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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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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放开了手,解嘲般笑了笑,又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云卿,你我相交多年,早已心意相通。我为何作此决断,你又怎会不懂?”
3、【叁】 。。。
谢云卿放下手中酒杯,看着裴靖却不做言语。
裴靖朝远处踱开几步,隐约听见园外不远处舞乐笙歌,不绝于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彼时昭王已死,除却幽云一带仍有不少旧部外,各方势力大都已归顺于李胤。一面是抵死挽回大势已去的旧朝,一面是顺应时代更迭之势,就此平息战火……”顿住步子,却没有回身,只是远远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华楼,缓缓道,“云卿,若换做你,又将如何?”
谢云卿站在他背后自顾自地倒酒。听到他此言,手中的动作明显地一滞,酒液微微地洒出几滴落在桌面。
“自当……”默然片刻,谢云卿轻轻放下手中酒壶,仰起脸同转身过来的裴靖对视,“……为守河山,战死方休!”
“这么说……”裴靖听罢很快自嘲地笑了笑,看着他皱起眉,“你对我所为……定然是不耻的了?”
“岂敢!”谢云卿轻哼一声,却是笑道,“当年你我同朝为官,如今将军平步青云,在下却自甘堕落青楼。如此情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又有颜面不耻将军所为?”
裴靖听他这番自我轻贱之言,回想他当年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只觉心口如万剑穿。刺一般。看着他半晌无语,原本想说的来意此刻也无法说出口了。终是只能摇摇头,抱拳道了告辞。倒好似为了不再听他做此言语,而仓皇离去了一般。
转身走出几步,又顿住道:“云卿,你方才那首词我已记下。人月圆,人月圆……只可惜人事变迁,如今人与月俱是难圆了……”
谢云卿静立在原处,一直沉默地看着裴靖再度抬脚离开,背影最终消失在园门处。
蓦地如失了气力一般踉跄着退出几步。跌跌撞撞地坐回到石凳上,放眼一望园中,一些旧事伴随着裴靖的离开,却反而借着这故地之景,一齐浮上心头。
今夕交错,混乱不已。谢云卿索性拿起酒壶,仰头朝口中灌。
酒液从口中溢出,顺着脖颈滑下,流至衣襟之中,有些冰凉。然而竟是酣畅之感,杯酒入肠,只徒然在口中余下些涩味。
4
4、【肆】 。。。
谢云卿独立在逢春楼二楼一侧,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
其时正值仲春,迟日清和煦暖,普照之下,墨黛色的远山近水亦是镀上一片微薄的暖色。烟霭缭绕间,更显山河壮阔,风物浩然。若是当年,凭栏远见此景,谢云卿定当泼墨挥毫,一浇胸中块垒。
而此时此刻,他徒然地袖手看着,却只有默然。万事早已变迁,一切远非当年。山河还是旧日山河,只是天下早已易主。也许,连同着自己当年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也一并埋入了那数峰连绵的青山之中。
除却叹息和自嘲,又还能作何反应?
略略垂眼,目光收回几分,落入临下的街巷之中。目光所及,更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繁盛之势。
他慢慢地闭上眼,耳畔熙攘之声便穿透风声,愈发清晰地落入耳畔。
曾几何时,便同样是在这声色柔糜的逢春楼中,自己同那人,一壶清酒,一把玉琴,绣帘一闭,便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解嘲地笑了笑。物是人非事事休。即便是经历了改朝换代的巨大变迁之后,这长安城的繁华却依旧如初,不减分毫,而又岂知,这人事却早已遍历沧海桑田,直至万劫不复,无可追回。
正思量之际,却听闻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身。
谢云卿回过头,看清那人之后,神色立即冷了几分。随即却露出笑意,轻傲地唤了声“皇上”。
李胤见他如此神情也并不在意,只亦是负手踱至窗畔,朝窗外望了望,笑叹道:“这如此繁华之景,朕虽每日观之,却仍忍不住想要慨叹一番。”
“这繁华却本属前朝,只可惜虽然落入他人之手,落得这般更名改姓的境遇,”谢云卿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讽道,“皇上有如此慨叹,也自是在所难免。”
“谢云卿,”李胤仍旧不恼,只是侧过脸看了看他轻笑道,“朕在你眼中,便只是如此欺世盗名之辈?”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谢云卿冷冷一笑,淡淡道,“皇上万盛之尊,业已功成,所作所为便该是正大光明,怎会有欺世盗名之说?”
