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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君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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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在元朔五年,刘彻又命卫青率兵奇袭高阙,俘虏了右贤王的小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有几百万头。汉军大获全胜,高奏凯歌,收兵回朝。刘彻接到战报,喜出望外,派特使捧着印信,到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加封食邑六千户,所有将领归他指挥。就连卫青的三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也被封为列侯,长子卫伉为宜春侯,次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幼子卫登为发干侯,均食邑一千三百户。先前是卫青攀着姐姐的裙裾当上官,如今成了卫子夫要仗着弟弟的军功来保住皇后的宝座。
为了保证她送上皇后宝座的卫子夫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平阳公主有事没事就去皇后的椒房殿“走亲戚”,这次还没走进椒房殿,就听见刘据的哭声。
刘据是皇长子,又是皇后生的嫡子,虽然还没有储君的名分,可以想见太子肯定是他。平阳公主心里纳闷是谁敢把刘据惹得哭成这样,正想进去好好教教卫子夫有点国母的威严,别对其他的嫔妃姬妾太客气,还没进门,就差点撞上气冲冲地往外走的刘彻。
平阳公主连忙问安,抬起头,发现刘彻的脸上黑压压一片:“这是谁惹皇上生气了?”
“还不是这个不争气的败家子!”刘彻发出一声冷哼,“皇姐,你推荐来的好皇后,还真是只会生女儿,生出来的儿子也和女儿一个样。”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平阳公主听得莫名其妙,进屋以后,就看见皇长子刘据躲在卫子夫怀里哭,卫子夫也是不住叹息。“这是怎么了?”刘据和卫子夫一样,性格温柔恭顺,难免显得有些懦弱、缺少主见。可是至于不受他父皇待见到如此地步?
“皇上望子成龙心切,据儿背不出书,皇上难免性急了些。”卫子夫拍了拍怀中的刘据,“据儿,父皇也是为你好。”
“背什么书啊?”平阳公主看到一本《公羊春秋》扔在案几上,“皇上要他背这个?”刘据才四岁,怎么可能背得出《公羊春秋》?
卫子夫只是垂着眼不答话。
“要是四岁的孩子就能背得出《公羊春秋》,等到了长大后还……”平阳公主突然想起平阳侯府那个十六岁还在放牛的小祖宗,清了清嗓子,“皇后,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那我该怎么办?请公主明示。”卫子夫不过是个见识浅薄的歌女,要她做皇后和人斗心眼,实在是太勉强了些。
平阳公主看了看哭哭啼啼的刘据:“我看皇上未必是不喜欢大皇子,而可能是不喜欢你了。”
卫子夫垂下眼。她知道,她入宫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以色事人者,色衰爱弛,本是无力挽回的事。“皇上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只要我乖乖听话,想来皇上不会废了我。”
“错!大——错——特——错——”平阳公主打发走刘据,在卫子夫身边坐下,“皇后,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后宫佳丽三千,谁要想独占皇上,就是把他往别人怀里推。”
“这个我知道。”所以卫子夫对新来的妃嫔姬妾都很客气,刘彻爱临幸谁就临幸谁,她从不敢争风吃醋。
“光知道还没用。没有人可以美一辈子,要想皇后的宝座坐得稳,你就得趁枕边风还吹得动的时候,想方设法地把皇上往自己人怀里推。”
“我对皇上的其他姬妾都挺好的,想来她们也不会为难我吧?”
朽木不可雕也!平阳公主却摇头:“她们?你不害她们,她们就不能来害你?多少人盯着你这皇后的宝座,弄得不好,今天的陈阿娇就是明天的你。”
想到被幽禁在长门宫的陈皇后,卫子夫就忍不住哆嗦:“那我该把皇上往谁怀里推?”
