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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君请相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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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口干舌燥中,沈莫缓缓醒来,只觉头昏脑胀。想动一动身,却彷佛连手脚在哪儿都找不着了,实在头晕得可以。
  他躺了一阵子,等到感觉好些了,才张开眼,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蓝色床罩的顶。
  正茫然着,忽然听见一把清脆的嗓音欣喜道:「哎呀,你可总算醒了!一连昏睡了十几天,简直教人以为你不会醒了呢。」
  沈莫转头看去,只见房中央的桌子那边,站着一个身穿紫衣的姑娘,脸蛋娇小稚嫩,至多不过十六岁。
  沈莫吸一口气,试着讲话,却根本发不出声。
  那小姑娘倒也机灵,见他动唇,立即道:「先别讲话,前几天你烧得那么厉害,这会儿口干得紧吧?」说罢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送到床边,将沈莫稍稍扶起来,又茶递到他唇边。
  既没办法说谢谢,也没力气自己来,沈莫只能乖乖喝下那杯茶。微温的水流过喉咙,顿时舒畅许多。
  而后,那小姑娘将茶杯放回桌上,在桌边坐下来,笑咪咪道:「如何?感觉好些了么?」
  「嗯。」沈莫点头,终于发出声音。
  「那还有没有其它哪儿不舒服?头晕什么的不算喔,因为你昏迷了那么久,头晕无力都是正常的。」
  「没有。」
  「那就好。啊,我的名字是俞慧,你可以叫我小慧。」
  「小慧……刚才妳说,我昏睡了多少天?」
  「十来天吧。」
  「十来天?」
  「是啊,你也觉得不短吧?」小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刚送来的时候,大夫都说你的伤拖了太久,已恶化得不象样子,恐怕没得救了。
  「不过还好,虽然你一直昏迷不醒,但每次喂你吃药的时候,你都还知道张嘴。而且你一开始浑身冷冰冰的,吃了药没过几天,突然就发起烧,烧得很重,直到昨天才总算退了。
  「先前大夫就说,若是你能挺过这一关,就不会有大碍了。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要说起来,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呢。」
  「那这些天,一直都是妳在照顾我?」
  「对啊。」
  「谢谢。」沈莫感激一笑,转口问道,「这里是?」
  「这里?这里是元帅府,我就是府里的丫头。」
  「元帅府?」沈莫想了想,「你们的元帅……是不是姓裴?」
  「当然,这还要问?」小慧眨眨眼,「哦,先前看你衣着,大概不是歙嵋人,不知道也正常。但在歙嵋,不可能有谁没听过裴元帅大名。」
  沈莫默然片刻,才道:「那,我是怎么到元帅府来的?」
  「是小少爷背回来的,怎么你一点都不知道?」
  沈莫不语。其实他不是猜不到,只是,仍想要确认一下。
  「妳说的小少爷,是惜远?」
  「对。」小慧点头。
  至此已算大概掌握了情况,沈莫虽有些惘然,却也有些安慰。
  心思缓缓转动,他又想到其它很多还想了解的事情。而最后,他的心思停留在一件事情上。
  「这次回到歙嵋,惜远有没有受什么责罚?」他顿了顿,眉头轻蹙起来,「之前在东凰发生的事,妳听说过吧?」
  「嗯,听说了。」小慧叹了口气,露出与那稚嫩脸蛋不太相衬的沉重表情。
  见她如此,沈莫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悸。
  难道……
  「消息刚传到歙嵋来的时候,着实闹了好一阵子。」小慧说,「而且我们都以为,小少爷是真的被砍了头,那时候整个府里愁云惨雾,真的很惨。不过,还是老天有眼啊,小少爷竟安然无恙回来了,可把全家上下都高兴得……」
  「那么,有关他怎么能回来,还有当时在歙嵋究竟发生什么,他可曾说起过?」
  「这个么,他对我们倒是没说。听说在被皇上盘问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就说是自己的错,请皇上不要降罪其它人。而其它人呢,又说事情也不算是小少爷的错,因为整件事就是很奇怪。
  「起先,是东凰的皇帝要下毒害他们,后来他们还接到消息说虞王可能遭遇不测,又担心又生气,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至于会杀死东凰的皇帝,之前他们也是压根没想过,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总之真的是莫名其妙,到最后也没一个明白的说法。」   
  「……」
