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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晦朔归红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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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待晨神情凝重起来,也不答话,只沉默着走进客房。
  客房中,归一躺在床上,雨水和别处的血都被未败擦去,只是胸前的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面色白得跟已经没气了似的,更是昏迷不醒。
  宵待晨见状,郁闷地抱着自己的头,抓狂道:“师弟你敢不敢不要伤得这么屌!这种情况就算师父来也没辙啊!”
  未败看了一眼宵待晨,又看了一眼跟着走进来的白发青年,问道:“大师兄,影杀解散的消息你收到了?”
  白发青年点头。
  “所以归一灭掉的影杀的计划失败了,不是么?”
  “那皓师祖和凌师叔的死呢?”
  “那是他们的个人恩怨,跟你这个逃了皇位躲在这里的家伙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你要我救他?”
  未败不答,默认了。
  白发青年沉默片刻,道:“晨说了,连黑圣人都没辙,我哪来的办法?”
  “当年你在金銮殿上自刎,死了都能活过来。”
  “……你先找个办法让他别断气,我去京城问最小小。”
  未败微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发青年。
  白发青年无奈道:“做师兄的,总是会护着做师弟的。”
  未败看了一眼门外,道:“凌厉也是你师弟。”
  白发青年摇头:“你要救的人也有师兄,还不止一个。”





第11章 【戌】故土难离
  “此毒名玄蛇,中者五天后必死无疑,却能保人五天内不死。”宵待晨从药柜旁锁着的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瓶中装着黏稠的无色透明液体。
  未败接过小瓶,问道:“怎么用?”
  宵待晨看了一眼归一,道:“抹在伤口上。”
  未败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归一,又看了一眼小瓶:“这毒……有解药的吧?”
  “当然有,不过这解药只会生效一次,第二次中毒就没法解了。所以你必须在五天之内解决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五天给你用。”说着,宵待晨给了未败一个黑瓶。
  未败点了点头,在归一身边坐好,将透明小瓶中的液体倒在归一伤口上。
  伤口之上很快出现黑色透明的冻状物,将伤口封住,血也止了。
  白发青年看了一眼未败和归一,道:“我先走一步,你带着他去京城,在四……在废弃的四分部汇合。院子应该还没卖出去,住个人不成问题。”
  未败点了点头。
  白发青年也不啰嗦,直接离开了屋子。
  归一还昏迷着。
  宵待晨挠挠头道:“我去配一下他本打算用来和凌厉同归于尽的毒的解药。”
  未败眼带凉意地看着宵待晨:“你知道他做了这样的打算,却不阻止他。”
  宵待晨捣鼓着大药箱里的东西,答道:“我可以救他的命,却无权干涉他的自由。他设了这么大个局来对付凌厉,我总不至于不问他的意见就把局给破了吧?何况,像我这种能和一个杀手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的医者,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景连情是我的人,我还有权管管;凌厉与我毫无干系,我管不了他。”
  “凌厉还在外面呢。”未败提醒道。
  “被我踹过的人,一时半会儿都醒不来。”宵待晨将几个小瓶中的粉末混合在一起,用另一种黏稠液体调和了,揉成一个丸子,交到未败手上,“内服。”
  未败将药丸塞进归一嘴里,略犹豫之后,喝了一口水给归一灌下去。
  宵待晨投以鄙视的目光:“多大的人了,还不好意思呢。”
  未败被宵待晨说得差点没呛到,却也没法反驳。
  “行了行了,你给他穿好衣服,找辆马车去京城吧。中了玄蛇的人,就算把头掰下来再接回去都死不了。”宵待晨收拾了药箱里的东西,走出门扛起昏迷的凌厉便离开了。
  未败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归一,叹了一口气。
  次日,马车上。
  归一感觉到有些热,睁开眼便看见坐在旁边的未败。
  未败见归一醒来,几度欲语还休,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阴曹地府也会地震的么……”归一还有些迷糊。
  未败想了想,道:“你还没到阴曹地府。”
  “是么……”归一想起昏迷前的事,摸向自己胸口,愣住了。
  “宵待晨为了给你续命,用了一种名叫玄蛇的毒。你放心,解药我带着呢。话说你现在感觉怎样?伤口还疼么?感冒有没有好些?你中了玄蛇,体温一直很低,我也不知道你情况好不好。”
  “好得很,跟没事人似的。”
  “那我就放心了。”
  归一沉默良久,开口却没有再提自己的事,而是道:“是百里谦救的你?”
