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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隐丘山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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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之人一愣,手下缰绳微送,马步一慢,眨眼就被身后大汉围在了中间。
  叽里呱啦一阵燕离陌听不懂的语言,原来是石月国人。他仍然倚在马背上喝酒,态度从容,姿势潇洒,当真像是在京城看堂会。
  剑拔弩张之际,那个被围之人突然转向一旁看热闹的燕离陌,开口竟是晟轩之语:
  “喂,你会武功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略显稚气,但是却又有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姿态,似乎命在旦夕有求于人的并不是他一样。燕离陌这才认真审视了他一下。
  原来竟是个看上去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是身上的玄青大氅衬得他老气了些,一张俊脸棱角分明,肌肤泛着健康的麦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侧身垂下几绺随风飘扬,显得豪迈英勇。可是真正让燕离陌有些讶异的是,他的双眼似古月国人一般深邃,却又有所不同,竟然微微透着湖蓝色的光,两颗眸子宛如两块晶莹剔透的琥珀,分外引人注意。
  笑着摇头,燕离陌给了他自己的答案。是个有趣的人,但不代表自己就要为他动一番筋骨。
  蓝眸少年恨恨吐出一串石月国语,转身便与那群黑衣人战在了一处。
  少年一柄弯刀,用起来倒是风生水起,显然是勇武善战之人。燕离陌忽然觉得那柄嵌了月白宝石的弯刀有些眼熟,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自己从未出过京城,这等奇异兵器,应该不曾遇到过才是。
  虽然少年武功不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黑衣人有十数人,而且个个是大刀长鞭,挥舞起来如泰山压顶,少年渐渐感觉吃力,出刀的动作已不如先前迅猛。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估计是觉得胜负已定,他收刀站在一旁,忽然看了燕离陌这里一眼,然后向身后两人说了句什么,那两人就策马向燕离陌这里奔来。
  燕离陌甫一抬头,就看到两柄大刀压下,竟然是要把他当场砍了。
  “喂喂,小爷我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想被剁成肉酱,死得那么难看。”
  两个莽夫没有看到燕离陌怎么移动,却觉得手下一空,竟然被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年轻人躲了过去。燕离陌则是站在几步开外,仍旧闲散的态度,大敌当前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我就是个路过的,看看热闹而已,如果你们不让看,那我马上就走!”
  燕离陌说着,当真要转身上马。身后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动身,朝这里扑了过来,用力比之前更加霸道。
  眸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燕离陌轻舔嘴唇,倒似要饮血一般,他微微侧首,听着身后破空而来的风声,左手覆在马背侧的剑柄上,猛然回身,一刀剑光闪过,那两个大汉愣在了当地。
  他们在部落里也算一等一的好手,可是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年轻人竟然一剑就削断了他们的长刀。
  在习武之人眼中,兵器没了,支撑他们的信念也便散了,所以两个人大汉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身。
  马背上的少年忙于应付剩下的人,没有看到这里的情况,黑衣人的首领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大如铜铃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长鞭一甩,就向燕离陌挥来。
  正被众人围困的少年忽然飞身而出,长鞭卷上弯刀,他一把将那个首领拉在马下,阻挡了他对燕离陌的攻势。可是这样一来,背后门户大开,两根长鞭甩来,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少年闷哼一声,高昂的身子向前一伏,勉强支撑着才又坐起。
  燕离陌的眼神骤然深邃,几乎未曾迟疑,飞身跃起,手中长剑飞舞,他已经落到少年马背上,与他背对而坐,将一众黑衣人逼退了数步。
  “你骗我!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身后响起一个愤怒的声音,燕离陌邪邪一笑,故意往后蹭了蹭身体,意料之中的闷哼声传来,他戏谑的嗓音在漫天黄沙里如清泉流淌: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死不了了。”
  少年刚要反驳,黑衣人已经又拥了上来,两个人暂时熄了战火,专心应对各自面前的敌人。
  虽然受伤,但是骨子里不服输的血性被激发,少年出招又如开始一样,迅猛有力,刀刀杀机,眨眼之间就将面前的两人砍到在地。燕离陌似乎也被这群莫名其妙攻击自己的人惹恼,剑光落处,血花四溅。战局顷刻之间反转,黑衣人一下处于了下风。 
  “塞那其,你今日杀不了我了,不想死更多的人,就赶快带着你这些没用的东西回去,不要在这儿丢我石月国的脸!”