  沈莫想到当时惜远在朝上,将所有过错一力承担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抱着怎样的觉悟。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那后来呢?皇上责罚他们了么?」他问。
  「嗯……其实追根究柢,这也不是他们的有心之失,只是情况实在诡异,教他们都讲不清楚。何况在那危急之中,他们还是将虞王带回来,也算功劳一件。当然,责罚是少不了的,其它人都被免职,至于小少爷,皇上将他降了职级,但还是留在朝中。」
  「就这样?」沈莫愕然。
  虽说他很高兴惜远未受到太重的责罚,只是免不了有些不敢相信,那么大的过错,竟会如此被一带而过。
  「就是这样啊。」
  小慧点头,又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吧,皇上可喜欢小少爷了。
  「裴家的男子,从上到下,都在军中效命,包括小少爷的哥哥们,每个都是这样。就唯独小少爷,皇上给了他都殿之位,不就是变相将他留在宫中陪着自己嘛。
  「所以你说,皇上哪里舍得重罚他呢?还不就象征性地意思一下。」
  闻言,沈莫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深知惜远个性开朗率真,自然相当讨喜。却没想到,竟连皇帝都不能抵挡他的魅力,对他宠溺有加。
  不过,沈莫倒是不会因此而觉得不快。
  第一,在歙嵋男风并不盛行。
  第二,若是他没记错,歙嵋当今这位皇帝,已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了。
  所以他只觉十分庆幸,惜远没有再因为他所做的那些事而受到伤害。而他给惜远所造成的伤害,至此,也该是到尽头了。
  「不过……」小慧忽然苦笑一声,无奈道,「皇上虽不罚小少爷,元帅却是要罚的。」
  沈莫一愣:「妳说惜远的爹?他是如何罚的,罚得重不重?」
  「很重,真的很重。」小慧面上露出深深的心疼之色。
  「元帅一直非常严格,尤其对几个孩子,更是严厉到怕人。这次小少爷犯了这么重的过错,虽说那不是他的错,但在元帅看来,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是被别人害的,没能防住也是有错。
  「所以自朝上回来以后,元帅就让小少爷去祖先灵堂思过。在思过的七天内,小少爷得一直跪着,不能进一粒米,也不能喝水。思过是府里最严厉的责罚,若是被罚的人能挺住,便算过了关,自此重新来过。但若是挺不住,那就……
  「唉,我一直弄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孩子,怎能如此狠心?这是夫人前几年就已病逝,若夫人还在,还不得心疼死?」
  「……」沈莫现在就心疼得要死。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酿成的,都是自己的错,然而后果,却要惜远来承担……他错得太过,他太该死。
  后悔,却已没有意义。
  他吶吶道:「那惜远他,现在……」
  「哦,小少爷已经思过完好几天了。刚出来那会儿还虚弱得紧,路都没法走。这两天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元气已恢复许多。」
  小慧看着沈莫,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笑道:「虽然小少爷没说你是谁,不过看那时他紧张兮兮把你带过来,要我们速速找大夫给你疗伤,他一定是很关心你的吧?刚才听我说了那些,你也一定很担心小少爷吧?
  「没事没事,尽管放心,有我们这么多人照料着呢,不会让小少爷有什么闪失的。」
  沈莫只有苦笑。
  虽然小慧说得如此轻松,然而事实,却哪有这么轻巧。   
  若是让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恐怕她立刻就会跑出去,然后带着一把刀回来,先刺他几百刀为小少爷报仇吧。
  想到惜远如今的情形,越想越是放心不下,他身子一动就要下床。胸前瞬间袭来一股剧痛,他不禁闷哼一声,倒回床上。
  先前他的伤口感染甚重,是小慧忙活了好几天,悉心地给他把伤口又整理又清洗,好不容易才有好转。这还没好几天,哪里禁得起如此大动作?
  小慧也不愿意花了这么多精力照顾的人这样乱来,白白糟蹋了自己一片心血。
  她走过去,拉高被子将沈莫用力按住,坚决道:「跟你说,下床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否则我可不客气了。这会儿你可虚弱着呢,打不过我的。」
  这威胁固然稚嫩,沈莫却也明白,事实的确就是如此。
  他露出苦笑,低低道:「抱歉,我也不想妳操心,我只是想去看看……」
  「我知道,你是挂心小少爷,可你急什么?小少爷又不会突然消失,你哪天去看他不行?」
  小慧瘪了瘪嘴,从床前退开几步,一脸烦恼地抓抓辫子:「再说了,你们俩现在一个比一个病怏怏的,如果是真的关心彼此,看到对方这样子,你们心里能好受嘛?
