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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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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进集市,立刻被人海围住,奉壹怕逛花会的人把他们挤散了,伸手就要去拉他袖子,谁知恕己一侧身,险险避开,反手递上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树枝杈,自己握住一头,递给奉壹另一边。
  奉壹只觉心头那把火更盛,“你就矫情吧。”
  “对了,你都跪了一天,也该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奉壹说完,不容恕己拒绝,拉着木枝向吃食铺子走去。
  身后恕己茫然无措跟着。
  摊位老板见有客人,忙招呼坐下,利索的从脖上抽下一臂长的,半旧不新的长巾,仔仔细细抹了遍桌子。
  “两位客人吃些什么?”等他收拾好,摆张笑脸刚开口问,却发现是一对男子,愣了愣,不自觉又问了一遍。
  其中穿黛色衣服的对另一人说了句“随便。”
  那位穿着白衫的笑道:“可没有‘随便’这种吃食。”
  店长见二人这般对话,忙插空介绍:“店里的汤饺甚好,皮薄馅大,入口留香,两位若是不嫌弃……”
  他话没说完,白衣的那位就打断他,“就上两碗饺子。”
  “好嘞!两碗饺子,两位客官稍等。”
  这两人不消多说,正是恕己奉壹。
  不过半刻钟,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饺就呈上来,汤面零星几多碎末葱花,真真是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奉壹正欲动筷,恕己却支起下巴,一语命中靶心:“你可带了银两?”
  奉壹愣了,伸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白布小包,“爷今天是有钱人,别废话,随便买。”
  “小心我明天去参你一本,丞相教子无方,生出个酒肉皮囊。”
  待接上人又多了一半,他俩也填饱了肚子,奉壹解下小包,付了银子,又拾起一边棍子,与恕己一人一边走入人群,只剩店主站在原地,呆呆看着他们背影,心道这是哪家小倌,长得真是标志,比茶馆的姑娘都俊。
  肚子填饱了,脑袋就空了。
  两人漫无目的一家家铺子转过去,再加上奉壹那句“别废话,随便买”又着实欠揍,于是乎,恕己就准备让他尝尝什么叫祸从口出。
  眼见着奉壹怀里的小玩意儿一层层堆起来。
  “我一个人抱不完。”当时恕己一副纯良模样,不等他说好,就把自己怀里的一股脑儿全给了奉壹。
  他看着自己怀里的物什,真是齐全,吃的、用的、玩的、戴的,几乎就是个行走的杂货铺。
  再一抬头,只见恕己手里把玩着一支银钗子,雕成了叶子模样,又听恕己小声嚷嚷,这是送给西戎好,还是送给展颜好。
  他也不管什么西戎展颜,只晓得摸摸腰侧小包,本来鼓鼓胀胀,这半条街转下来,顿时少了油水,瘦了许多,那小店老板却笑得欢喜,不断道:“这钗子可好着呢,纯银造的,送给夫人相好,可是无二选择,保管她要笑开花。”
  也不知恕己听了没,又摸摸钗子,向奉壹示意,他只能叹口气,解包乖乖递银子。
  “你这张脸像刚刚赌败钱的赌徒。”恕己也没闲着,手上套了封好的点心,就连脖上,都挂了一条不知送给谁的一颗穿了红绳的白玉珠子。
  足足逛了一个时辰,才被挤到正中央,摞起了三人高的架子,挂满了灯,方的圆的,红的黄的,各色各样,将这一方天地照的通明。
  恕己一边看,一边分着东西,西戎的左手拿着,北狄的在右手,脖上套着浩宇的,灯火煌煌下,只把他原本沉寂如水的眼眸照出几分澄澄的光,直通进奉壹眼底,晃眼。
  他似是才发现奉壹还么有买什么东西,而自己有履行职责,把那一整袋的银子画的一个子都没剩下,想了想,掏出个狐形面具递过去。
  “喏,给你的。”正配你满身狐臊味。
  奉壹不收,也不看那面具,只直勾勾盯着恕己的脸,望不到底。
  恕己也不收手,就这么对着他,僵在两人中间。
  “多谢。”
  一时无话。
  恕己目光越过奉壹肩头,举目眺望,忽然眼前一亮,“你看最上面那一盏!”
