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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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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连默默听完酒店老板振奋人心的消息,转头却见楼惊澈一直盯着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忽而一扯嘴角道:“我的字很贵……”
  “可以解燃眉之急。”
  “……”汪连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恶狠狠地指着韩逸道,“我要跟这家伙一起上去。”
  “啊?”一脸莫名的韩逸还搞不清楚状况,呆萌的反应让汪连的脸色更加黑了。
  “不要忘了你蹭了我们一顿。”
  汪连一副主人架势,直让韩逸内心抓狂的要死,银子都没付,居然厚颜无耻地说是本少爷蹭饭!有没有天理了!韩逸心里骂完,嘴上再说话时,已经平静很多:“汪教主想在下怎么做?”
  “我出上联,你对下联。”
  “……”韩逸瞬间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在场的几乎都是江湖中人,有些还是半个字不识,更别提舞文弄墨之类的事情。就算是读过书的江湖人,字写得也不一定就好看,对联作诗虽然是拈手就来,但全部都是武学心经。以百里孤行为例,那字丑得,以韩逸的话来说,简直是天书。所以当他们三个武林打扮的人士往二楼浩浩荡荡地走的时候,韩逸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韩逸不知道楼惊澈和汪连的水平如何,但是光看汪连这幅鼻孔朝天的模样,思来想去,实在跟文气二字搭不上边,能识字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当汪连熟稔地一转笔,几乎没什么停顿地在幌布上奋笔疾书的时候,着实让韩逸大开眼界。
  “有声有色刀剑客。”酒店老板在一旁一看,第一眼便叫了一声好,想必是非常满意。汪连的这幅上联开场便十分恢弘大气,确实很贴近武林楼这个名字。
  韩逸毕竟饱读诗书,也丝毫不退却,从汪连手中夺过笔,一挑墨,云袖一抬,下联赫然跃然纸上:“无风无浪江湖人。”
  汪连一挑眉,韩逸一斜眼,两个互看不爽的人在这一刻瞬间仿佛找到了知音,而这种操蛋的感觉随后又将自己恶心了一把。
  “老板,是否只要完成对联和店名题字,我们的饭钱就能一笔勾销,可直接离去了?”
  一旁的楼惊澈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酒店老板,直把后者看得差点忘记了自己会说话:“不错。你们已经完成了对联,只要再有人给门匾题个字……”
  “多谢老板,告辞。”
  酒店老板还未说完,对方三人立刻便不见了踪影。他不禁揉了揉眼睛,再转头时,发现那木匾上已经被题上了“武林楼”三个字,却并非用的边上预备的毛笔,而是用不知名的钝器直接刻上去的,一笔一划深浅有度,粗细适当,磅礴之气源源不断从题字中泄露出来,尤其是那个“楼”字,半柔半刚,颇有阴阳之味。而奇怪的是,从始至终,他都没看到题字的那个人。莫非是那个白衣人不成,可他一直站在自己边上,没见动手啊?酒店老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作罢,清了清嗓子,对着边上的小二道:“把它们都挂出去吧。”
  ……
  阴山位于潇江以西,雪谷以北,与分水岭隔了个对岸,此山名字虽然有些悚人,但却是一块风水宝地,灵芝妙药的盛产之所。由于开垦费用太过巨大,现今还没有人在此山选址。不过此地道路四通八达,山腰处建有一个聚贤亭,能容纳足足五十人,且视野开阔,山脚景色一览无余,乃聚会喝酒的绝佳去处。
  此时此刻,聚贤亭内,已经站满二十来人,每个人衣着服饰各不相同,应是来自各个门派。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布满了凝重的神情,一个个“川”字就跟排比句似的,围了一圈。最显眼的,是正中央的四人:一人手拿拂尘,头戴道冠,一绺白胡子长至胸怀,仙风道骨的模样,一看便知是武当掌门柳德松;一人光着头顶,身着红黄色袈裟,双手合十,一脸慈悲和恭谦的模样,很显然是少林寺的主持印凡;另外两人,是抿着嘴不发一语的秦惆,和身背长弓的百里孤行。
