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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晦朔归红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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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抛弃了她。”
  魏迟钟的眉皱得深了几分。
  “在那之后,她带着身孕流落他乡,辗转到了京城,遇到了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她将腹中孩子生下后,将她娶过门,却将孩子扔在了花街。”归一笑着将魏迟钟的右衣襟拉开,“那个孩子的右肩上,有个编钟一样的胎记。”
  魏迟钟呆愣着看了归一半晌,拉好衣服遮住了右肩那个月光下并不显眼的胎记:“这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如何知道?”
  “我不止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在她的身旁,看着她的心脏被剑贯穿,看着她躺在血泊中喃喃地唤着‘我的儿’。”归一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一个冷眼旁观的见证人。
  魏迟钟似乎听见了自己一直不知道的事情,小心地后退一步看着归一。
  归一闭上眼,却很突兀地接了一句:“所以,自那以后,我随身带着针对影杀常用药的解药。”
  魏迟钟忍不住问:“这和你说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归一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每个人,总是有些秘密的。而我,是一个喜欢讲故事,却不喜欢讲透的人。”
  魏迟钟偏过头:“你让我把你刚才说的话理清……”
  “呵,这你以后慢慢想也无妨。当务之急,我却是要与你说另一件事。”归一嘴角微微勾起,“我知道厉哥的父母是谁了。”
  魏迟钟被接二连三的秘密震得有些茫然,只本能地应着:“谁?”
  “你帮我一个忙,我便说。”
  “我帮。”
  归一用手拍了拍魏迟钟的肩,缓缓吐出一句话:“我要你帮的忙,绝不可告诉厉哥。”
  魏迟钟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
  归一脸色沉了沉:“你不问是什么忙?或许是你不愿做的事也说不定。”
  “我……愿意做任何事。”
  “有你这句话,却也不枉我唤你一声钟哥。我这里有两封信,一封写着厉哥身世秘密,另一封是你需要做的事。待我走后,你将你需要做的事做好,我便允许你将写着厉哥身世的信交给他。”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私拆了却不帮你做事?”
  “呵,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我不怕。而且现在厉哥也还没有回来不是?”
  魏迟钟只觉自己背上全是冷汗,一生之中怕从未有过如此恐惧的感觉,而眼前的归一仿佛是传说中的死神,而魏迟钟自己却是在和死神做着交易。一向温和敦厚的归一,今日似乎相当反常……
  终于,魏迟钟还是妥协给了眼前这个外表看起来怯懦软弱的死神。
  之后,估摸着未败那边的事也差不多了,魏迟钟便带着归一回了屋里。
  屋里多了些刀剑痕迹。
  此时的未败正在质问一位着被绑起来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一直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
  归一看清黑衣女子的脸,唤了一声:“凌柔?”
  黑衣女子转过脸,终于开口:“归一?”
  归一抿了抿双唇,对未败笑道:“却是不用找别人了。”
  凌柔皱起眉,不知归一是什么意思。
  归一蹲下,轻声问凌柔:“颜央的死……你可清楚?”
  凌柔被绑住的手握得紧了些,道:“当时我……被颜央点了穴,塞在柜子里。从柜门的缝隙中,我看见有一个蒙面黑衣的人,挥刀杀了颜央。那人我辨不得男女,但那刀法和刀的样子我记得。刀法与我所练七玄刀法有着八分相似,比七玄刀法变化更多更诡谲,也要内敛一些;那把刀大概有两尺五六寸的样子,只有刀锋略弯曲,刀身暗金色,刀柄黑色……”
  “刀背上可有玄空九星的黑纹?”归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没有表情才是他最该作出的表情。
  凌柔惊了惊:“你认得那刀?”
  归一点了点头,道:“那刀在现在的江湖兵器榜上排第七,名为斩相思。”
  未败随即问:“归一兄,你可知那刀在谁手上?”