  奉壹闻言,抬头看去,一盏琉璃灯坐落其上,甚是熟稔,不过描了金红漆边。
  “是先前那一盏?”
  “不是,那一盏是白色,这一盏隐隐发黄。”
  “你不会还想让我给你抢过来,凑成一对,再逃一次吧?”奉壹说着玩笑话。
  没想到恕己脸色一凛,“正有这个意思呢。”说罢,没来由的笑了,那是他那天第一次真正开心地笑,艳若桃花,两眼弯了月牙形状,似是凝了人间一切光彩照人的物什,想忘都忘不掉。
  “通!”身后巨大烟花乍起。
  奉壹思绪绕回十一年前那夜,单薄身躯与眼前人影重合。
  “轰!”星星之火早已燎原,再也无法熄灭,他先弃了树枝。
  自作孽,当真不可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生亦何欢死何苦

  奉和走的很拖沓,自那日起,又撑了近一月才去,不得不说,他走的倒也安静,整个丞相府都没听到他死前一月还曾留下后话,每天躺在床上,盯着帷幕发愣,有时叫奉壹进屋,一进就是两三个时辰。
  只不过,还是撑不下去了,毕竟是人,该死的时候,就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死前,还是奉壹留在室内,据说还正喝着药,准备吃梅子呢,谁知道,梅子喂到嘴边上,就是不张嘴,奉壹颤颤巍巍伸了手,一摸,已经去了,悄无声息,丞相府上下都说,这也是件好事,走得快,受的难也就少,不像的了重病的,一口药死吊着,人也不去,疼也是疼在自己身上,这种事一传开,反响自然多,多少减了点悲哀。
  只是,有的人,你不得不佩服,就是死了,也能留下点东西。
  大燕六年十月廿六,一代名丞奉和,卒于丞相府,帝悲拗万分,加之钺婕妤之死、刺杀之惊,悲上加悲,痛上添痛,犹如雪上加霜,当即宣太子恕己任摄政王。
  同时,一份圣旨递到奉壹手里——帝念前丞之子奉壹智勇双全,灵秀之至,帝甚喜,现令其接替先丞遗愿,特加封为左丞相,辅佐摄政王,共理朝政。
  几乎瞬间,朝中便变了天色,恕钺此生,共育仅此一子,王位定是他的,不消多问,如此一来便沦为奉壹与叶擎宇共同扶持恕己的局面,再加上传闻奉壹与恕己关系极好,而叶擎宇随平日为人低调,可又有人传出他在城外兵马粮草皆是备好,随时可以一举攻城,自立为王,这般叶擎宇的地位便是有些尴尬。
  佣兵自护,欲自立为王这事,不消多说,自然是恕己派人四处传播,再加上叶擎宇虽不张扬,可某种总是凝着几丝很辣意味,这传言,慢慢也就有了些势头,曾一度烧到恕钺那里去,逼得叶擎宇连着半月称病不肯上朝,又请命派遣自家嫡子远调家乡,摆明了一副心神已老,没个心情去搞什么自立为王的勾当,这几次三番下来,事情也渐渐失了新鲜感,慢慢压了下去。
  恕己本想借此重重打击右丞势力,没想到他肯牺牲自家嫡子,来换他这一官半职,再加上也难翻查出他的错处,此人行事滴水不漏,堪称可怖,若是正面交锋,以他的能力,再加上左丞一派坐山观虎斗的架势,必然没什么好结果,咬得太紧,反而是劳了自己心神,得不偿失。