  即便阳光正好,风景醉人,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一丝一毫欣赏的心情,气氛一时显得异常沉闷。武林盟主秦惆,或者应该说是秦纭,此刻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因为这是第一次,使用盟主令召集各大门派前来商讨要事。
  有些奇怪的是,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做了同一个梦——自己死在了一把出鞘如龙吟的宝剑之下。而这个梦,实在不好与外人道也,但内心又十分渴望找出些什么联系,这也就是为什么,秦纭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没有迟疑地聚在了这个聚贤亭里,包括向来派头十足的武当和少林。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武林浑水之中爬滚已有几十年,对梦里这把宝剑可谓是熟悉到怕的程度。因为这正是当年武霸天下莫轻尘的贴身佩剑——龙吟。然而这把龙吟剑随着莫轻尘的消失而下落不明,唯一能够猜到的匿藏点,便是桀骜崖,楼惊澈的驻扎之地。
  “今日将各位请来,目的是为了谈谈对武林黑道的看法,征求大家的意见。秦某知道各位经历过上次的除魔大战,元气尚未恢复,更甚者留下难以根治的重伤,很多人也不愿再战,但也有很多人坚持要斩草除根,以还上代盟主萧情之愿。今日各位无需顾虑,参与也好,不参与也好,皆是为了武林和苍生着想,请大家各抒己见,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作为今后白道的发展方向。”
  “这还需要商讨吗?武林黑道不除,正道之上永远多一个拦路贼。”
  “可是近年来魔教谨遵江湖守则,除了个人恩怨之外,并没有肆意伤人,危害无辜。”
  “薛掌门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青云派那死了的大片弟子莫非都是有罪的?”
  “也不一定就是魔教干的。没有真凭实据,我们身为白道,也不能随意冤枉他人不是?”
  “莫轻尘已死,现在又出来个楼惊澈,辅之汪连、聂无双,全是魔教的后起之秀,相比之下,我们白道实力日渐削弱,实在是后患无穷。”
  “的确如此,况且今日老夫频频做着一个梦,梦见魔教将我们白道一网打尽,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老人家也做过类似的梦啊。”
  “这么说来,我也是……”
  “虽然我派上次损失惨重,但比起将来的武林大难,实在不值一提,我也赞成要将黑道彻底瓦解。”
  在场的人几乎大部分都同意进行第二次魔教大围剿,只有少数派持反对意见,还有一些沉默不语,犹豫不决。
  中央的武当掌门柳德松一挥拂尘,总算是开口了:“对于大家所提及的这个梦……老道也有所经历。一个人两个人,做了相同的梦,也许只是因为机缘凑巧;然而众人都有此梦,老道觉得,也许是冥冥之中,上天对我们的引导,不可忽略。此乃白道之劫难,如何渡劫,就取之我们对它的态度了。”
  “阿弥陀佛。”边上的印凡一听此话,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老衲以为,众生皆有命,无论白道还是黑道,皆有本心。若我们以杀戮为之,必为杀戮所报,这是命之常理。我们切不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决定他人的生死。若老衲注定要死在那把剑下,老衲也只有接受此命,但如果为了这子虚乌有的伤害,而拾起屠刀,实在……阿弥陀佛。”
  江湖上两大巨擎的意见也是僵持不下,秦惆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见多数人脸色皆是迷茫而烦躁,只好对各位抱拳道:“大家的意见秦某已经了然,今日也讨论不出一个结果。这样,各位回去三思,届时秦某再召集各位继续详谈。请。”
  待大家都离去之后,百里孤行终于忍不住开口:“盟主,你早知道讨论不出个所以然,你还把人叫过来干嘛来了?”
