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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演义-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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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封神榜上无马元名讳,此人根行且重,与吾西方有缘,待贫道把他带上西方,成为正果,亦是道兄慈悲,贫道不二门中之幸也。”广法天尊闻言,满面欢喜,大笑曰:“久仰大法,行教西方,莲花现相,舍利元光,真乃高明之客。贫道谨领尊命。”准提道人向前,摩顶受记曰:“道友,可惜五行修炼,枉费功夫!不如随我上西方:八德池边,谈讲三乘大法;七宝林下,任你自在逍遥。”马元连声喏喏。准提谢了广法天尊,又将打神鞭交与广法天尊带与子牙,准提同马元回西方。不表。
且说广法天尊回至相府,子牙接见,问起马元一事如何,广法天尊将准提道人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又将打神鞭付与子牙。赤精子在旁,双眉紧皱,对文殊广法天尊曰:“如今殷洪阻挠逆法,恐误子牙拜将之期,如之奈何?”正话间,忽杨戬报曰:“有慈航师伯来见。”三人闻报,忙出府迎接。慈航道人一见,携手上殿。行礼已毕,子牙问曰:“道兄此来,有何见谕?”慈航曰:“专为殷洪而来。”赤精子闻言大喜,便曰:“道兄将何术治之?”慈航道人问子牙曰:“当时破十绝阵,太极图在麽?”子牙答曰:“在此。”慈航曰:“若擒殷洪,须是赤精子道兄将太极图,须……如此如此,方能除得此患。”赤精子闻言,心中尚有不忍,因子牙拜将日已近,恐误限期,只得如此。乃对子牙曰:“须得公去,方可成功。”
且说殷洪见马元一去无音,心下不乐,对刘甫、苟章曰:“马道长一去,音信杳无,定非吉兆。明日且与姜尚会战,看是如何,再探马道长消息。”郑伦曰:“不得一场大战,决不能成得大功。”一宿晚景已过。次日早晨,汤营内大炮响亮,杀声大震,殷洪大队人马出营至城下,大叫曰:“请子牙答话!”左右报入相府。三道者对子牙曰:“今日公出去,我等定助你成功。”子牙不带诸门人,领一枝人马,独自出城,将剑尖指殷洪,大喝曰:“殷洪!你师命不从,今日难免大厄,四肢定成飞灰,悔之晚矣!”殷洪大怒,纵马摇戟来取,子牙手中剑赴面相还。兽马争持,剑戟并举。未及数合,子牙便走,不进城,落荒而逃。殷洪见子牙落荒而走,急忙赶来,随后命刘甫、苟章率众而来。这一回正是:
前边布下天罗网,难免飞灰祸及身。
话说子牙在前边,后随殷洪,过东南,看看到正南上,赤精子看见徒弟赶来,难免此厄,不觉眼中泪落,点头叹曰:“畜生!畜生!今日是你自取此苦,你死后休来怨我。”忙把太极图一抖放开。此图乃包罗万象之宝,化一座金桥。子牙把四不相一纵,上了金桥。殷洪马赶至桥边,见子牙在桥上指殷洪曰:“你敢上桥来,与我见三合否?”殷洪笑曰:“连吾师父在此,吾也不惧,又何怕你之幻术哉。我来了!”把马一拎,那马上了此图。有诗为证,诗曰:
混沌未分盘古出,太极传下两仪来。
四象无穷真变化,殷洪此际丧飞灰。