  可这召令一发布,朝中一切又回归那时,不禁各个恨不得足不出户,不敢让人查处半分嫌疑,有人暗自寻好,这一场明争暗斗,总是有一派要挤进去的,这是,再做壁上观已然不可能,他日不管是谁称帝,总是会将另一派出的干净,或许,中立派也没什么好下场。
  众人都凝了心神,静等交锋。
  为官者,趋利避害,白日人人称羡,每至夜晚,总逃不过一步之差,就是交代出一条命。
  可冒险者永远都不会少,只会多,愈来愈多。
  激烈的碰撞终会来袭,只是没想到不仅不慢,且来势汹汹。
  大燕六年十月廿七,太子恕己与侍卫浩宇策马夜入城外一竹林,浩宇抱一白衣,翌日,二人步行回城,侍卫浩宇手中一袭白衣染得血红。
  空蝉曾经说过,一个人沉默太久,低调太久,封闭太久,做出的事往往是破釜沉舟之举,一击必杀。
  大燕六年最后一月,除夕已近。家家户户皆是张灯结彩,皇宫守卫亦是比平日活跃,免不了出现溜班打号的事。
  黑暗中,突然显出一匹高头大马,上坐一人,侍卫打扮,守门士兵拦下质问一番,正欲开门放人,突然,一把明晃晃的马刀从他胸前穿过,血流五步。
  宫中正举行家宴,恕钺与恕己相对而坐,默不作声,面前饭菜装点豪华有余,吃起来总觉得寡淡无味,如同嚼蜡。
  正坐立不安时,突然瞟到门外浩宇伸出手,食指无名指同时竖起,仅仅是瞬间,恕己嘴角挑起,微微一笑。
  一炷香后——
  有公公来报,右丞有要事前来,求见。
  恕钺举箸的手微顿,“改日。”
  那人躬身退下,不过一刻,再次神色惶恐,快步进来,“帝……”仅来得及发出一声,而后,一把马刀一闪而过,封闭了所有声音。
  叶擎宇拂袖淡然走上前来,微微躬身,“臣有要事来报。”
  恕钺无甚反应,放下银筷,“右丞有何要事?竟要绕了这一桌家宴!”突然扬起的声音,语调,如同十余年前那称霸天下的霸王。
  叶擎宇也是一愣,更何况恕己,他忽的发现自己的估计是多么可笑,这一月一月拖下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恕钺这身体还是能撑些时日,那些药物作用不可能如此微弱,而他自己,却疏忽大意……
  “臣前来禀报之事——”他抬头,直起身子,不待恕钺怒斥,潇洒落座,“今夜……真是难得静谧景色,帝……可曾听闻何谓逼宫?”
  “哦?未曾,右丞可是有何言?若是半夜梦呓,梦游之病,”恕钺重新执筷,夹了块芙蓉虾仁细细品尝,“太子,时辰不早,送右丞回府!”
  “是,右丞请。”恕己掩下神色,起身做出姿势。
  叶擎宇扬手一掌,牡丹描金杯转眼碎成玉粉,“那臣下,是必要让您尝一尝这逼宫是和景色了!”
  “晟!”他扬声,方才伫立门前,手持马刀的高大身影忽的闪现,直向恕钺冲去,刀口切割开空气。
  “锵!”金属对撞的声响异常刺耳,眼见那马刀已直逼恕钺面颊,却突然出现一把长剑,坠了玉佩,叮当作响,近一个对面,玉佩已不可见,碎裂成块散了一地,刀光剑影下,印的是小顺子的脸,和浩宇的眼睛。
  二人同时倒退数步,恕己眼细,瞧见浩宇硬梗着脖子,一口血被他咽回去,心里顿时一片冰凉。
  叶擎宇天生谨慎,见此招不成,对那人使了个眼色,让他退至一边,开口道:“恕钺,这殿外已是一片火海,便是如此,你也不肯乖乖下诏?!”
  “你就想要一纸诏令是吗?”恕钺笑道。
  “是!”