  秦纭慢腾腾地搓了搓手,终于揭开真相:“山风太冷,你又来得太晚,有一圈人围着挡风顺带聊聊天,等得比较轻松。”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情非得已(四)

  晚霞照耀在流动的潇江之上,波光粼粼,点点金色仿佛如同跳跃的旋律,优雅而有频率地起伏不定。偶有一艘木船在江中游走,细小的影子在宽阔的潇江之上,如同一颗沙砾掉落在整片泥土中,如此渺小,而又平凡。
  江岸上,整整齐齐地站着黑白蓝三个人,微咸的江风将三人的发丝和衣袂吹成了一排直线,就连呼吸的节奏也是一致的。几个扛着锄头准备回家吃饭的农夫正巧路过,远远地看着这三个不同打扮,气质各异的青年,不免多看了几眼,便低头匆匆而过。
  站在最左边的黑衣人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缓缓地睁开眼,开口的语气十分平淡,但皱起的额头却显露出他的不耐烦:“难道本座今日就要在这里喝西北风吗?”
  闻言,其余两个人纷纷睁眼。
  中间的白衣人表情最为平静,他的嘴角,还留有一根眷恋不去的发丝:“因为你不肯去紫阳宫。”
  “本座绝对不去紫阳宫讨钱!”汪连一丝犹豫也无,再次表明了自己坚定的态度,“若要被聂无双笑话,本座宁愿去死!”
  “……”韩逸嘴角抽了一抽,插话道,“那个……我朋友百里孤行约我明日在此地等他,他身上尚有闲钱,我可以向他借。”
  “很好!但是你告诉本座,今晚怎么过?!”
  “通宵?”
  一记带有满满杀气的眼刀。
  韩逸也不在意,反正只要跟楼惊澈呆在一块儿,都是很刺激的一个晚上,至于这个晚上怎么过,那都无所谓。汪连怎么办?让他见鬼去吧……
  “几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一个衣裳朴素的大娘提着一个篮子,一脸忧心地看着三个人,“长得好俊的公子哥儿,若是人丢了,那实在可惜。”
  眼见汪连有发飙的趋势,韩逸立刻接话:“大娘,此话怎讲?”
  “三位有所不知,最近仙州城屡屡有人失踪,都是在日落之前未回家,人就没了。官府查了一月未果,只能让我们百姓趁早回去。据说晚上出来巡逻的捕快哥儿,都没了好几个。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找家客栈投宿,否则说什么都太迟了。”
  大娘说完,眼见落日只剩下半张脸,赶紧告了个辞,两手往袖子中一插,就匆匆离去了。
  “故弄玄虚!”汪连头一昂,拽得二五八万地,表情十分不屑,“本座倒是要看看,谁能让我消失!”
  是夜,当蝉鸣声逐渐主导整个江岸,萤火虫纷纷在空中编织优美的画卷,三人静静地在空荡荡的巷子中缓慢前行。
  路上仅仅只有他们三人,除此之外,别说是打更人的叫喊,就连轻微的脚步声都无,气氛着实有些怪异。韩逸不免双手搓了搓手臂,紧紧挨着楼惊澈,眼珠子左右来回晃动,神经紧绷,却不发一言。打死他都不会承认自己怕鬼。
  “哎哟……哎哟……”一声微弱的□□声在寂静的道路上显得特别突兀,尤其是在这个漆黑的夜晚。
  韩逸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就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上了楼惊澈的手肘,而后者似乎是看出韩逸害怕,不着痕迹地伸手直接握住对方的手,渡了些真气过去,弹指之间将韩逸剧烈跳动的心脏安抚了下来。
  三人走近,发现那发出声音的人,是一个倒在路边的白发苍苍的老者。见有人走近,那老者转过头来,颤颤巍巍地说道:“哎哟,疼死我了,几位好汉,来帮帮我这个老头子吧。”
  韩逸见不是什么鬼怪,顿时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不过在这么敏感的时间段,有生人倒在路边,确实让人生疑。还好身边是两个武林高手,韩逸大胆放心地开始与那老汉攀谈。
  “老人家,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唉,今日在地里除草,耽搁了好些时间才回来,岂料夜路太暗,没见着脚边的石头,绊了一跤,就再也起不来啦。我这把老骨头,太没用了。”老人微微摇了摇头,感慨自己的不中用的身子,却一把拉住韩逸道,“小伙子,请你帮帮我,送我到家吧。家里还有我两个孙儿,我怕他们担心我,若是大晚上的出来寻我而偏偏遭到不测,那我也就不用活了……”
  “呃……”
  韩逸脸上为难,心里却是一惊,这老汉虽然手上都是皱纹,手劲倒是不小,兴许是耕地练出来的。他拿不定主意,只好转头:“你们觉得如何?”