  一刀将靠近自己的一个黑衣人砍翻,少年冲着那个首领高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带着一种威严的震慑感。
  被称为塞那其的那人不是个蠢笨之人,岂会看不透眼前局势,阴冷的眸光瞬息万变,最终还是一声哨响,他转身向荒漠尽头奔去,余下的黑衣人也都呼呼驾马而去。
  不消片刻,这里已经只剩下燕离陌和少年两人,还有那满地鲜血尸首了。不过对于石月儿郎来说,埋首荒漠黄沙之中,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因为那是大地之母的怀抱,可以包容他们生前的一切罪孽。
  “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告诉我你的名字。”
  燕离陌早已从少年马背上跳下,正站在他面前。少年收起弯刀入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虽然面色发白,语气却潇洒高傲。
  “我为何要告诉你?小爷杀人只是因为他们惹怒了小爷,一点救你的意思也没有,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
  燕离陌抱臂而立,看着眼前这个故作老成的少年,存心戏弄。
  果然,心高气傲的少年脸色一沉,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自称小爷,还这般轻视鄙薄的口气。
  燕离陌就等着他发火,戏耍白痴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哈哈哈!”少年却忽然笑了起来,声音爽朗干净,仿佛头顶高远苍穹,“你很有意思,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许是笑声太大,扯动了伤口,少年一个吸气,面色白得更加彻底。
  “我叫朱穆轮,盛夏的暖月。”
  只来得解释这一句,少年已经向前一扑,晕倒在了马背上。
  燕离陌欠欠的笑意骤然止住。盛夏暖月?这少年的名字,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觉得骤然一暖,似乎荒漠的烈烈长风也温柔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荒漠夜色

  燕离陌四处望了望,除了自己周围再无人烟,就这样把这个叫朱穆轮的人放这儿也不是不行,可是万一他被风沙掩埋,似乎也可惜了一条好汉。虽然自负骄傲,却是个心性单纯的少年,如果见死不救,好像确实会折寿的。
  于是,难得善心大发的燕大将军,骑在自己白马上,一手拉着朱穆轮那匹赤马的缰绳,继续晃晃悠悠地向荒漠走去,仍然是不辨方向,就朝着远处那一个黑点而去。
  迷不迷路又有什么要紧?终会回去的,不是吗?
  只是,若是心迷了路,不知能不能也轻易找到出路?
  朱穆轮醒来的时候,微蓝的眼眸一转,发现自己靠在一堵破墙上,顶不蔽日,周围是荒草横生。
  燕离陌正靠在他对面的墙上喝酒,暮色沉沉,长风烈烈,他望着远方的眸光却波澜不起。
  “是你?”
  朱穆轮忽然惊呼一声,从地下跳了起来,一手摸向腰间就要拔刀,可是却落了个空,他大惊失色,盯着燕离陌的眼神燃起一簇簇愤怒的小火苗,几乎要融化了那琥珀明眸。
  “醒了?你就准备拿你那把小破刀回报你的救命恩人?”
  燕离陌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仍是是斜勾笑意,目光又落在两人中间燃着的一堆篝火上。
  “不许你侮辱我的刀,这是我的命!”朱穆轮随着他的眼神看去,发现被扔在火堆旁边的自己的弯刀,一个箭步冲上去拿在怀里,瞧着上面被燕离陌用来砍柴弄出的一些碎末儿,就是一阵心疼。细细擦拭了一番,才又冲着燕离陌说道,不减愤怒的嗓音里又多了一分倔强。
  “怎么?心上人送你的?”
