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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千殇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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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无可转圜,终于,下定决心,百转不回。
脸色逐渐平静,甚至噙一丝笑:“哦,原来是你们。”
刺客大喜:“公子的意思是、、、”
夏殒歌柔声道:“你们陛下让你们来做什么?”
刺客忙恭恭敬敬磕了头:“我们身上带着陛下要给公子的东西。”
夏殒歌点头,向侍卫抬手:“松绑。”
侍卫愕然,呆呆看向夏殒歌,夏殒歌声音一冷:“本宫说松绑,没听见?”
侍卫面面相觑,忙矮下身子,小心翼翼给捆得不成样子的刺客松绑。
刺客长舒了口气,一边抖着碍手碍脚的铁链一面喜滋滋嘟囔:“看来公子终于想通了,陛下原本以为公子会彻查慕离受害一事,这样我们迟早就会被发现,我们也纳闷呢,不就是送个东西么何必这么神神秘秘,可陛下的意思、、、”
“所以你们为了让我找到,就来了毓明宫?”夏殒歌冷冷接口。
杀手笑笑:“公子真是聪明,其实刺杀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吧这个送给公子——”
说话间,递上一个细长之物。
一支被折断的雕翎黑箭,浸过雨水凉润,在宫灯下泛着幽冷黑光,箭头粘着早已干涸的褐色血块,陈旧的金粉。
卿可记,上阳郡外那场惊心动魄狩猎角逐?
你一箭射断我半空叱咤的箭?
岁月不堪,年少轻狂。
“雷城适合骑兵作战,六部封地平坦,且从上次作乱来说,在弓箭手和骑兵上略有优势,适合雷城
一带辽阔地势”,梁清晖也确实不愧玄帝年大司马,略一思索便有对策,“六部如今元气大伤,想来扩充了部队,新兵容易整合收编,抽调部队整合戍边也是削弱藩王兵力的好办法,至于凉国——”
梁清晖不愧习武之人,年逾古稀仍中气十足,字字铿锵。
“凉国问题最尴尬,翊国不便往附属国大力驻军,况且——”夏景宥叹了口气。
夏殒歌点头:“况且两国水土差别,士兵水土不服,民俗冲突。”
夏子翎抬眉一笑:“这倒不必担心,曜华已开始扩充兵力。”
萧泠语气忽然一凛:“想当年胤国也只是翊国的诸侯封地,就是多次借抵御外敌之机让胤国有如今实力。”
夏殒歌一直低头,若有所思,众人只听他喃喃低语“粮草”、“地图”。
“殒儿,有什么不妨说出来。”
夏殒歌指了指夏子翎背后那张地图:“凉国战事防御多靠天时地利,我想——若是我们对凉国所有地势地形了如指掌,事情会不会简单许多?”
顿了顿:“曜华要招兵买马,就一定要钱粮,而凉国全是山区,想来不会太宽裕——”
“找人绘制地图工程浩大,不行!”姚白羽低头,小心翼翼说着。
夏殒歌胸有成竹:“不知大人们可知道一种说法——活地图?”
“殿下说的倒是容易,可是这活地图怎么去找?”梁清晖仍是冷冷的,表情却也显出几分兴趣,“凉国本地土著,却大都不通绘画之道,这可——”
夏殒歌笑笑道:“这话既然是本宫说出的,这活地图自然也是本宫去凉国找。”
天色越来越暗,从高窗往天外看去,可看到乌沉沉的云块堆积如山,漏出蛛网般纤细杂乱的黄光,越显昏沉压抑。
如冰冻霜凝,大雨铺天盖地,疾疾如注,冬至前的最后一场秋雨积压许久,终于来临。
万籁收声天地静,唯闻雨声淅沥,,隔着宫门也觉着冷气袭人。灯影幢幢,夏子翎送走忠、老臣,留夏殒歌拟圣旨。
其一,从六王处抽调兵马,编入梁氏麾下钧天部。
其二,曜华袭父爵凉国侯,并由国库拨银两供粮草练兵。
但这优惠的背后,多了一项面向全国的政策:全国开始禁止私盐卖买,设盐铁丞。
凉国位于深山,盐稀缺,但由于出产稀缺药材兽皮,也算富裕,盐源不成问题,这一控制也算扼住一条命脉。
“殒儿,你真不怕曜华和胤国勾结?胤国虽说控制了私盐卖买,可要是政治勾结了,这点问题算什么?”夏子翎揉了好几团纸,有些焦虑。
夏殒歌挑眉一笑:“且不说曜华此次和胤国结仇,就算他真投靠了胤国,又能得到什么多的好处?”
