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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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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未请教姓名,不过你就算说了,我也不一定会记得住。”
“你不认识我?!”途伏面具之下的瞳孔,带着惊愕。
“做人不要太自恋,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莫轻尘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
“公子,他来自浮屠塔。” 一旁的青衣人轻声提醒道。
“喔?”莫轻尘眉毛一挑,“龙吟剑中藏银龙,浮屠塔里住屠夫。银龙我很熟了,这屠夫……莫非就是此人?”
“公子,他叫途伏。”
“无论是什么称呼,对我来说没有分别。”莫轻尘淡淡地望着途伏,“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你废话,你若不让开,一战是免不了的了。”
“那可抱歉了,柳德松这家伙的命,归我管。”途伏毫不妥协。
碰到与自己性格相仿的人,莫轻尘额间微皱,顿了一会儿,开口道:“竘玙,动手。”
青衣人刚往前踏了一步,途伏却转眼间变了眼色,立刻出手,那狂风骤雨般的聚气,如同胸中积蓄已久的怒火,越来越浓厚,越来越强烈。
“你若先动手,死的时候,就不要怪我出手太狠!”途伏撂下一句狠话,滔天怒意,席卷竘玙一人。
对方极其迅猛的攻势让竘玙尚未来得及说话,只是他似乎并不想出手,只是一个劲的躲。在场的众人饶是武林高手,也根本看不清二人对招的样子,只见一蓝一青两道身影在空中窜来窜去,久久未见胜负。
莫轻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他并没有顾忌两个斗在一起的人,转而一步踏在了柳德松面前,一双眼睛阴沉得可怕。
“你真是好样的,我的两个朋友,都命丧在你手里。”莫轻尘出口的话语威胁性极大,“你说,我该怎么杀你,才能消气?”
说话之间,脚下的竹叶纷飞而起,千竹杀阵重出江湖。
那看似无害的竹叶步步逼近,柳德松满脸死灰地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凄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莫轻尘,你的朋友,归根到底,都是死在你的手上,你却要怪罪于我。我自知气数已尽,如今人为砧板,我为鱼肉,你要杀,便杀吧!”
莫轻尘闻言,眼皮一跳,面色更加阴沉了。他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动,空中的途伏见状便立刻弃竘玙而奔柳德松。
顷刻间,空中两道身影忽然落地,青衣人将途伏狠狠地甩在地上,沙尘满天。待众人挥去那挡住视线的沙尘之时,却见竘玙一手掐着途伏的脖子,站立在中间。
“好……很好。”途伏浑身的怒火不减反增,每每上前一步,竘玙便退后一分,“怎么不动手杀了我,刚刚的气势难道是摆设吗?!”
“……”
“我不甘心。”途伏盯着竘玙,愤怒的瞳孔之中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以前输给你,现在又输给你。”
途伏一手抬起,指向莫轻尘,话却是依然对着竘玙道:“我为你救下他,你现在却因为他说的一句话,要与我动手!”
竘玙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那一双掐着对方脖子的手,一点杀气也无,那一红一黑的双瞳,透着丝丝的为难。
“我喜欢你,不代表我连尊严都不要!”
“我受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莫轻尘(朝途伏望了一眼):我真的应该认识这家伙吗?
竘玙:公子贵人多忘事,你在三百年后与他第一次相见,莫非忘了吗?
莫轻尘:你妹!
☆、第五十六章 武当和局(三)
武当后山的树林,片片树叶沙沙地在风中回响,纷纷飘落在那静静对峙,却又纹丝不动的两人身上。
淡蓝色的身影,如同置身幽怨的波涛之中,那湖水般颜色的长发,舞出一段颠沛流离的愁绪;青色的身影,默默地站立,似乎想要如同那落叶一般,随风飘去,消逝在空中。
莫轻尘一开始听到途伏的话语,就觉得有些不对,如今一看到两人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几分。他本想说几句话,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之间反倒拿不定主意,变故却是快得出乎他的预料。
“途伏,我不想与你为敌,可你为何要护着一个魔物?”一直默不作声的竘玙终于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魔物?哈哈哈。”途伏蔑笑一声,“像我们这种半神半魔的东西,谁都无法依靠,只能相互扶持。我当年瞎了眼才会跟着你,你说我为什么要护着他,你怎么不问问自己?!”