“俗话说得好,姑表亲,舅表亲,打折骨头连着筋。要信得过,还是自家人最好。你的兄弟姐妹都是奴婢出身,你让他们出人头地,他们觉得是沾了你的光,对你感恩戴德,你也有了可以信赖的亲信。”
“可是……”卫子夫想了想,“可是我的两个姐姐年纪都大了,我也没有妹妹啊。”
“为什么非要姐姐妹妹?”平阳公主使出撒手锏,“如果我没记错,皇上好像从一开始看上的就不是你,而是你弟弟吧?”
“卫青?”卫子夫知道刘彻有龙阳之癖,也知道卫青被他临幸过,可是……“卫青都已经做到大将军了,他还肯让皇上……”
“卫青不肯还有别人啊。你们家就没有其他模样标致的男孩子了?”
卫子夫摇了摇头。她只有四个兄弟,长兄卫长君在卫子夫进宫以前就死了,弟弟卫步和卫广甚至都没有活到长大成人,唯一还活着的兄弟只有卫青。
平阳公主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离开平阳侯府的时候,看见卫青在我们家放牛,吓了一跳。”
“什么?”卫子夫也吃了一惊,“卫青不出征的时候一直在长安,最近没回过平阳探亲啊。”
“我也纳闷。卫青怎么不在长安做官,跑回平阳来了,看上去年纪还那么小,像是回到了以前他还在做骑奴时一样。”平阳公主瞥了瞥卫子夫,“你猜这个小卫青是谁。”
卫子夫摇头,示意猜不出来。
“是你二姐卫少儿的儿子霍去病,你外甥!”
这下卫子夫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是……”让霍去病入宫给刘彻做嬖幸?
“这我得说你们姐弟了。”平阳公主故意摆出愤愤不平的样子,“苟富贵,莫相忘。如今你们姐弟俩一个贵为皇后,一个贵为大将军,就把亲姐姐、亲外甥忘得一干二净,还让他们给人家做奴婢,说出去,岂不笑死人?”
“可是……”卫子夫还有些犹豫。
“做嬖幸怎么了?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弄个一官半职,总好过做奴才看人脸色过日子。”
“可是就算我想给去病弄个官职,皇上很避讳外戚……”卫青在军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已经让刘彻开始有些忌讳卫子夫的娘家人了。
“皇上本来就只是喜欢卫青的长相,说不定见了这个小卫青,反而更喜欢。”其实他们需要做的只是让刘彻见到霍去病,至于见到以后……平阳公主实在是太清楚那个小祖宗的能耐了。
“那……该怎么做?”
和她说话真累。平阳公主深吸一口气,才有耐心说下去:“皇上最近不是要从精通武艺的太学生中选拔侍卫吗?内定一个名额,你外甥不就能进宫了?”
“可是去病不是太学生……”分明是平阳公主家的骑奴。
“说你傻,你还真傻。”平阳公主都快没耐心了,“你弟弟是大将军,他说是,军中谁敢说不是?你再去皇上枕边吹吹风,想办法让你的二姐嫁个好人家,让你外甥也成了官家子弟,弄一个小小的霍去病进宫,还不容易?”
总算是说通了卫子夫,离开椒房殿的时候,平阳公主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可算是把那个小祖宗送走了。平阳公主不指望靠他“苟富贵,莫相忘”,只求他别再整天骑着牛对着平阳公主唱“百里奚,五羊皮,父梁肉,子啼饥。夫文绣,妻浣衣。嗟乎!富贵忘我为?”好像卫子夫当了四年的皇后,霍去病还只是个奴隶,是平阳公主的错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长安行
卫青还是第一次以权谋私,战战兢兢地去见刘彻。刘彻拿着选兵纲要读的时候,卫青像在等死刑判决,生怕刘彻注意到候选太学生名单上面霍去病的名字。他紧张的表情让一旁的东方朔觉得很有趣,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卫青更加紧张。
刘彻看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这次朕从精通武艺的太学生中选拔侍卫,卫大将军觉得怎样?”