夏子翎叹服,点头道:“治国之道,朕差你太多,可是你说的‘活地图’又怎么办?”
“对那个国家最熟悉的人,就是本土人,皇兄可以广纳良才为名去凉国招一批人,尤其是那些地位低下又渴望出头的军官,召到京都——”
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夏殒歌心下另一个想法却是明了。
当初在胤国,阿离每每被派回翊国执行任务,均是绕开防卫森严的齐州大营而经过防卫稀薄的凉国,凉国道路走了没上百次也有几十遍。
况且阿离记性极好,看过的书信图画过目不忘,绘制地图这件事交给阿离,一壁可增加些阿离在朝中分量,一壁解决了凉国军务,可谓一箭双雕。
举手之劳,也值得当代天子忧虑成这样。从夏子翎给慕离封王,对外界流言不闻不问,到如今夏殒歌和朝堂老臣闹得不可开交,傻子才看不出什么来。
夏殒歌侃侃而谈,心底却无声漫出冷笑。
夏子翎呆呆看着侃侃而谈的三弟,恍惚觉得自己和他不属于一个世界。
一语道破的天机,而自己二十年也未曾想过。
灯下的红衣仿佛沾染血与火的精灵,带着诸天的庇佑,越开越盛——
十八年前,夏殒歌出生,满城逆天而开凤凰花,一片高贵无暇的朱砂色。
“瑞木五色,月华重光。扶摇天池,来仪凤凰。”从小,听着周围人唇齿间流转的崇敬向往全为了那个人。
生性孤傲的四叔低下身段,亲自教导凤皇。
顶着嫡子的身份,一出生,所有的光华都聚集在凤皇身上。
夏子翎,虽然是长子,也只能默默无闻,总是觉得这就是命运,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就连此刻他也这样想。
可坐在龙座上的人,是他夏子翎啊。
重重的失落瞬间袭来,倏然感觉疲累,却不能停,强打精神听夏殒歌说“这一系列新政推行需要有人替皇兄完成,皇兄看看、、、”
夏子翎涩然道:“六王抽调兵力需要德高望重,就派梁清晖和萧泠一道,至于曜华接任凉王之礼,要不——”
“皇兄的意思是——我?”夏殒歌有些诧异。
夏子翎暧昧笑笑:“就是曜华啊,这个人你就真没印象么?”
“曜华、、、”夏殒歌细长眼眸忽然一亮,“就是——”
“你的准姐夫啊。”夏子翎掩嘴偷笑,面部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温情,正要说些什么,倏然一阵冷风刮进肺腑,冻得一阵咳嗽。
夏殒歌忙去关好高窗,唤来热茶水,拍了拍夏子翎后背,将茶水送到他嘴边,喂他喝下。
恍惚间,夏子翎似乎听到两个飘忽轻柔的字——“谢谢”,似一缕温软的风,掠过发梢衣角。
笑着抬头:“我们是兄弟,不疼你还能、、、”
夏殒歌轻轻打断:“我是说那道圣旨,帮了我大忙。”笑依然是和煦的,却好似多了几分意味。
夏子翎努力迎着那带点探索的眼光,感觉自己笑得面部僵硬,甚至有些抽筋:“今天还多亏你镇住那些朝臣,德高望重了不免骄纵,咳咳、、、”
夏殒歌站起来,忧虑道:“皇兄调养身体可要抓紧,对了,这天气也太冷了、、、”柔声说着,走到香炉旁,捻起一块玲珑的香,揭开香炉盖子、、、
“皇兄最近可是为朝政头痛?这瑞脑香点多了也不好。”叹息着,将雕琢精美的香放进去。
腻甜温暖的香让头脑舒缓了些,夏子翎长舒一口气:“殒儿,你在胤国待了两年,想来更有把握对付胤永徽帝。”
“砰!”沉闷碎响爆开。
夏殒歌失手推倒了香炉。