话说殷洪上了此图,一时不觉杳杳冥冥,心无定见,百事攒来。心想何事,其事即至。殷洪如梦寐一般,心下想:“莫是有伏兵?”果见伏兵杀来,大杀一阵,就不见了。心下想拿姜子牙,霎时子牙来至,两家又杀一阵。忽然想起朝歌,与父王相会,随即到了朝歌,进了午门,至西宫,见黄娘娘站立,殷洪下拜。忽的又至馨庆宫,又见杨娘娘站立,殷洪口称:“姨母。”杨娘娘不答应。此乃是太极四象,变化无穷之法;心想何物,何物便见;心虑百事,百事即至。只见殷洪左舞右舞,在太极图中如梦如痴。赤精子看看他,师徒之情,数年殷勤,岂知有今日,不觉嗟叹。只见殷洪将到尽头路,又见他生身母亲姜娘娘大叫曰:“殷洪!你看我是谁?”殷洪抬头看时,“呀!原来是母亲姜娘娘!”殷洪不觉失声曰:“母亲!孩儿莫不是与你冥中相会?”姜娘娘曰:“冤家!你不尊师父之言,要保无道而伐有道,又发誓言,开口受刑,出口有愿,当日发誓说四肢成为飞灰,你今日上了太极图,眼下要成灰烬之苦!”殷洪听说,急叫:“母亲救我!”忽然不见了姜娘娘。殷洪慌在一堆。
只见赤精子大叫曰:“殷洪!你看我是谁?”殷洪看见师父,泣而告曰:“老师,弟子愿保武王灭纣,望乞救命!”赤精子曰:“此时迟了!你已犯天条,不知见何人叫你改了前盟。”殷洪曰:“弟子因信申公豹之言,故此违了师父之语。望老师慈悲,借得一线之生,怎敢再灭前言!”赤精子尚有留恋之意,只见半空中慈航道人叫曰:“天命如此,岂敢有违。毋得误了他进封神台时辰!”赤精子含悲忍泪,只得将太极图一抖,卷在一处,拎着半晌,复一抖,太极图开了,一阵风,殷洪连人带马,化作飞灰去,一道灵魂进封神台来了。有诗为证,诗曰:
殷洪任信申公豹,要伐西岐显大才。
岂知数到皆如此,魂绕封神台畔哀。
话说赤精子见殷洪成了灰烬,放声哭曰:“太华山再无人养道修真。见吾道门下这样如此,可为疼心!”慈航道人曰:“道兄差矣!马元‘封神榜’上无名,自然有救拔苦恼之人;殷洪事该如此,何必嗟叹。”三位道者复进相府,子牙感谢。三位道人作辞:“贫道只等子牙吉辰,再来饯东征。”三道人别子牙回去。不表。
且言苏侯听得殷洪绝了,又有探马报入营中曰:“禀元帅:殷殿下赶姜子牙,只一道金光就不见了。”郑伦与刘甫、苟章打听,不知所往。且说苏侯暗与子苏全忠商议曰:“我如今暗修书一封,你射进城去,明日请姜丞相劫营,我和你将家眷先进西岐西门,吾等不管他是与非,将郑伦等一齐拿解见姜丞相,以赎前罪。此事不可迟误!”苏全忠曰:“若不是吕岳、殷洪,我等父子进西岐多时矣。”苏侯忙修书,命全忠夤夜将书穿在箭上,射入城中。那日是南宫适巡城,看见箭上有书,知是苏侯的,忙下城,进相府来,将书呈与姜子牙。子牙拆开观看,书曰:
征西元戎、冀州侯苏护百叩顿首姜丞相麾下:护虽奉敕征讨,心已归周久矣。兵至西岐,急欲投戈麾下,执鞭役使。孰知天违人愿,致有殷洪、马元抗逆,今已授首;惟佐贰郑伦执迷不悟,尚自屡犯天条,获罪如山。护父子自思,非天兵压寨,不能剿强诛逆。今特敬修尺一,望丞相早发大兵,今夜劫营。护父子乘机可将巨恶擒解施行。但愿早归圣主,共伐独夫,洗苏门一身之冤,见护虔诚至意,虽肝脑涂地,护之愿毕矣。谨此上启,苏护九顿。
话说子牙看书大喜。次日午时发令:“命黄飞虎父子五人作前队;邓九公冲左营;南宫适讻右营;令哪吒压阵。”且说郑伦与刘甫、苟章回见苏护,曰:“不幸殷殿下遭於恶手,如今须得本上朝歌,面君请援,方能成功。”苏护只是口应:“俟明日区处。”诸人散入各帐房去了。苏侯暗暗打点今夜进西岐。不题。郑伦哪里知道?正是:
挖下战坑擒虎豹,满天张网等蛟龙。
