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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 完结全本-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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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犹枫微一摇头,说道:“他并未言明真相,只求将所有的仇怨悉数独揽,可他越是如此,我反倒认为他并非是当年的下毒之人,唉……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毒圣放下心结,将真相告知于我呢……”
苍风见主人心中烦忧,不禁浓眉一横,低声道:“他若执意不肯告知,我等惟有在天门之中自行查探,苍风要避开那些个天门门徒的耳目倒是绰绰有余的!”
沈犹枫淡淡一笑:“这个自是难不倒你,只是那毒圣从不跟人提起当年之事,亦不会在天门中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等若想自行查探,简直是难如登天。”苍风叹道:“那究竟该如何是好呢!这灵予山上迷雾重重,四处尽是机关,外界莫说是人,就连鸽子也飞不进来一只,如今我等跟龙鼎联盟也失去了任何联系,当真是与世隔绝了!”
“与世隔绝……”沈犹枫闻言,眼神却骤然一亮,“对啊……我怎么从未想过可从此处着手进行查探呢!”苍风不解地问道:“大哥可是察觉到了什么?”沈犹枫笑着看向苍风,眼神竟是明亮异常:“你小子一句话倒真点醒了我!灵予山与世隔绝,玄象密布,我等亦是由九儿和扶桑带路方才畅行无阻,那么十七年前,我父亲和信王,还有那朝廷的数千追兵又是如何上山的?!”苍风大悟:“定是由熟知天门布局,且懂得玄象之术的人从中指引了!此人会是毒圣么?”沈犹枫冷笑着摇头道:“你看他用二十四门玄象之术给我等处处营造障碍,便可得知他是何等地反感有外人闯入了!”苍风点头道:“既不是毒圣,此人也定是天门中人……”话音未落,两人便听屋子里传来一声大叫,语气竟是凄惨无比——
第八十六章 誓 言
“哎哟!疼死我啦!”九毒眨巴着眼,对着扶桑呲牙裂嘴,那情状看上去甚是难受,“疼啊!哎哟!好疼啊!”
扶桑将手中的药瓶凑近鼻下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九毒脸上的伤势,当下狐疑地自言自语起来:“此乃天门治疗掌伤最好的透骨香,微一擦拭便能消肿止痛,这都上药近一个时辰了,少主怎的还在叫疼呢?莫非是扶桑配错了药……”
“我看不是配错了药,是配错了人才对!”苍风倚在门口调侃道,沈犹枫笑着走近榻前,伸手拿过扶桑手中的药瓶和绢帕,轻声道:“让我来罢!”
扶桑适才恍然大悟,不禁起身笑道:“是扶桑愚钝了,若没有沈犹少侠在身边,再好的伤药对少主而言怕都不管用罢!”
九毒脸一红,龇着小嘴道:“九儿之前……当真疼嘛!”沈犹枫笑着在榻前坐下,凑近九毒的左脸颊仔细看了看,见他脸上的红肿已然消了大半,沈犹枫适才安下心来,遂将手中的干净绢帕沾上透骨香,放轻力道,在九毒的左脸上悉心擦拭,末了再凑近前去,朝新上的伤药轻轻地吹了吹,笑嗔道:“鬼精灵!还疼么!”
九毒含笑不语,一对乌溜溜的眼珠东瞧西看,身子却乖乖地躺在榻上,任沈犹枫把他当佛一样供着,那神情既得意又享受,反正目的是达到了,九儿我也没必要再废话。
“今日沈犹少侠倒是比扶桑更像个大夫呢!”扶桑抬袖一笑,语气万般温和,“少主这便交给沈犹少侠照顾了,扶桑在晚些时候再送两副汤药来,一副给少主压惊定神,另一副给沈犹少侠压制体内毒素,在圣主答应炼制血竭解药之前,你二人要好生保重才是。”
“有劳扶桑!”沈犹枫拱手谢道,九毒眼珠一转,笑道:“扶桑,你若要采药的话,让苍风大哥陪你去罢,他武艺高强,再高的悬崖峭壁他也能爬,反正他闲着也无事可做!”