一篷烟灰带着滚烫气息腾地扬起,夏殒歌忙从香炉旁跳开,却撞上一侧高架子,架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书落下几本,眼看要砸到夏子翎身上,夏殒歌一手推开夏子翎一手接住书,迅速将书放回原处,却将案前君王佩剑一脚踢飞。
失手都能失得这样连贯流畅一气呵成,夏子翎有些错愕,怔了一怔。
红色身影却不停下,顺势将即将出鞘的剑拨了个方向,白光一闪,似乎还听到一声轻微的“嚓”。
就在此时,一粒红色弹丸破窗而入,落到原先香炉的位置,一排小箭在高架还在颠簸之时钉入高架,一把刀从房梁藻井破空钉下,入木三分钉入大堂上正中鎏金雕龙宝座。
大门洞开,冲入殿内的侍卫乍一看到,已为这一串变故惊呆,面面相觑。
夏殒歌迅速将红丸抛出窗外,广场上传来一声爆炸。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怨毒哀嚎,声音越来越近,拖进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血污满脸,右肩钉着那把被夏殒歌“失手”踢出的君王佩剑。
外面铁甲声、兵戈破空声、脚步声、喊声顷刻乱成一片,隐隐有人在喊“有刺客”、“护驾”。
夏子翎霍然起身,高喝:“一群笨蛋,几个刺客就乱成这样!”
一道银光迎面奔来,跪在阶下。那人铠甲上精雕细镂着银丝图案,看去感觉冷幽高贵。
夏子翎一看那银甲,脸色变了:“怎么是你,你不是在毓明宫么?”
进来那侍卫头压低,悚然道:“回陛下,毓明宫进了好些刺客,伤了清河王殿下和慕离公子又直奔勤政殿,卑职便追、、、”
“糊涂”,夏子翎厉声喝断,“你也知道子清在毓明宫,还敢把侍卫调开、、、什么,你说子清受伤了?”
“哥哥——”遥遥清脆的呼唤透过雨幕传来,先冲进来的是一股寒气,一个人影飞快跑进来。
夏子翎轻舒一口气:“子清。”拉过夏子清抱在怀里,冷不防摸了一手血,心上一凉,下意识手一松。
“子清你怎么了,哪来这么多血?”
夏子清从怀里滑出,泪眼汪汪抬起头:“不是我的血,呜——哥哥快走——”
抓住夏殒歌的手拼命往外拽:“哥哥快回去,师哥、、、师哥他——唉,哥哥等我——”
红衣已奔出门外,夏子清泪汪汪跺着脚追出去:“哥哥等我!”
夏殒歌在门口一怔,一把将夏子清推进去:“你就待在这里,这里安全。”
然后对夏子翎征询看了一眼。
夏子翎微微点头:“子清留这里,殒儿你快回去。”
雨越下越大,天空像裂开无数裂痕,刺眼光芒贯穿天际。风带着原始的遒劲狂野,一路黄叶纷坠,踩上去柔软似已腐烂。
夏殒歌下意识按紧心口,感觉那封信坚硬的质地生生抵着肌肤,一阵钝痛在心口蔓延。
忍不住拿出信,一遍遍确认,想要求证一点差异,却只是一遍遍更加肯定。
没错,真没错,分毫不差。
曜华信中那“放兵扰凉国平民,后囚禁凉国侯、强作婚姻、逼交重税”罪恶残暴且流氓的人,是“永徽帝莫隽汝”。
周身气力蓦地贲张,一种深深悲切疲惫却从无声无息涌出。微微颤抖,握紧那薄薄一纸书信,靠在柱上轻轻喘息。
一列侍卫拖着全身是血的人,在走廊上行色匆匆。
看到他,齐齐跪下去:“殿下,刺客已缉拿。”
一排刺客全身是血,周身被铁链缚住,有几个已站不直倒在地上,前面几个也伤的很重,眼睛却明亮若闪电,满是血污的脸忽然绽出诡异笑颜:“夏公子,可还记得我们?”
夏殒歌诧异一瞥,脸瞬间僵硬:“是你们?”
