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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 完结全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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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洗泪崖面壁思过,没有为师的旨意,不许离开半步!”

    九毒闻言,脸色刷地变得惨白,一双美目顷刻间黯淡下来,眸中神采全无,他狠狠地咬着丹唇,并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恳求毒圣原谅,而是缓缓地收回落在毒圣背影里的目光,神色令人难以猜透,之后,他虽然全身颤抖得厉害,仍是倔强地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推门而出,始终未发一言,也未回头再看一眼。


第十三章  手  谈

竹涧门。

    沈犹枫和李云蓦在暖阁内盘膝而坐,一面品茶一面畅然对弈,两人跟前铺着一张龙凤檀木四方棋桌。沈犹枫身着玄丝长衫,轻摇折扇,神态闲散地把玩着手中的黑子,李云蓦则手执白子,烦躁地皱着眉。此时棋盘上的黑子已如星屑散落,白子的气数亦被黑子毫不留情地牵制住,李云蓦苦思对策,力争边角,自北向南终于寻得一方突围的棋路,不禁心中骤喜,夹着那枚白子潇洒地一下,棋子尚未离手,他偷偷抬起眼角瞥了一眼沈犹枫,见沈犹枫正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眼神虚虚实实令人难以捉摸,李云蓦不觉心中微乱,目光一凛,竟久久不肯落子。

    “云座的手指似乎被这枚白子粘住了?”沈犹枫见李云蓦举棋不定,心中好笑,遂道:“你走这步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工夫罢!”

    李云蓦冷哼一声,暗自寻思:“好个笑里藏刀的沈犹枫,想用激将法让我尽快落子,哼!我偏不遂你的愿!”当下眉心一横,竟大方地收回手,略思片刻后,转而将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盘的禁着点上。

    沈犹枫坏笑道:“云座将子下在禁角,对咱们彼此都无好处,你当真宁愿自个儿吃亏也不肯便宜我一次么?”

    “你怎知我这步棋会吃亏呢!”李云蓦撇嘴一笑。

    果不其然,李云蓦的白子虽在布局上处于下风,但这步棋却令白子从众多黑子的封杀中幻化出一个棋眼来,又行十余步之后,那白子竟由原来的一个棋眼幻化成两个,在五十着之内与黑子展开剧斗,再行数步,白子逐渐占领棋盘腹地,黑白双方竟逆转局势,彼此形成不能杀死对方的局面。

    “棋盘如战场,只有生与死的搏杀,你的黑子已将我大部分白子围赌封杀,我又何必执着于死棋?”李云蓦松了口气,悠然端起茶盏,不禁有些得意起来,“我唯有弃子保住这枚唯一的活棋,挺而走险制造棋眼,方能扭转岌岌可危的局势,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犹枫微微一笑,淡然道:“云座勇气可嘉,值得佩服,只是这兵行险招的代价可不轻啊!”话音刚落,只见他目光骤沉,猛然收了折扇,伸出指尖迅速夹起一枚黑子,从斜角长刺而入,在白子禁地的交叉点上凌空一落,看似弃了腹地,却恰恰使出了一招极其精妙的连环劫,霎时间,腹地中的白子竟如瓮中之鳖,被黑子悉数牵制,沈犹枫笑道:“气数已尽,化多少个棋眼都回天乏力啊!”

    李云蓦一惊,愣愣地凝神盯着棋盘,见黑子妙着纷纭,毫无破绽,沈犹枫这最后一步棋竟让白子全军覆没,那黑子之前的镇,挂,夹,断,冲,封,点,打,没有一招不是为这最后的一步棋铺路,甚至于沈犹枫之前摇着扇子坏笑,不过也是在玩攻心术,对李云蓦的脾性,没有人比他沈犹枫更了解。

    “你故意留到最后才行这步棋,就是为了将我的白子全部吃掉……”李云蓦恍然大悟,忿忿不平道:“你从第一步开始就设好局引我进去?!”