  未败点了点头。
  归一抬手抚向未败眼角的伤疤,道:“你又何苦回来找我这个要杀你的人。”
  未败将自己的手覆在归一冰凉的手上,答:“因为我承诺过,要帮你开这一条路。”
  “可你是影杀的人。”
  “你知道的,影杀已经解散了。”
  归一闭上眼,沉默许久才道:“我的头号仇人曾胜还活着。”
  “请叫我未败,从今往后都叫我未败,不要再提我过去的名字。”未败纠正道。
  “呵……倒也没错。”归一笑着,“如果你杀了莫决秋,你自然还是那个在我眼前杀我全家的曾胜。但既然百里谦肯救你,那你肯定没杀莫决秋,说你与过去不同是有那么点道理。”
  未败不置可否,只挠了挠头。
  归一继续道:“你拿了我放在废宅的摘柳刃,还用了。”
  未败尴尬地笑了笑:“算是吧。话说我们不要再提那些过去的事了,说说以后的事怎样?”
  “以……后的事?”归一眼中闪过一瞬的犹豫,“以后,还能怎样?”
  “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我只想呆在你身边,怎样都好。”
  “那我死了呢?”
  “也跟着你去。”
  归一紧紧拽住未败衣角,停了很久才道:“这是玩笑话么?”
  未败笑着捋了捋归一的乱发:“不是玩笑。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去,上穷碧落下黄泉。”
  归一满脸无奈:“你就是个粗心大意的笨蛋。”
  未败继续笑:“就算你说我笨,我也要跟着你。”
  归一像是放弃抵抗了一般:“我不丢下你就是了。不过,你倒是告诉我,我们这是在往哪去?”
  未败答道:“京城。景师兄已经先行去找最小小了,他有治好你胸口这伤的方法。”
  “京城啊……”归一想了想,“到京城之后,陪我去见两个人吧。”
  “好。哪两个人?”
  “一个叫百里谦,一个叫莫决秋。”
  “你知道他们在哪?”
  “当然知道。”
  次日午后,古玩市场。
  未败将行李放在刚废弃不久的影杀四分部房间里,便和归一一起逛起了古玩市场。
  归一紧盯着市中各人所卖的东西,绕场一周后才道:“走吧,西二街三十九号。”
  未败好奇地问:“刚才你是在找他留在这里的暗号?”
  归一笑道:“嗯。不过具体是怎样的暗号,我可不会告诉你。”
  三刻之后。
  “谦哥,决秋,多年不见了。”归一推门而入。
  百里谦与莫决秋坐在桌边,似乎正在等待归一的到来。
  “小一,你可让我伤透了脑筋。”百里谦话语中尽是无奈。
  “这些年,谦哥你的阵术也厉害了不少啊。”
  莫决秋插嘴道:“还不是因为拿了我手里的左家阵图。”
  归一笑道:“左家的阵图,我倒是看了非常多,这里有纸墨的话,我默写一份给谦哥吧。”
  百里谦见状,直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墨。
  未败看着眼前这两个尽知天下事还要搞得神神秘秘的阵师,很知趣地去找莫决秋说话了。
  “莫兄,那次在聚英会我见过你。”
  “我记得你就是那个买下花恋水的人。”
  “哈哈,莫兄好记性!”
  “哪里哪里,敢问兄台贵姓?”
  “鄙姓未,单名一个败字。”
  “哦,好名字好名字……”
  两个时辰后。
  归一看着墨迹初干的厚厚一沓宣纸,道:“装订的事,谦哥你自己来吧。”
  百里谦点了点头,道:“此去一别,你可有打算?”
  归一笑道:“连你也算不出,看来我真的走上了命运的歧路。”
  百里谦沉默片刻,道:“无论结果如何,你……多保重吧。下次千万别再跟我玩这天命大阵了,我可算被你玩怕了。”
  归一苦笑:“就算拉上你,我仍然玩不过苍天。”
  百里谦拍了拍归一的肩:“或许苍天早给你安排了一个最好的结局,顺着天意行事也并无不妥。”
  归一点点头:“那就承谦哥吉言了。时辰不早,就此别过。”
  百里谦放开手:“再会。”
  “再会。”归一与百里谦作别,转向一边正拉着家常的未败,“未败啊,废话多是种病,会被传染的。”
  “啊,什么?等下,我和莫兄正说到和谐客栈后院的千年老柳树——”
  “……”
  “等等我!”