“……”竘玙心中有愧,心神一恍,却被途伏逮了个正着,瞬间拍开脖子上的手,一个闪身移到了柳德松边上。
“哼,跟你多说半句,我都觉得是浪费光阴。” 途伏斜着眼睛扫了一眼竘玙和莫轻尘,一手提起柳德松的领子,语气间是满满的坚定,“吞了我的真元,你一样可以修仙。答应我,修炼成功后,杀了他!”
“途伏!你不要乱来!”竘玙闻言脸色大骇,那一红一黑的双瞳,映射出比寻常人多了一倍的担忧。
“哼。”竘玙只见到对方嘴角微微一动,透着万般的无奈和嘲弄,“如果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乱来的人,那么我如今告诉你,这次,是我最认真的一次。竘玙,不管我是生是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言罢,途伏抓起柳德松,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踏空而去。只留下一群惊呆的众人,和那站在中央的,看起来不知所措的青衣人。
“呆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莫轻尘的话语,立刻震醒了对方。
“公子……我……我不能丢下你一人……” 竘玙虽是这么回答,眼睛却是瞟向那二人离去的方向。
莫轻尘眼皮一跳,眉间隆起一股怒气:“你要是希望他死你就只管留下!”
竘玙静静地与莫轻尘对视了片刻,嘴角隐隐地在抽动,仿佛是要将心中的不安和彷徨都释放出去。在所有人都以为竘玙不会有任何动静之时,他终于留下一句“公子恕罪”,便飞也似的追了出去。
莫轻尘舒了一口气,手指伸入发中往后随意一梳。韩逸在一旁看着熟悉,却突然想起司徒安情也经常会做这个动作,来表示自己的无奈。只是莫轻尘的动作是飘逸潇洒,而司徒安情的,却参杂着一丝哀伤的味道。
“都看着我干什么。”莫轻尘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于是轻轻地往边上一跃,摊手道,“我只是来解决个人恩怨,你们两方的事情,自己解决。如果说有谁需要找我了断情仇的话,找他。”
莫轻尘纤长的食指,不偏不倚指的正是傲然挺立的楼惊澈。
韩逸愣了一愣,脸转向楼惊澈,十分小声地询问:“你确定他是你师父,不是你仇人?”
“……”楼惊澈轻轻摸了摸鼻子,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只是被莫轻尘一行人这么一打岔,以少林寺方丈印凡为首的白道,和以楼惊澈为首的黑道,对峙的场面十分尴尬。
白道多位掌门经过正邪一役,损失惨重,门派弟子一个不剩的大有人在,只恨没有机会报仇。这次聂无双和汪连自己送上门来,他们没有当场屠尽黑道,已经是仁至义尽,却不想被楼惊澈打乱了方寸,更有莫轻尘的插足,这口恶气,怕是难以排出。加之自己被己方的柳德松道长蒙骗,心中更是有气出不得,实在难受。
楼惊澈望了一眼莫轻尘,向前踏了一步,抱拳以礼,道:“大师,众位掌门,我们黑白两道,争战不休已经太多年。每年看着泣鸠岭上的墓碑多上一座,上面刻的,还是我们熟悉的名字,心如刀割。我想众位掌门,都是同样的感受。此次大战,正邪元气大伤,或许会暂时休兵,但十年后,二十年后,今天的惨状又回重新上演,又何苦呢?!”
“……哼,你一个邪教的小徒,武功不错,嘴巴倒也是能说。你以为我们想要如此?!自古正邪不两立,黑白不同道,要我们与你们言归于好,做梦!”
“诸位掌门的想法,我尚能猜到,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各位前辈解答。”
“哼,你说。”
“何为正,何为邪,何为黑,何为白?”
“楼惊澈,我们几个掌门不像你们一样读过书,也识不得几个字。但是江湖上有句话说,宁可不识字,不可不识人。江湖上那么多人都认定你们是邪教,是黑道,难道你们还能正派起来吗?!”
“那么邪教在你们眼里,是什么?”
“无恶不作!怙恶不悛!”
“那正好拿你们开刀。”汪连在一旁早就听得不耐烦,手中长针不停地转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将针丢出去。
“哼,怕了你们不成,就跟你们决一死战!”