李胤轻哼一声,再度朝窗外望了望,只道:“谢云卿,昨日,裴靖应是前来找过你罢。”
谢云卿身子微微一僵,沉下目光,顿了顿却又笑道:“我的一举一动,不尽在皇上的耳目之中么?哪里还劳皇上这般特地询问?”
李胤听罢却是一挑眉,笑道:“故人相见,可是你对他的却那般疏远冷淡,倒让朕也不由唏嘘慨叹。”
谢云卿冷笑道:“故国已失,何来故人?纵是裴靖又如何?不过亦是卖主求荣
4、【肆】 。。。
,贪生怕死之徒而已。危难之时,方显真性。过去,只当是我错看了他……”
李胤看着谢云卿语末微微暗下的神色,摇首叹息道:“云卿,当年朕遭人谗害,是你父亲谢丞相直言劝谏皇上,保朕清白。此事朕一直记在心上,故纵使你不愿归降,亦不会取你性命。你若愿意,这一生便都留徘徊在这花街柳巷之中,朕也依你。”顿了顿,面上浮现出几分深意,缓缓道,“只是,这裴靖为了你冒死回京,而你却毫不领情,朕这旁观之人,倒着实替他可惜了。”
“皇上此言何意?”谢云卿听出李胤话中有话,不禁皱眉问道。
李胤一笑,却道:“谢云卿对那卖主求荣,甘愿为我走狗的裴靖,莫非还有惦念?心下可是担心,我会对他不利?”
谢云卿立刻转为冷笑,垂眼道:“皇上多虑了。”
“是么?”李胤略一扬眉,“如此甚好。”顿了顿,有补了半句道,“只是,朕末了仍欲奉劝你一句,昭王已死,旧朝早已不复存在。古人云: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在朕看来,与其如你这般若执意做着复国的美梦,埋没才华,倒不如如裴靖这般,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只可惜……”说到此,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却是转身离去了。
谢云卿听闻李胤最后那番话,本想开口询问一二,却只是转身死死抓住雕窗的边沿,只觉心中莫名掀起些许涟漪。
若说对那人已无分毫惦念,自然是假的。恨只恨自己明明无法用双手,去挽回这故国倾塌的颓势,但却偏偏将那些往昔,都记得分外清楚。
包括自己每一次立于阁楼之上,垂眼望着凯旋的他,面上的每一分神采;包括在这逢春楼中的清静之地,把酒言欢的每一次快意;包括曾同他许下共守河山的承诺:包括二人一起,无数个缠绵情动的夜晚……
可是,世事变幻无常,数年后的此刻,二人已俱是国破家亡。
城破之时,谢云卿本想一死了之,然而留守雁门的裴靖,却始终是他心头的一线希望。所以他终究放下了手中的剑,出城投降。李胤爱他之才,一心纳降,但他却一直拒绝出仕。
他曾经是如此地坚信,坚信裴靖会带着大军,重新攻破这城门,将故土一举夺回。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裴靖竟背弃了当初彼此的承诺。
率众投降。
这四个字落在心头,如同利刃一般将最后一丝残留的期望,洞穿得千疮百孔。
那一刻,在面前轰然坍圮的不仅是故国的高墙,自己所仰仗的信仰,连同那曾决意为之赴汤蹈火的一生襟抱,也随之一同被
4、【肆】 。。。
淹没殆尽。徒留此身,还有何益?