    “云座实在太高估我了……”沈犹枫优雅地抬起手,将李云蓦被吃掉的白子一粒一粒地提走,仿若在展示他华丽的战利品,“今次可是云座自个儿设局又自个儿入的,倘若之前云座不曾收回那枚已半落的白子,此局尚有转还的余地,你我充其量也只能争个不胜不败的和局,可惜云座偏要自作聪明,若非你将那枚白子改下在禁着点上,又怎会给我以退为进的机会呢?”

    “你——”李云蓦气得咬牙切齿,心疼地瞅着被沈犹枫提走的白子,眼看此局已终,他心中又忿又悔,神色则不愿不甘,遂寻思道:“比武拆招我已经输给了他,如今对弈我又着了他的道,论武论智我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这叫我堂堂云座的脸皮往哪搁!”如此想着,他竟耍起赖来:“此局不算,你我二人再对上一局,我执黑子先走!”

    “落子为凭,岂能不算?”沈犹枫笑嗔道,“我起初说执白子罢,你偏要逞强让我执黑子先走,你既执白子随后,我的步数你不是瞧得最清楚么?”

    “要不是风座中途干扰我判断,我又怎会失手!”

    “云座不也说得明白,棋盘如战场,既然兵不厌诈,云座再纠缠不休未免太强词夺理了罢!”

    “强词夺理又怎样!分明是你使诈!”

    “哎呀……我看是你赖皮……”

    “哼!你我二人若再对上一局,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输了就是输了,再对几局都是一样,云座如此小心眼,岂不让属下笑话?”沈犹枫说着,瞄了一眼立在门边的苍风和流云。

    苍风和流云刚办差归来,见两位主人又像小孩子般吵吵闹闹,遂立在门口,默不做声地瞧了半晌,发现风座继续云淡风清,云座倍加面红耳赤,苍风和流云深知两位主人的个性,见此情景,不禁又好笑又无奈。

    “我不管!今日本座非要跟你再对一局!好你个沈犹枫!赢了你就不下了,分明就是怕再下的话会输给我!”李云蓦看见苍风和流云脸上那既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心中更是气闷。

    沈犹枫不理他,径自站起身,打开折扇悠悠然地朝暖阁外的花园走去。

    “又想溜!”李云蓦不依不饶,追着他奔至园中,大着嗓门嚷嚷道:“沈犹枫!你听到我的话没……我说再对上一局………”

    话音未落,却见沈犹枫在园中的池塘边停下脚步,只听一阵翅膀的扑腾声传来,一只雪白的信鸽从园外飞翔而至,稳稳地落脚在沈犹枫抬起的手臂上。

    “可是主上密信?”李云蓦见状,顿时收了玩劣,不再喋喋不休。

    沈犹枫不答,利落地从信鸽脚上取下一卷小纸条裹成的密信,之后放手一扬,那鸽子径自飞出园子,眨眼间又去得远了。沈犹枫展开密信,目光凛然一扫,只见他眉心微动,却依然面无表情。

    “主上有何指示?”李云蓦正色道。

    沈犹枫转手将密信递给李云蓦,厉声道:“我盟有变,主上命令你我二人速回名州。”

    “什么?!”李云蓦惊诧地接过密信,仔细一看,顿时脸色大变,目光冷如寒霜,他沉吟了片刻,转身向流云道:“盟主身体抱恙,你速去准备车马,本座与风座即刻起程赶回名州!”

    “领命!”流云诺下,却有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苍风。苍风见状,知是龙鼎联盟在名州的总舵出了事,心绪一时复杂难理。沈犹枫瞥了他一眼,漠然道:“苍风,你继续留在燕城。”

    “风座,我……”

    “你还想迕逆本座的旨意?”

    “苍风不敢,风座至今仍不肯原谅属下,属下已无话可说,还望名州武林大会之时,风座能肯许属下回到名州以尽绵薄之力,戴罪立功!”