  “拿纸笔来。”
  恕己一愣,“万万不可!父皇,你怎能!”一句话还未说完,猛然瞧见恕钺面色,拳头握了又张,张了又握,眨眼间,明黄锦布已呈上。
  恕钺执笔,略一思忖,挥手,行云流水一段墨迹印出——
  右丞满含狼子之心,小人之欲,妄图染指我朝疆土,欲逼宫行刺,实属千古之罪人,必将下得一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将诏令随手一掷,正在叶擎宇脚下,他满面欢心拾起,仅看了一眼,已是七窍生烟,一张老脸几乎皱在一起,“既然你不肯为这天下之士着想,还要固守陈腐旧条,那我也是无话可说。”
  恕己脸色变了又变,一颗心已是提到了嗓子眼,恕钺却依旧淡定如初,他活了这么久,尝了最烈的酒,爱了最爱的人,收了最大一片疆土,座上最高的位置,就差死后当个阎王了,这辈子,在他看来,真是值了。
  殿外响起嘶喊声,拔刀的声音,拼杀的声音,求饶的声音,最后,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声音。
  恕钺的脸终于一白,叶擎宇高声狂笑,浩宇正欲发难,却碍于手持马刀的那男人高强武艺,鼻尖额头浮起一层层虚汗。
  时间声音忽的全消了,恕己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及其和缓,咚——咚——咚——
  终于,第一个人破门而出,撕裂开最后一方屏障,殿外的血腥气息轰然涌入,无端呛人,恕己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累了,脑子顿顿的,运转间听得见“咔、咔”的细微轻响。
  他只看见叶擎宇挺直的腰背,听见他那气势逼人的声音——“杀!”
  恕己闭上眼,又是钝器入肉的声音,听的多了,感到那一丝丝的厌烦沁入心房。
  传来浩宇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再睁眼,满目灯光琉璃,华贵无比,底下埋藏的全是血肉,人骨,冤魂……
  两把锐器在眼前浮现,似乎是一柳叶镖和一支箭,箭翎兀自微颤,一滴滴血分明妖艳,是叶擎宇的血,他张大的嘴,睚眦尽裂,口中还含着对新王朝的希望,未脱口而出的野心的花朵,还没有盛开,便悄然消逝,化成了灰,落在皇宫无人的角落。
  恕己觉得他是松了口气的,在看到这支箭后,以及,在恕钺胸口的那支柳叶镖。
  “传御医!”不知是谁一声长啸,恕己分辨,那像是自己的声音。
  他身子一软,险些跪下,眼前一袭银白盔甲,摸上去刺骨的凉,抬眸一看,这张脸有些熟悉,像是奉壹那小贱人的,恕己想着,不知不觉,唇角绽开一朵花,再睁不开眼。
  ——————————————————————————————
  恕己忽的睁开眼,还有些恍惚,也不知眼前坐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听见有侍女急急忙忙报:“太子,您终于醒了,帝急召,在不快些,只怕……”她没敢说下去,恕己也没敢听。
  他上身一滞,不过一秒,下个转身便是一通急躁,坐在床头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为他披了外袍,恕己侧目,唔……是奉壹,他也不知自己是喜是忧,是怒是怨,神色复杂,在他的搀扶下快步朝帝寝走去。
  还未到门口,便见来来往往无数侍女匆匆来往,恕己深深吸了口气,甩开奉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店内,“扑通”一声,直愣愣跪在塌旁,那声巨响震得恕钺眼皮一跳,缓缓睁开,惨白的嘴拉出个笑容来,颤抖的手伸向恕己,从眉梢到下巴尖,一寸寸抚过一遍,“和你娘一模一样。”他像个孩子一样笑的开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恕己没来由想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恕钺眯着眼看他,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本想伸手,几次都没成功,只好用眼神示意他自己身下,声音愈发微弱,“这下面……有你要的东西……”
  恕己倔强的不发出任何声音,只觉连眼睛都涩了,机械的点了点头,恕钺又说道:“喏,你看,我现在才发现……我有好儿子,够狠……”