话说西岐傍晚将近黄昏时候,三路兵收拾出城埋伏。伺至二更时分,一声炮响,黄飞虎父子兵冲进营来,并无遮挡;左有邓九公,右有南宫适,三路齐进。郑伦急上火眼金睛兽,拎降魔杵往大辕门来,正遇黄家父子五骑,大战在一处,难解难分。邓九公冲左营,刘甫大呼曰:“贼将慢来!”南宫适进右营,正遇苟章,接住厮杀。西岐城开门,发大队人马来接应,只杀得地沸天翻。苏家父子已往西岐城西门进去了。邓九公与刘甫大战,刘甫非九公敌手,被九公一刀砍於马下。南宫适战苟章,展开刀法,苟章招架不住,拨马就走,正遇黄天祥,不及提防,被黄天祥刺斜里一枪挑於马下。二将灵魂已往封神台去了。众将官把一个成汤大营杀的瓦解星散,单剩郑伦力抵众将。不防邓九公从旁边将刀一盖,降魔杵磕定不能起,被九公抓住袍带,拎过鞍鞒,往地上摔。两边士卒将郑伦绳缠索绑,捆将起来。西岐城一夜闹嚷嚷的,直到天明。
子牙升了银安殿,聚将鼓响,众将上殿参谒,然后黄飞虎父子回令。邓九公回令:斩刘甫,擒郑伦。南宫适回令:大战苟章败走,遇黄天祥枪刺而绝。又报:“苏护听令。”子牙传令:“请来。”苏家父子进见子牙,方欲行礼,子牙曰:“请起叙话。君侯大德,仁义素布海内,不是小忠小信之夫。识时务,弃暗投明;审祸福,择主而仕。宁弃椒房之宠,以洗万世污名,真英雄也!不才无不敬羡!”苏护父子答曰:“不才父子多有罪戾,蒙丞相曲赐生全,愧感无地!”彼此逊谢。言毕,子牙传令:“把郑伦推来。”众军校把郑伦蜂拥推至檐前。郑伦立而不跪,睁眼不语,有恨不能吞苏侯之意。子牙曰:“郑伦,谅你有多大本领,屡屡抗拒?今已被擒,何不屈膝求生,尚敢大廷抗礼!”郑伦大喝曰:“无知匹!吾与尔身为敌国,恨不得生擒尔等叛逆,解往朝歌,以正国法。今不幸,吾主帅同谋,误被尔擒,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子牙命左右:“推去斩讫号令!”众军校将郑伦推出相府,只等行刑牌出。
只见苏侯向前跪而言曰:“启丞相:郑伦违抗天威,理宜正法;但此人实是忠义,似还是可用之人。况此人胸中奇术,一将难求,望丞相赦其小过,怜而用之,亦古人释怨用仇之意。乞丞相海涵!”子牙扶起苏侯,笑曰:“吾知郑将军忠义,乃可用之人,特激之,使将军说之耳,易於见听。今将军既肯如此,老夫敢不如命。”苏护闻言大喜,领令出府,至郑伦面前。郑伦见苏侯前来,低首不语。苏护曰:“郑将军,你为何迷而不悟?常言,识时务者呼为俊杰。今国君无道,天愁民怨,四海分崩,生民涂炭,刀兵不歇,天下无不思叛,正天之欲绝殷商也。今周武以德行仁,推诚待士,泽及无告,民安物阜,三分有二归周,其天意可知。子牙不久东征,吊民伐罪,独夫授首,又谁能挽此愆尤也!将军可速早回头,我与你告过姜丞相,容你纳降,真不失君子见机而作;不然,徒死无益。”郑伦长吁不语。
苏护复说曰:“郑将军,非我苦苦劝你,可惜你有大将之才,死非其所。你说‘忠臣不事二君’,今天下诸侯归周,难道都是不忠的?难道武成王黄飞虎、邓九公俱是不忠的?必是君失其道,便不可为民之父母,而残贼之人称为独夫。今天下叛乱,是纣王自绝於天。况古云:‘良禽择木,贤臣择主。’将军可自三思,毋徒伊戚。天子征伐西岐,其艺术高明之士,经天纬地之才者,至此皆化为乌有,此岂是力为之哉。况子牙门下,多少高明之士,道术精奇之人,岂是草草罢了。郑将军不可执迷,当听吾言,后面有无限受用,不可以小忠小谅而已。”