    沈犹枫不置可否,那风平浪静的冷漠神色下似乎涌动着令人难以揣度的心思。

    “苍风恳求风座恩准!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苍风握紧拳头,态度决然道。

    “你若在燕城办好本座交待之事,此请求可再议,退下罢!”沈犹枫摆了摆手。

    苍风怅然若失,既而又面露喜色,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他不再执着,遂和流云一同退下。李云蓦见状,心中已明白了七分,忍不住半嘲半讽道:“风座果然苛责,之前不准苍风来燕城,之后又故意不准人家回去,我要是苍风,轻则扎个草人诅咒你,重则……早谋反了!”

    沈犹枫扑哧一笑,道:“我天风旗就算全反,他苍风也断然不敢。”

    “哼,你主仆二人有演苦肉计的嗜好,本座身为看客自然管不着,只是……”李云蓦凝眉,幽幽地叹道:“苍风这匹野马,终究性子太烈,风座就这么有自信驾驭得住?”

    “敢情云座不是在置疑苍风的忠心,而是在置疑我的能力?”沈犹枫摇着扇子走向李云蓦,笑道:“真正谋反之人岂会轻易暴露出破绽?相反,越是毫无破绽之人,越要当心。”

    李云蓦清俊的面容顿时漫上一层苍白,他目光一暗,冷笑道:“风座认为此举能真能试出流云?”

    “流云隶属你天云旗,想必无人比云座更了解他,否则云座也不会凭借主上抱恙这等应该避忌的借口来打消他的疑心了。”沈犹枫边言边打开李云蓦的掌心,摊开那卷密信的纸面,只见那密信上细细地落着四个小字:'逆流照影'。

    李云蓦的神色万般复杂,惊怒交织中难以掩盖地流露出痛惜之意,而更多的则是怀疑,他冷哼一声凝聚掌力,那张密信瞬间被一股真气揉成一团。此刻,李云蓦心中已是万般清楚这逆流照影的含义:逆流便是暗喻天云旗座下流云谋逆,照影则是指此情报乃龙鼎联盟的第三大旗天影旗所探。

    天影旗同风、云二旗一样,由龙鼎联盟的盟主墨台鹰直接统领,主要负责刺探敌情和追杀叛徒,只在暗中和幕后活动,同盟主本人以及风云二旗座主要依靠训练有素的信鸽互通讯号,即便是盟中的重要聚会,天影旗旗座也从未露面,江湖只道天影旗获知情报极快极准,对叛徒从不手下留情,却连天影旗的旗座是男是女姓甚名谁也未得知,只道他是位变幻莫测的高人,是飘渺在江湖上的一个迷。

    “罢!罢!罢!”李云蓦连叹三声,今时今日,他虽怒火填胸,痛苦难抑,却终究无法相信自己的心腹会做出谋逆之事,依然认为个中必有玄机,此时,他强忍心中阴郁,却已有了一番决意:“流云,本座绝非一叶障目之人,今日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就让本座亲自来查证此事罢!”如此决定后,他狠狠地反掌一拍,那卷密信顿时化为粉末,幽幽地飘散在斜阳西沉的晚风中。


第十四章  洗  泪

九毒独自在洗泪崖面壁思过已有半月,其间毒圣从未赴崖洞中瞧过他一眼,每日三餐皆由不同的天门信徒送至崖洞外,那个从小与九毒亲昵无间的连翘,则更不允许踏入洗泪崖半步。

    无忘峰上的洗泪崖乃是天门的禁地,凡是有弟子和信徒犯了大错或是背叛了师门,倘若那人不死,皆要到此忏悔,少则数月,多则十余年,没有毒圣的命令,决不允许走出洗泪崖,倘若有违,将会依照门规服食天门最厉害的奇毒血竭,此毒乃是毒圣的大徒儿血竭所炼,相传此毒是由一百种生长在灵予山上的巨毒花草提炼成蜜,佐以蟾蜍、蜘蛛、蜥蜴的汁液以及蛇胆配制成丹,再以千年雪为汤,以白梅枝为柴搁置在沉香炉中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此毒功效便成十之八九,只差最后一道工序,此毒方成。十年前,血竭嗜毒如命,终日沉迷钻研其中,他正是因为在配置此毒之时,苦思最后一道炼毒的工序而未得,最终郁郁夭亡,毒圣怀念爱徒,便给此种只有九成熟的剧毒起名为血竭。