  原影杀四分部,夜里。
  归一剪烛,与未败说起明日打算:“相府一直空着,至今没有人敢住。如今我回去也不会有事了,等你师兄带信回来后,你陪我回一趟家吧?”
  “我记得相府隔壁现在都住了人……慢着,你是说回相府?”未败愣了愣。
  归一点点头:“以前……我为了瞒过街坊的眼睛,瞒过我的母亲和妹妹,从小出门便要易容,无数次想要回到那个父母所在的家里,却只能转个弯回到隔壁,就连见了他们也要装作不认识。如今虽然他们都不在了,但……我回家也不是一个人了。”
  未败看着归一,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满足感,只顾着同意,想不到其他。
  归一将手叠在未败手上,笑得很开心:“谢谢你。”
  “嗯,为什么谢我?”未败不解。
  “因为……有你的陪伴,我不会再孤单。”归一眼角有些润。
  未败将归一揽入怀中,吻去他眼角的湿润:“那你可要谢我一辈子。”
  “嗯。”
  “或许我也应该感谢你,若不是你的记恨,你我就真的只是彼此命中的过客了。”
  归一紧紧拽着未败衣襟:“我宁愿只是你命中的过客。”
  未败轻柔地抚过归一夹杂着雪白的眉:“或许曾有过这样的可能,但如今,我选择了与你同路。”
  归一凝视着未败,开玩笑一般地道:“你可不要后悔呀。”
  未败坚定地道:“决不后悔。”
  归一安静地感受着未败的体温,许久之后才道:“赶紧睡吧,明天起来都该到中午了。”
  “好。”
  次日,一直等到下午,终于等到景连情带回从重帝那里坑来的的宫廷秘药。
  “虽说这药号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救活,但具体效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证。如果这药都不行的话,我真没辙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景连情便离开了。
  未败看了看归一,打算去拿玄蛇的解药,却被归一阻止。
  “还有两天两夜的时间呢,不急。再蹦哒两天,我就非躺下不可了。”归一半眯着眼,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未败想了想,决定带上两样药,和归一一起出门去往废弃多年的相府。
  一路上,归一都紧扣着未败的手。
  未败无心去看路边风景,整个魂都集中在了手上。
  会这样一直牵到永远吧?
  相府离古玩市场本就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仿佛十五年的时间是静止的一样,相府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被风雨变沉寂了。腥气凝固于相府的每一个角落,就连秋日红叶也多了几分别的意味。而恰恰因为这几分散不去的腥气,相府多了几分人气,仿佛在欢迎着久别的客。
  “这气息……”未败皱起眉,看向归一。
  归一没有直接回答,只踏步走了进去。
  腥气随着归一的进入消弭无形,仿佛信手画下的终结。
  未败猜到了原因:“这里有和左家废宅相似的阵?”
  归一点点头:“这里也曾被我设过阵,不懂阵就敢往里撞的绝对十死无生。当然,别人都把这称作是凶煞未散,或者闹鬼。而有我身上的阵意压着,这阵自然不会有作用。”
  未败无奈:“你总喜欢带我来这种地方。”
  “因为……我总忘不了这些地方,连做梦都走不出去。所以我不想这些地方被别人破坏,便设了阵。”归一看了一眼未败,“当然,左家废宅的阵前段时间被我以干掉你为目的重做过。”
  “总觉得想要跟你在一起,不学点阵术不行啊。万一哪天跟你吵架,你一个生气把我给困在阵里,我岂不是完蛋了。”未败无奈叹气。
  归一笑了:“没关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嗯?我们好像还没……”
  “那我们这就成婚。”
  未败傻愣了半晌,脸上神色反复变了数次:“那个,这个这个,呃,我是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归一从一旁的树上摘下两片红叶,在未败和自己胸前各别一片:“今日我便与你结为连理,可好?”