那几个气息尚存的,竟是莫隽汝直属的龙鳞成员。
那些人面容越来越扭曲,放声大笑:“公子和陛下恩情果然绵长,竟连我等微末都入得了公子法眼、、、”
“是你们在泰山暗害阿离”,夏殒歌目光如炬,攥住那人肩膀一把扯站起来,冷笑,“今天居然还找上门,你们把阿离怎样了说!”
冷笑到最后,竟失声怒喝。
侍卫看夏殒歌失控,忙小心翼翼禀告:“殿下,多数刺客已被慕公子就地正法,慕公子慕前无性命之忧、、、”
“呵呵、、、”一阵怪笑阴测测响起,沙哑的嗓子,蚀骨魔音,“公子真是情薄,怎么有了新欢就忘了、、、”
“咔!”骨头断开的碎响。
身后侍卫一拳打下去,阻止他说出更多不敬之言。
那人喉骨似乎碎了一半,发出的音节也是破碎的,喉咙里却不住发出“呵呵”怪笑,似漏风的破箱子。
夏殒歌右手渐渐握紧,书信被揉皱,锋利棱角一下下刮着手心,细锐疼痛被什么放大了,疼得神智一遍遍昏聩,再清醒。
越握越紧,颤抖,再平复。
终于无可转圜,终于,下定决心,百转不回。
脸色逐渐平静,甚至噙一丝笑:“哦,原来是你们。”
刺客大喜:“公子的意思是、、、”
夏殒歌柔声道:“你们陛下让你们来做什么?”
刺客忙恭恭敬敬磕了头:“我们身上带着陛下要给公子的东西。”
夏殒歌点头,向侍卫抬手:“松绑。”
侍卫愕然,呆呆看向夏殒歌,夏殒歌声音一冷:“本宫说松绑,没听见?”
侍卫面面相觑,忙矮下身子,小心翼翼给捆得不成样子的刺客松绑。
刺客长舒了口气,一边抖着碍手碍脚的铁链一面喜滋滋嘟囔:“看来公子终于想通了,陛下原本以为公子会彻查慕离受害一事,这样我们迟早就会被发现,我们也纳闷呢,不就是送个东西么何必这么神神秘秘,可陛下的意思、、、”
“所以你们为了让我找到,就来了毓明宫?”夏殒歌冷冷接口。
杀手笑笑:“公子真是聪明,其实刺杀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吧这个送给公子——”
说话间,递上一个细长之物。
一支被折断的雕翎黑箭,浸过雨水凉润,在宫灯下泛着幽冷黑光,箭头粘着早已干涸的褐色血块,陈旧的金粉。
卿可记,上阳郡外那场惊心动魄狩猎角逐?
你一箭射断我半空叱咤的箭?
岁月不堪,年少轻狂。
作者有话要说: 偶喜欢乖乖萌萌的小子清,啊啊啊,粉粉嫩嫩聪明又听话还开朗,好喜欢~~~
☆、芳心共醉
箭头血迹瞬间鲜活。
夏殒歌轻轻拿起箭,指节紧绷发白,微微颤抖,两手缓缓移到两端,似亲昵的抚摸。
慢慢举起,然后——
“咔”,折断,长笑声中,将那箭杆丢进积满秋水的池沼。
侍卫目瞪口呆看着忽然笑起来的夏殒歌,小心翼翼靠过去:“殿下、、、”
夏殒歌却已回复平静,转向杀手,淡淡道:“辛苦各位千里迢迢送这东西来,徽帝陛下给诸位的人物也完结了、、、”
杀手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扰了公子清净,我们马上就走、、、”艰难挪动身体。
一个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且慢”,一道亮光腾地跃起,白茫茫划过,似帘幕,落下已成血红。
鲜血溅起三尺,沾血的刀锵然坠地。
奔逃的刺客身子一僵,瞳孔倏然放大,看着散落的四肢,失去四肢的光秃秃躯干,血流如注的臂膀和腿根,他蓦然意识那是自己的身躯,剧痛迅速传遍百骸。
夏殒歌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沾血的手,一字一字:“本宫说过,不管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然后,淡淡转向侍卫:“本宫听说有一种美酒,叫‘骨醉’。”
侍卫还未从他方才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反应过来,呆呆看着满地血污,乍一听“骨醉”,冷汗簌簌落下。
骨醉不是酒,是一种酷刑。
可他不敢说,只能唯唯诺诺:“是、、、是、、、”
夏殒歌唇角扬起微笑:“徽帝陛下不远万里送来厚礼,也只有‘骨醉’这样绝世好酒足以回报,你说是吗?”