“太学生久师儒家,精通礼法,必能变御营之风气,扬主上之龙威。”卫青照本宣科地回答。
刘彻却是摇头:“礼仪固然重要,但太学生体质文弱,恐难当重任。”
“可是小人认为卫大将军说得有理啊。”东方朔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圣上英明,不比夏桀商纣,想来不会有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入宫来行刺。侍卫说白了就是仪仗,又不用真的和人动手。选侍卫就和选入宫侍奉皇上的佳丽一样,长得好看、出身好就行了。要是懂些风花雪月、琴棋书画更好……”
东方朔的一番话让卫青想起自己做侍中时不堪回首的侍“中”,顿时脸色大变,只是当着刘彻的面不敢随便开口,也知道自己口笨舌拙,和东方朔斗嘴,不过是自取其辱。
“唉,这个不是卫大将军的外甥吗?”东方朔毫不留情地指出名单中霍去病的名字,接着便看到卫青的脸色变得比他的名字还青,“他也是候选的太学生?”
“这个……”卫青汗如雨下,“是……”
“哎呀,真不愧是卫大将军的外甥,年轻有为啊……”
卫青的耳朵开始烧了。
“行了!”刘彻把选兵纲要往桌上一扔,为卫青解了围,“想练强兵,必须用将才。普通侍卫并不重要,主要的是务必从各郡武生中选出一名年少有为的侍中。”
“有汲黯陪臣通往,请陛下放心。”卫青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还真是老实人,以权谋私都不会。”看卫青的狼狈样,东方朔有些好笑,“也唯有这样的老实人可堪重任。皇上能遇此将才,真是可喜可贺。可惜卫青只有一个啊。”
“知道只有一个,就别欺负他老实。”
“小人怎么欺负卫大将军了?”东方朔故意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小人只是想一起跟去看龙泉选军。”
“你又不是武官,去看什么?”
“去看皇后和卫大将军的外甥啊。”东方朔指着名单上霍去病的名字,“皇上向来最嫉恨外戚当权,这个霍去病还能攀上皇后的裙裾,想来相貌一定不差,十分能得皇上欢心。皇上为何不直接选定他为侍中呢?听说这个外甥长得很像卫大将军……”
刘彻知道自己有龙阳之癖,也从来不打算隐瞒,他就非得一再地盯着刘彻的这点小癖好冷嘲热讽吗?“朕不是不忌讳外戚。只是皇后的姐姐、外甥还在给人做奴婢,传出去太不象话,才给他个虚职。”而且骂过刘据以后冷静下来,刘彻也觉得自己对儿子的期望过高,说得有些过分,有意向卫子夫赔礼道歉。卫子夫推荐自己的外甥,还喋喋不休地说那个外甥小时候进过皇宫,皇上当时有多么多么喜爱他,甚至提出要做他的爹……刘彻根本就不记得世上还有霍去病这么个人,只是本就有道歉的意思,再者不想听卫子夫唠叨,就送了个顺水人情,顺便把卫少儿指婚给开国功臣陈平之后陈掌。
“对啊,皇后以前是平阳公主家的家奴,皇后的姐姐到现在还在给皇上的姐姐做奴婢,确实不像话……”
“东方朔,你有完没完?”
东方朔狡黠地一笑:“皇上,皇后的这个外甥虽然是奴仆出身,如今却是身份显赫了。如果他有心一争侍中之职,在龙泉选军的时候往场上一站,谁敢赢过他?所以此次卫大将军去龙泉选拔侍卫、侍中,臣担心有这个皇后的外甥参与,各地武生不敢与他动手,皇上就要与真正的将才失之交臂了。”
刘彻一想,觉得确实也有道理:“准了!”