“谁说我无事可做!”苍风瞪了九毒一眼,轻咳一声,转身向扶桑道:“你若有需要,开口便是。”
扶桑淡淡一笑,既不答应也不婉拒,径自施礼道:“扶桑还要去照顾圣主的膳食,这便告辞了!”说完他便退出屋内,苍风眉间一动,心中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当即竟跟着追了出去,想也未想,脱口便唤住了扶桑。
“苍风少侠有何吩咐?”扶桑回身问道,神色微惊却极其温和。
“恩……我……”苍风幽幽地看着扶桑,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支吾了半晌,突然瞥见一只绿咬雀落至扶桑肩上,遂灵机一动,说道:“苍风平日里喜好饲养信鸽,但却不知该如何跟它们交流,若扶桑愿意,苍风可否向你讨教一两招驾御飞禽的灵术,他日苍风下了山,也好跟那些鸽子成为知己……”
“知己?”扶桑噗嗤一笑,温颜道:“没想到苍风少侠也会喜欢飞禽呢!说讨教一二,扶桑可不敢当,若你不介意,今夜在镜湖边,扶桑愿将御禽术告知少侠。”苍风既惊又喜,慌忙应下,见扶桑转身欲走,忙跟了上去,一本正经道:“苍风在天门的起居饮食皆要扶桑照顾,心中甚是过意不去,眼下已到备膳的时辰,苍风愿意跟着扶桑去打个下手……”扶桑客气着,却并未阻拦,两人在屋外的对话被屋里的枫九二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九毒咧嘴直笑,一笑又撕得脸上的伤口飕飕地疼,他顾不了那么多,大着舌头把话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苍,风,大,哥,真,的,喜,好,饲,养,鸽,子?”沈犹枫笑道:“这倒不假,龙鼎联盟的信鸽大多是由他亲自饲养,只是那御禽术,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也不知了!”九毒笑嗔道:“扶桑可真好骗!”沈犹枫坏笑道:“你这小狐狸在我面前也甚好骗呀!反正横竖就是一死,天下间还有何事能难得住你?”
九毒明白沈犹枫是在笑他情急之下不管不顾,爱走极端的脾性,之前在剪雪阁内,那挥剑断臂的情势虽有惊无险,但终究是让这小狐狸狠狠地虐了一把,九毒不觉脸上发烧,狡辩道:“九儿其实早看出枫哥哥是在试探师父了,所以演得甚为逼真而已……”
“是么?果然很逼真呢!若非如此,你师父岂会轻易出手?”沈犹枫笑着反问,也不戳穿他,见瓶中的透骨香已经用完,遂放下药瓶,拉过榻上的被褥替九毒盖上,压近他身前笑问道:“可是刀剑无情,生死难料,万一你师父终究未出手,我最坏是一死,那倒也痛快干净,倘若我侥幸未死,成了个断臂的残废之人,你又当若何啊?”
“我……”九毒一噘嘴,神情却是万般认真:“九儿明白那一剑砍下去会有何后果,反正不是生便是死,倘若枫哥哥立时毒发身亡,九儿便随枫哥哥同赴黄泉,倘若枫哥哥断掉右臂,却幸而躲过一劫,那九儿今后……今后便……”
“便怎样?”沈犹枫伸手抚上他的鬓发,笑意更甚。九毒一咬牙,脱口而出:“九儿今后便照顾枫哥哥一辈子!”
“妙哉!这可是你说的啊!”沈犹枫直起身子,笑着寻思道:“看来还是断掉右臂比较划算呐,若真如此,现下躺在这儿被你当佛一样供着的人,可便是老前辈我啦!”
“想得美!”九毒被沈犹枫套出了心思,当下又羞赧又不甘,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沉默片刻,他释然地抬头叹道:“若断掉手臂的那个是九儿,枫哥哥也会照顾九儿一辈子罢!”
沈犹枫莞尔道:“那我便改用左手使剑,这右手好腾出来伺候你这小狐狸吃喝拉撒睡呀!”九毒抿嘴一笑,眨巴着眼又问:“倘若九儿断掉的是双腿呢?”沈犹枫抚腮叹道:“那我便做你的双腿,天涯海角都背着你咯!”九毒心中骤暖,再问:“倘若九儿瞎了双眼呢?”沈犹枫凝视着那双明眸,动情地伸手抚上他的眉梢,温颜道:“我便做你的眼睛,世间万紫千红,我说给你听!”九毒眼前漫过一层朦胧,仍不放弃:“我若像碧园的姐姐们一般,又聋又哑呢?”沈犹枫正色道:“我便写给你,画给你,用剑舞给你看……”他说着抓过九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语气竟是无比笃定:“我这颗心,你若要,也一并拿去罢!”