楼惊澈却并不生气,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笑,偏了一步挡在汪连身前,轻轻地拂了拂白如月色的袖子,唇角近乎冰凉。
“曾经有一个大才子,姓苏,他有一个朋友,法号佛印。一日,苏公子问佛印,‘吾在大师眼中乃何物?’,佛印答曰‘友在我眼中乃是佛’。”
“你说这个做什么?”
楼惊澈不予回答,只是继续说道:“苏公子见佛印体宽厚重,便打趣他,‘你可知你在吾眼中为何物?’。佛印摇头不知。苏公子答曰:‘屎’。”
“苏公子回到家中,便与妹妹谈及此事,颇为得意。然其妹却冷嘲道,‘佛印心中有佛,见你也是佛;你眼中见到屎,不知你心中有何物’。”
众人听到这里,饶是没有读过几本书,凭着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功夫,也听出了一些名堂,顿时纷纷皱眉。
“各位掌门,我想再问一遍,邪教在你们眼中,为何物?”
众掌门脸色十分难看,静待许久,也不见一个人答话。韩逸看着眼前一堆气焰甚高的掌门被楼惊澈一桶冷水泼得灭了个干净,心中畅快。没想到楼惊澈,反讽的手段也是一绝。
“阿弥陀佛。”印凡大师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楼施主此言,让老僧受教了。”
“大师,莫非你竟被这小子给说动了?”
“众位掌门,老僧不得不说,是我们错了。”
“我们何错之有?!”
“不管是楼施主,还是汪施主、聂施主,他们同我们一样,只是一派之主,为弟子尽责,并无祸害武林之心;而我们却依然记得当年之事,移花接木,将仇恨转到了他们身上,认定他们是邪教。然,将弟子们推向深渊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自己呀。”
“……”印凡大师开口,众掌门竟无法反驳,细细思来,却也如此,若不是自己太惜自己的性命,怎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将弟子亲手送上了黄泉之路。
“众位掌门,楼惊澈在此恳请各位,此次恩怨一笔勾销。江湖再无黑白正邪,只有恩怨情仇。”
“……”楼惊澈言辞恳切,众位掌门也实在不愿意再见伤亡,纷纷默认,不再拒绝。
却只有一个例外。
“我不答应!”龙云寨寨主的一字眉拧在一起,见着实在可怖,“现在讲和,那之前所做的,就当没发生过吗?!我寨里的兄弟都他妈白死了吗?!他们在黄泉下死不瞑目,你们已经跟仇家商量摆酒干杯了,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哼!”
“老石!”
众人纷纷劝诫,回答他们的,却只是一个转身,和迅速远去的背影。气氛,又一次变得沉重了。
“留下的人,都记住了。”莫轻尘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天,“今日所应之事,必须做到。否则,我这个见证人,可是随时会出来露一手的。”
至此,沿袭了几百年的黑白正邪的势力之分,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楼惊澈、汪连、聂无双三人再也不是邪教的代表,武林三绝的称呼,成为了他们摆脱黑道身份的一个始发点。江湖动乱总算是告一段落,然而,武林三绝内部的动荡,却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莫轻尘(听完途伏和竘玙的对白,扶额):我一定是醉了,才会觉得有《仙剑奇侠传》乱入的赶角。
途伏(无视莫轻尘的吐槽,继续背台词):像我们这种半神半魔的东西,谁都无法依靠……
莫轻尘(挑了挑眉头,不自觉地抽了嘴角):这回怎么更像《犬夜叉》了……
竘玙(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不满):公子,这些话你想想就好,别说出来,否则很影响我们背台词。
莫轻尘(面无表情):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影响?
