逝,《无悔》已成绝响。
母妃,你是幸运的,至少你无悔的爱过。
“公子,天晚了,该休息了。”紫袖轻声提醒。
“知道了。”真的倦了,是身倦?是心倦?
公子逸就在皇帝的偏殿住下了,每天去陪陪父皇,余下的时间看看书,弹弹琴,那些讨人厌的兄弟姐妹也不敢来烦他,日子过得再悠闲不过。但这只是表象,父皇的病日重一日,朝堂更是风起云涌。
虽然他恐惧着这一天的到来,但它终究还是来了。
君玄昭苍白的脸染上一丝红晕,精神似乎也好过前几天,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
“无逸,父皇知道你英姿纵横,实是继承皇位的最好人选,可惜天妒英才啊!而无殇霸气十足但有时过于自负;无期算计有余但不免太过固执,但他们都不甘屈居人下,一旦起了争执,就将危害本国社稷。无逸,父皇知道你一直想过清静无为的生活,但父皇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将国家安危托付给你。孤将传位于无殇,无逸,你记住,一旦无期反叛,杀无赦!”君玄昭的话语杀气弥漫,他仍旧是那个执掌他人生死的皇帝。
君无逸,听得心里一寒,最是无情帝王家啊!他怎么忍心拒绝父皇的最后一个要求呢,他终究逃不开这权力的漩涡,这就是身为一个皇子的宿命。
“父皇,儿臣答应你,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承诺。”君无逸语气郑重。
“好,好,有了你的承诺父皇就放心了。”君玄昭欣慰的道。
“无逸,将无殇及各位大臣叫进来吧。”君玄昭的声音很平静。
“是,父皇。”君无逸的声音低沉嘶哑,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最是人间留不住啊。
君无逸等在大殿外,灰色的天空压抑得人透不过气来。这繁华似锦的皇城,埋葬了多少热血男儿,掩盖了多少肮脏龌龊,一张盛世的皮,里面全是腐烂的血肉。什么时候他也会从头到脚腐烂掉吧!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传出一阵哭声,接着就有内侍报丧:“皇上驾崩了。”殿外之人纷纷下跪。君无逸滚着轮椅走入殿内,所有人都跪在宽大的龙床前,为那个逝去的传奇。
首领内侍拿出遗诏,宣告新的九祈之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无殇贤良恭德,睿智决断,堪为九祈之主,今传位于太子无殇。另三皇子无逸腹有文才,胸藏锦绣,实为国之栋梁,册封其为右相。五皇子无期镇守边关,责任重大,特许不必回城奔丧。钦此!”
“吾皇万岁。”群臣山呼万岁。
皇上驾崩,太子继位,古老的戏码。万岁,谁又真的能万岁?可笑至极。
右相,这是一个崇高而有超然的位子,不像左相那样需天天上朝,只在国家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即可。之所以说它超然,是因为右相忠于国而不必忠于君,历代帝王对此是又敬又畏,却无可奈何。这几千里的锦绣山河啊,如今轮到他来守护。父皇,我答应过你,只要我在,必不让国家生乱!
新皇即将继位,锦都一片繁荣,这只是风雨前夕的平静,谁都知道五皇子无期必不肯就此罢休。
在朝堂杀机暗伏的时候,江湖依然热闹非凡。
暗十七离了冬归城,一路游山玩水,仿佛要把曾经所有的禁锢都挥霍掉。等待过韶华山顶的日出,欣赏过梦西湖畔的歌舞,品尝过碧云斋里的佳肴,这是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安逸。
但是表面上的闲适并不能消除他内心的烦躁,那么些年的杀手生活已经腐蚀了他的灵魂,他再不会毫无防备的爱人。这些对于普通人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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