郑伦被苏护一篇言语,说得如梦初觉,如醉方醒,长叹曰:“不才非君侯之言,几误用一番精神。只是吾屡有触犯,恐子牙门下诸将不能相容耳。”苏护曰:“姜丞相量如沧海,何细流之不纳。丞相门下,皆有道之士,何不见容。将军休得错用念头。待我禀过丞相就是。”苏护至殿前打躬曰:“郑伦被末将一番说肯归降,奈彼曾有小过,恐丞相门下诸人不能相容耳。”子牙笑曰:“当日是彼此敌国,各为其主;今肯归降,系是一家,何嫌隙之有。”忙令左右传令:“将郑伦放了,衣冠相见。”少时,郑伦整衣冠,至殿前下拜,曰:“末将逆天,不识时务,致劳丞相筹划;今既被擒,又蒙赦宥,此德此恩,没齿不忘矣!”子牙忙降阶扶起慰之曰:“将军忠心义胆,不佞识之久矣。但纣王无道,自绝于天,非臣子之不忠心于国也。吾主下贤礼士,将军当安心为国,毋得以嫌隙自疑耳。”郑伦再三拜谢。
子牙遂引苏侯等至殿内,朝见武王。行礼称臣毕,王曰:“相父有何奏章?”子牙启曰:“冀州侯苏护今已归降,特来朝见。”武王宣苏护上殿,慰曰:“孤守西岐,克尽臣节,未敢逆天行事;不知何故,累辱王师。今卿等既舍纣归孤,暂住西土。孤与卿等当共修臣节,以俟天子修德,再为商议。相父与孤代劳,设宴待之。”子牙领旨。苏侯人马尽行入城,西岐云集群雄。不题。
且言汜水关韩荣闻得此报大惊,忙差官修本赴朝歌城来。不知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张山李锦伐西岐
诗曰:
抢攘兵戈日不宁,生民葎炭自零星。
甘驱苍赤填沟壑,忍令脂膏实羽翎。
战士有心勤国主,彼苍无意固皇扃。
只因大劫人多难,致使西岐杀戮腥。
话说差官一路无词,来到朝歌城,至馆驿中歇下。次日,进午门,至文书房。那日是中大夫掞方景春看本,忽然接着看时,见苏护已降岐周,方景春点首骂曰:“老匹夫!一门尽受天子宠眷,不思报本,今日反降叛逆,真狗彘之不若!”遂抱本入内庭,问侍御官曰:“天子在何处?”左右侍御对曰:“在摘星楼。”方景春竟至楼下候旨。左右启上天子。纣王闻奏,宣上楼,朝贺毕,王曰:“大夫有何奏章?”方景春奏曰:“汜水关总兵官韩荣具本到都城,奏为冀州侯苏护世受椒房之贵,满门叨其恩宠,不思报国,反降叛逆,深负圣恩,法纪安在?具本申奏。臣未敢擅便,请旨定夺。”纣王见奏大惊曰:“苏护乃朕心腹之臣,贵戚之卿,如何一旦反降周助恶,情殊痛恨!大夫暂退,朕自理会。”方景春下楼。纣王宣苏皇后。
妲己在御屏后,已听知此事,闻宣,竟至纣王御案前,双膝跪下,两泪如珠,娇声软语,泣而奏曰:“妾在深宫,荷蒙圣上恩宠,粉骨难消。不知父亲受何人唆使,反降叛逆,罪恶通天,法当族诛,情无可赦。愿陛下斩妲己之首,悬于都城,以谢天下。庶百官万姓知陛下圣明,乾纲在握,守祖宗成法,不私贵幸,正妾之报陛下恩遇之荣,死有余幸矣。”道罢,将香肌伏在纣王膝上,相偎相倚,悲悲泣泣,泪雨如注。纣王见妲己泪流满面,娇啼婉转,真如带雨梨花,啼春娇鸟,纣王见如此态度,更觉动情,用手挽起,口称:“御妻,汝父反朕,你在深宫,如何得知?何罪之有?赐卿平身,毋得自戚,有损花容。纵朕将江山尽失,也与爱卿无干。幸宜自爱。”妲己谢恩。
纣王次日升九间殿,聚众文武,曰:“苏侯叛朕归周,情实痛恨!谁与孤代劳伐周,将苏护并叛逆众人拿解朕躬,以正其罪?”班中闪出一员大臣,乃上大夫李定,进前奏曰:“姜尚足智多谋,知人善使,故所到者非败则降,累辱王师,大为不轨。若不择人而用,速正厥罪,则天下诸侯皆观望效尤,何以惩将来!臣举大元戎张山,久于用兵,慎事虑谋,可堪斯任,庶几不辱君命。”纣王闻奏大喜,即命传诏赍发,差官往三山关来。使命离了朝歌,一路上无词。一日到了三山关馆驿歇下,次日传与管关元帅张山同钱保、李锦等来馆驿,接了圣旨,至府堂上焚香案,跪听开读诏敕。诏曰:
征伐虽在于天子,功成又在阃外元戎。姬发猖獗,大恶难驱,屡战失机,情殊痛恨!朕欲亲往讨贼,百司谏阻。兹尔张山,素有才望。上大夫李定等特荐卿得专征伐。尔其用心料理,克振壮猷,毋负朕倚托之重。俟凯旋之日,朕决不食言,以吝此茅土之赏。尔其钦哉!特诏。
钦差官读罢诏旨,众官谢恩毕,管待使臣,打发回朝歌。张山等候交代官洪锦,交割事体明白,方好进兵。
一日,洪锦到任,张山起兵,领人马十万,左右先行乃钱保,李锦;佐贰乃马德、桑元。一路上人喊马嘶,正值初夏天气,风和日暖,梅雨霏霏,真好光景。怎见得,有诗为证:
冉冉绿阴密,风轻燕引雏。
新荷翻沼面,修竹渐扶苏。
芳州连天碧,山花遍地铺。
溪边蒲插剑,榴火壮行图。
何时了王事,镇日醉呼卢。
话言张山人马一路晚住晓行,也受了些饥餐渴饮,鞍马奔驰。不一日,来到西岐北门。左右报入行营:“禀元帅:前哨人马已至岐周北门。”张山传令:“安营。”一声炮响,三军呐喊,绞起中军帐来。张山坐定,只见钱保、李锦上帐参谒。钱保曰:“兵行百里,不战自疲,请主将定夺。”张山谓二将曰:“将军之言甚善。姜尚乃智谋之士,不可轻敌。况吾师远来,利在速战。今且暂歇息军士,吾明日自有调用。”二将应诺而退。
且言子牙在西岐,日日与众门人共议拜将之期,命黄飞虎造大红旗帜,不要杂色。黄飞虎曰:“旗号乃三军眼目。旗分五色,原为按五方之位次,使三军知左右前后,进退攻击之法,不得错乱队伍。若纯是一色红旗,则三军不知东南西北,何以知进退趋避之方?犹恐不便。或其中另有妙用?乞丞相一一教之。”子牙笑曰:“将军实不知其故耳。红者,火也。今主上所居之地乃是西方;此地原自属金,非借火炼,寒金岂能为之有用,此正兴周之兆。然于旗上另安号带,须按青、黄、赤、白、黑五色,使三军各自认识,自然不能乱耳。又使敌军一望生疑,莫知其敌,自然致败。兵法云:‘疑则生乱。’正此故耳。又何不可之有?”黄飞虎打躬谢曰:“丞相妙算如神!”子牙又令辛甲造军器。
只见天下八百诸侯又表上西岐,请武王伐纣,会兵于孟津。子牙接表,与众将官商议:“恐武王不肯行。”众人正迟疑间,只见探事官报入相府,来报子牙曰:“成汤有人马在北门安营,主将乃是三山关总兵张山。”子牙听说,忙问邓九公曰:“张山用兵如何?”邓九公曰:“张山原是末将交代官,此人乃一勇之将耳。”正话之时,又报:“有将请战。”子牙传令:“谁去走一遭?”邓九公欠身:“末将愿往。”领令出城。见一员战将,如一轮火车,滚至军前。怎见得打扮骁勇,有赞为证,赞曰:
顶上金盔分凤翅,黄金铠北龙鳞砌。
大红袍上绣团花,丝蛮宝带吞头异。
腰下常悬三尺锋,打阵银锤如猛鸷。
蹿山跳涧紫骅骝,斩将钢刀生杀气。
一心分免纣王忧,万古留传在史记。
话说邓九公马至军前,看来者乃是钱保也。邓九公大叫曰:“钱将军,你且回去,请张山出来,吾与他自有话说。”钱保指九公大骂曰:“反贼!纣王有何事负你!朝廷拜你为大将,宠任非轻;不思报本,一旦投降叛逆,真狗彘不若!尚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邓九公被数语骂得满面通红,亦骂曰:“钱保!料你一匹夫,有何能处,敢出此大言!你比闻太师何如?况他也不过如此。早受吾一刀,免致三军受苦。”言罢,纵马舞刀,直取钱保,钱保手中刀急架相还。二马盘旋,看一场大战。怎见得:
二将坐鞍鞒,征云透九霄。急取壶中箭,忙拔紫金标。这一个兴心安社稷,那一个用意正天朝。这一个千载垂青史,那一个万载把名标。真如一对狻猊斗,不亚翻江两怪蛟。