  眼底浮上那些年的画面,征战杀伐,男欢女爱,称王称霸,孤绝离开的背影,茫然无措的神情。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有人开口说道,她放肆的笑十分亮眼,像另一个太阳。
  大燕六年,一代传奇帝王,一代名将,双星陨落。
  太子恕己继位,遗诏公布的同时,也含了让人不由古怪的一句——自此日起,太子恕己继位,应开张圣听,光吾遗德。此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今日起,举国上下,若有分桃断袖者,只可结为冥婚,违令者,夺其功勋,下牢入狱。
  大燕有云,帝逝时之言必尊。
  自看到奉壹的那一日起,恕钺就没想错,他成功的实行了复仇,他比他儿子更狠,远比那些药粉物什更狠,攻身不如攻心,他终是含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那里是有肉的……不过现在不敢发啊,到时候会用番外的形式发的……

  ☆、恍恍惚惚又一年

  大燕七年,时值三月。
  北方狄子一直与大燕交好,甚至欲派公主与王族和亲通婚,十四日,名唤端明的年幼公主,正值芳龄,在侍女的搀扶下,施施然走入大殿,走过文武百官,还有奉壹面前,双掌合十,半曲下身,娇滴滴一声:“吾王安康。”
  十二玉旒遮了他的面颊,奉壹亦是俯首立于其身侧,嘴角含笑。
  自此,她便被安排在帝寝西侧的邵阳殿。
  西戎翻了黄历,指着日期给恕己看,“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宜嫁娶,采纳,求嗣,祈福。主子,要不……就定在下月初三?”
  恕己摆摆手,“随你便吧。”
  “还有……”
  恕己见西戎欲言又止,皱了皱眉头,扔下手里文书,“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了?”
  “丞相求见,就在殿外。”
  恕己干脆按住了太阳穴,喉头动了几次,“……宣。”
  “呵!你这一副见生人的模样。”门外响起熟识的声音,西戎抱拳告退,轻轻掩了门。
  “你又来作甚?”
  “来纠缠一个有妇之夫。”奉壹看了看那本黄历,“日子定了?”
  “嗯,定了。”恕己头也不抬地回道,“下月初三。”
  说完,又猛然住嘴,抬头看了看奉壹脸色,想不出自己为什么多这一句嘴。
  “啧,你这么看我,小心为夫扰了你的正事。”奉壹笑得欢畅,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静静磨墨。
  恕己身子抖了抖,“你到底要做什么!”一声怒吼就这么脱口而出,把他自己都吓得一怔。
  “干什么?”奉壹眯起眼睛,自上而下俯视他,一双手控制不住向他的领口摸去,这底下,还有他亲自刻上的印子,“自然是干的你再压不了女人!”
  “你这是疯了。”恕己不怒反笑,任由他的手挑开繁复系紧的带子。
  椅子承受不住重量,倒下的声音异常刺耳,门外西戎疑惑地问了声“主子?”
  “没事”恕己抬起眸子瞧着奉壹,两鬓长发就在他耳侧。
  “主子!”
  “我说了没事!”
  “是……”
  门外声响减弱,奉壹悠然淡定拿开椅子,身下恕己早已衣衫大开,颈侧有一道深深的牙印已结了疤,奉壹轻轻碰了碰,惹得他的身子不由自主一颤,他慢慢加了力气按下去,“名是她的,我得不了,也不稀罕,只是你这身子,总归得是我的。”他狠狠撕开伤口,恕己倒吸了口凉气。
  “明明就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让别人都得了好,我还没尝够,就要给别人?”奉壹低下头,咬住已呈淡粉的新肉,一条红线沿着锁骨形状蜿蜒流下,奉壹尝到嘴里一股子浓重的腥味,在恕己紧闭双目的一瞬间,咽进肚里。
  再抬头,唇上就敷了层艳红,恕己不知怎么回事,想抬头尝尝,又觉得莫名恶心,奉壹自顾自看着那血流从锁骨到胸前,到腹部,最后在明黄的里衣上留下一道红,染了黄,就成了脏色。
  他一点点蹭过去,用舌头尽数清理了,又在恕己唇上一舔而过,“看看你自己什么味道。”他笑的妖艳不凡,恕己忍住不敢出声,趁着换气的间隙笑骂:“沾了你的味道……那肯定……嘶,肯定是一股狐臊味。”
  “要不是和你做了这档子恶心事,我还真不知道你有着癖好……衣冠禽兽!”恕己骂道,嘴角依旧高高扬起,挂着冷笑,他知道,这是奉壹最恨的表情。
  果然,奉壹的身子一瞬间冰凉彻骨,“你能将蚀骨之药洒在我身上,再经由我传至前相,我怎么就不能直接在你身上下药。”奉壹伸手将鬓发捋至耳后,轻笑道:“何况,我还没有不孝到,在自己亲爹身上下毒。”
  他一字一句说完,低头仔细瞧着恕己脸色,只见他一颤,仰起头来紧紧盯着他,“你说什么?!”