谢云卿意欲一死,以报国恩。然而一次未成,被李胤发觉后,便派人对他严加看管,不给轻生之机。处于他人屋檐之下,纵是殉国也没了门路。日子长了,谢云卿只得认命,也不再执意轻生,既然求死无门,不如便在这逢春楼中醉生梦死一场罢了。
由是,长安城里再没了那清淡傲然的谢尚书,却多了个终日流连于花街柳巷的“云卿公子”。李胤得知此事之后,暗中派人赏了那鸨母些银子,平日里却也少不了派人盯在此处。久而久之,此处便成了李胤对谢云卿的软禁之所。谢云卿心下有知,却也无心顾及,终日只将自己浸溺在酒色中,聊以自我麻痹。
可是他知道,心底始终有什么,是如何也无法消减的。他曾经有多珍重同裴靖的那份情意,对他的恨意也就有多么深重。
所以事已至此,也许自己一生一世,都绝无法宽谅于他了。
*****
当夜,裴靖再一次来到逢春楼。行至门边,有人轻声吟诵之声。侧耳细听,却是出自鹿虔扆的那首《临江仙》:
“金锁重门荒苑静,绮窗愁对秋空。翠华一去寂无踪。玉楼歌吹,声断已随风。
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藕花相向野塘中。暗伤亡国,清露泣香红。”
裴靖把头抵在门边默然地听着,直到屋内话音落下,整个人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未动分毫。
半晌之后,他轻轻叹了叹,转身意欲离开。
然而门却从内被轻轻打开,接着一声轻唤:“何人在门外?”
裴靖闻言回过头,看着对方,淡淡笑道:“云卿,是我。”
谢云卿一身白袍随意地系在腰间,目光在同裴靖对视片刻自后,忽地朝门边靠了靠,露出一个漫不经心地笑容,戏谑道:“上次一别不过数日,却不知裴将军次来有何见教?”
裴靖这才转过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谢云卿片刻,亦是垂下眼慢慢笑道:“云卿,我此番前来……是同你作别的。”
谢云卿闻言一怔,却很快恢复了笑意,淡淡道:“若是如此,便请将军保重了。”
“云卿,”裴靖却微微皱眉,轻叹道,“传闻北戎已有再度蠢蠢欲动,今日皇上传令,命我即可返还雁门,整军待敌。”
谢云卿低低地“哦”了一声,面上笑容仍是淡淡的,“那么裴将军自去替你新主守卫河山,只是此事同我却已不再相干,裴将军不必说与我听。”说罢转身意欲掩门进屋。
裴靖却上前一步,从身后一把抓住谢云卿的手腕,朝身边
4、【肆】 。。。
一拉。他是习武之人,论力道谢云卿自然是抵不过,在他大力之下,整个人几乎栽进他怀中。
然而裴靖却上前一步,将他抵在墙边,很近地看着,目光微微闪动,“云卿,这京中,若论知我解我之人,又有谁能比你更甚?既如此,你怎会不知,彼时我若不归降皇上,天下必将再度动荡,民生必再陷于水火之中。”顿了顿,垂眼径自笑道,“而归降之后,你我二人所意欲共同扶持的朝纲却也已灰飞烟灭。如此,这‘大将军’浮名虚衔于我又岂有半分意义?归降之日起,任他新朝繁华,我便也再无心过问。你可知,我此行进京,便只是为你而来……”
“裴靖,你不必说了……”谢云卿有些颤抖,却别开了脸,不愿看他。
“云卿,”而裴靖却伸手扳过他的脸,迫他同自对视,一字一句道,“你若肯随我离开,我便甘用三万裴家军换你一人。只要你应下,明日出城,我便不是往北,而是往南,去那江淮温润之地……如何?”
谢云卿闻言,愣住半晌,随后却忽地大笑起来。
“太迟了……”半晌之后,他收了笑意,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道一般。抬眼正视谢云卿,慢慢道,“裴靖,自打得知你归降之后,谢云卿便已经死了。一切,终究是太迟了……”
然而话音未落,裴靖却忽地俯□子,重重地吻住他。唇舌之间缠绵的触感顷刻便唤起昔日的太多过往,谢云卿在颤抖,却不知这颤抖究竟来自何方。只觉得裴靖就仿若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地吸引着自己朝他深陷进去。
可是……可是他不能。他无法忘记,裴靖曾然背弃了二人之间最为重要的东西。
谢云卿突然推开他,顷刻换做惯有的那副笑颜,甚至多了几分轻佻,“明日离京,裴将军莫不是想在此处过夜?”