侍卫磕头如捣蒜:“是、、、殿下英明、、、”
抖抖索索拖起那只剩头和躯干的残躯离开,转过回廊时,身后传来夏殒歌似笑非笑的声音——“记得,酒要上好的新丰酒。”
侍卫腿一抖,终于瘫倒。
清歌弦古曲,美酒沽新丰。新丰有酒为我饮,消取故园伤别情。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咸阳游侠多少年?
雨从廊檐斜飞进来,浸润融入地上血迹,一点点冲淡模糊,溅起血红水花,似朵朵开谢的幽狱红莲。
夏殒歌手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也浑然不觉,颤抖依然剧烈。
忽然抬起,狠狠砸在石柱上。
血从指节沁出,他恍若未见,仍然一拳一拳砸去。
雨丝被撕碎,纷扬一地冰凉。
大雨无言,夏殒歌嘴唇紧咬,咬住脱口而出的狂吼,拼命击打木然的石柱,直到力竭,手无力垂下。
沾染血水的信从手中滑脱,无声萎顿在地面血水之中,上面的字迹终于模糊不见。
只有那几个大字清晰着,怵目惊心——“永徽帝莫隽汝”。
对,是永徽帝莫隽汝。
不是那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静海王,不是那恶意将凤凰花粘到他头发上又暗自后悔的小流氓,不是那与他同骑狂奔上林苑的莫隽汝,不是那万军之上迎刀锋傲然一笑取上将首级的龙骧将军,不是那紫阳岭雪地万里追寻还他伞、吹《兰陵王》落梅和雪飞的小七郎,不是那陪他走过梅花节衣香鬓影、在烟花碎雪下喜悦大笑的那个莫隽汝。
死了,早就死了。
他也死了,随“花影”一起,死在龙鳞重重追杀,死在天涯城,死在去年秋天那场隔世经年的梦。
隔十里红毯,抬手粉碎“花影”,覆手颠倒王朝的,是“胤永徽帝莫隽汝”。
看千里烟波,袖手丢弃皇权,只手托这风雨飘摇的,是“翊赤堇公子夏殒歌”。
手指绷紧,指节浸满血,紧紧攥住手心空无,揉出血,捏出泪。
摊开,一只金色的茧静静躺在手心,千丝万缕金亮在昏暗灯光下,金芒澹荡虬漫,却宁静死寂如华丽的棺材。这样美丽的茧,怕是死了,终不能破茧成蝶翩跹于碧海蓝天。
推开湘雅轩,看着碧芙迎上来,冻了许久的心终于一暖,却倏然生出奇怪的想法。
若自己有一天不在了,这里的主人是怎样的人?
更久之后,四叔也不在了。
到那时,谁继续替他照顾离儿?
一滴雨水从屋檐滑落,滴在额头,倏然冰刺的一寒,夏殒歌立即清醒过来,想起眼下更重要的事情。
来了刺客,离儿呢?
又想起侍卫的话——“慕公子暂无性命之忧”,什么叫“无性命之忧”?
碧芙无奈往内堂使了个眼色:“殿下,您既然回来了就去吧。”
“怎么?”
“慕公子受了伤,却不肯任何人碰他,一个人在里面憋着。”
掀开帘幕,扑面是浓烈酒气,一行血迹从门口蜿蜒进去。慕离背对他,衣衫拉到臂膀以下,一道血口在光滑肌肤上分外狰狞,慕离歪歪斜斜托着酒壶,将酒从颈后倒下,覆过伤口。
伤口没有止血,血液和着酒液浸满嘴里曾的白色亵衣,团簇似揉碎的海棠。
“离儿”,夏殒歌走过去,轻轻夺过酒壶,矮下身深深看着跪坐在地的人,“伤口疼吗?”