*****
汉家宫殿含云烟,两宫十里相连延。
晨霞出没弄丹阙,春雨依微自甘泉。
春雨依微春尚早,长安贵游爱芳草。
宝马横来下建章,香车却转避驰道。
贵游谁最贵,卫霍世难比。
何能蒙主恩,幸遇边尘起。
归来甲第拱皇居,朱门峨峨临九衢。
中有流苏合欢之宝帐,一百二十凤凰罗列含明珠。
下有锦铺翠被之粲烂,博山吐香五云散。
丽人绮阁情飘飖,头上鸳钗双翠翘。
低鬟曳袖回春雪,聚黛一声愁碧霄。
山珍海错弃藩篱,烹犊炰羔如折葵。
既请列侯封部曲,还将金印授庐儿。
欢荣若此何所苦,但苦白日西南驰。
长安一如后世诗人韦应物的这首《长安道》所描写的一般,平静得似是与征战连连的塞外无关,又祥和得似是与机关重重的宫内无关。东方朔听卫青家的下人说霍去病会在最近几日到长安,打听了他的长相,天天去城门口候着,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清雅少年横骑一匹一看就是军马的矫健白马,一边走一边看书。马旁的褡裢沉甸甸的,露出几个竹简,把神骏的白马都压得不堪重负。若是把骏马换成小毛驴,他倒更像是来找权贵做门客的贤士,而不是来参加选军的。看到这个少年,东方朔不由得想起自己拜在刘彻门下以前,也是这样云游四海,找寻识人的慧眼。
他就是卫青的外甥?好奇之下,东方朔示意车夫赶上去,撩起车帘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和卫青极其相似的长相,只是卫青卑微的出身让他格外体恤下属,也难掩粗鄙之气,这个少年却是贵气天成,仿佛刚下凡的谪仙一般。街边摊贩叫卖,小孩跑来跑去嬉闹,他却连头都不抬,只是偶尔扯一扯马缰,免得撞到人,证明他不是行走于凡尘之外。
如果是普通的乡下孩子第一次进城,肯定看什么都新鲜。可是霍去病前世看惯了大邑商都城朝歌的繁华,长安的热闹未必能引起他多大的兴趣,只觉得麻烦。
确实麻烦。卫少儿带着平阳公主送给她的陪嫁,还要坐轿,走得慢。为了赶上龙泉选军,霍去病比卫少儿先行一步到长安拜会舅舅,然后随他一起去龙泉,结果从城门外起,就遭到围观。虽然为了路上不用担心遭贼惦记,霍去病把卫青送给他的盔甲和亮银枪都藏在包袱里面,自己只是普通的儒生打扮,代步的骏马却无法掩饰。加上霍去病本就长得清秀俊美,又是一副改不掉的谪仙之姿,走到哪儿都格外引人瞩目。若只是引人瞩目也罢了,霍去病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愣头青”舅舅在长安那么有名,更是痛恨为什么卫青会长得那么像前世的他,一到靠近长安的郊外,就被人叫着“卫大将军”一直到城门。
长安城里面认识卫青的人肯定更多,置之不理恐怕不利于舅舅的仕途,可一个一个地解释实在是麻烦。霍去病只能从行囊里拿了本书出来,表面上是看书,其实是借书挡着自己的脸。
“小兄弟,别光顾着看书,看看路啊。”
霍去病抬起头,看见眼前是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车里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大叔撩着车帘和他说话。看马车和那人的衣着,应该只是一般的小康人家。大叔留着山羊胡子,长了一张不起眼的大众脸,却是面目和善,让人一看就生出可亲的感觉。
“若是顺路,大叔捎你一程?”车里的大叔向他伸出手。
“多谢。”有马车挡着总比用书挡着好。霍去病把书放回行囊,便跳上马车。
车里的人正是东方朔。虽然纳闷霍去病怎么会如此轻信于人,不免让东方朔有些失望,不过年轻人做事欠考虑总是难免的,而且他若不是如此轻信,东方朔也没法好好地见识见识这个“皇后的外甥”。等霍去病跳上了马车,东方朔让车夫牵着他的马,自己让出地方,让他坐到里面:“小兄弟这是打算投奔哪家做门客啊?”