裴靖目光里隐隐透出不忍,伸出手,却终是顿在半空,握成拳。
“云卿,我知道你无法释怀。可是,我愿意等。”末了他收回手,抬眼看着他道,“明日,我便会动身北去,云卿还请保重。”抱拳一礼,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回身道,“云卿,你可曾记得,平定北戎原本曾是你对我说过的安国之策。如今……且待我凯旋罢。”
谢云卿就那般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裴靖的背影消失远走。许久之后,他面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地褪去。
可是伸手抚上面颊,却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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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皇上,裴将军前来辞行,正候在门外。”老总管走近御案,低低道。
李胤停住手中的笔,抬起头,原本打算说什么却又蓦地收住。最后只是摆摆手道:“说朕有些不适,便不必见了。”顿了顿,待老总管已经应下走到门边,又忽地开口叫住。
“替朕带句话便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说朕……盼他凯旋。”
片刻之后,那老总管回到殿中,对李胤道:“裴将军已经离去。”
李胤点了点头,又轻笑了一声,抬头看着他道:“公公所料果真不假,那谢云卿看着柔弱,性子实则刚烈得很哪。”
“回皇上,谢云卿为人轻傲,又一向以忠良自诩。故国已覆,不能随其同去,于他已是莫大耻辱,而裴靖叛国,更是如同雪上加霜。谢云卿眼中只有一个故国,而不似裴靖着眼天下,对他这番举动自然无法认同,也自然不会轻易宽谅于他。”
“便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么?”李胤轻轻一笑,道,“他二人一个忠于国一个忠于天下,在朕看来,却都是栋梁之才。只可惜,一个宁死不为朕所用,一个即便为朕所用,却也始终不会死心塌地,倒着实可惜了。”
“长安繁华,人才济济。此二人既然不能用,依奴才看,不如除之,倒以免为他人所用。”
李胤点点头,“谢云卿朕倒不担心,可那裴靖……这天下被他看得太透,这样的人,是任谁也无法驯服的。”顿了顿,对老总管道,“余下之事,公公可曾安排妥当?”
“回皇上,业已妥当。”
“说来朕听听。”李胤朝椅背上靠了靠,似笑非笑地道。
“是。”老总管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慢慢道,“皇上派去跟随裴靖北上的几名随从,奴才已经暗中吩咐。两军开战之后,待他们摸清裴家军存粮之所,便会伺机动手……”
“粮草告急,裴靖必会修书前来索求。”裴靖突然接口道,却并不说下去。
老总管点点头,再度续上话头道:“届时,皇上自可应下,但却以种种理由推脱,并不发粮。”刻意地顿了顿,才意味深长地道,“如此一来,不出三月,裴靖……必败。”
李胤抬起头看了他半晌,很快又看向别处。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接口道:“裴靖一败,北戎必骄。且先以此示弱,随后命河南一带守军趁其放松戒备之时,一举奇袭。如此定可重创北戎。”
“皇上所言极是。”老总管连忙垂首恭维。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果真一石二鸟之策!”李胤大笑,挥
5、【伍】 。。。
笔写了封信交给老总管,“八百里加急给镇守河南一带的陈计,嘱咐他整军备战。若听闻裴家军兵败的消息便立即发兵,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老总管应下,急急忙忙地退了出去。
*****
裴靖按着腰间的剑立在城头。北地的风凛冽地撩得他袍角猎猎作响,但他的面容却冷峻得如雕塑一般,神色分毫不改。
他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城下处不远的空地上,那里裴家军正同北戎的军队激烈地作战。刀枪剑戟的碰撞声,喊叫声,嘶鸣声,马蹄声,凌乱地从腾起的滚滚烟尘中飘散入耳。
片刻之后,一名偏将走到他声旁,附耳低声道:“将军,长安来消息了。”
裴靖侧过脸来,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偏将手中的战报,一举展开。那偏将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可是裴靖的目光始终是冷冷的,并不露出分毫痕迹。