  “这刀在江湖上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五十年前的北斗山庄,也就是被一个外号‘无否则’的人灭了门的左家。”归一的言语淡得有些过分,“那年,北斗山庄的少庄主左渠以斩相思为阵眼,布下烈火噬天阵,擒住叛庄的剑无影。后来,这刀便再未出现过。”
  未败听着归一的话,若有所思。
  凌柔则有些迟疑地看着归一,轻声道:“颜央他……并不认识左家的人。”
  未败摇摇头,看向凌柔:“拿着这把刀,也不一定是左家的人。这刀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并不明白,我只觉得……你不像凶手。”
  凌柔看着未败,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讲完故事的归一则恢复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将发言的事全权交给未败。
  未败理了理思路。
  究竟是谁杀了颜央,无关紧要。关键是三月雪的去向。若说是为了三月雪这剑而杀的颜央,那么起码应是一个爱剑的人,若说爱剑却又用刀来杀人,未免有些不合常理。那么颜央的死因,更可能是仇杀。仇杀之后,顺手带走了三月雪一剑。那么想要找寻三月雪的下落,首先得知道颜央的仇人是谁。
  三月雪相爱相杀的诅咒毕竟只是传说。凌柔虽有嫌疑,但她若真是凶手,只需否认自己在场即可,断不必声称自己目击了颜央的死。既然她不太像凶手,那么依他与颜央的关系,应是愿意帮助找出凶手的。
  想到这一层,未败便问凌柔:“在你看来,凶手可能是谁?”
  凌柔闭眼想了许久,有些迟疑地道:“难道是……我爹?”
  一直沉默着的魏迟钟猛地看向凌柔。
  凌柔继续道:“我爹最近一直在追查一些左家的线索……或许与那把斩相思有关。”
  魏迟钟似有几分失望,低头依然沉默。
  归一同样低眉顺眼地看着。
  未败想了想道:“或许你爹知道些什么,不如去问一问。”
  凌柔点头。
  未败将绑着凌柔的绳子解了,又道:“回去说一句,今天这单子取消了。”
  凌柔似想问什么,但没有问出来,只默默离了。
  之后,虽然还是半夜,未败却拉着归一,与魏迟钟道了别。
  归一默默跟着,并不多言。
  到了无人处,未败才慢悠悠地道:“你猜到了。”
  归一的眉一挑,只笑不语。





第4章 【卯】林木池鱼
 未败对归一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转念想到归一处世的低调,却又懂了。
  归一波澜不惊地道:“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未败想了想,同意归一的说法。
  归一并不挑明:“既然你知道我猜到了,那你自然也无需再辛苦瞒我了。”
  未败打趣道:“我还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自然是不会跟你挑明的。”
  归一看着未败,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默了许久却只说出一个名字:“曾胜。”
  未败呵呵笑着:“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如‘未败’听起来霸气。”
  “那我还唤你未败吧。”
  “求之不得。”
  没等未败再说什么,归一便道:“未败兄若是真想找到三月雪的下落,不妨回影杀去查。至于我这个外人么……”
  未败笑了笑:“一起吧,无妨的。”
  归一点了点头,又道:“未败兄为人大度洒脱,行走江湖却是要小心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这几日下来,连我一个小厮出身的人都看出未败兄的身份,可见未败兄的大意。”
  未败苦笑:“那是你听过的故事太多了。”
  “这些都是江湖上流传得很广的消息,知道得比我多的人不在少数。未败兄万不可再这般粗枝大叶,更不应轻信旁人。”
  未败自认说不过归一,只得认了:“是是是,多谢归一兄提醒。”
  归一沉默。
  未败怕归一再说这个,立马转移话题:“走着。等去影杀问过后,想必归一兄定会比我更容易看出端倪。”
  “直呼我归一就好。”
  “那你也直呼我未败吧,听你兄来兄去的我也别扭。”
  一路走着,未败提起归一上次允诺的故事。
  归一想了想,讲起当今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三的兵器。