    洗泪崖的崖洞四面悬冰,影影绰绰恍如明镜,面对洞壁而坐便仿佛对着无数面能照出外在和内心的镜子,那镜冰虽寒冷刺骨却也灵犀通透,寒毒浸染,悬冰不腐,崖洞内能清晰地听见水滴岩石的声音。

    九毒在洗泪崖内终日伴冰而坐,似有听天由命之兆,面对每日来送食的天门信徒,他一直都不闻不问,而每日遭遇崖洞中的寒毒侵袭,他也从不哭闹更不曾绝食。他终日面壁静坐,闭目不言,仿若一具没有体温的华美冰雕,纵然美丽如厮,却终究抵挡不住寒毒侵袭,早已经面色苍白,血气全无。

    “少主……”崖洞口缓缓走来一个人影,青衣翩然,一声叹息打破了半个月来的寂静。

    九毒依然不闻不问,似在无人之境,直到那人走近他,怅然地放下手中的食篮,九毒也始终没有睁开眼。

    “我为少主熬了几道暖身的汤,少主趁热喝罢!”那人顿了顿,无奈地叹道:“圣主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劝动他,少主,你且独自保重。”那人说完,轻轻地站起身离开。

    “扶桑……”

    那人定住,呆呆地回头望着那抹纯白而瘦弱的身影,竟不敢相信那久未开口似乎已成冰雕的九毒会突然低声唤起自己的名字,此人正是扶桑,毒圣最信任的天门信徒,与九毒和连翘貌似主仆,却更似兄弟。

    “……你过来……”

    九毒的声音似来自虚无之外,扶桑见少主终于肯开口说话,心中甚是惊喜,一时并未犹豫,转身走了回去,在九毒身侧跪了下来。

    “我……好冷……”九毒的声音仿若游丝。

    扶桑叹了口气,试探着握住了九毒的手,竟不由得浑身一颤,只觉那双手寒如冰凌,没有一丝血气温度。

    “我……若死在此地……你……会难过么?”九毒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只将冻得乌紫的唇微微张了张。

    扶桑不觉鼻尖一酸,见九毒昔日神采奕奕地模样此刻已是憔悴至极,一时间,他竟难以自抑,猛然将他拥进自己怀里,解开身上的棉袍紧紧地裹住他瘦弱的身躯。

    “没用的……”九毒无力地靠在扶桑胸前,凄然一笑,“天门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洗泪崖……即使活着出去……也会被血竭毒死……”

    “不会的!少主是圣主最疼爱的徒儿……圣主此次只是施以惩罚……绝不会逼少主走上绝路……”扶桑轻声劝慰道。

    “你……又了解师父多少?”九毒把头向扶桑怀中靠了靠,绝望地轻叹道:“我算是明白了……那龙鼎联盟与我天门……自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收了仇人的盟印……跟仇人做了朋友……师父他怎会轻易罢休?”

    “不知者无罪,此事……又怎能全怪你?”扶桑见怀中的人越发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将他又抱紧了些。

    “你……你不怪我?”九毒伸手环紧了扶桑的背,感觉那怀中的热度在一点点地融化自己身上的寒意,他埋着头,不禁微扬嘴角,柔声道:“那日在醉梦山庄……我看你神情冷淡……还以为你……”

    “九儿!”扶桑伸手轻按住九毒的唇,摇了摇头,“扶桑只是为圣主担心,从未怪过你……”

    “呵……你终于肯叫我九儿了……”九毒释怀地一笑,把头又埋深了些,幽然道:“扶桑,我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是否会怪我呢?”