  「算我拜托你了成不?你要真为小少爷着想,就按我的吩咐,快把身子养好。等你好了,小少爷肯定也恢复得差不多,到时你们见了面,想喝酒谈天想干什么不行?非要现在你对着我、我对着你,两个人东倒西歪的,讲两句话都要喘气,好玩么?」
  没想到这丫头年纪轻轻,讲话也只是随口而出,却字字有理。
  沈莫被训得哑口无言,瞪着小慧瞠目半晌,终是妥协。
  「好好,我知道了。我听妳的。」
  「这还差不多。」小慧满意地点点头,搓了搓手,「你也好些天没进食,我这就让厨房给你准备点儿吃的去。你就乖乖躺着等我回来,千万不能乱动,听到没?」
  「听到,听到。」
  「别敷衍,要记得才行啊。」撂下这一句,小慧便离开房间。
  不能离开床上,其实也的确没力气走出这个房间,沈莫只有一动不动地躺着,想着,思念着。
  已经,十几天了么?
  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惜远是否也曾像这样地思念过他?
  抑或,想是想过,并且一想到他就咬牙切齿,巴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第九章
  有小慧那管家娘似的全面照料,之后几天,沈莫的身体恢复很快,力气也渐渐回来,只是伤处仍会间间歇作痛。
  这天中午,小慧照例送来饭菜。沈莫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吃了些,终于按捺不住问道:「我可以下床了么?」
  闻言小慧蹙起眉,沉着一张脸瞧他半晌,最后噗哧一声笑出来。
  「知道你早就耐不住了。好啦,看你情形,出去走动走动,应当是不会有问题。」
  沈莫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说什么,小慧又叮嘱:「不过要记住,千万不能又跑又跳的,不然我又有得操劳了。」
  「是是。」沈莫无奈地点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谨慎,实在不想再被唠叨。
  小慧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衣物,交到仅着亵衣的沈莫手中。
  而后,小慧一边帮忙沈莫整理上装一边说:「正巧,之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小少爷在庭院那儿,跟二少爷在一块。你出了房间,遇到其它下人,问问他们怎么去庭院,就行了。」
   「好,谢谢。」沈莫真诚道。
  其实小慧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谁,却一直尽心尽力地照料他,就算这是她职责所为,也实在很值得感谢。
  不过,小慧却只是撇撇嘴:「哎哟,这几天你已经说了『谢谢』太多次,拜托你别再说了,我的耳朵都快听起茧子啦。」
  沈莫只有笑笑,不再言语。   
  衣装整理好了,他便抬脚往门口走:「那我这就去了。」
  「嗯,我还有活儿要干,就不陪你过去了。总之你要多注意,别忘了我刚说的话。」
  「不会。」
  终于走出闷了多日的房间,沈莫不禁深吸一口气,望向碧蓝无云的天,心情也跟着开阔许多。接着他便往庭院处寻去,中途遇上几个府里的下人,便沿途问清方向,一路找去。
  这元帅府的结构固然远不及世遥皇宫那么复杂,规模却也不小,加之这是沈莫初次在里面走动,难免有些摸不清门路。
  花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经过了方才下人们所说的书阁,绕出这个拐角,右边便是裴家少爷们平日里用来练箭切磋的大院。
  他加快脚步,还没到达庭院,便已一眼看见,那个日思夜想了这么多天的人。
  在那宽阔的庭院中央,裴惜远正是背对着沈莫,与另一个体型相近的瘦高男子并肩站着。两人均手挽长弓,旁边还有几个下人,怀里捧着装满箭矢的竹筒。
  沈莫停下来,静静看着。
  裴惜远与那男子连射五箭出去,皆是精准地射中了前方十尺开外的靶子圆心。
  之后,裴惜远垂下握弓的手,看向身边人,质疑道:「二哥放水了吧?」
  裴怜静无辜一笑:「我可没有,是你技艺大有长进,早已不像小时候。」
  「是么?」裴惜远抓抓头,还是有些怀疑。
  裴怜静拍拍他的肩,笑道:「咱们家那个总是一往无前的裴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信了?」
  裴惜远撇嘴:「你就只会取笑我,在二嫂面前怎么就不见你这么伶牙俐齿?」
  「那不一样。女人么,总是要让着她点,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哼,我说你惧内才是真的。」
  「呵呵……」
   裴怜静苦笑着摇摇头,眼光一转,发现站在长廊那边的沈莫。他一愣,随即想到这人是谁,虽然他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总之,那天裴惜远带了一个伤重的人回来,这件事,他听下人说过。此外他还听说,这段时间,那人一直留在府里养伤,有丫头专门被派去照料。