  见过黑圣人的都知道,他的腰上永远挂着一块半月形的玉佩。而那半月形的玉佩在更早之前是一对玉玦。那玉玦传说有着吸收杀意的神秘作用,但对大多数江湖人来说只是个摆设。偏偏却有一个以阵术著名的左家,布阵所需的正是兵器的锋锐之气与杀气,这玉玦自然就被左家瞧上了。于是,左家派出了一个名为凤吟的女子去接近黑圣人。凤吟此举既是成功了,也是失败了。她拿到玉玦的其中之一,左家作为交换助她嫁给心仪已久的二皇子最悠然。然而,出嫁后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一把刀。那刀轻盈灵巧,如凤在天,划出的风声更是似凤凰鸣泣一般。凤吟看着这把刀,恍然明白原来黑圣人一直都知道真相,而此刀正是诀别之意。凤吟想起许多事,忽觉悲痛至极,看着最悠然更是心痛欲裂,当时就将这把尚未命名的刀插在最悠然面前,带着玉玦的一半离开了京城,隐于尘世之中。此刀后来被最悠然命名为凤泣,挂在京城聚英会的大堂之中。此刀一挂就是五十年,只要来聚英会便能见到,加之凤泣刀本身就是一把绝世宝刀,便成了江湖兵器榜排名的重要比较依据。五十年间,能比过凤泣的兵器却是除了第一的绝月再无其他。直到三个月前,名为花恋水的双剑现世。
  故事讲完,未败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跟了这么久,还不累?”未败冷冷笑着,转身静立。
  没有人走出来。
  未败也懒得跟过于自作聪明的人浪费时间,直接挥剑杀去。
  黑夜之中,只留下未败的残影和一声惨叫。
  未败的速度极快,归一看不清,但这并不影响在腾龙帮混了很久的归一从被杀之人的身形和声音分辨出是腾龙帮的人。
  归一双眼微眯。
  未败悠闲地走回来看着归一,平静地叙述:“从我们离开竹县就一直跟着了。本来让人跟着也没什么,不过接下来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可不能让人跟着。”
  归一像是理解了未败的意图一般,恢复怯懦的神情,淡淡点了点头。
  不多时便到了影杀的二分部。
  与影杀行事上的高调截然相反,影杀的格局仿佛只是个农家大院,然而细看具体分布却可看出其中暗含的杀机。
  影杀在中原共九个分部,相距并不太远,按九宫格局命名。各部位置虽各自有过变动,但总体格局却始终如一。二分部地处九宫的西南方位,算是一个相对人少一些的分部。这次要找的人是二分部现任部长,凌啸。
  未败敲了敲一间屋子的门。
  “早就听见你脚步声了,还敲什么门!”门内传来一声应答。
  未败干咳了两声,推门进了。
  屋内,正盘腿打坐的凌啸看向归一,问道:“你看起来不似习武之人,何事来此?”
  归一似是被凌啸那自带的杀气镇住,怯怯地点了点头:“小生的确不曾习武,至于来意……”看了一眼未败。
  未败接话:“我前几天去颜家镇寻那传说中的三月雪,不料颜央死后三月雪也跟着不见了,而归一是颜央故友,你跟他说说相关的事没准他能找出三月雪下落。”
  凌啸不满地瞥了未败一眼:“你不是才叫柔儿来问我了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未败打了个哈哈:“这个嘛,我也就觉得,还是当面问的比较清楚,就直接把人给带来了。”
  凌啸叹了口气,向着归一道:“问吧。”
  归一点头,开始询问凌啸关于斩相思一刀的问题。
  凌啸将自己知道的事告与归一。
  斩相思这柄刀从得名到失踪,一直都在左家之人身上。然而,左家的后人早在十五年前便灭于影杀之人手上,严格来说是曾胜的手上。那时的左家家主改姓为莫,大隐于市甚至还入朝为相,不料却被当时的会长子缘查出了端倪,便让师弟曾胜前往核实。之后曾胜核实后将左家人全数杀死,仔细确认过所有人当中只缺平时不怎么讨家主喜欢的养子莫决秋,但有左家血脉的人却是死干净了无误。之后将相府翻了个底朝天,却一直找不到那柄斩相思,当时便怀疑是莫决秋早已将其带走。而莫决秋这一走便是十五年杳无音讯,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近日斩相思虽复出江湖,但莫决秋的下落却仍然不为人知。
  未败听闻此言后细思了起来。十五年前他下手血洗左家乃是奉会长子缘之命,那时的会长各方调查后发现左家余孽不但还有人存活,而且一直隐忍着准备向影杀复仇。只是有一点让未败不解,会长的要求是只要是血亲关系便绝不可放过,尤其是左家家主的亲子左玥辰,甚至特意给了画像要求务必核实身份。只是比起左玥辰,左家家主的养子莫决秋反倒更令未败在意,但既然会长说放过也不要紧,未败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归一看着未败沉思的样子,眼睫不经意地颤了颤,染成全黑的眉略皱起。
  良久,归一才缓缓道:“我觉得……这事与莫决秋无关。”
  未败看向归一,似是想听解释。
  归一摇摇头,答了两个字:“我认识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凌啸看着没什么话需要他说,便将二人都驱出了屋子。
  此时的天空已是微明。
  未败看了归一染黑的眉许久,说了一句:“其实,我并没有厌恶你眉毛颜色的意思。”
  归一默了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未败觉困,便拖着归一在自己房里一同睡了。
  与此同时,颜家镇腾龙帮。
  陆定涛看着眼前的来客,沉默不语。
  来客一身书生打扮,身上沾了许多尘埃,眉眼也带着倦意,正是魏迟钟。
  陆定涛不知是太过内向还是想到了什么,一直默不作声。
  魏迟钟终于耐不住开口:“那个……阁下是陆定涛陆少帮主吧?”