  “我家离这里并不远,城外岔口往右,见着三棵柳树,就是那里了。”
  汪连和楼惊澈对视一眼,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对方的想法瞬间了然于胸。
  楼惊澈上前扶老人家起来,微微一笑:“老人家,不要担心,我们这就送你回去。”
  韩逸不知道是不是双眼出现错觉,忽略楼惊澈嘴角的笑容不说,那月光下冷冽的瞳孔,映出的璀璨的反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比之鬼怪更加让人不寒而栗。当然,也仅仅只是一瞬,眨眼之间,楼惊澈还是原先的楼惊澈,温润如斯。
  一旁皱着眉不说话的汪连,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脚步有那么一点不情不愿,表情有那么一丝漫不经心。但韩逸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半抬着搭在腰间,这是标准的备战状态。与楼惊澈一同搀扶着老人的韩逸,看到汪连这小小的细节,心里忍不住又开始紧张起来。
  老人的家在城郊,离农田也有好几里路,背靠黑风密林,远远地看去,一片漆黑中,亮着的微弱光芒如同巨大的鬼眼,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那微弱的光,来自门墙上的红色灯笼,打开木制的厚重大门,入眼的,竟是十分宽阔而繁华的屋子。三人心底都同时吃了一惊,毕竟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倒在路边以农耕为活的农民,会有如此大的“豪宅”。而这与所有事物都格格不入的屋子,让人心底升起怪异的感觉来。
  “爷爷,你回来啦。”听到大门动静,两个金童玉女赶忙出来迎接。韩逸注意到,这两个孩子虽然表情都是完美无暇,面部肌肉却是说不出的奇怪,身上擦的香粉也实在过于浓厚了一些,但那细微的一丝腐臭,并没有逃过韩逸身为神医的灵敏嗅觉。
  “宅内古怪,小心。”楼惊澈如同在脑子里想起的声音,让韩逸惊讶地转过了头,月下灯下,楼惊澈的黑发披着月白的光,侧目之间,回了韩逸一个淡笑。
  “多谢三位公子相助,天色已晚,若三位不嫌弃,寒舍尚有几张空床,不如在此住上一晚,明日再走吧。”
  韩逸其实十分不情愿住在这里,说实话,这里给他的感觉就是个鬼宅,无论多小的风抚过,他都会觉得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倒宁愿露宿野外。只是面对老人家殷切的挽留,楼惊澈和汪连并没有拒绝,只是脸色犹豫地想了一想,才“勉强”答应。
  两个小童奉上茶水,让三人静待片刻,便去将房间清扫一下,以让三人可以入住。
  韩逸捧起茶杯汲取了下热度,揭开杯盖时,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又立即将盖子盖了回去。抬眼却见汪连和楼惊澈都十分有礼貌地呷了一口茶,对面的老汉笑得一脸开花。
  等到三人都被引到了各自的房间去,韩逸在床前坐了许久,一脸焦躁,起身打开房门就要找楼惊澈和汪连去,却发现门口正站着一身白衣的楼惊澈,一手抬起,似乎正要敲门。
  两人对视一眼,愣住了。
  “找我?”韩逸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
  “嗯。”楼惊澈点点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来得正好。”韩逸一把将楼惊澈拉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一边往袖口里掏着东西,一边轻声道,“晚上那杯茶,掺了迷魂散,你们赶紧把归心丸吃下去。”
  楼惊澈接过韩逸递来的小丸子,眨巴了几下眼睛,却道:“不用了,我们看你没喝,所以我们也没吞下去。”
  “……”韩逸觉得自己是瞎担心了,楼惊澈什么人,汪连什么人,若是这么容易上当,还要不要出来混了!