话说邓九公大战钱保有三十回合,钱保岂邓九公对手,被九公回马刀劈于马下,枭首级进城,来见子牙,请令定夺。子牙大悦,记功宴贺。不表。只见败兵报与张山说:“钱保被邓九公枭首级进城去了。”张山闻报大怒。次日,亲临阵前,坐名要邓九公答话。报马报入相府,言:“有将请战,要邓将军答话。”邓九公挺身而出,有女邓婵玉愿随压阵,子牙许之。九公同女出城,张山一见邓九公走马至军前,乃大骂曰:“反贼匹夫!国家有何事亏你,背恩忘义,一旦而事敌国,死有余辜!今不倒戈受缚,尚敢恃强,杀朝廷命官。今日拿匹夫解上朝歌,以正大法。”邓九公曰:“你既为大将,上不知天时,下不谙人事,空生在世,可惜衣冠着体,真乃人中之畜生耳!今纣王贪淫无道,残虐不仁,天下诸侯不归纣而归周,天心人意可见。汝尚欲勉强逆天,是自取辱身之祸,与闻太师等枉送性命耳。可听吾言,下马归周,共伐独夫,拯溺救焚,上顺天心,下酬民愿,自不失封侯之位。若勉强支吾,悔无及矣。”张山大怒,骂曰:“利口匹!敢假此无稽之言,惑世诬民,碎尸不足以尽其辜!”摇枪直取,邓九公刀迎面还来。二将相持,一场赌斗。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轻举擎天手,生死在轮回。往来无定论,叱咤似春雷。一个恨不得平吞你脑袋,一个恨不得活砍你颐腮。只杀得一个天昏地暗没三才,那时节方才两下分开。
话说邓九公与张山大战三十回合,邓九公战张山不下,邓婵玉在后阵,见父亲刀法渐乱,打马兜回,发手一石,把张山脸上打伤,几乎坠马,败进大营。邓九公父女掌得胜鼓进城,入相府报功。不表。
话言张山失机进营,脸上着伤,心上甚是急躁,切齿深恨。忽报:“营外有一道人求见。”张山传令:“请来。”只见一道人,头挽双髻,背缚一口宝剑,飘然而至中军,打稽首。张山欠身答礼,尊帐中坐下。道人见张山脸上青肿,问曰:“张将军面上为何着伤?”张山曰:“昨日见阵,偶被女将暗算。”道人忙取药饵敷搽,即时痊愈。张山忙问:“老师从何处而来?”道人曰:“吾从蓬莱岛而至。贫道乃羽翼仙也,特为将军来助一臂之力。”张山感谢道人。次日,早至城下,请子牙答话。报马报入相府:“城外有一道人请战。”子牙曰:“原该有三十六路征伐西岐,此来已是三十二路,还有四路未曾来至,我少不得要出去。”忙传令:“排五方队伍。”一声炮响,齐出城来。羽翼仙抬头观看,只见两扇门开,纷纷绕绕,俱是穿红着绿狼虎将,攒攒簇簇,尽是敢勇当先骁骑兵。哪吒对黄天化;金吒对木吒;韦护对雷震子;杨戬与众门人左右排列保护;中军武成王压阵;子牙坐四不相,走出阵前。见对面一道者,生的形容古怪,尖嘴缩腮,头挽双髻,徐徐而来。怎见得,有赞为证:
头挽双髻,体貌轻扬。皂袍麻履,形异寻常。嘴如鹰鸷,眼露凶光。葫芦背上,剑佩身藏。蓬莱怪物,得道无疆。飞腾万里,时歇沧浪。名为金翅,绰号禽王。
话说子牙拱手言曰:“道友请了!”羽翼仙曰:“请了。”子牙曰:“道友高姓何名?今日会尚有何事吩咐?”羽翼仙答曰:“贫道乃蓬莱岛羽翼仙是也。姜子牙,我且问你:你莫非是昆仑门下元始徒弟,你有何能,对人骂我,欲拔吾翎毛,抽吾筋骨?我与你无涉,你如何这等欺人?”子牙欠身曰:“道友不可错来怪人。我与道友并未曾会过几次,我知道友根底?必有人搬唆,说有甚失礼得罪之处。我与道友未有半面之交,此语从何而来?道友请自三思。”羽翼仙听得此语,低头暗思:“此言大是有理。”乃谓子牙曰:“你话虽有理,只是此语未必无自而来。但说过,你从今百事斟酌,毋得再是如此造次,我与你不得干休。去罢!”子牙方欲勒骑,哪吒听罢大怒:“这泼道焉敢如此放肆,藐视师叔!”登开风火轮,摇枪就刺。羽翼仙笑曰:“原来你仗这些孽障凶顽,敢于欺人!”彻步持剑相交,枪剑并举。黄天化忙催玉麒麟,使双锤,双战道人。雷震子把风雷翅飞起空中,黄金棍往下刷来。土行孙倒拖镔铁棍,来打下三路。杨戬纵马舞三尖刀,前来助战,把羽翼仙围裹垓心。上三路雷震子,中三路哪吒、杨戬、黄天化,下三路土行孙。