慕离抿唇低头,轻轻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只湿淋淋将衣服往上拉,掩住裸露的大片肌肤。
手一顿,夏殒歌轻轻按上他拉着衣领的手,将衣服往后拉,轻声道:“伤得怎样我看看?”
慕离身躯微微一颤,无力放下手,任他将衣服往后褪去,层层叠叠拉开。
慕离生的比女子更美,锁骨深而整齐,臂膀紧实平滑,皮肤如细瓷般细腻白皙,透出一抹病态的苍白,那创口在肋骨之间,深红突兀于洁白之间显得粗暴凌乱,却透出几分凌虐的诱惑。
凝神看他后背时,呼吸在耳畔轻如花瓣开谢,柔软发丝拂过脸颊,纠缠落花冰雪悠悠冷香。
夏殒歌呼吸有些困难,喉咙发干,一阵莫名燥热占据心绪,禁不住将衣服拉向更低。
又一滴血从伤口沁出,沿肌肤缓缓滑落,融入亵衣。骤然的温热令夏殒歌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动作,头一偏就要离开,紧挨他的那人轻轻抬头抬头。
昏晕灯光从银红灯罩中透出,朦胧月离离。慕离低垂着眼脸,浅红唇轻抿,尖瘦下颌微抬起,清澈眸子撩人心尖悸动,眉间自透出一股子媚气,而下颌以下露出一段珍珠白脖颈,微光流动。
呼吸凌乱,凌乱淡香气息绕指柔,喷过脸颊又痒又麻。
受了蛊惑般,夏殒歌手慢慢上抬,按住那人发丝柔软后脑,闭眼,低头吻下。
唇冰凉而柔软,在舌尖反复逗弄下变得温润,微微张开,任那个侵略性的深吻长驱直入。牙关抵抗式轻轻咬下,咬在舌上轻微锐痛,更激发人侵略征服的欲望。吻倏然变粗暴,深深将肺腑间气流吸了个干净,恣肆在对方口中翻搅纠缠,捉住对方舌头狠狠吸吮。
“嗯——唔——”慕离全身被控住,喉中传出低低呻吟。
一股滚烫岩浆喷入小腹,夏殒歌眯缝一下眼,看到慕离那秀美绝伦的脸,难耐地将面前男子压倒,咬住下颌,舌尖轻啄,一分一分往下啮咬。
被咬得痛了,身下的人眼神任是再蒙昧温顺,也挣扎着扭动身体,口里发出轻声呜咽,却没意识到那声音更媚惑入骨。
灼热身体隔布料摩擦,手不再犹豫,一手恣意在皮肤上揉捏乱摸,一手撕开上衣,继续伸手去拉腰带。
就在这时,夏殒歌手心一疼,温热粘稠的液体流满手掌。
所有的反应慢了半拍,他清清楚楚地,感觉自己手掌被利器割破。
夏殒歌一惊,突然清醒,一睁眼就看到被自己压在地面的慕离,上衣已完全褪下。
衣服里摸到一个坚硬冰冷的利器,拿出来是一把精巧的银色匕首,匕首柄上刻着残月图纹,尾部是一朵赤堇。
这图纹,好生熟悉,似乎——
“这是先帝赐的斩月匕,不大常用,也难怪公子不记得。”一个声音冷清清响起。
夏殒歌好气好笑,当然知道这是他的匕首,只是这图案,这图案——
古怪瞥了慕离一眼。
慕离已坐起,努力保持端正的跪坐姿态,低头整理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上衣。语气冷淡如说旁人,眉宇间闪烁的,却是夏殒歌最熟悉的两种神情——温柔,冷清。
夏殒歌立即明白了,慕离的神智完清醒。
往昔那个熟悉他离儿,回来了。
活着,从来就没离开过呢。他究竟何时恢复了神智,活着像他直觉那样,从未精神失常,一切只是假象?
视外貌如生命,为了去掉背上一块伤疤保持皮肤光滑,可以忍受磨皮痛苦地阿离,为什么要装傻?