  韩逸尴尬地用手指划了划脸颊:“那你来找我是……”
  “嗯……”楼惊澈的食指在下唇上一抹,嘴角翘起一个调皮的弧度,开口道,“我是想问,迷魂散多久才会晕?”
  “呃……”韩逸掐指算了一算,抬起头认真道,“好像,现在就可以晕了。”
  话音刚落,楼惊澈立刻抚额做头晕状,几个小醉步退到桌边,身子一坐,一头趴上了桌子,将桌上的杯子全扫了下来,碎了一地。
  韩逸目瞪口呆,几步上前推了一推楼惊澈,没反应。
  “楼惊澈,你醒醒!楼惊澈!”
  大哥,你是这是在玩真的啊?!眉毛动一动也成啊,至少告诉我你是真晕了还是装的啊,太像了我分不清啊啊啊!
  正在韩逸内心混乱的情况下,房内的烛光忽然被一阵莫名出现的劲风吹灭,屋内立刻黑暗一片。韩逸只觉得内心咯噔一声,抬头看到瞬间被打开的房门,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昨天忘记说圣诞快乐了→_→反正要该错别字,干脆补一句好了~~~
  圣诞快乐亲们!!!

  ☆、第二十一章 情非得已(五)

  晚风在林间奏响了一曲凄厉的哀歌,一白一灰两个人在崎岖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走着,两肩时不时地擦碰到,发出衣物特有的摩擦声。
  走在后头的灰衣人对着手哈了一口气,搓了几下,又揣回袖子里。在前方提着灯笼的白衣人忍不住回头,灯笼微弱的光芒将他的衣裳照得通红,袖口间的莲花如同上了墨一般,变成了浓厚的黑色。
  “盟主,现在已经快四月天了,真有这么冷吗?”
  “唉,你不懂,高处不胜寒啊……”
  “……”百里孤行手中的灯笼抖了一抖,二人在脚下的影子也微微晃动,“你这么急着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很冷吗?”
  后者脚步稍稍一顿,口中叹了一声,却道:“不但冷,还很痛。”
  “你有话直说好了,肠子太弯,我会被绕晕。”
  “哈。你的肠子也不直,怎说起我的弯了?”秦纭的微笑如同昙花一现,取而代之的,却是严肃的神情,“孤行,我怕是连累你了。”
  “嗯?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都没听你讲过,这回怎么这么正经?”百里孤行斜了秦纭一眼,“说吧,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唔……杀人未遂……”
  “哈?能说具体点不?”
  “司徒安情,没拿下。”
  “……”百里孤行脚步一顿,侧过身,下巴在灯笼的火烛下异常闪耀,“不是你的错,我的准头也有问题。”
  “喔?头一次听你这么说,我以为你会说,天下没有你射不准的东西。”秦纭拍了拍百里孤行的肩,力道十分厚重,“你准头是没问题,只是中途出现的不速之客,把你的箭用内力给挡死了。”
  “嗯?是谁?”
  “紫阳宫,聂无双。”
  “哈,你的上头啊……”百里孤行叹了口气,“时机太不凑巧,又太过凑巧啊。”
  “我若说完后面的事,只怕你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
  秦纭望了望天上的圆月,刚想叹气,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以后见到紫阳宫的人,最好绕着走,包括我。”
  “哈?”百里孤行有些拿捏不定道,“你这是作为紫阳宫的人对我的警告,还是作为武林盟主对我下达的指令?”