    “九儿……”扶桑一惊,未待回过神,只觉胸口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瞧,怀中的人不知何时已如幻影般消失,自己前胸的膻中穴则深深地插着一根三寸来长的银针。

    “针尖灌有返魂草之毒,你若轻举妄动,此毒很快便会蔓延至全身。”九毒早已站起身,施然立于扶桑跟前,他虽面色憔悴,却笑得邪魅异常。

    “你……”扶桑顿时恍然,九毒自幼便在毒圣的指点下修行独门心法,加之终日与毒为伴,他的身体根本就百毒不侵。这半个月来,九毒凭借心法,不间断地凝结真气至丹田处,既而再缓缓地注入血脉,凭借这一股倔强的真气保住心神,以对抗崖洞内的寒毒,他虽身心憔悴疲惫,却并未伤及经脉元气。

    “看来少主是早有筹谋了……”扶桑苦笑道,额间隐约漫上乌青,那返魂草的毒性渐渐使他经脉逆行,却并未令他迷失神智,此刻的扶桑已然明白了一切,在洗泪崖独坐的日子,九毒亦早有筹谋,他一直以来沉默不语,就是在等着一个人,一个名为扶桑的人,待那人真正现身之时,便是他九毒脱身之日,此前他言语轻柔飘忽,定是早已将染有返魂草之毒的银针含于口中,然后一步步引扶桑走进他设的套。

    “扶桑,我本不该如此对你,可我再无其他法子,惟有你能给我这唯一的机会!”九毒凛眉道,语气却万般坦然。

    “见少主身体并无大碍,扶桑总算安心了……”扶桑缓缓抬起头,神色并未动怒,更未有丝毫悲戚之意。

    “你……当真不怪我?”

    “扶桑不敢……也不会……”扶桑的脸色渐渐漫上乌黑,体内的毒素开始发作,他颤抖着手用力撑住地面,淡然道:“扶桑明白……少主之前所言……虽出于计谋……却句句是真心话……”

    九毒闻言,不由得目光一动,扬手朝扶桑飞出三粒暗褐色的丹药,扶桑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接了,九毒朗声道:“这是返魂草的解药,按时辰分三次服用,你先服下这第一粒,一个时辰之后,再服下第二粒,两个时辰后服用那第三粒,体内毒素方可尽除。”

    “少主已替扶桑算好了时辰,扶桑岂敢不依?”扶桑服下解药,脸色渐缓,遂盘膝而坐,调养气息道:“一个时辰后少主已离开天门,两个时辰后,少主想必已在山下了。”

    “那又如何?”九毒眉心一挑,笑道:“扶桑,还要劳烦你在此替我障眼两个时辰,九儿他日必当相报!”说完他脱下身上的袍子,又解下扶桑的袍子穿在自个儿身上。

    “少主此去,可曾想过今后该如何向圣主交待?”扶桑静坐不动,只望着他的动作,眼神异常清澈。

    “九儿自知有违师父命令,可是纵然如此,九儿亦非去不可!”九毒穿上扶桑的青袍,望向洗泪崖外的迷蒙云雾,神色竟是决然。

    扶桑见他去意已决,知道这少主跟毒圣的脾气甚为相似,若他决定去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止,遂淡然一笑,道:“扶桑望少主多加保重。”

    九毒凝神望了他片刻,突然走近他,柔声道:“我走以后,师父……就靠你照顾了……”

    “少主放心。”扶桑迎向九毒的目光,见那双乌黑的美目顷刻间转向别处,知他心中尚有不舍,遂道:“有些事,若少主能自己去求个明白,他日定会明白圣主的一番苦心。”

    九毒一呆,扶桑之言似乎令他明白了什么,聪明如他,在一刹那间竟豁然开朗,只见他蹲下身,将自己褪下的袍子替扶桑披上,又轻轻地帮他系好,认真道:“我明白,你之前那番话,亦句句是真心。”

    扶桑默然点头一笑,九毒起身作别,施展轻功,只眨眼间的工夫,他便已化作灵燕飞离洗泪崖,消失在茫茫寒烟中。


第十五章  再  别

九毒身着扶桑的青袍,一路上踏风疾奔,此金蝉脱壳之计果然令他躲避了途中所遇的天门信徒,待绕过毒圣所居的剪雪桃林,不多时便已行至醉梦山庄。穿过游廊厢房,九毒悄然闪进自己所居的忆君小筑,迅速收拾了些许细碎包裹,正欲闪出门外,便闻一声脆唤,“九哥哥!”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如雷霆霹雳般夺至九毒身前,来人正是连翘。

    “嘘——”九毒忙伸手捂住连翘的嘴巴,连拉带拽把他拖进里屋,低声道:“小声些,别让人瞧见!”