“不……只是来走亲戚。”
很警惕,没有随随便便向陌生人透露身份,也很谦逊,没有仗着姨妈和舅舅的身份盛气凌人。看来这孩子比同龄人成熟些。
“在京城认识人好啊,”东方朔装出惊讶的样子,“通通门路,或许就能搏个好前程。”
“要有好前程,何须通门路?当今圣上任人唯贤,不问出身,只问贤才,有一技之长,便可有用武之地。如果有本事还非要通门路,才能有好前程,大汉哪来如今的盛世?”
“你觉得皇上是贤明圣君?如今是盛世?”东方朔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小小年纪就懂得溜须拍马,不简单呐。”
霍去病才十六岁,正是心高气傲、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年纪。东方朔以为自己绵里藏针的话要么就是被他粗心大意地忽略过去,要么就是惹得他暴跳如雷,不料霍去病只是勾起嘴角:“那么大叔认为当今圣上不贤明在哪儿呢?尊儒术?可是百家之言他都听,只是以儒、法二家为重。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儒法为重也有其道理,尤其难得的是皇上能将法制与儒术结合在一起——儒家讲究天地君亲师,三纲五常,尊卑有序。以‘春秋决狱’正朝纲,可以镇压诸侯叛乱之心,也可以让君臣关系有条理,形成以君王为核心的朝政,免得再发生旧臣欺新主、以下犯上之事。可是光是靠严刑,难免走上秦二世而亡之路,所以皇上在严刑明律之外还经常发布特赦,恩威并施,刚柔兼济,才能长治久安。除了儒法以外,道、纵横、杂家、阴阳五行、术数、方士……不论什么样的言论,只要说得有理,皇上就肯听,所以大汉朝才能人才济济。”
“哦?人才济济?小兄弟的亲戚莫非在朝为官?”
霍去病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能人。”
“要说能人,首推主父偃和东方朔。”
他居然听说过自己?东方朔来了兴趣:“这两个人怎么个厉害?”
霍去病看了看东方朔,唇边泛开笑意:“要说主父偃之能,一个是鼓励向西北迁徙,建朔方城,既可阻止匈奴南犯,又可稳定北方偏远地区的局势。再者就是《推恩令》了。诸侯的存在本是要做保护皇上的屏障。可是诸侯王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而为□,急则合纵以反抗朝廷,已成大汉一大祸害。文帝时贾谊提出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却根本没解决问题,景帝时晁错提出削藩,结果引发七国之乱,最后还是现在的推恩令解决了问题——以施恩的方式瓦解诸侯的力量,又达到了削藩的目的,又不得罪人,反而能给皇上挣个美名,让他更受诸侯拥护,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怎么个拍案叫绝法?”
“原本诸侯国是长子继承,次子、幼子连分一杯羹的资格都没有。实行推恩令,诸侯家的每个儿子都有资格分到一份封地,就连女儿也多少能分到点好处。虽然对嫡长子而言,推恩令是飞来横祸,对原本没有继承权的次子、幼子而言,却是天上掉下来的恩惠。嫡长子只有一人,次子、庶子却有很多,得罪一人而取得数人的爱戴,抓大放小,值得。而且原本完整的广阔封地如顽石,推恩令就是把顽石磨成了细沙。”
见识不错。不过要是不和人抬杠,东方朔就不是东方朔了。“顽石变成细沙,不会砸到自己固然好,可是用来打别人也不如顽石了。”
霍去病却摇头:“顽石固然能抵御敌人,但是用得不得当,也很容易打痛自己。和顽石相比,细沙的妙处就在于单独的沙子无法发挥任何作用,但是如果在外面包上一层布,做成沙袋,就可以发挥和顽石一样的功效。推恩令把诸侯变成细沙,同时把皇上变成这层裹细沙的布,裹松一些,可以吓唬人;裹紧一些,可以和石头一样抵御外敌;不裹了,他们就无法成气候造反、威胁到皇上。妙哉!”