  陆定涛点了点头。
  魏迟钟有些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呃,我有个叫归一的朋友,托我到阁下这里来,替他下一局未完的棋。”
  “下棋?”陆定涛怔了一怔,沉思后道,“你随我来后园吧。不要动桌上的棋盘,照着那个重新排一盘就行了。”
  魏迟钟点了点头,跟随陆定涛走向后园。
  归一留的两个信封都都魏迟钟拆了,但那张应写着凌厉身世之谜的纸上却是空白一片,该做之事上写的是让那张纸显影的方法——在两日之内前往颜家镇的腾龙帮总部,下一局未完的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提示。
  也许是事先留下的暗号?魏迟钟如此想着,排好一盘相同的棋局,与陆定涛对坐。
  陆定涛的表情有些凝重,又似在恐惧着什么,无心落子,忽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不知道要你来下棋的人究竟会做些什么,所以你最好不要碰那个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嗯?”魏迟钟感觉自己的神智有些恍惚,似乎闻到不知哪里来的淡淡药香。
  陆定涛眉头一皱。
  “唔,我好像有点发昏……那个……”魏迟钟喃喃说着,倒在了棋盘上。满盘的黑白子被拨乱,噼噼啪啪掉到地上,滚进池塘,惊散一群等着陆定涛喂食的鲤鱼。
  陆定涛猛地站起,死死瞪向归一留下的一盘黑白子,又探了探魏迟钟的鼻息。
  断气了。
  明明很小心地没有让他碰到归一动过的那盘棋。
  忽然,陆定涛似乎明白了什么,双手颤抖起来,失了心一般地咯咯笑着。
  这份谨慎根本就在归一的计算之中,所以归一需要的本就不是碰那棋盘,而是与名为陆定涛的人接触,或者说,与陆定涛身上的药接触。
  “归一啊归一,你竟然连我也算了进去么……或者说,你根本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陆定涛痴痴然瘫坐在地,半晌后终于冷静下来,叫人收拾了棋盘,棋盘上的棋子,棋盘上的人。
  “把这人的头割下,送到……拿到竹县去找个显眼的地方挂着。”陆定涛一改平日的无辜模样,冷冷地盯着归一动过的棋盘,喃喃道:“你杀人,还恕我腾龙帮不给你背锅。”





第5章 【辰】累土聚沙
  “醒醒,下午了。”未败摇了摇身旁熟睡的归一。
  归一没有反应。
  未败犹豫了一下,把归一直接推下了床。
  “啊嗷!!呜……”被摔醒的归一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怪叫。
  未败有些意外。
  之前的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着归一这人的谨慎小心,而且未败怎么都不信这样一个满身故事的人不会武功。
  “未败你睡相要不要这么糟糕啊!居然把我给挤下来了我去!哎哟哎哟……”归一摆出一张埋怨脸看着未败,似还有点迷糊。
  “抱歉。”未败什么都没有解释。
  “算啦算啦,也该起床了。”归一挠挠头,自顾自地穿衣服去了。
  未败愣愣地看着归一,忽然觉得自己一瞬间好像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东西,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回过神眼中只留下开门出去的归一的背影。
  对了,之前在腾龙帮看着归一捡棋子时也有着相同的感觉,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致命感。“致命”之所以致命,便在于“致命”这种东西本身便带着致命的诱惑,让人明知十死无生却仍然前仆后继。
  不对呀,这个怯懦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危险?莫不是动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念,从而产生了危险感?