  奉壹知道他是怒极,放轻了声音,在他耳边又重复一遍,鼻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上,“我说,你这样,是要下地狱的呐……”
  “啪!”清脆的声音在空阔大殿内回荡,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相同的声音,“啪……”恕己仍然高扬着手,奉壹感觉右脸火辣辣的疼痛,他听到,恕己说“滚。”
  不到一月的准备时间实在太过仓促,直到那公主披了凤冠霞帔,大红礼服也给恕己送过去了,负责针织的嬷嬷才松了口气,皇宫内外,触目可见皆是艳红,没了嘈杂的唢呐喇叭声响,既添了庄严肃穆,也免不了有些萧索。恕己整了整衣袖,无端端想起奉壹那日唇上沾的血,捂住了嘴忍了又忍才勉强没吐出来,百官皆已站定位置,只等他与新后在人前的一个露面,这是被血清洗过的朝堂,底下站着的都是他无比信任的属下,只是站得又无比的远,看不见脸,恕己觉得,他们的脸上写满的,一定都是嘲讽。
  “吉时已到——”
  “臣有急报!”礼仪被打断,礼官不由有些慌张,看了看恕己有看那跪在场中的,身着染血战甲的士兵,不知如何是好。
  “讲。”恕己心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开来。
  “北部要塞……燕城、萧城被狄子于昨日夺去……”那人开口道,恕己神色淡定,“甚至,他们还欲强渡朝京关,直逼中原!”
  恕己神色终于一变,一个转身,顾不得什么礼教礼法,倏然扯下新后头上的盖头,一张被封了嘴的,茫然无措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
  恕己深深吸了口气,扬声道:“即令大将军携五万兵马,并浩宇、北狄,即日起赶赴朝京关,务必取了那狄子的头来见!”
  场上众人无一人敢出声,恕己低头,眯起眼睛努力寻找着,终于在人海中找见了,那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眸子,有这双眸子的人今日着的,仍旧是一袭白衣,他甚至看见在日光反射下的金边,一瞬间,有些晃眼。
  “你是要下地狱的。”
  对,我是要下地狱的。恕己自嘲道。                    
作者有话要说:  加把劲,今天说不定就能完结!

  ☆、至今是谁在哭泣

  风吹动迷雾,一百余人暗藏在沾了白霜的枯草中,呈网状包围住山谷入口处,这里便是朝京关以北的最后一处天险,浩宇与北狄带着这队人马埋伏在此,据密探来报,今夜,狄子的前锋将展开一次突袭,乱了他们军心,浩宇亲自请命,要求大将军派遣他来埋伏,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时间已至丑时,半空中依旧漂浮着的浓雾终于淡了些,但依旧只能看见天上半弦月的浅浅轮廓,浩宇皱紧了眉头,耳边恍惚响起恕己的叮嘱:“能拦下便拦,拦不住也就罢了,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要回来!”正在出神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背,浩宇身子一僵,回头一瞧,原来是北狄,一双美目闪着精光,即使是不见五指的黑夜,也能瞧见的光。
  北狄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间,“都挤出千山万壑了!”她小声笑道,“没事,就是打一个埋伏而已,放心吧,对方也没几个人。”
  浩宇勉强点了点头,继续观察前方动向。
  许是过了半个时辰,远处隐隐响起得得马蹄声,浩宇缓缓抬起手,五指修长,没有一丝颤抖,腕上玉镯静静贴着皮肤,他身后一百将士紧紧盯着这一只手,手中罩了黑布的长刀已然握紧,只等将敌人拦腰砍断。
  终于,第一个狄子策马而过,浩宇依旧在等待时机,五个、十个,待敌人部队已过去了十之二三,浩宇指尖一抖,时机到了!