  未败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前别得不太稳的红叶,轻声答:“好。”





第12章 【亥】白水鉴心
  流水为聘,落花为礼。
  昼尽夜临,天入黄昏。
  枯骨为高堂,游魂为宾客。
  归一也不忌讳什么,烧了好几大沓黄纸,以宴八方。
  一对不伦不类的新人自为礼官,办了一场不伦不类的婚礼。
  未败把自己手臂都掐红了,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做梦一般的荒唐。
  “喝完这交杯酒,你便是我的人了。”归一从地窖中取出埋了数十年的陈酒,斟了两杯。
  未败接过酒杯,笑道:“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三杯过喉。
  吹熄烛火,顿时屋内只剩下冷白的月光。
  归一坦然褪尽衣衫,立在未败面前。
  胸前的伤口附近,长满了黑色的蛇鳞,仿佛要将这具躯体吞噬掉一般。
  未败想去触碰这片极不和谐的黑,却又不敢。
  “没事的,我现在根本就没有痛觉。”归一上前执起了未败的手,“所以不管你对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
  …………
  …………
  次日午。
  未败醒来,看见躺在身旁的归一,怔住了。
  昨夜留下的那些痕迹都已被黑色的蛇鳞覆盖,胸口的蛇鳞也越来越多。
  隐约看得见血管中流淌着的血液变成了黑色,连着皮肤也透出黑来。
  那瓶解药就在床边的桌上,安分地立着。
  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些可怕的猜想,却没有去验证的胆量。
  愣神之间,归一也醒了过来。
  “归一,我觉得……”
  “陪我去最后一个地方。”归一看上去毫无刚睡醒的迷茫,“别无所求。”
  未败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收拾好东西,与归一一同离开了相府。
  归一走出大门的瞬间,相府的房子塌了,就像十五年的风吹雨打在这一步之间施加在了房屋上一样。
  是因为归一自己解了这里的阵么……
  阵师解了自己的阵,这样的事情让未败瞬间想到了一首很悲怆的古曲。
  不,一定是错觉。
  左为寒山,右为碧桃山,后为京城,前为井泉坡。
  “你又要带我去左家废宅?”
  “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明早你就该毒发了,我不跟着你,你是想怎样!”
  归一很轻松随便地答道:“除了毒发身亡也没别的结果。”
  未败长叹了一口气,不再问这些在归一的偏执之下毫无意义的问题。
  等走到左家废宅的大门口,已是深夜。
  门口放了两柄损坏的剑。
  一柄是覆灯火,没了剑身,只有剑鞘和剑柄。
  一柄是三月雪,碎成了数十片,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归一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未败一脸不解:“百里谦解了阵,就成这样了。还是说你计划中的解阵方法不是这样的?”
  归一摇头道:“这两柄剑同出舒寒之手,在舒寒死后各自辗转江湖数年,直到灭亡才得以重聚。而且这两柄剑,一柄最后的主人是你,一柄最后的主人是我,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未败握紧了归一的手:“还希望花恋水这对双剑可以直到灭亡也不分开。”
  归一看着未败,语调忽然变得有些飘渺:“既然你这么希望,那我教你布阵吧,就用这对花恋水。”
  未败问:“怎样的阵?”
  归一看向写有“北斗山庄”四字的破旧牌匾,用一种几近蛊惑的调子道:“生死不离的永恒之阵。”
  未败一瞬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做什么。
  在归一的指挥下,一块又一块的石子以及其他各种部件被未败排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所谓‘阵’,就是一种形状。为了产生某种作用,将一些事物按特定规律排列在一起,便形成了阵。世上最完美的阵是天命大阵,它将这个人间排列成阵,又给了阵中所有事物一条破阵之路。可就算有人破了天命大阵,天命大阵依旧在运转,永不停止。所以说,这是最完美的阵,因为它可破,却又不可破。”归一看着即将完成的阵,悠悠说道。
  未败听得很迷茫,却又在迷茫间明白了一些什么。
  最终,未败将花恋水双剑并列插在主厅的门前,阵成。
  没有声势,却能感觉到阵已开始运转。仿佛日升月落一般地理所当然,与天地浑然一体,毫无突兀之处。
  “此阵仿天地山河而成,身在阵中便是身在一个小世界中,阵不破则世界不破,在这世界之中,阵便是永恒。”
  未败看着已经微亮的天色,道:“我总觉得,你有些别的话想对我说。”
  归一笑了笑:“是呢。”
  “是怎样的话?”