  停止胡思乱想,未败也穿衣下床。
  吃了些许点心后,归一提到既然很可能是凶器的斩相思是左家的东西,如果前往左家废宅寻找,或许会有关于凶手的线索。
  左家废宅的地址未败并不知道,还需去七分部找子缘会长要资料来查一查。七分部在二分部北边靠近李花城的地方,大约有三四日的距离。未败问过归一意见之后,便带着他一同往北去了。
  两日后,竹县,夜。
  有一个名为凌厉的人回到了家中。
  家中无人,只有桌上有两封拆开的信,用镇尺压着。
  信封内涂了蜡,似乎是为了密封住什么,但从现在的信纸看来,密封住的东西早就挥发干净了。
  有两张纸。一张纸上有腾龙帮三个字,而这字的上下文似乎是因为特殊墨水挥发而糊成一片无法分辨了。而另一张,是画,画上是一把刀和一把匕首。画中的刀和匕首都极为有名,而且都是凌厉见过的。匕首名龙殇,前主是他退隐之前干的最后一单,现主是影杀的会长子缘。刀名凤泣,从出现以来便一直挂在京城的聚英会,至今没有动过位置。
  凌厉看着两张纸上的墨迹,思索良久,似终于想起了什么。
  是影杀用作保密通讯的两种挥发墨,一种在挥发后字迹会逐渐变浅变糊直至消失,一种在挥发后字迹才会出现。如果魏迟钟曾在影杀呆过,定然能够明白这一点,但很不幸这只是个假设。
  腾龙帮……写这信的人有意留下这样的字,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与腾龙帮有关的事?
  不,这其中想必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画中的两把兵器……最初的主人是传说中的一夜龙凤,逝去二十多年的闲帝和嫁给闲帝的第二天便失踪的女子凤吟。刀是黑圣人赠与凤吟的,匕首是黑圣人赠与闲帝的。都与黑圣人相关,究竟是想说什么……等等!
  黑圣人,影杀创始人的至交好友之一,传说腰间总挂着一块半月形的玉,名作寒月玉玦,据说另一半便在某个神秘女子身上。而凌厉手中恰好也有一块半月形的玉,以前因为没见过黑圣人更不知道那寒月玉玦长什么样,所以也就没有在意,但如今眼前的这幅画,隐隐约约地像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等魏迟钟回来了再与他商议吧。只是这个平时极少出门的家伙究竟是去了哪里?
  不安的感觉自背脊升起。
  凌厉想起许多旧事。譬如亲手杀死前朝御史大夫颜记黎的时候,颜记黎递过名为龙殇的匕首说终究还是交还影杀的好。又譬如,在那之后想要退出影杀时遇到了退隐的影杀第二任会长。又譬如,那个叫曾胜的同门师弟,在十五年前抢了他手中玉玦去京城设下圈套灭了隐姓埋名的左家后人。
  影杀!影杀!影杀!
  不,早已下定决心不再杀人,那为何还要去回忆这些有的没的……
  一直到夜里,魏迟钟都没有回来。
  凌厉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寒,看着家中的摆设觉得有些不寻常。
  位置还是那个位置,但上面的诡异痕迹有些非同寻常。
  刀痕,剑痕。
  仔细观察一番,认出刀痕出自自己曾经极端熟悉的刀和刀法,剑痕却似在有意掩饰身份。
  破风刀,不,应该说是多年前凌厉退隐时还给了师父的七玄破风刀!七玄刀诀,凌厉所知只有三个人会,除了自己就是师父兼养父凌啸以及师妹凌柔。
  影杀……
  凌厉眯起眼。不安随着血液流淌,浸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天地仿佛变成一张大网,正在一点点向着他收紧。
  片刻之后,凌厉让自己沉静下来,从柜中取出蒙尘的竹刀,在小院中嚯嚯地练了起来。握刀的手有些疼,久了才感觉到刀柄已经被躁动的内力给震坏了。
  凌厉扔下竹刀,向着竹县的中心走去。
  深黑的天色变得越发阴暗起来,笼罩在雾中的前路亦似夜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凌厉走到一座石质的牌坊前,停下了脚步。
  有一颗人头,被挂在了牌坊上,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显得温暖而安详……
  …………
  “说起来,七玄破风刀在江湖兵器榜排行第八,但只论刀的话却是第三呢。而这天底下的刀,也只有凤泣和斩相思更胜一筹了。”归一坐在马车上,与未败闲聊着。
  未败拉开车窗的帘子,看了一眼微亮的天空,打了个呵欠道:“你一路上都念着这刀,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归一笑了笑:“因为见到了七玄破风刀和它的主人,心里很激动嘛。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这些兵器的。”
  未败无所谓地捋了捋鬓角的发,将眼角柳叶形的伤疤露出,瞅了一眼归一眉上的白毛,道:“很快你就会见到绝月和它的主人了,你岂不是要激动到疯。”
  归一看起来很开心,很随意地说着:“比起绝月的主人,我倒更想见到凤泣的主人。凤泣无主了这么多年,不知会不会有一个人在聚英会与它邂逅,再相伴至死。”
  “嗯?你终于不提七玄破风刀了?”