  这夜,浓雾不知不觉间慢慢散尽,清凌凌的月光洒下,像是被他腕上的玉镯吸引,缓缓照上,一抹微光直射向高头大马的眼目……
  “杀!”
  ————————————————————————————————
  “主子,朝京关战况。”西戎将手中文书递去。
  恕己点点头,伸手接过,低头瞟了两眼,目光突然静止不动。
  “主子?可是有异变?”西戎心底生疑,问道。
  恕己却没答,两指一抖,一纸文书受不住力,缓缓落在地上,西戎心中越发疑惑,不顾恕己阻止,硬是拾起来仔仔细细看过,这一眼,就再也动不了
  ——“朝京关被破,狄子以十万兵马强攻关卡,大将军身中多箭,箭箭致命,于阵前身亡,全军五万人,仅左侍卫北狄及数百人余存,其余将领,全部以身殉国。”
  西戎一霎那动弹不得,反反覆覆看了几十次,不足百字的书信快要被她揉碎,“主子!主子!这一定不可能是真的,对吧,主子!”再转过身来,已是涕泗横流,“你说话啊,主子!”
  恕己脑中嗡嗡作响,他还记得出战前自己的叮嘱,他还记得身为太子时,浩宇帮他低档的拳脚,他还记得,自己甚至还没看见他的脸长个什么样子,他就这么走了,在几千里之外,他连他的头发都摸不着一缕,更别说血肉骨髓。
  “不可能啊,我专门嘱咐了的,让大将军挑选千余人悄悄藏在朝京关附近,这关一定是受不住了,只能攻,我明明嘱咐了的啊……”恕己眼中一阵迷茫。
  西戎身子一软,慢慢滑到地上,一只手狠命捶打着自己的腿,捶打着地,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死命不敢再哭出声音,一滴泪无声砸在地板上,却吓得恕己身子一抖,低头一看,才发现西戎卧在地上,不禁悄然从龙椅上走下,坐在西戎身边,伸出两臂,紧紧环抱着她。
  西戎身子僵硬许久,哭声更是止不住。
  “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何必忌惮其他?”恕己叹了口气,一手捋过西戎光可鉴人的长发。
  “主子,你当初为什么这么想要这把椅子?”西戎仰起头,目光紧逼恕己的眼,“你若是不对这把椅子步步紧逼”她抬手,抚上龙椅,一点点勾勒起它的形状,“你若是不对这王位步步紧逼,那我们也不会有这般结局!浩宇、北狄不用去克复北方,驱赶狄子!浩宇也就不会死!”她怒道,五指紧紧握住龙椅,像是要嵌进去,“就连你……主子,你也不必委身于他人身下啊……”
  恕己脑中一空,手臂像是失去了重量,从她背后垂下,重重跌在地上,十指一痛。
  十指连心。
  她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的失神,看着他的无助的眼睛,散发出的茫然神色。
  她目光忽然坚定起来,一点点直起身子,弯下腰,轻轻抚摸着恕己的手,施了些力气,将它引向龙椅,缓缓搭在上面,拇指正压住龙眼,血色宝石散发着冷冷的光,五指抱住龙头,苍白的指尖扣住黄金的龙角,冷冰冰的触感,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心里。
  西戎慢慢笑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跟随几年的主子,这个大燕大帝,“真快啊,主子,都几年了。”她的声音带着怀念的味道。
  终于,收了力气,整整衣襟,抬脚,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大殿,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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