  燕离陌仍然是那副表情语气,只是左手却不经意地抚上了胸口,那里正挂着姜桓送他的玉佩。如水眼眸微微一亮,却被火光映衬得极为渺茫。
  “才不是,这是我。。。。。。”朱穆轮说了半截,突然想起来自己何必跟他解释这么多,咽下去后半句话,他才提起正事,“你是从鄢都而来?”提问的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的质疑。
  鄢都便是晟轩京城,燕离陌笑容加深:“不错,你倒会猜。”
  被“夸奖”的朱穆轮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突然跳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围着火堆转来转去,口中还不住喃喃自语着。可惜,他说的的是石月国话,燕离陌一点也听不懂。
  朱穆轮心中此刻纠结万分,其实燕离陌正是他的大仇人,这次出城,他就是为了找他再打一架去的。去年初夏,他带人潜入鄢都,准备趁立夏节那日行刺凤元帝,可是一个美貌公子竟然半路跑出来挡了他的刀,而且武功高强,自己打了半天都占不到一点上风,眼看对方兵马越来越多,他只能鸣金收兵,撤出鄢都。因为这一事,他还被父汗责罚,丢了大大的一个脸啊!
  所谓的朱穆轮,便是古月九皇子——月阔朱穆轮。
  先前燕离陌以帽遮面,混乱之中他也没有看清对方相貌,现在却是一清二楚了。按理说仇人相见,该分外眼红才是,可是他刚刚才出手相助自己,此时再与他算那笔去年的帐,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些。
  朱穆轮兀自懊恼着。不过,等他知道燕离陌如今身份,恐怕才该一蹦三尺高了。
  燕离陌却是摸不着头脑,那日的事,除了那人温热的手掌和令人迷醉的嗓音,其他的已经全部模糊不清了,根本就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当日的刺客。
  “怎么?怕我是奸细,想杀了我灭口?”
  半晌,还是燕离陌先开口说话,毕竟晟轩与石月如今战事将发,自己从晟轩都城而来,朱穆轮有此想法也是应当。
  “我没有!”朱穆轮高声反驳,“我堂堂月神之子,又岂会做那等忘恩负义的事?”
  燕离陌瞧着有些炸毛的少年,笑声顿时大了起来,果然有趣,让他几乎都忘了地处西北蛮荒之地,夜色凄凉了。
  “笑什么?我虽然有过那个想法,但也只是从前,经过这次,我就原谅你好了,咱们恩怨相抵,重新开始。”
  嘟嘟囔囔的,朱穆轮返回原处坐下,往后一靠时碰到背部伤口,一个激灵让他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你的衣服?”拾起身后的那件披风,上面似乎还沾染了血迹,他狐疑地看着燕离陌。
  燕离陌含笑不语。
  方才替他疗伤,浪费了不少好酒,又把自己的衣服贡献了出去,让少年垫在身后。他都有些诧异,自己原来还是一个这么体贴善良的人啊,真是没有想到。
  这里原先应该有个小庙,石月退回其克尔,晟轩占据关内之后,久无人烟,才渐渐坍塌,变成如此断壁颓垣的景象。燕离陌果然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来的,眼看天色暗了下来,无法赶路,他才决定在此停留一夜。
  本以为已经预料到了荒漠的夜晚会寒风刺骨,可是真正感受到了,燕离陌才发觉自己有些低估这寒风的实力。身上的披风又给了朱穆轮,他只一身单衣,一阵风过,饶是饮了不少的酒,仍然浑身发冷,忍不住就往火堆靠近了一些。
  “果然是鄢都的人,这点冷都受不了!”