  “……紫阳宫对你下了通杀令,再过两日江湖上就要传开了。”
  “嗯,榜上有名,我也算名震江湖了。”百里孤行只是轻轻一笑,“执令者谁?”
  “……”秦纭看着百里孤行沉默良久,“我……”
  “你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让我好难消受。”百里孤行身子往后一仰,夸张道,“话说你讲话为何如此吞吞吐吐,莫非你后面的话,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吗?”
  秦纭一个拳头飞速地百里孤行下巴上擦了一圈,板着脸郑重其事道:“孤行好友,难为韩谷主能忍你这么久!我说的是……执令者是我!”
  “嘶……”百里孤行用空出的那只手揉了揉略疼的下巴,半晌才道,“喔,是你啊,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啊……”
  “话不是这么说……聂无双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这次任务,对我来说,算是试探。如果我杀了你,嫌疑暂时解除,但是我是魔教弟子的身份就要公开;如果我杀不了你,那么我是武林盟主的身份,也昭然若揭了。聂无双此计,当真是让我毫无退路啊。”
  “这么毒?!”百里孤行吃了一惊,“难怪你这么急着召各大门派议事,看来你也乱了阵脚啊。”
  “任务期限是一个月,所以我得在一个月内决定好,到底杀不杀你。”
  “……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要不要杀我这件事情吧。”百里孤行忍不住抚额,转头,一双眼睛透着戏谑,“话说回来,我们还没交过手呢。”
  “不差这么一时半刻。总之,我希望接下来,你能销声匿迹几天。”
  “好吧。”百里孤行眉毛一挑,“如果我想出什么杀死自己的好办法,一定会来找你的。”
  “呵……”秦纭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
  这厢,仙州城外的古怪民宅之中,森森阴气,正包围着韩逸所在的房间。房门毫无预兆地吱呀一声打开,吓得韩逸腿脚有些发软,他的身边,正倒着“昏迷不醒”的楼惊澈。
  不管楼惊澈是真晕还是假晕,韩逸都不能让楼惊澈有事,尤其是在对方还是个用药高手的情况下。于是韩逸横跨了一脚,将楼惊澈挡在身后,嘴里还在碎碎念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阿弥陀佛,南无地藏王菩萨……”
  韩逸虽然双手合十摇个不停,看似六神无主,但袖中的焦侯弦早已滑出,布满整个屋子,以门口较为集中,在黑暗中完美隐藏。
  这时候,一只脚跨入了门槛,韩逸瞬间进入备战姿态。
  来人正是今日遇见的那个老汉,此时他的腿脚完好,蜷缩的身子全部直起来,分明是一个青年壮士的体魄,哪里还像什么老大爷。那人见到韩逸,也是吃了一惊,却并不慌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拉得老长,仿佛占了整张脸似的。
  “喔?这位公子倒是个奇人,迷魂散没让你下肚,我点的无色无味的迷魂香,居然也没迷倒你,看来你很适合做我的蛊毒试药者。”
  对方居然点了迷魂香!这么说,楼惊澈不是装的,那是真晕了!知道这个事实的韩逸现在开始不淡定了,不过知道自己的对手不是什么鬼怪,内心的慌张倒是退却不少。
  “你是什么人?”
  “我没必要告诉你,反正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快就没有意义了。”
  “那可未必。”韩逸手指握得咯咯响,“你若告诉我,也许我下手会轻一点。”
  顷刻间,四周的看不见摸不准的丝线骤然收紧,对方避之不及,只好将衣服顺势一脱,骨头一缩,来了个金蝉脱壳。由于身体变化巨大,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脱落了一半,露出一张还算清秀的脸蛋。
  “缩骨功?!”