  「惜远。」他对裴惜远抬抬下巴,示意道,「你回头看看。」
  「嗯?」裴惜远回过头,看到裴怜静要自己看的人,也是一愣,脸色迅速沉下来。
  「他就是当日你带回来的人吧?看来已好得差不多,气色不错。」裴怜静并未留意裴惜远的脸色变化,只望着沈莫,友好地笑了一笑。
  显然,他是与小慧一个想法,将沈莫视为了弟弟的好友,否则弟弟不会将人带回来,还留在府里养伤,如此周到。
  大约能猜到他是这样想的,沈莫便也回了一笑,迈脚向这边走来。
  略想了想,裴怜静说:「既然人来了,你们便聊聊吧,也有这么多天没见了。」
  裴惜远连忙将他肩膀扣住,「你去哪儿?我也……」
  「不行,人是你带回来的,现在人好了,你不陪他,想把他塞给谁?真是莫名其妙。」裴怜静将裴惜远的手拨开,而后打个手势,让下人们跟着一道离开了庭院。
  沈莫走到裴惜远面前,心里有太多太多话想说,最终出口的,也只是喟然一句:「惜远,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受苦了。」
  「苦不死人。」裴惜远冷哼,转过身去。
  沈莫露出苦笑,心知他此时对自己已无话可说,也是一个字都不想听。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惹恼了他,却是没办法管住自己的嘴:「谢谢你,若不是有你……」
  「慢着。你千万不要弄错了。」
  裴惜远冷冰冰道:「我将你带回来,找人医治你照料你,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
  「如今歙嵋与东凰之间的关系,已是尴尬,若东凰的君王再死在歙嵋,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麻烦。我已给歙嵋惹过一次祸端,不想再来一次。」
  话到这里停了片刻,他侧过视线斜睨着沈莫,目光中并不见有显著情绪。
  「看样子你已没有大碍,也该可以回东凰去了?如你之前所言,你要送我到家,而今我家是什么样,你也看到,再没有别的理由留下来了吧?还要我送你出城么?」
  闻言,沈莫垂着眉深思良久,终于道:「惜远,要说的我早已说尽,无论你是否愿听,能否相信。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究竟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接受我?」
  「接受你?」裴惜远瞪着双目,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对。」
  沈莫点头,神色中略带忧郁,话语却是婉转而坚定。
  「既然你说,你的大哥莫忆,早已不在了。而我,于你只是个不相干的陌路人。那么,你可不可以给这个陌路人一个机会,让他与你重新开始,让一切从头来过。
  「这回,他一定好好待你,珍惜你,一定……不会再令你受苦,害你难过。」
  裴惜远无言良久,眼中隐隐闪烁着晦涩。末了,却扬起眉,唇角讥诮一笑。
  「要我接受你……接受成为你的禁脔,由你控制始终?沈莫,到现在你还是如此看待我?」
  「不,绝不是。」沈莫急道,「那晚我只是一时情不自禁,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不是真的打算将你禁锢……」
  「情不自禁……」裴惜远喃喃地重复一遍,再度讥笑。
  「好一个情不自禁。你究竟有多少的情不自禁?哪一天,你又会不会情不自禁,砍了我的手脚,这样我就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给你观赏,给你把玩?」
  沈莫错愕地瞪大眼:「你……怎会这样想?我怎可能那样待你?」
  「不可能么?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裴惜远冷冷一笑,凌厉道:「一边说会保管我的心,一边却又将之狠狠踩在脚底;先说要放了我,之后却又赶也赶不走的缠着我。如你这般反反复覆,我还真是想象不到,会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沈莫不由语塞,无法反驳。
  当然,他知道自己是真的不会也不想,再做出任何伤惜远的事,这也是真真确确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惜远愿意像自己一般如此确信。
  裴惜远并不等他整理出言辞,已漠然别过脸去。
  「你走吧。若是事实确如你所说,你是真心为我好,希望我过得安稳,那就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的存在,于我就是个困扰,又怎谈安稳?」
  如此决绝,令沈莫更是讲不出话,紧皱着眉,苦涩的目光流连于裴惜远身后。
  这个人,他只是这么看着,就好想好想拥入怀中,拥一辈子也愿意……
  教他怎么能舍得下,放得开?