  朱穆轮察觉他的动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骄傲,故意挺直了身躯将脖子露在墙外,以示自己不畏寒冷,不过挺身的动作牵扯到背后伤口,又是一声吸气,英眉微皱。
  “果然是石月的人,那点疼都受不了!”
  燕离陌莞尔一笑,论毒舌功力,朱穆轮又岂是他的对手?
  果然,少年俊脸一僵,哼了一声,才尴尬地扭过头去,别别扭扭地不再看燕离陌。
  荒漠的夜,漫长而无边,一轮明月高悬苍穹,落落清辉洒遍大地,粒粒黄沙都泛着晶莹的光芒,宛若颗颗珍珠,偶尔风起,又织起一层空蒙绚烂的迷雾,雄浑壮阔中缠绕丝丝缕缕的精致柔美,果然是这里才有的奇景。
  朱穆轮被细小的声音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篝火将息,而对面的人却不见踪影,他一惊之下起身,才看到燕离陌竟然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停发颤,靠近火堆的衣服已经被烧去了一些边边角角。
  “喂,你醒醒!”
  踌躇了片刻,朱穆轮还是挪到他身边,打算把他叫醒。可是燕离陌恍若未闻,仍然颤抖不已,还想更往火堆靠近一些。
  “还挪,再挪就烧死你了!”
  朱穆轮伸手拉起仍在睡梦中的那人,阻止他继续往火堆靠近。远离了热源的燕离陌突然握住朱穆轮的手掌,身子也靠了过去。朱穆轮的挣扎在他的本能力道下,没有什么作用。
  月光皎皎,朱穆轮看着抱住自己手臂的燕离陌,紧闭的双眸下长睫毛不住颤动,紧抿的嘴唇也失去了白日的鲜艳,一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已有些发青,额上却有虚汗滑落。
  “原来你长得这般好看。”
  鬼使神差地,朱穆轮竟然伸手抚上了那一张楚楚堪怜的容颜,触手细腻的肌肤,还有那人不自觉的靠近,都让少年的心猛地一颤。一发不可收,下一刻,他竟然微微弯腰,在那人有些发白的薄唇上烙下了轻轻一吻,不知是酒香还是什么,那人的嘴唇竟然分外香甜,让朱穆轮一下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缓缓蹲下去,右手揽上他的腰,才发觉这人的腰身竟如此纤细,心中一阵怜惜之意升起,他收拢长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嘴上的动作也粗暴了不少,恨不得将他唇上的甜液全都吸进肚里。
  突然感觉到那人的牙关微启,朱穆轮心中一荡,就要加深这个吻,却一下撞进了燕离陌落满清辉的双眸当中。
  沉沉的一汪月华,瞬间就让少年一颗情意懵懂的心沉沦深渊。
  直到那双眸子里的情绪由迷蒙变为厌恶,朱穆轮才从迷醉中清醒过来,面上一红,他慌忙松开揽住那人腰身的手,手足无措地后退几步,嗫嚅着无法出声:
  “我。。。。。。你。。。。。。”
  燕离陌无视他尴尬歉疚的眼神,右手在地上一撑,就着方才的姿势,他重新靠回了墙上,拿起旁边的酒壶,灌下满满的一大口酒,他的声音虽然含笑,却比月光还要清冷:
  “年纪不大,你会的倒不少。原来这石月国,也是盛行男风的吗?”
  像染了冰霜的利剑扎入,朱穆轮的心一阵刺痛。不是因为那人讽刺的话,而是他说这话时,脸上无奈凄楚,甚至有一丝绝望的表情,让他突然体会什么是心疼。
  没有回应他的一番嘲讽,向前几步在火堆旁坐下,伸手添了几根木柴,拔高的火焰顿时温暖不少,朱穆轮才轻轻开口:
  “我不小了,过了今年的生辰就十八岁了,而且我不喜欢男人,父。。。。。。亲已经为我定下了亲事,明年就会完婚。”
  身上回暖不少的燕离陌偏头看了朱穆轮一眼,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语气竟然有些怅惘。
  “比小爷小了整整三岁,还说自己不小。”
  咕哝一句,燕离陌语气缓和了不少。原来只是个半大孩子而已,自己实在太过计较了。
  “你才二十一岁?”朱穆轮转过头来,语气里有些诧异。
  “怎么,小爷我看起来很老吗?”燕离陌脸色一沉,倒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面相老的,而且既然嫌自己年龄大,刚刚又为何占他便宜,难道这少年中了邪一时痴傻不成?