这是十来岁的少年人?东方朔听得目瞪口呆:“小兄弟,你……多大了?”
“十六岁。”要是上辈子活的六十四年都不算的话。
东方朔硬吞回惊讶:“主父偃确实是能人,可惜天妒英才,两年前就死了。”
“他死了?”霍去病露出惋惜的模样,“真可惜,我还以为进京以后,可以有机会见见能想出如此妙计的人。”
“后生可畏啊。”东方朔抚掌长叹,“小兄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日后若是做官,定能胜过主父偃。”
“我没打算做文官。”
“难道要做武将?”东方朔再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霍去病。虽然长得与大将军卫青极其相像,霍去病一身平和的书卷气,让人无法把他和战场上的腥风血雨联系起来。
“正是。”
“年轻人可别偷懒呐。以你的学识,做个文官,定然能出类拔萃,要是贪图朝中有人、升官容易,要做武将,可能反而流于庸碌。”东方朔这次是肺腑之言。
“升官不升官,我倒不在乎,只是比起文官,国家更需要武将。”
“哦?”东方朔觉得又要听到有趣的话了,“武有李广、卫青,哪里还需要武将?”
“李广已老,对抗匈奴的中流砥柱只有卫青一个,我愿做这后继之人。”
到底还是年轻人,容易被偶像迷住,更不用说这个偶像还是自己家的长辈。东方朔总算发现霍去病像年轻人的地方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你更适合做文官。”
霍去病却摇头:“文官的作用是什么?除了维持国家各机关正常运转,无非就是在皇上身边出主意的智囊,另外就是在皇上做事有失偏颇的时候进谏。这样的人在精不在多,有一个就够了,多了反而累赘、让皇上无法判断谁说的才是对的。如今皇上身边已经有了个东方朔,何需其他人?”
东方朔觉得眼前的少年越来越有趣了:“据我所知,这个东方朔只是太中大夫,可不是什么高官啊。为何当得起小兄弟如此青睐?”
“那要看在大叔看来,哪个更有价值了。一时风光,还是千古英名。”
“自然是千古英名。”
“如果是要千古英名,看中的就不该是‘高官’,而是‘高管’。皇上有雄才伟略,但是曲高和寡,他的心思不一定为大多数人赏识,所以需要一个以丞相为首、摆给外人看的‘外朝廷’,但实际上管事的是皇上身边的太中大夫、侍中等官职不高、但是能常伴皇上左右、得到他的信赖、真正左右皇上决定的‘内朝廷’。现在‘外朝廷’有桑弘羊、汲黯、庄青翟、公孙弘、李蔡……这些人现在官居高位,但是真正能帮上皇上的却是主父偃、东方朔、董仲舒这些没有什么好听的官职,却真正管事的‘内朝廷’的人。若是皇上在位期间能成千古盛世,陪着皇上一起流芳百世的必定是主父偃、东方朔,却未必会有多少人知道公孙弘、庄青翟。若是叫我选,在皇上身边做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都远胜过在朝堂上做个摆给人看的丞相。”
东方朔再一次震惊于霍去病的见识,但还想再试试他:“不瞒小兄弟,大叔我在朝廷里也认识些人。这个东方朔名义上是太中大夫,实际上只是个行事乖张的俳优,除了逗皇上笑笑,别的什么本事都没有,何以当得如此青睐?”
“蠢人把聪明挂在嘴上,真正的聪明人把聪明藏在肚子里,比如东方朔表面上的行为怪诞,便是真正的聪明。”
“这人聪明在哪里?”
“首先懂得如何为自己挣得皇上的赏识。满朝文武当着皇上的面都是一本正经,唯有他嬉笑怒骂,放浪形骸,自然容易引起注意。”霍去病叹了口气,“做皇上其实很寂寞的,随时都得一本正经,连个敢和他开玩笑的人都没有。群臣都生怕触怒天颜,但是这个东方朔敢如此放肆,还能吃定皇上不会处死他,就是本事。如果少了这么一个人,皇上也会寂寞吧?”