  就在这时,有动静从两人身后传来。那一群人中走在最前方的,就是虞王丰钦。
  丰钦这一趟是为找裴惜远而来,眼下见他在此,当即唤道:「裴都殿。」
  裴惜远不禁一怔,转过身,只见丰钦眉眼含笑,大步走来。
  「哦,这是……莫大哥?」发现了沈莫也在,丰钦脸上笑意更大。
  此前回歙嵋的路上,丰钦就曾同沈莫有过交谈,更佩服他那深不见底的好酒量。
  与其它人一样,丰钦并不了解沈莫与裴惜远之间有何纠结,只是单纯欣赏沈莫这个人。毕竟,沈莫的言谈举止中给人的感觉,沉沉稳稳,令人很舒服,当然也就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
  「莫大哥的伤已养好了么?」丰钦关切道,「那天见你像是病得很重,早就想来看看,只是刚回宫,事情太多,一直找不到机会。」
  心情还低落着,沈莫仍是无懈可击地给了一个微笑:「无妨,已没有大碍。」
  「没有就好。」
  丰钦点点头,转向裴惜远:「那,裴都殿,你也还好吧?我听说从朝上回来以后,元帅就罚了你……没有罚得太重吧?」
  「没什么,有劳虞王挂心。」裴惜远答道,又问,「虞王今天专程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办?这段时间不是我轮值当班,回来歇了这么些天,是不是宫里发生什么事?」
  「没有没有,看你多心的。」
  丰钦笑着摆摆手:「宫里好着哪,我也挺好的。不过我今天找来,当然也是有点事。」
  「什么事?」
  「我想问问裴都殿,两日后有空么?」
  「应该是有。怎么?」
  「是这样。昨天父王决定,两日后办一场狩猎活动,就在离云苍不远的紫陌山上。」
  「这么突然?」
  「是啊,确实比较仓促。」
  丰钦笑笑:「主要也是因为,两日后我便年满十八,此次活动,一来算是为我庆生,二来,也是想冲冲喜气,此前大家都因为与东凰的事而烦扰,希望藉此轻松一下。」
  提及那事,裴惜远心中不免又是一阵纠结发苦,但不愿去看此事的始作俑者,故作若无其事地应道:「原来如此。」
  丰钦又道:「嗯。之前我就听你那些部下说,裴都殿相当精于狩猎,所以想问问,届时你可愿意与我同去,顺便教教我如何捕猎。
  「你知道的,我年幼就远出歙嵋,在东凰待了那么多年,根本没机会学习狩猎。如今我总算回来,自然要好好学一学。若是不懂得狩猎,又怎能算得上是歙嵋人?」
  看着丰钦那明朗的笑容,裴惜远无法拒绝地点点头,心里却想到,这个虞王,才是相当不简单。
  自小便离开国土,之后的十几年沦为人质,不知吃了多少苦。
  在丰钦那还未完全成熟的脸蛋上,有两道极长极深的疤痕,将这张本该清秀的脸毁得彻底。
  刚把丰钦接回来时,曾有人问那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在世遥王宫遭人欺负。
  答案却并非如此。
  那两刀,是丰钦自己划的。因为他听人说,在东凰有着一种特殊风气,就是男风,尤其王族之中更是盛行。
  在歙嵋,他是堂堂皇子;在东凰,他却什么都不是。没有谁会来护着他,谁想对他下手都可以,对此,他清楚明白。   
  当他一天天地长大,看着镜中的那张脸稚气消退,变得秀美,他便在脸上划下那两刀。
  之后的几年中,谁见了他都是远远避开,自然不会有人来招惹。
  他是男儿,男儿的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尊严。
  也正因此,对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少年,裴惜远怜惜之余,更有一层敬佩。
  如此胆识,如此气魄,若有朝一日丰钦登上皇位,势必成为一位明理而又强势的君王。
  正感慨着,忽然感到有人扯他的袖子。裴惜远回头一看,却是沈莫。
  沈莫微笑道:「惜远,我也想去。」
  没前没后的,裴惜远听得莫名其妙:「什么?」
  「两日后的狩猎,也带我一起去,可以么?」说着,沈莫又拽拽裴惜远的衣袖,乍一看几乎像在撒娇。
  然而裴惜远早已见识过他的真面目,深知他的心机之深,根本就是只老狐狸。看他笑得那么灿烂,绝对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当下手一甩,他冷冷道:「我们的狩猎有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歙嵋人。」顿了顿,又道:「你不是就要离开歙嵋了么?还想什么两天后?」