且说哪吒见羽翼仙了得,先下手祭乾坤圈打来,正中羽翼仙肩甲。道人把眉头一皱,方欲把身逃走,被黄天化回手一攒心钉,把道人右臂打通;又被土行孙把道人腿上打了数下;杨戬复祭哮天犬把羽翼仙夹颈子一口。羽翼仙四下吃亏,大叫一声,借土遁走了。子牙得胜,众门人相随进城。且说羽翼仙吃了许多的亏,把牙一挫,走进营来。张山接住,口称:“老师今日误中奸计,老师反被他着伤。”道人曰:“不妨,吾不曾防备他,故此着了他的手。”羽翼仙忙将花篮中取出丹药,用水吞下一二粒,即时痊愈。羽翼仙谓张山曰:“我念‘慈悲’二字,倒不肯伤众生之命;他今日反来伤我,是彼自取杀身之祸。”复对张山曰:“可取些酒来,你我痛饮。至更深时,我叫西岐一郡化为渤海。”张山大喜,忙治酒相款。不表。
却说子牙得胜进府,与诸门人将佐商议。忽一阵风把檐瓦刮下数片来。子牙忙焚香炉中,取金钱在手,占卜吉凶,只见排下卦来,把子牙吓得魂不附体;忙沐浴更衣,望昆仑下拜。拜罢,子牙披发仗剑,移北海之水,救护西岐,把城郭罩住。只见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早知详细,用琉璃瓶中三光神水,洒向北海水面之上,又命四偈谛神:“把西岐城护定,不可晃动。”正是:
人君福德安天下,元始先差偈谛神。
话说羽翼仙饮至一更时分,命张山收去了酒,出了辕门,现了本像,乃大鹏金翅雕。张开二翅,飞在空中,把天也遮黑了半边。好厉害!有赞为证。赞曰:
二翅遮天云雾迷,空中响亮似春雷。
曾扇四海俱见底,吃尽龙王海内鱼。
只因怒发西岐难,还是明君福德齐。
羽翼根深归正道,至今万载把名题。
只见大鹏雕飞在空中望下一看,见西岐城是北海水罩住。羽翼仙不觉失声笑曰:“姜尚可谓腐朽,不知我的厉害。我欲稍用些须之力,连四海顷刻扇扇,岂在此一海之水!”羽翼仙展两翅,用力连扇有七八十扇。他不知此水有三光神水在上面,越扇越长,不见枯涸。羽翼仙自一更时分直扇到五更天气,那水差不多淹着大鹏雕的脚。这一夜将气力用尽,不能成功,不觉大惊,“若再迟延,恐到天明不好看”,自觉惭愧,不好进营来见张山,一怒飞起来,至一座山洞,甚是清奇。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高峰掩映,怪石嵯峨。奇花瑶草馨香,红杏碧桃艳丽。崖前古树,霜皮溜雨四十围;门外苍松,黛色参天三千尺。双双野鹤,常来洞口舞清风;对对山禽,每向枝头啼白昼。簇簇黄藤如索,行行烟柳似垂金。方塘积水,深穴依山。方塘积水,隐千年未变的蛟龙;深穴依山,生万载得道之仙子。果然不亚玄都府,真是神仙出入门。
话说大鹏雕飞至山洞前,见一道人靠着洞边默坐。羽翼仙寻思:“不若将此道人抓来吃了,以为充饥,再作道理。”大鹏雕方欲扑来,道人用手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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