  “焦侯弦!”
  二人皆被对方的招式所震惊,凝神之间更加专注了。
  “想不到在这里会碰到三月弦的徒弟,小小迷魂香,确实是在下招待不周了。如此缘分,真是命中注定,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杀了你。”话音刚落,对方欺身而上,韩逸赶忙向后一退。
  “你是什么人,与我有何深仇大怨,为何又突然要杀人灭口?”
  “三月弦,天下第一神医,简直就是狗屁!”那人咬牙,言语中的恨意如此真切,“我师父错月,才应当是杏林第一!”
  “啊?!你是错月的徒弟?!醉花轩副门主错月?”韩逸听到此处,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自己的吃惊程度,因为这个名字,几乎很久没有被提起了。
  错月,杀手组织醉花轩的二号霸头,医术与韩逸的师父三月弦不相上下,当时可谓是并驾齐驱的江湖医者。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便销声匿迹了,是以三月弦独领神医风骚。
  韩逸还未细想,对方又再次攻了过来。房间狭小,韩逸受制于窄小的空间,同时又担心会误伤楼惊澈,焦侯弦也不敢用得过猛。韩逸只好拉回一条焦侯弦,手指在弦上弹了一下,辅以内力震动而出的音弦缭绕耳边,层层钻进体内,让对方瞬间心绪紊乱,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韩谷主身为医者,武功倒是不错。”那人虽然处于劣势,但一双眼睛却甚是精明。
  “好说,在下好歹也算得上是个武医,若武功太差,也当不起这个‘武’字。”
  “哼,三月弦所提倡的医武双休根本就一无是处,为医者不能专注医学,只怕你在医术上的造诣,也不过尔尔。”
  “医术精湛与否在乎其次,师父有云,医者唯有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有余力解救他人。”
  “哼,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人面露愠色,眼珠子滑向倒在一边的楼惊澈身上,手指在胸前扭动了一下指关节,在依稀可见的微光下,似乎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若是你的性命和他人的性命,只能取其一又如何?”
  韩逸一闻此言,心中警铃大作,在对方动手的同时,勾起丝弦围住昏迷不醒的楼惊澈。然而那人对楼惊澈的攻势仅仅只是一个虚招,转眼之间,他灵活一转身,双手为爪反扑向毫无防备的韩逸。后者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抽出怀中挖草的匕首抵挡。只听到“锵”的一声,对方的爪撞上匕身,力道丝毫没有减小,反而增大。那双手竟如同刀剑之身一般坚硬无比!韩逸来不及吃惊,正要将丝弦收回时,耳中却闻一道清脆的裂帛之声,手中的匕首,瞬间断裂。
  在须臾的愣怔间,韩逸的瞳孔印出那越来越近的,如同恶鬼一般的双手。然而就在那只手与韩逸的眼睛只差一寸之隔之时,韩逸感到一阵清风抚过,一丝飘逸的黑发在眼前慢慢落定,而那双手,却已经连同对方的身体一起倒在了地上,脸色由于痛楚而扭曲得吓人,嘴里还不停地冒着血泡。
  “楼……惊澈?”
  “你没事?”楼惊澈半侧过身来,担心的眼神让韩逸余惊未定的心瞬间乖顺了。
  “没……你醒了?”
  “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装的。”
  “……”韩逸扯了扯嘴角,心底情感复杂得无以言表。
  “你们……”倒在地上的人似乎还有站起来的余力,这倒是让楼惊澈较为吃惊,因为他的力道确实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失去战斗力,“算你们……好运……”
  二人还没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对方忽然之间洒出一包药粉,韩逸即便眼疾手快将楼惊澈往后拉了一拉,却还是被那扩散得极快的药粉沾上了皮肤。而那人在两人专注于药粉的间隙,趁乱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逸抬手闻了闻那药粉奇异的味道,脸色很不自然地龟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纭所言高处不胜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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