东方朔不做声。
“不过如果仅仅是会寻皇上开心,东方朔就真的只是个俳优了,难得的是他为人正直,而且有胆量指出皇上的错误。当着皇帝的面说皇帝的姑姑行为不端、指斥皇帝不该在先帝处理公事的地方宴小人……诸如此类别人不敢说的话他都敢说。皇上天赋异禀,又是少年登基,天天听人高呼万岁,难免自大。东方朔用玩笑的方式引导皇上,又能帮他纠正错误,又成全了他的面子,这就是大智慧。”今世的刘彻和前世的受德一样,天赋甚高,难免刚愎自用,前世的比干劝不了他,就只有越俎代庖地替他决定。如果当时也有个东方朔陪在受德身边,或许大邑商就不会亡国了。
东方朔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不过这人也有不够聪明的地方。”
“哦?”东方朔像是被人一棍子从天上打下来,“哪里不聪明了?”
“当初皇上刚登基的时候,窦太皇太后把持朝政。东方朔看到皇上斥资修建上林苑,以为他是为了玩耍,将之比作商之鹿台、楚之章华台、秦之阿房宫,却没看出这是皇上迷惑太皇太后的惑敌之计。可见此人倚老卖老,小瞧年轻人。”
知道刘彻修建上林苑的真正用意以后,东方朔也发觉自己小瞧年轻人了——小瞧了少年登基的皇帝,也小瞧了当时在小皇帝身边奶声奶气地对他说“韬光养晦”的小娃娃。而这个小娃娃如今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就坐在他面前,和他猜想的一样,不是泛泛之辈。“用区区一个上林苑,就断定东方朔倚老卖老,似乎有些武断吧?”
“东方先生是杂家,是大贤,有大才干,可偏偏生不逢时。如果他生在春秋战国时代,或者是楚汉争雄的时代,可使倒悬之天复正。可是如今兵有卫青,法有张汤,谏有汲黯诸流,皇上自己也是雄才大略,朝堂上就缺一个东方朔吗?皇上留着这么一个满身春秋战国时代蛮气、不尊儒家规矩的老人,固然是喜欢他的这份幽默,但更是为了通过容忍他的乖张而捞犬有上古贤君之风’的美名,不然光是妄议皇亲国戚,十个东方朔都不够砍。”
东方朔忍不住一个哆嗦。
“可惜这个东方朔却不懂感恩哪,只想要高官、要一时的风光,觉得自己满腹诗书,却只是做个跳梁小丑一般的谏官,是屈才了,发现不了皇上对他的宠爱与信任。”
东方朔没想到会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说到如此地步,开始耍无赖:“谁说东方朔不懂感恩?我也见过东方朔几次,他可是一直笑口常开,到处追女人,老婆一年一换,还只要长安的小美女。看皇上被他一句话惹笑,一句话惹跳,小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脸上常笑的人其实心里常哭,”霍去病看向东方朔,“却没看到皇上不给他高官,其实是不想失去一个难得的朋友。”
小小的少年,竟是他的知己,东方朔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不过话说大叔你的官职也挺高吧?即使不高,至少也该是皇上的亲近之人。”
开始反击了。前面被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用大人训小孩的口气说了一通,东方朔也要扳回点颜面:“我看小兄弟的亲戚才是高官、亲近之人,不然为何对朝廷内的事如此耳熟能详?”
“大叔若不是高官,又怎知我不是信口开河?”
完了,陷入死循环了。幸好此时马车已经到大将军府前,东方朔替霍去病撩起车帘:“以后青史上必定也有你霍去病的一席之地。”
霍去病跳下车,却是愣住了。
“怎么了?卫大将军的外甥,我没送错地方吧?”可算是吓了这小子一下,东方朔心情大好。
霍去病其实只是惊讶于卫青自己住着这么大这么气派的房子,却记不得姐姐、外甥还在平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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