裴家军人虽三万,不及北戎人多,但在自己亲手栽培之下,个个堪称精兵良将,加之同北戎作战多年,更可谓知己知彼。故两军对阵之下,不仅不落分毫,反而占了上乘。
“将军,朝廷怎么说?”终于,他按捺不住问道。
“朝廷答应拨粮,”裴靖慢慢地把那布帛握在手中,抬头不动声色地看向远方,“只是……还需些时日。”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那偏将一听便皱了眉,低声道,“城中存粮,最多也只能支撑一个月而已。只怕再拖延下去……”
裴靖挥手止住他,道:“你下去之后,只对将士们说朝廷不日便会送粮过来。城中余粮充足,仍可支撑一年,不需担心。切勿透出任何缺粮的风声,以免人心不安。”
那偏将愣了愣,随即坚定地点点头,抱拳告退。
他走后,裴靖伸手扶住了城墙吐出一口气,面色才慢慢地松弛了几分。
起初他回营之时,听属下报告了北戎在边境一带劫掠扰民的情形,便很快布置了战略,派三千精锐埋伏在北戎军经常出没之地。待到北戎军队满载而归,途经彼处之时,鸣哨一起,三千裴家军突然遍布山野,如潮水一般倾泻而出。
北戎只道裴靖已去往长安,裴家军依旧处于群龙无首的情形,故近来大肆劫掠未有阻拦。然而此刻出乎意料地遇袭,大惊之下只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更别说顾及抢得之物了。
一战大胜之后,裴靖命这三千人马回城之后,却并不就此收兵,反而亲帅两万精骑直奔北戎老巢而去。
北戎军队这才知晓,“镇北将军”裴靖回来了。而且此次,他志在决一死战。
5、【伍】 。。。
此事虽出乎意料,但北戎盘踞北方多年,到底也不只是乌合之众。迅速整军之后,便集结出同裴家军数量相当的人马,同裴家军在阴山以北三百里处展开初战。
裴靖亲自披甲上阵,不消数个回合,便斩敌将于阵首。裴家军士气大振,一举将群龙无首的北戎军队击退至阴山脚下。
眼看乘胜追击便在咫尺,然而此时,裴靖却接到暗报,说城中莫名起了一场大火,将所有存粮燃烧殆尽。
裴靖闻言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慌乱,只是第一时间便修书一封入长安,请朝廷援助粮饷。并且,尽力在军中散播仍有余粮的消息,以为此时仍在与北戎的作战之中,若军心动摇,任是精兵良将,也顷刻不堪一击了。
只是他却不得不率军退回城中,以休养军队为名。他知道,若无粮饷补给,贸然深入北戎腹地,无异于自取灭亡。
回到城中后,追查之下裴靖才知,防火焚粮的,竟是跟随自己从长安一同来到此处的随从之一。一瞬间裴靖脑中浮现出李胤含而不露的效益,他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可是却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而且就在方才,长安来了消息,表示愿意补给粮饷资助。如此一来,裴靖不知自己心下的那份怀疑,究竟是否还有立足之处。
然而无论如何,自己此时却已没有退路。
北戎见裴家军撤退,竟似是咽不下战败的那口气一般,又折回追击,一追便一直追到了城下。几日后,围困在城下的北戎军竟是越来越多。
而裴靖此时并不愿过多的消耗战力,便只是坚守不出。他还在等,等朝廷送来粮饷的那一刻。
直到数日之后,当他连续修书七封催促粮饷之事,但得来的却只是“尚在筹备之中”的答复后,裴靖才彻彻底底地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个圈套而已。
此时城中存粮已是日益稀薄,即便是暗中减少饭食的供应量,也逐渐无法隐瞒。而北戎仍每日在城下叫嚣骚扰,时不时地发动突袭攀上城池。
好一个不露痕迹的借刀杀人之策!裴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却笑得有些苍凉。随后他传来那偏将,询问粮饷的情形之后,便下令召集全军将士,于点将台会和。
照理来说,雁门一带,依山傍险,易守难攻。若存量充足,在此死守不出,待北戎军队退离,也未尝不是一策。然而裴靖深知,此刻的情势已将自己逼在了风口浪尖。北戎围城,无法取得粮饷,死守必无生路。
出城是死,不出亦是死。
点将台上,裴靖一身戎装,白袍银甲在日光之下格外耀眼。他神色凝重地环视了
5、【伍】 。。。
台下的将士,慢慢地开了口:“不瞒各位,余粮已经所剩无几了。”
此言一出,底下哗然。
裴靖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半月前细作纵火焚粮,北戎围城无法筹粮,加之朝中亦不见粮饷供给……若留在城中,只有死路一条。”
底下慢慢地又沉默下来。
然而裴靖突然抽出腰间的剑,蓦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突然提高了声音:“事已至此,与其守在城中等死,不如拼死一战!裴靖在此同各位盟誓,不灭北戎,誓不归还!”