竘玙:代入感太强。
途伏(台词乱入ing):纯血种了不起啊,杀生丸,我一定要杀了你。
莫轻尘:……(这绝对不是我的错……)
☆、第五十七章 月有圆缺
武当山的月,能同日争辉。只是日光是暖的,月光却是冷的。
清风吹过,卷起千层叶浪,似水波涛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后山树林中,久久不散。
白道一群人,早已各自离去,徒留下楼惊澈一行人,沉默地用眼神相互交流,良久不曾开口。
韩逸瞥了一眼那位一直远远站着,似乎与周围景色都格格不入的莫轻尘,他正低头翻看手掌,那双眼中,隐含着一股让人看了会不自觉地心疼的神情。
汪连一手抱腰,一手转着手里血红的长针,一双眼睛盯着莫轻尘,至始至终眨过眼。
楼惊澈也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琥珀色的瞳孔只露出一半,心不在焉地将手搭在韩逸的肩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头发。
没有人一个人开口说话,仿佛只要一出声,这脚下日与月交融的微光,会裂成碎片,再也拼不回去。
“好个一笔勾销……”沙哑的声音,带着让人心碎的不甘和愤怒,从他们身后的树干中传来。
紫色的衣袍已经近乎黑色,那是身上无法止住鲜血的伤口,哭泣成河。
“楼惊澈……司徒安情的仇呢,东方叔的仇呢?!”那声音在浓重的呼吸下,有些不太平稳,“就这么算了?!”
如同开玩笑的语气,让在场人神色一凌。韩逸能感觉到楼惊澈呼吸明显一滞,就连之前一直没有反应的汪连,也瞬间转过身来。只有远远依着大树的白衣公子,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依然默默地观望指尖。只是那指尖,在淡淡的清风中,有些微颤。
“哈……”聂无双身体动了一动,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楼惊澈,用手中的刀柄抵住了对方的心口,“楼惊澈,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我不能。司徒安情的仇,还有东方叔的死,我聂无双,绝对不妥协!我的仇,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
“……”汪连见聂无双冷静得有些异常,心里的不安渐渐扩散。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汪连显然也不同意就这么同白道讲和,这个结果,确实是他意料之外。他不知道楼惊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也并未阻止。有些事情,本来没有对与错,只有信念和执着。
韩逸离聂无双很近,他注意到聂无双的眼神有些涣散,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一半由于变得湿漉粘稠,而耷拉下来,像极了钟乳石;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似乎下一刻,就会晕过去一般,但是他手上用刀抵着楼惊澈的力道,却大得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皱。
楼惊澈认出,聂无双手上捏着的刀,正是自己送给他的生辰礼物——碎月刀。而现在,这吧刀冰凉的刀柄,正狠狠地抵着自己的胸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心捅破一般。
“聂无双!”一只手握住了那黑色的刀柄,用最大的努力来减弱直冲楼惊澈心口的力量,出声的,正是韩逸。
“司徒前辈和东方前辈与阿澈共处十几年,情同师徒父子,如今他们二人命殒,阿澈是最伤心的那个人。聂无双……请不要再在他心口上,划一刀了。”
“既然情同父子,杀父之仇不同戴天,你!居然放走他们……”聂无双听闻韩逸的说法,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郁结,才说了没几个字,一口血便被逼了出来,身形晃了一晃,一头就往地上栽去。
“无双!”
本一直沉默的楼惊澈见状,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慌乱,双手立刻扶住聂无双,一旁的汪连也同时上前一步,用胸膛抵住了那欲滑落的虚弱身体。
韩逸只是看一眼,就明白情况不妙:“烈焰散已经扩散到四肢百骸,若不把毒性压下去,恐怕……”
韩逸整个眉头都皱得死紧,说话间,抬头看见楼惊澈的头转了过去,正脸对着的,正是莫轻尘的方向,汪连亦然。
楼惊澈身上的烈焰散能解,那么聂无双身上的一定能解!
而莫轻尘此刻,却只是低着头看着指尖,不知是出神了,还是装作不关心周围的一切。
“莫前辈!”韩逸望了一眼晕过去的聂无双,再转向莫轻尘时,语气里也多了一丝焦急,“烈焰散是你制成的,你也可以解开。请你救救聂无双!”