  “一些……让人听了义愤填膺怒发冲冠的话。”
  “比如?”
  归一挠了挠头,沉思片刻才道:“以前我中过一次玄蛇,黑圣人替我解了毒,然后收了我为徒。玄蛇的解药不会生效第二次,我想宵待晨大师兄应该跟你说过。”
  未败并没有太惊讶,这一点他早从归一这两天的行事风格中感觉到了,只是听归一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很堵:“所以你还是要离开我,是吗?”
  “不。”
  霎时间,阵意化成实质如山崩海啸般袭来,以万箭齐发之势将未败的身躯穿透。血花飞散,如一现的血色昙花般凄艳。
  归一将未败破烂不堪的身躯扶住,似在痛哭又似在狂笑:“这一次,我和你生死不离,直到永恒。”
  未败痴痴看着归一,笑得很开心,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死亡,而是幸福。
  “曾胜啊曾胜,你可知,我一天不杀你,一天寝食难安!你可又知,我一旦杀了你,我的世界便会土崩瓦解,再无意义!”
  未败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已没了开口的力气。
  “若有得选,我真的只想做你命中的过客。我在这边说故事,你在那边听故事,故事结束,两不相见。”归一的嘴角涌出黑血,搂着未败轻声呢喃,“又或者,我说的故事都只是编出来的故事,从来不曾发生,我也……”话未说尽,归一已拥着未败倒在阵中。
  归一的笑容在未败眼中定格,成为最终的永恒。
  夜尽,月隐,天已大亮。
  六百个晦朔的爱恨情仇,终是随月隐去。
  无数的江湖故事,也随着那些江湖兵器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唯日月河山,天长地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三排省略号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不知道,知道,道……
另外,不满意这个结局的,可以把番外当成真·完美结局……





第13章 【破阵】寻觅
  醒来时,未败正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想把两鬓长发拨到耳后,摸到脸时却发现眼角柳叶形的伤疤不见了。
  怎么回事?
  未败警觉地坐起,找到铜镜,照了半天也没找到那道疤。
  不对,有哪里不对,刚才明明还在左家废宅,和归一……
  想到那个人,心口一阵绞痛。
  未败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梦中,这才穿衣下床向外走去。
  门外的院子看上去是影杀七分部的样子,却又有哪里不同。
  把院子里所有能找的地方找过一遍,终于找到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看上去是子缘,但气息却很不一样,更没有把绝月背在背上。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未败抓着这人就问。
  “曾胜你神经病啊!”那人厌恶地拿开未败的手。
  未败虽被拿开了手,问题却没有停下:“你是子缘没错吧?绝月呢?龙殇呢?”
  那人困惑地看着未败:“我舒子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当然是!至于绝月和龙殇,我不认识这两人啊!还有,你那什么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未败傻愣半晌终于回过神,指着眼前的人一连说了十几声“舒”字,愣是没舒出个伤害量。
  “舒什么舒啊,搞得好像你今天才知道我姓舒一样!”舒子缘不悦地看着未败。
  未败再一次用手抓住舒子缘的肩:“你爹妈是谁!祖宗十八代都有什么人!”
  “曾胜你发什么疯!”舒子缘再一次拿开未败的手。
  “别管我怎样,你先回答我!”
  “哦……”舒子缘不悦地一边回想一边说,“我爹叫舒羽,娘叫七蓝,爷爷叫舒寒,奶奶叫许香……”
  “停!你说你爷爷叫什么?!”
  “舒寒,唯一城第一铸剑师舒寒!”
  “还健在吗!”
  “靠!我爷爷好得很!”
  未败第二次掐了掐自己,发现依然掐不醒。
  舒子缘有些不耐烦了:“没事赶紧滚。”
  “我还有问题!”未败第三次抓住舒子缘的肩。
  舒子缘第三次拿开未败的手:“少废话赶紧问。”
  “现在是哪年哪月?这里是什么地方?皇帝是谁?影杀会长是谁?”