“将军……”将士们看着从裴靖手腕上一点点淌下的血,似是有些触动,却终究说不出什么。
裴靖声音缓和了几分,慢慢道:“此战是死战,家中尚有妻儿者出列,我自会安排他们出城。”说罢环视一周,然而所有人站在原地,并不为所动。
裴靖笑了笑道:“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的裴家军。那么……”顿了顿,扬声道,“裴家军听令!随我出城,同北戎决一死战!”
*****
鼓声大起,紧闭了半月之久的城门蓦地被打开。
原本在城下等待得倒有些疲乏的北戎军队倒颇为意外。匆匆上马备战之后,只听见密集的马蹄声从城中远远而来,如浪涛一般铺天盖地,几乎要将鼓声淹没殆尽。
不多时,为首的一将,率先冲了出来。白袍银甲,挥舞着手中画戟率先杀入阵中。马蹄之下掀起阵阵黄尘,而画戟上那一簇红缨,却一如血般鲜艳。
他身后的众将士紧跟着他,如排山倒海一般冲出城来。
喊杀震天,气势如虹,很快便如沙尘一般,弥漫在整个沙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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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裴靖战死的消息,是随着大军凯旋的喜讯一道传回长安的。据前线归返的将士说,数月前,裴靖率领断粮多日的裴家军冲出城去,势如破竹,一直攻入北戎腹地。末了,却终因敌众我寡而败下阵来。三万裴家军浴血奋战,直至最后一刻。北戎生擒裴靖,将其枭首,终是除去多年以来的心腹大患。以为新朝再无敌手,便趁势南返攻入雁门。不料雁门刚破,河南的守军早已在此设下埋伏,南北夹击之下,北戎主力始料未及,有如瓮中之鳖,不出数日便全军覆没。
北戎大汗见状,自知主力已灭,已无力对抗敌军,急忙派去使者,表明和谈之心,愿对新朝俯首称臣。
李胤自知北戎虽败,实力却仍不可小觑。若论灭国,自己并无十成把握。更何况,穷寇莫追,如若一味加以逼迫,恐怕会惹得它们忿而反击,如此倒不若应下这何和谈。
由是,盘旋在北边的威胁势力,经过数年的碰撞纷争,终是平息下来。大军凯旋那日,举国上下无不欢欣雀跃。
由于裴靖尸首早已弃之荒野,不服寻得,李胤为他在城东立了一座衣冠冢,并破例封其为“镇北王”。
数日的繁碌之后,李胤才忽地想起谢云卿来。
“裴靖的事,他知道么?”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眼问老总管。
“回皇上,自裴靖离去之后,他终日只是饮酒,好似无一日是清醒的。奴才以为,他应该并不知晓此事。”
李胤抬头看着他,微微怔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说:“也对。他比谁都清楚,裴靖此去,是必死无疑的。”见老总管面露惊讶之色,他又轻笑了一声问道,“公公可知,朕这些年既不杀谢云卿,也不放他离开身边?”
老总管垂首,“奴才不知。”
李胤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慢慢道:“当年朕还身为藩王之时,曾被人以谋逆的罪名告发于昭王。但谢云卿的父亲,当年的谢相,却出面力保与朕,末了才使朕逃过此劫。”低眉笑了笑,继续道,“因为他心知,朕彼时虽有谋位之心,却仍处在观望之中。若那罪名当真成立,朕必然揭竿而起。朕知其用意,便将此恩默记在心。然而昭王昏庸,末了,朕终是无法作视……”默然半晌,却忽然回身,对老总管道,“然而谢相临死之前,却告诉朕,他当年如此,实是听从了谢云卿的意思。”
“皇上,这……”老总管愣了一下,不知该做何言语。
“这便是朕不杀他的缘故,”李胤叹了叹道,“谢相不愿事朕,自刎而亡。故而朕定要留住谢云卿不死。然而朕却不能放他离开周身……因为他太过于了
6、【陆】 。。。
解朕,放他离去,比放走裴靖,更无异于放虎归山。”
“谢云卿此人,看似文弱,实却洞察。只可惜他同其父一般,终是为一个‘忠’字绊住了手脚。加之性本执拗,故而对裴靖,便也无法有半分宽谅。不过他既知朕有意除去裴靖,却竟无半分阻拦,这份决绝,倒当真让朕有几分意外……”李胤径自笑了笑,却忽然一怔,猛地抬头看着老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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