回答他的,只是一片寂静。
韩逸愣了一愣,他以为是对方没有听见,于是他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莫前辈,请你略施援手,救救聂无双。”
这一次,韩逸发誓自己的声音足够响亮,因为它们出口之后,在林间回荡了许久,甚至他可以看到,莫轻尘的手,顿了一下。然而,给出反应的,只是那一身飘然的白色衣裳,在风中轻轻地舞了一个圆。
这是什么情况?韩逸有些发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抓住楼惊澈。
“阿澈,他是你师父,你开口,让他救聂无双!”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对上韩逸,里面,写满的为难和无奈,让韩逸一下子说不出话。
韩逸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回望着楼惊澈,只能让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轻尘。”
韩逸死都想不到,开口的,最先开口的,竟然是汪连。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韩逸能够看出,他是在努力着,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莫轻尘终于抬起了头,那一蓝一紫的瞳孔,对着的,是他前方并无特别之处的树干。他的嘴角轻轻地挑了一下,又落回原处,似乎只是淡淡地“呵”了一声,只是谁都没有听见。
“忘记你师父的话了?叫我叔。”
汪连一手托着聂无双,一手垂在腰侧,慢慢地握成了拳,复而松开,又再次握紧。
“你救他,我就叫你叔。”
不知为何,韩逸觉得汪连的话语间,充满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就如同聂无双对待司徒安情一般。
“寒玉不在,你就敢直呼我名,是以为你师父永远管不到你吗!”莫轻尘冷静的话语中,夹杂着一种让韩逸极为反感的冷酷,“我又不稀罕。叫不叫依然在你,救不救还是在我。”
汪连把头扭到一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复又转回来:“那你救不救?”
汪连出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清风拍打着林间的树叶,在这武当山间,唱着绝响。这种让人窒息的静谧,一如韩逸第一次遇见楼惊澈一般,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莫轻尘依然倚在树干上,只是头却忽然转了过去,后脑勺对着韩逸三人,凉凉地开口:“我不想跟你们耗。聂无双,白雪饮的徒弟,我不救。”
“司徒大叔对你思念那么多年,也不见你出现,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你抱有期望。”汪连深吸了一口气,那愤怒的话语间,却带着浓浓的失落之感,“白前辈与你之间的恩怨,与聂无双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这样通杀,是不是太无情了些……”
“……”莫轻尘离开了树干,站直身体,背对着他们,“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无所谓了。”
草动,那是步履与青叶摩擦的声音。
“师父……”看着莫轻尘的背影,楼惊澈轻轻地唤了一声。
莫轻尘脚步一顿,手指从前至后将头发草草一梳。韩逸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只是最后,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忽然一个劲足,迅速往空中一跃,便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韩逸还为来得及说些什么,汪连却将聂无双整个背了起来,看那面色,似乎还有余怒。
“既然不救,那便不救吧。与其跟废人一样活着,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大不了我汪连陪他一起死!”
“汪连,你别这么想,一定另有办法的。”韩逸一听汪连这赌气的话语,生怕他真这么做,立刻上前阻止,转过头本想寻求楼惊澈的帮助,却发现后者倚着刚刚莫轻尘靠过的树干,盯着某处出神。
“阿澈!”韩逸疑惑地唤了一句。
楼惊澈抬头,看着被树叶遮挡住的蓝天,忽然轻轻说道:“我明白了。”
韩逸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见楼惊澈离开了那个树干,一步一步走到汪连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直指对方:“我可以救聂无双,先找个地方安置一下,越快越好。”
韩逸一听楼惊澈这么说,也是惊讶万分:“阿澈,你要怎么救?”
楼惊澈默默地看着韩逸久久不语,却忽然伸手抱住了对方。韩逸靠在楼惊澈的肩头,不明所以地眨了两下眼睛,却听到头顶的声音。楼惊澈向来让人安定的话语,如今却让韩逸如此不安。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冰心难见
简单的石床,遍布整个岩壁的藤蔓,还有洞口照射进来的,那好似不太真实的光芒,都让聂无双微微一怔。这,正是当时,司徒安情将他安置的石洞,也是他与司徒安情,分别的地方。
仿佛是做了很长的梦一般,聂无双心里有些希冀,他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司徒安情也并没有死,再过不久,他就会出现在洞口,露出那一惯让人看不太爽的笑容,嚣张地挑衅说,小鬼,你可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啊。
这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然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聂无双将视线下移,看到满地的鲜血,在透进来的光照下,闪闪发亮,他似乎还能感受到,用手指摸上去的那种粘稠感。
汪连正坐在洞口,背靠着石壁,双眼自然闭着,然而眉间的褶皱却并未消散,搁在腿上的那只手臂,在手腕处现出深深的划痕。绿色的藤蔓叶子轻轻地垂落到他的耳边,他却没有反应,显然是睡得很沉。
聂无双转过头,看到边上整齐地放着一排的银针,一根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细管,一片染血的布,还有一盏已经灭了的油灯。
除了自己浑身没什么力气以外,似乎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外面的光一下子变得刺眼,是有人将垂落的藤蔓掀起。聂无双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那进来的人,是韩逸和楼惊澈。
“聂无双,你醒了!”韩逸看见努力救治了一天一夜的人,竟然这么快就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同时,也是喜形于色,立刻将手中采来的药材和果蔬放置一边,窜到聂无双跟前。
“……”聂无双望着韩逸沉默片刻,紫黑色的瞳孔转向了站在韩逸后面,神情淡漠的楼惊澈,“告诉我,司徒安情没有死。”
“……”楼惊澈别开了眼,侧着头望着洞口不语。
“……”聂无双点点头,忽然笑了一声,“那你救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了?”