  归一没有说话,只是笑。
  未败不明白归一为何要笑,但总觉得这人畜无害的笑容藏了几分危险。
  “归一,讲讲你自己的故事怎样?”
  归一呆呆地看着未败,想了想道:“这我应该从什么兵器讲起呢……对了,有一把叫苍竹的折扇你听说过吗?”
  “苍竹?你是说会长他相好的武器?”
  “哎?北辰公子是你们会长的相好?就兵器而言倒是珠联璧合啊……”归一似有些惊讶。
  未败瞪了瞪归一,有些不满地道:“你的眼里永远只有兵器。”
  归一打了个哈哈,道:“哎呀,我这小爱好你懂的嘛。”
  “别跑题,讲故事。”
  “咳咳,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叫魏衍的人,抛弃了身怀六甲的妻子,靠吃另一个女人的软饭当上了武林盟主。成为武林盟主后,魏衍悄悄建立了一个名为苍竹教的邪教,用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企图把江湖黑白两道都控制在手中。这些事,瞒得了天下人,却瞒不过一个人,那便是被魏衍抛弃的前妻,晴黛。晴黛一路辗转流落到京城,在花街中一个叫红尘馆的倌馆遇到了一个花名颜叹琴的小倌。颜叹琴见她可怜,便向老鸨求情收留她。红尘馆里全是男人,收留她自然不方便,但因为当时的皇帝最悠然常常微服来找颜叹琴,所以老鸨也不好拒绝,收留了晴黛。之后不久,红尘馆来了一个叫莫洪的男人。莫洪无意之中看到晴黛手中拿了一把素面折扇,问起折扇来历,得知折扇是某位嫖客遗失的东西,放在红尘馆中几年了,一直没有人认领。而由此契机,莫洪与晴黛相识了。之后在晴黛生下腹中孩子之后,莫洪将晴黛娶进门中,却拒绝收养晴黛的孩子并要求晴黛将来不得与这个孩子相认。而这个孩子被已经赎身的颜叹琴收留,晴黛也算安下了心。在晴黛离开时,她向老鸨求了那把素面折扇。同时,晴黛给折扇起名苍竹,以苍竹教之名意指人世间的黑暗阴晦。而在这之后,江湖第一风水师北辰公子经商时在京城停了一段时间,偶然遇见莫洪和晴黛,看出这把折扇的不凡,顺便为莫洪算了一卦,而莫洪将折扇作为酬劳给了北辰公子。而后北辰公子混入苍竹教,并在魏衍被谋杀后成为了新的教主,苍竹才正式出现在江湖人的眼中。
  未败听故事听得一愣一愣的,见归一停下,顺口问:“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苍竹的故事结束了。”
  “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归一笑道:“我小时候,莫洪已经做了丞相,而我家就在相府隔壁。后来莫洪全家被你杀了,姥姥说怕晚上闹鬼就搬家了。后来没多久,姥姥寿终,我就一个人到处游荡,最后在颜家镇的镇长家做了个小厮。”
  未败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讲了你隔壁的故事。”
  归一只笑,不再说话。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李花城。
  从李花城的南门,可以远远望见南郊一座孤零零的高山,山顶有些炊烟,使得那寂寞的山头多了点人情味。
  归一望着那边发呆,似是陶醉在这晨景中了。
  “瞧你盯着山上的炊烟看,饿了?”未败问道。
  “是有些。”
  “你还不熟悉这里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于是,未败很自然地拉着归一的手,往城里走去。
  归一看着未败拉他的手,若有所思。
  和谐客栈。
  未败像回家一样走进大厅,和眉发皆已花白的掌柜打了个招呼:“宵掌柜好!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跟平时一样,马马虎虎吧!”宵掌柜笑得很和蔼。
  未败也笑着,问归一要吃什么。
  “咸菜和粥,可以吗?”
  宵掌柜哎了一声道:“这位是小胜的朋友么?随便点,这顿算我请你的。相见是缘,认识新朋友更是有缘,可别不领我这老头子的情哈!”
  归一看着宵掌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话。
  未败端了两碗飘着咸菜的粥,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和归一对坐,问道:“是不是很奇怪?”
  归一摇了摇头:“就算是用假名到处跑的杀手,有几个知道真实身份的朋友也不是稀罕事。”
  “你也算我的朋友,不是么?”未败面带微笑地看着归一。
  归一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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