  此话一出,沈莫还未及答话,就被丰钦抢了去:「莫大哥要离开了?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何这么急?那时不是说好了,要带宫中珍酿来跟你对斟,我都还没来得及带呢,怎么你这就要走?」
  「走,我自然是迟早要走。」
  沈莫顺势将话接过来,叹气:「不过,也确实不必这么急得走。只是……」
  「那不就是了?没那么多只是可是的。」丰钦笑咪咪道,压根没注意到裴惜远一下子发绿了的脸色。
  「你就多留一段时日吧。我还要好好锻炼酒量,下次一定要胜过你。」
  「呵,我等着。」沈莫微笑点头,目光一转瞟向旁边的人。
  裴惜远的脸色,其实完全不出乎沈莫意料。
  纵使手段卑鄙了些,总归是成功了,找到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而裴惜远也已发觉这些,心里气得半死,偏又不便当着丰钦的面发作,只得恨恨咬牙。
  更可恨的还不止如此,紧接着沈莫又向丰钦提起道:「两日后的狩猎,我也想与惜远一道去,你可介意?」
  眼看丰钦笑容满面地就要答应,裴惜远再也按捺不住:「不行!」
  丰钦不解:「为什么不行?莫大哥不是想去么,想去就去啊!」
  「他……」裴惜远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一个说法,「他大病初愈,操劳不得,当然不能跟我们山上山下的跑。」
  「啊,也对。」丰钦露出遗憾之色,「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还是身体重要。」
  「就是。」裴惜远连忙应和,暗暗瞪了沈莫一眼,警告的意味尽在其中。
  然而,沈莫却不吃这一套,他又哪里是个如此简单便会告败的人?
  「我的身体不必担心。」他无谓地笑笑,手一抬指向身后的箭靶,「方才我还与惜远一起练箭。」
  「真的?」丰钦感兴趣地探头看看,果然那两面箭靶上,还插着几枝箭矢。
  而裴惜远,险些被一口气憋死,眼睛几乎瞪出眶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明明……」
  「哦,我知道了。」沈莫迅速地截过话,唇边浮上一抹笑意,意味深长,还带着些许无奈。
  「你是知道我箭术压过你,怕我令你在狩猎中无处发挥?」
  「什么?我才没有这样想!」
  「那你为什么坚决不让我去?」
  「我……」裴惜远觉得自己离发疯已不远矣。
  更可气的是,丰钦也来顺水推舟,笑道:「那就一起去吧!莫大哥,到时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箭法,顺便教我射箭吧。」
  「好。」沈莫笑答,「不过,你不是已有惜远一个师父了么?」
  「师父么,总不会嫌多。」
  「也是。」
  「……」
  再也插不进口的裴惜远,只愿天上降一道雷电下来,恰恰好劈在某人身上。
  可惜,奇迹最终也没有发生。
  狩猎当天,紫陌山上着实来了不少人。当朝歙嵋百官,只要会狩猎的都可以来,而大部分歙嵋男子都是从小便学习狩猎,此次出猎,阵仗可见一斑。
  皇上也御驾亲临,不过因为他年事已高,不便再进行如此激烈的行为,因此只纯粹来观看。此外,这也是为他亏欠最多的小儿子,相隔十五年后的第一次庆生,自然倍加重视。
  人聚齐后,便一队一队各自散开,选了路线进山,打猎去。
  而裴惜远所带的小队,自是跟着虞王丰钦一起,一方面保护他的安危,毕竟这紫陌山上也有不少猛兽出没;另一方面,则是要按照之前答应过丰钦的事,教他射术。
  不过真正到了此时,丰钦却并不来拜托裴惜远,只黏着沈莫,并数次为他那,一箭击杀猎物的好本领而惊叹。
  对此,裴惜远也是莫可奈何。
  论箭术,沈莫的确胜过他,而说到教导人,显然还是沈莫比较有一套……
  无奈归无奈,裴惜远心里还是相当不爽。
  ……不爽沈莫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与自己同行;不爽沈莫先前那样擅作主张,将自己气得半死,却一句歉疚的话都没有;不爽沈莫此刻看也不看自已,手把手地教丰钦握弓,脸靠脸地对丰钦低语要如何瞄准……
  「啊!中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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