身体闪过一阵怪异的错位感,眼前一切仿佛都模糊而陌生。
过去的十三年,就算和阿离抱着在雪地取暖,都未曾有过那样、、、那样强烈到超出理智的欲望。
夏殒歌尴尬轻咳了一声,伸手要替慕离整理上衣,又觉得更不妥。于是低下头,把玩着斩月匕。
慕离低垂着头,麻木整理上衣,领口却因撕扯过猛开了许多,只好抱肩将衣物往前拉了拉,仍是以前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掩住许多神色:“不该把凶器随身带着,伤了公子。”
夏殒歌恍若未闻,只是凝神看那残月图纹,不同于一般柔和轮廓的月,残月两角锋锐如刀,而内弧偏下方突兀多了一点。
拇指摩挲,坚硬冷凉,孤寂而卑微藏在月翼重华之后,看似若即若离,实际已被终生束缚。
这是一颗星。
伴月星。
慕离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第三次打断夏殒歌的沉思。
他知道夏殒歌最讨厌别人乱打扰他,但是这匕首于他不只是普通武器,重要的是景帝赐他匕首的涵义。
于是又轻轻喊了声。
夏殒歌如梦初醒,不敢再深究。
迅速将斩月匕递给慕离,端过药箱放到他面前,匆匆出去了。
起身时掉下一个东西,慕离一眼看到,正要喊却发现夏殒歌已转过对面回廊,只好拾起来,默默收好。
走得真快。
慕离裹紧已不成形的上衣,抱膝蜷坐着,冷,真的很冷。
一个心仿佛被蹂躏了几十遍,疯狂跳动,要跳出腔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抬头,窗外人影已全然看不见。手心感觉到温润柔泽,摊开手,一块精美的玉如意静静躺在手心。
这是块质地纯净的暖玉,手感温润自不必说,更妙是难见的通体淡粉,躺在手心如一抹静止的晚霞,一道凝结的晨晖。
这玉,他从未见过,应该不久前才有的。
那就该是夏景宥说的,夏子翎送给夏殒歌那一块平安符。
平安玉,真就保得了一世长安?
慕离幽然凝视玉身淡淡的红,想要站起来才发现刚刚那一番折腾,后背伤口完全裂开了,疼痛钻心透骨,手臂也被压得麻木。
艰难举起手,摸上下颌,一点点下移,触手皆是浅淡齿痕,一低头又看到破碎的衣——刚刚离那么近,就像、、、就像莫名其妙做了个梦。
突如其来的亲密,离开更是毫无留恋。
慕离低下头,潮热涌上两眼,强烈无助的屈辱铺天盖地淹没了他。
小心翼翼收起玉如意,正想着什么时候还给他,心突地一跳。
慕离不知怎么想起一句话,下意识瞥了一眼桌上的暗黄烛火,然后神使鬼差扶着椅子站起来。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天旋地转,忙扶住书案,喘着气慢慢坐下。
抬手,捏着玉如意一端,将另一端伸入烛火,缓缓阖眼。
幽香如水,凝合晨曦晚霞深山草木、雨泽滴露独有的洁净轻灵,缓缓弥散开来。
吸第一口,只觉沁人心脾,肺腑清凉通透,奔流的血液仿佛凝固。
吸第二口,凉意与暗香共舞,所有人世的痛觉全然消失,轻盈若羽化。
第三口——
“咳咳”,慕离按住心口,一阵剧烈咳嗽,睁眼才看到火舌不知什么时候已慢慢绕上指头。
窗台桌上放着一只水晶白石瓶,一株水仙花开正娇。
浅粉色的香慢慢浸过,似妖冶的蛇,缠上水仙花的枝叶,水仙花慢慢变黄,枯萎 ,变黑、、、
清冷的眸急遽收缩,锐利深邃,幽黑不见底。
作者有话要说:
☆、幽沉如渊帝王家
后半夜,夏殒歌终于和鸿胪寺商定好前访凉国日程。凉国与胤国的战况对峙因立冬以来的寒冷天气得以平衡,暑九之后又会大雪封山,不便行授位礼仪,故曜华登基大礼拟定十一月初六。
授位之事宜早不宜迟,但第二天冬至,照常是要阖宫欢宴,故启程定于大后天十月十四。
半夜不得安眠,梦里颠来倒去是漫天纷飞的雪,泼辣辣满地血液,宫殿金碧辉煌的藻井,光华灿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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