  朱穆轮连声否认。原来,他只是觉得燕离陌武功如此之高,该是勤练了多年才是,至少也有二十七八,只是面相年轻罢了。这番评价倒是颇合燕离陌的意,眯眼一笑,对少年刚刚的冒犯,他一点也不计较了。
  后半夜谁也没再入睡,朱穆轮是因为刚刚那一场似梦非梦的情动而心绪飘忽,无法安神;至于燕离陌,一双涟涟桃花眼深处,究竟掩藏了多少情绪,无法入梦又岂止有一种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其克尔

  天亮分别之前,朱穆轮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询问燕离陌要去往何处。
  燕离陌也不瞒他,正如那些晟轩将领一样,自己这幅模样,谁能猜得到他是何身份,遮遮掩掩的倒是可疑,索性明目张胆地去其克尔一趟,反而省去好些麻烦。不过,至于他去其克尔的目的,则是随便寻了个找人的由头。
  或许,他的确有一个人要找,天涯海角地寻找。
  一听他说要去其克尔,朱穆轮的蓝眸顿时闪出光来,偏偏他还做出一副扭捏的姿态:
  “你昨天帮了我,我说要报答你的,可是现在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不如我们同行,我家就在其克尔,回家之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少年单纯热切的心意让燕离陌心中一暖,很久没碰到这么可爱的人了,他沉吟片刻,终是决定与他一同上路,也罢,荒漠独行有些凄怆,不如相伴高歌,才更畅快!更何况有石月国人相随,其克尔城守卫应该也会轻易放他进去,不至于盘问太多。
  真正进了其克尔,燕离陌才领略石月国民情。与陇城不同,这里的集市仍然开放,百姓也更为豪爽,显然是习惯群居,爱好人多。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一路走过去,一点也感受不到战事将起的气氛,除了还在开张做买卖的店铺,竟然还有人当街耍大旗,喷火,甚至有人牵了一些家畜来卖,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不是要打仗了吗?怎么街上还有这么多人?”
  燕离陌毫不掩饰自己的疑问,落落大方地向朱穆轮询问。
  “打仗是将军和士兵的事,百姓只需要安心生活就好,如果因为穷兵黩武而让百姓受苦,到时祸起萧墙岂不是作茧自缚?”
  朱穆轮的话让燕离陌心中一惊。原来这少年并不痴傻单纯,反而心思通透,高瞻远瞩。
  “你的汉话说得倒不错,还没问你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话。”
  朱穆轮眸中顿时亮起精光,似乎对燕离陌的夸赞分外受用。不过他倒是没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是一时兴起才学了。燕离陌本来也是随口一问,对他的藏藏掖掖也不甚在意。
  到了一处小巷,朱穆轮忽然翻身下马:
  “转过这条小巷就是我家,你等我一下,我去让他们来迎接你。”
  燕离陌不置可否,反正他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什么都新鲜,倒也不是非去朱穆轮府中不可。
  不过他好奇的是,少年这一路上总是浓眉微蹙,偶尔还小声嘀咕两句石月语,显然是心有所忧。这会儿到了门口,又神神叨叨地自己先行回府准备,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等朱穆轮回来接燕离陌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人影了,一匹白马随意地系在树上,正不停撕扯着叶片咀嚼,旁若无人。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
  少年焦急地找了半天,才在人堆里发现那一身绿衣。 少年蓝眸里一下涌现异彩,方才的担忧和失落散去,变得愉悦而满足。
  “这是什么?”