    “啊哈!你果然又脱身了!”连翘又惊又喜。

    “若不是扶桑,今日也不会脱身……”九毒一笑,“师父他神机妙算,我早该明白,他让扶桑为我送食之时,便是他想让我重获自由之日。”

    “你是说……”连翘诧异地张大嘴巴,“一切都是师父安排的?”

    “小傻瓜,若非师父有意放我走,我怎能轻易脱身?”九毒笑道。

    “如此甚好,九哥哥那么聪明,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想办法离开那鬼地方的!”连翘笑得异常无害,揽着九毒喋喋不休起来,“九哥哥,你被关在洗泪崖的这段日子,连儿一直在忆君小筑等你回来,别提有多担心你了!”既而又委屈道:“师父不准我去看你,我……我……”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九毒疼爱地敲了敲连翘的额头,“不过今日,你也刚巧在此等着?”

    “对……对啊!”连翘支吾道。

    “是么?”九毒粲然一笑,“你这小猴子的心思我会不知道?怕是另有所图罢!”

    “我……我我……”连翘嘟起嘴,见瞒不过,当下心一横,直言道:“我只想你带我下山!”

    九毒早知他心中所想,轻叹了口气,道:“师弟,我并非不愿带你同去,而是如今世道混乱,你武功修为尚浅,为人亦太过单纯天真,我担心……”

    “连儿发誓一定听话,绝对不会给九哥哥添麻烦的!”连翘举起手掌,朗声道。

    九毒拍拍他的肩膀,神色异常认真:“我此次下山并非是去游玩,而是去求证一件对我对天门都极其重要的事情,此行想必凶险甚多,你跟着我会遭遇许多未知的磨难,你可是想好了,当真愿意?”

    “我不怕!”连翘扬起眉毛,语气极为坚定,“只要能跟着九哥哥,连儿什么都不怕!”

    九毒咬唇沉吟着,见连翘的神态满是渴望和倔强,又想到多年前自己下山时的心境,遂不再犹豫,令道:“收拾些细碎,即刻跟我走!”

    “哇——”连翘惊喜得合不拢嘴,像个被允许外出玩耍的孩子般又叫又跳,跑回居处忙不迭地收拾东西,不多时便已装了满满一大包,如同小山似的堆在门边。

    九毒环抱手臂望着他,笑嗔道:“师弟啊,你是去行走江湖,不是搬家……”

    连翘闻言,垂头丧气地立在门边,挠挠头发不知所措。

    “呐,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和足够的银两,咱们迅速离开!”九毒替他重新整理了包袱,临走时将一瓶返魂丹和一把短剑放入其中,遂拉着连翘夺门而出,两人一路急行下山,靠树林繁花掩护,倒也未见阻拦,这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不多时已出了天门,向灵予山山脚奔去。

    *********

    剪雪阁,扶桑推门而入,他面色红润,可见其返魂草的剧毒已全然除去。

    “都走了?”毒圣的神色淡然平静。

    “如圣主所料,两名少主均已下山。”扶桑谦和地回答。

    “辛苦你了。”毒圣抬眼瞥了一眼扶桑,遂继续埋头作画。

    “扶桑依圣主之命行事,不敢言苦,只是……”他突然顿住,犹豫起来。

    毒圣不以为意道:“你是想问我为何改变主意,任由他们下山罢?”扶桑点点头:“小奴愚钝,只知圣主放任二少主下山,是想让他自己去求个清醒,惟有如此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回到您身边,可现如今连三少主也跟了去,小奴实在想不明白。”

    毒圣闻言,莞尔一笑,抬眼望向扶桑,道:“你可知他们今次下山会去哪里?”