聂无双的眼底染上了一层阴霾:“你既不替他报仇,又不让我死,你到底想怎么样?看着我这么难受,你可高兴?”
“无双……”
“要么杀光那群白道,要么让我死,你选一个。”聂无双强硬地撑起身体,却仅仅只能让头离开石床而已,但是他眼中的冰冷的怒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慑人。
楼惊澈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无法言说的为难。
“好。很好。”聂无双转过头,视线不知道对着何处,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真是枉与你相识那么多年,在你眼里,敌人的命,比我重要。”
一根银针被迅速抽出,聂无双反手就往自己脖子间刺去,韩逸正要阻止,却被一只手先一步抢上来。
汪连撑着疲惫的眼睛,手上却十分熟练地将聂无双手腕一扭,腕骨一捏,让他松开手掌,夺回了银针。聂无双与汪连对视良久,却并未说话。
“聂宫主,你是我们大家一起救的,我们三个轮流给你换血,好不容易将你救回来的,请你好好珍惜。”韩逸嘴上没表示出来,心里却是有些生气。
“谁准你们救我?!”
“聂无双。”一旁默不作声的汪连终于开口,沙哑的语气透着深深的疲惫,“我们救你,因为你是我们兄弟。我不管你是不是想死,自绝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你若是也能做得出来,那我无话可说。你本是一个骄傲的人,如今,你的傲气都喂狗去了吗?!”
“……”聂无双一时无话,双手握紧成拳头,皱着眉咬牙许久,才骤然闭上眼睛。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他说。
即便聂无双没有看任何人,楼惊澈也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韩逸只看到楼惊澈的睫毛颤了一颤,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离去的脚步也是没有一丝停顿。韩逸望了望聂无双和汪连,立刻站起身追了出去。
洞外的阳光依然耀眼,微湿的泥土在日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伸出手,还能感受到别样的温暖,与石洞里面的阴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澈……”韩逸看着眼前那白色的背影,曾经的飘逸已经变得沉重,“聂宫主伤心过度,才会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过段时间,他就会恢复了。”
楼惊澈依然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声音飘渺:“不要紧,这样就好。让他将伤心转化为对我的愤怒,或许能够让他有活下去的念想。”
“……”韩逸看着路边郁郁葱葱的狗尾巴草,最终还是把自己最想问的话问了出来,“阿澈,你为什么要与白道讲和,明明对方已经不堪一击了……”
“我不是与他们讲和,只是想让我们永远摆脱‘邪教’这个烙印。以后再无黑白之争,也不会有无谓的伤亡。”
韩逸沉默一阵,便加快两步,与楼惊澈并肩行走。转头看着他的侧脸,英俊的面容,一如他初见时候的模样。
“阿澈……”韩逸顿了一顿,“你为什么会想到给聂宫主换血?你失血最多,可为何你好像一点都没事,脸色也很正常?汪教主就一副累瘫了的样子。”
“……”楼惊澈忽然停下脚步,让韩逸愣了一下,他看见对方白色的衣袂随风飘起,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吹到很远的地方似的,如此让人吊心。
不止如此,在夜晚,韩逸也再也没有见到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楼惊澈了。
“你打算去哪里?回到落云谷,还是去紫阳宫?”楼惊澈并未回答韩逸的问题,但问出口的话语,却成功转移了韩逸的注意力。
“这个嘛……还真没想过。”韩逸抬头想了一想,发现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思考,只是一下子也决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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