  舒子缘强忍住没揍未败:“现在是天和五十一年十月。这里是影杀唯一的据点。皇帝是明帝最凛然,影杀会长是剑无影月千影。”
  未败的嘴张得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问完了?赶紧滚。”舒子缘将未败驱逐出门,关门反锁。
  好像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有点不一样了啊……
  未败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外的树发愣。
  莫非是因为在左家废宅与归一同归于尽时归一的愿望实现了?所以曾经的江湖十大神兵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那么,因这些兵器而起的江湖纷争也消失了,与这些兵器相关的人与事也改变了。
  因为没有狂澜惊天戟,所以许香没有嫁给九玉岭,而是嫁给了舒寒。
  因为没有三月雪剑,所以舒寒没有在杀死九玉岭后自杀,活到了现在。
  因为没有绝月剑,所以没有劈龙椅的剑无影,影杀没有那么壮大。
  因为没有凤泣刀,所以凤吟安安心心地嫁给了最悠然,最悠然没有遇见黑圣人,最凛然没死而且还当上了皇帝,龙殇匕首自然也不存在。
  那么其他的兵器又引起了什么变化?剑无影的名字从空影变成了月千影又是怎么回事?慢着,这名字怎么有点像剑无影的好友月千烟?
  一大堆疑问产生,未败只好又跑去敲舒子缘的门,却怎么也没回应。
  未败默了默,最终决定去别处看看。
  离此处最近的地方是李花城以及城南的影杀二代会长住处。
  未败没多想,便奔了李花城而去。
  和谐客栈。
  “呀,小胜来了!”掌柜笑着跟未败打招呼。
  未败见到掌柜和蔼可亲的脸,有些说不清的恍然:“那个,听我说完。我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有些记忆错乱,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们在哪?”
  掌柜愣了愣,也没多想便答道:“我,宵更晚。我弟,宵待晨。我老婆,季兰。我大儿子,宵雅。我小儿子,宵莘。我女儿,宵沁。雅雅前些天跟最望一起上京城去了,待晨出诊去了,其他人都在这儿。哦,还有待晨的相好景连情,他平时神出鬼没的,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未败听完傻眼了。这个世界翻天覆地,他宵掌柜偏偏分毫不改。
  如果宵掌柜根本没变化,那么问了也等于没问。
  如此想着,未败谢过宵掌柜便离开了和谐客栈。
  半日后,南郊山上。
  未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师祖果然没有在这里住过。
  由此推测,无否则这套暗器也是不存在的。那本该在墓里躺着的左玄会不会也还活着?北斗山庄是不是没有废弃?
  想到这一点,未败忽然有了些信心,租了马车向着京城而去。
  两日后,京城。
  未败第一件事便是向着相府奔去。
  想必此时此刻的归一就在相府之中吧,一定是的。
  然而,走到相府门口的未败愣住了。
  丞相府虽然还是丞相府,但现在的丞相不姓莫,姓颜。
  忽有两人自相府走出,其中摇着墨梅折扇的人看着未败问道:“这位兄台是来找人还是?”
  未败看着眼前两人,虽然认出是百里谦和莫决秋,却不敢乱叫,只道:“我来找人……那个,我姓未名败,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复姓百里,单名一个谦字。”
  “颜秋。”
  颜、颜、颜你妹秋啊!未败差点没咆哮出来,怎么丞相换了,这个丞相养子还是他!但未败终是忍住了,继续道:“冒昧一问,此处可有一个名叫归一的人?”
  百里谦想了想,摇头。
  颜秋也跟着摇头。
  “隔壁呢?”
  摇头,摇头。
  未败继续问:“那……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玥辰的人?”
  颜秋想了想,答道:“我所知叫月辰的人只有月千重月尚书的长孙这一个,但他不在相府。”
  未败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道:“那请问……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平时他都在聚英会呆着。”
  “多谢告知。”
  未败得知消息,便向着聚英会匆匆而去。
  可到了聚英会之后,未败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些。
  眼前这个聚英会不是江湖人士的聚集地,而是一个商会。
  “呀!胜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未败一出现就被眼尖的宵雅发现了。
  “呃,我来……”
  “是来参加拍卖的,对不对?”宵雅很热情地把未败往大厅里拉,“今天的压轴货是我的新作哟!”
  未败想到了什么,问宵雅:“是不是花恋水?”
  宵雅点了点头。
  未败心中泪流满面,终于找到明确的线索了!但仍然不忘问一句:“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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