    “若小奴猜得没错,定是龙鼎联盟的总舵所在之地,名州。”

    “九儿此去名州乃是无法避免之事,连儿生在名州,自当回去看看。”

    扶桑微惊道:“可三少主并不知自己身世。”

    “那有何紧要?”毒圣神态儒雅,脸上全无厉色,又埋下头在画间添了数笔,遂幽然叹道:“明知是刀山火海却依然义无返顾,这不是劫,是命。”

    扶桑呆住,心中刹那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渐渐落上一层极淡的忧伤。毒圣却未在意扶桑的神色,他闲雅地搁下朱笔,拎起刚绘制完成的画作,凝神瞧了半晌,兀自寻思道:“恩……颜色还是稍浓了些……扶桑,再研墨,我要重绘……”

    “是。”扶桑不再多问,沉默着走近案桌,悄然看了一眼毒圣,遂麻利地调制起颜料来,这个观之可亲的少年,他眼神清澈,目光中隐隐地似有些许想要诉说的情愫,却终究难以说出口,只能无奈地苦笑着,把所有的触动都掩盖进那清冷如画的眉目之下。


第十六章  金  盘

时值三月暮,万里河山红破白露,春意渐丰,即将在名州轩辕台举行的武林群英会已万事具备,只待各方英豪齐聚此地,四月初一便由龙鼎联盟执事,款待众宾客,高悬比武擂台,公选出日后江湖武林的统领之人。连日来,各城至名州的水路要道皆是人马急纵,舟车不绝。

    沈犹枫和李云蓦携流云一行三人日夜马不停蹄地赶路,不出三日便已行至距离名州仅有几十里路的金盘驿,此地虽处于荒郊却极其有名,全赖驿内有座声名远播的客栈,虽古旧简陋,但其热闹程度绝不逊于名州城内的各大酒肆客庄,究其原因,想必是因为名州各处戒备森严,四大城门口皆有重兵把守,每日一过戌时便关闭城门,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出,因此大凡进城之人,若见天色已晚或者突遇刮风下雨,都不会再赶着入城,而选择在金盘客栈歇息一宿,次日清晨再行上路,久而久之,此地竟形成了“不留金盘,不入名州”的怪趣风气。三人过了驿碑,加紧催马,片刻之后金盘客栈已近在眼前。

    “看样子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到名州了!”李云蓦望着渐黑的天色,转头向沈犹枫道,“我们必须赶在戌时之前入城!”

    “名州已近在咫尺,云座又何需急于一时?”沈犹枫笑道,“天色已晚,今夜就在此投宿岂不甚好?”

    “吁——”李云蓦猛然拉住缰绳停下马来,嗤道:“你何时也信上那‘不留金盘,不入名州’的歪理了?”

    “是真理还是歪理,一去便知。”沈犹枫和颜悦色地说完,也不等李云蓦答话,径自向客栈方向行去。

    李云蓦冷眼望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嘀咕起来:“这冤家是笃定本座会跟着他了!”一旁的流云接口道:“请恕属下直言,云座大可不必再跟风座同行,如今盟主抱恙,云座身为盟主爱徒,自当赶在人前,速速回盟以尽忠孝之义……”李云蓦斜眼瞥着流云,厉声道:“本座何时要你来管教了?”流云惊道:“属下只想为云座分忧……”李云蓦冷笑道:“你跟了本座这么久,莫非不知道,本座若在盟中行见主上必是跟风座同去?”流云定住,垂首道:“属下失言。”

    李云蓦看着流云,眸中隐隐地蒙上一层寒意,似是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他并未显露丝毫,而是面无表情地蹬了一下马肚子,纶起缰绳快步赶上了前方的沈犹枫。

    “呐……”他叫住了沈犹枫,清俊的面容挂上微微俏皮之色,“留宿尚可,不过你要请我酒!”

    “你我二人哪次吃酒不是我请客?”沈犹枫倒也爽快,笑道:“这里的清蒸鲈鱼味道鲜美,乃是佐酒好菜,今日还是由我做东,让云座吃个够罢!”

    李云蓦策马直笑,正行之间,忽闻身后马蹄声大作,大道上十余骑飞驰而过,十几名素衣侠客奔至客栈前的大树下便纷纷下马,牵马候在门口,神态甚为恭敬,不多时便有几十个习武之人护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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