  燕离陌看一眼挤到他身边来的朱穆轮,又转头指着地上笼子里的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只有成年男子手掌的大小,耳朵嘴巴都是尖尖的,尾巴很长,全身的毛都是淡红色。小畜生在笼子里不停地动来动去,离得远看了倒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
  “好像是沙狐,可是毛色这么纯的我也没见过。”
  朱穆轮哪里关注过这些东西,平时打猎也只是比猎物的多少,谁管打的是什么畜生,更何况沙狐在荒漠很常见,不算什么珍禽异兽,也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瞧着燕离陌的神情,倒是很喜欢这只小家伙。眼珠一转,他已经蹲下去从笼子里拿出那只小狐狸,递到燕离陌面前:
  “我买来送你好不好?”语气里竟然有轻易无法察觉的讨好意味。
  “小爷我玉树临风,抱着只小狗算什么意思?”
  可惜,一腔真心随水流,燕离陌盯了他一会儿,嘴角轻勾,吐出的话气死人不偿命。
  朱穆轮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手里的沙狐却动来动去,似乎是不满意被燕离陌叫做小狗,人家的耳朵可是又长又尖的,小狗有吗?
  等燕离陌终于转够了往朱穆轮府上的那条小巷回去,已经是暮色沉沉了。
  “这就是你家?”
  小巷尽处只有一户人家,倒是格外安静,高大的府邸显示了主人家非同一般的家世,抬头看着没有门匾的房檐,燕离陌也不惊讶,只是闲闲地问了一句。
  “是我在这里的家,我们进去吧。”
  朱穆轮从他身后钻了出来,玄青衣袍里一团红色的东西分外耀眼。
  “你还当真把它买了回来。”燕离陌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却突然伸手将那小畜生揪着尾巴拎了过来。沙狐吃痛,转过头来就要咬那只揪着它尾巴的手。
  燕离陌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让它咬到,可是还不等他松手,一阵温暖宽厚的触感传来,然后就是朱穆轮的一声闷哼。
  “松口,小畜生!”
  眼看着朱穆轮的手背被沙狐紧紧咬在嘴里,已有鲜血不断涌出,燕离陌提起它的脖子,小畜生果然应声松开了嘴巴。
  白皙细腻的手背上深深的牙印浸着血迹,在暗淡的天色里看来格外耀眼。
  “你是傻子吗?小爷我会让那只畜生咬到,还用你伸手?还是你觉得它晚饭没吃,上赶着替它填饱肚子。”
  燕离陌嘴巴说着刻薄的话,左手却探入怀中取了块手帕出来,扔给红着脸不言不语的朱穆轮。右手那只悬空的小狐狸踢蹬着四条小短腿,尖细的叫声被晚风吹得支离破碎。
  两人一狐正在那立着,大门忽然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府中跑了出来。
  叽里咕噜的一大通古月话,燕离陌也听不懂,那管家看了他一眼,微微鞠了一躬,又发现朱穆轮手上的伤口,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脸色发白,高声唤了两个小厮出来,吩咐几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回去。
  燕离陌冷眼瞧着这阵势,倒有些怀念鄢都的燕府了。
  进了府中,果然是别有洞天,燕离陌随意环视了一番,花园假山,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湖心小榭,这般精美绝伦的格局,比他的燕府可是好太多了。
  “我去过中原几次,喜欢你们的建筑风格,我便吩咐他们按着样子改造了这里,你喜欢吗?”
  朱穆轮见他似乎对院子有兴趣,赶紧上前介绍,以缓解方才自己那般傻乎乎的举动造成的尴尬。
  “这是你家,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燕离陌觉得好笑,难道石月国的人脑子和晟轩的人长得不一样吗?这少年一会儿高傲得像个凤凰,一会儿又单纯得像个傻子。
  “你可以住在这里啊!”
  朱穆轮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燕离陌的胳膊,透明的蓝眸里有一丝异样神采,果真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
  燕离陌微微一怔,少年急切的声音带着温热的呼吸,像是方才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一样,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是说,我家还有很多空房间,你要是喜欢,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我们石月国人都是很热情好客的。”
  少年在他的深沉注视下红了脸,松开手往旁边转过了脸不去看他,欲盖弥彰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还真是可爱啊!
  燕离陌忽然就笑了,这是他自离了京城以来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原来,荒草凄凄,寒风猎猎的边关之地,不只有满目悲怆,满心哀思,仍然会有这样多可爱的人,让他在这里的生活不会太寂寞,不会将所有的心情都用来想念那个遥远的人。
  可是笑过之后,眼底仍有一丝怅惘,忍不住眺望圆月初升的那一处,偌大的深宫中,他在灯下伏案处理奏折,还是已经温香软玉在怀,共赴良辰美梦。
  或许,他可曾也有一点思念自己,担忧自己适不适应这荒凉之地?
  只有这样期盼着,燕离陌才觉得脸上笑意可以维持得久些,也容易些。                    
作者有话要说:  

  ☆、疑惑

  在其克尔三日,风俗民情了解得差不多了,可是却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石月的军事情况。
  石月地广人稀,燕离陌猜测他们屯兵必不会驻扎在城里,或许会在城外安营,只需要由城内调动一切所需之物就是。
  就在他为了验证这一点,准备往其克尔城外转转的时候,却发现只有城北街道安静,远远地就有重兵守城。稍有靠近,便会被长矛相迫,不得不退回来。
  看来,石月大军应该就驻扎在北门之外了。
  这一日午睡醒来,他正在朱穆轮府上的花园凉亭里看书,天资聪颖,又有朱穆轮倾心相交,不过数日,他已经能看懂最浅显的石月文字了。如果晟轩石月这一仗势在必行,那了解对方的文字语言就是知己知彼的第一步。而且说不定他已经落后于石月大将军了。
  “怎么样,书看得还好吗?”
  朱穆轮年轻清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燕离陌没有回应,直到看完那一段才转身,却发觉眼前少年竟然有一丝疲惫。想到他似乎自从前几天出去就没回来过,燕离陌眼波微动,收起书卷做好,随意问道:
  “你去了哪里?”
  朱穆轮到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果子酒喝了一口,舔舔嘴唇,蓝眸里隐约有火光跳跃:
  “我去见我父亲了。”
  燕离陌一哂:“敢情你父亲比猛虎还可怕,见一趟回来就让你憔悴成这样。”
  “他就是一头老虎,生的孩子也是老虎,性情凶残,不念亲情,连。。。。。。”少年的语气有些愤懑,仿佛暴风雨袭来,却又戛然而止。看了玩味地盯着自己的燕离陌,他别过头去,似乎不想继续说下去。
  “原来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小虎崽子。”
  “我才不是!”燕离陌一句玩笑让少年红了眼争辩,蓝色的眸子似乎发出光来,“如果不是为了石月国,我才不会来这里领兵打仗,纵马打猎岂不是更加畅快吗?”
  燕离陌一愣,继而又笑意清浅,端了自己面前的酒在唇边逡巡。果然还是年纪小,一直对自己遮着掩着避免暴露身份,可是现在倒是自个儿说出来了,也不枉费他在这里流连这么久啊!
  朱穆轮话一出口,察觉到失言,也是一顿,可是看着燕离陌一脸镇定的样子,他又羞恼异常: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也没有很早,至少打架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只是来了这里,又学会了些石月国语,偶尔听到你的下人唤你王子,我才知道的。”燕离陌仍然嗅着那一杯酒。
  “真的吗?”少年似乎有些宽心,然后才微红着脸表示歉意,“其实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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