九毒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起身紧紧地抱住沈犹枫,积压在他心中的苦涩与欢喜刹那间喷涌而出,不禁哽咽道:“枫哥哥从剪雪阁出来便一路无言,九儿还以为……”
“以为什么?”沈犹枫拍拍九毒的后背,柔声笑道,“以为我会因此更加怨恨你师父,从此以后再也不理你?”沈犹枫说着,握住九毒的细肩轻轻地将他从自己颈边扶开,微笑道:“呆子,我几乎能够断定,你师父不是当年那个下毒之人。”九毒一怔,直直地看着沈犹枫,那神情既惊又惑,似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是真实的,只听沈犹枫凛眉叹道:“我心中已有数,但若要证实我的推测,还需你协同我共同查探!”九毒重重地吁了口气,正色道:“只要能证明师父的清白,九儿做什么都愿意!”
沈犹枫略一思索,凑近九毒耳边低声细语了片刻,九毒凝神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沈犹枫言罢,遂从九毒耳边移开,贴着他的额头轻声道:“这是证明你师父清白的唯一方法,他既执意不肯松口,我等只能让别人松口了!”
九毒兀自沉吟半晌,小脑袋瓜转了又转,霎时间,他竟搂住沈犹枫的脖子大叫道:“沈犹枫!你是天下间唯一一个比九儿还聪明的人呐!哈哈哈——”他一边开怀大笑,一边释然道:“九儿明白了,全明白了!”
见九毒豁然大笑,沈犹枫倒有些不解起来,狐疑地问道:“我只说了一二,你便连十都明白了?”九毒放开他,躺倒在榻上拍手大笑:“纵然不是十分明白,却也推出了八成,这诸多事件一串联,倒真是明朗起来啦!枫哥哥,你还记得咱们在麓州之时所查探到的蛛丝马迹么?”沈犹枫点头道:“自然记得,莫非这其中真有关联?”九毒侧眉略一寻思,遂笑道:“你随九儿去个地方,到了那里,或许一切便见分晓!”说完,九毒欣然掀被起身,脸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竟浑然不觉。
沈犹枫怜惜道:“不急!外面风大,穿上长衣再去。”言语间,他已拉过柜架上挂着的一件白羽鹤氅,双手一抖给九毒环肩披上,系好衣带后又拉过连在鹤氅上的斗篷帽给九毒戴上,遮住他敷满伤药的左脸颊,这才满意道:“掌伤不宜吹风,如此才妥当。”
九毒心中温暖,明眸一眨,坏笑着问道:“枫哥哥,倘若九儿这张脸一直肿着好不了,日后变成个丑八怪呢?”沈犹枫笑嗔道:“若这天下间所有的惨事儿都被你一人给碰上了,我便索性做绝了,将这右脸也给你扇肿了,当真丑得彻底,我沈犹枫也就再无妄念做什么大侠,这辈子便死了心,守着你这个又残又丑脾气又臭的呆子退隐江湖罢!”
“你——”九毒指着沈犹枫直咬牙,五根手指头夸张地颤抖着,眨眼却被沈犹枫的大手紧紧握住,下一刻,他已被沈犹枫若无其事地揽着踏出了门,九毒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竟是开怀异常,他望了一眼镜湖对岸那座隐蔽在云海之中的天元祠,不禁加快了步伐。
第八十七章 牌 位
天元祠座落于醉梦山庄东侧的竹林之中,与九毒所居的忆君小筑隔湖相望,枫九二人荡着一弯青舟离开小岛,一路穿云拨雾,顺水直下,不出半个时辰便划至镜湖对岸的翠竹林,沈犹枫将青舟靠岸泊好,携九毒跳下小船,两人披着一袭清幽向竹林尽头行去。
九毒一面穿行一面说道:“这竹林乃是天门最隐逸的地方,惟有拜入天门三十年以上的门徒才有资格居住。”沈犹枫说道:“难怪我之前在山庄所见到的门徒均是年轻男子,竟未看到一个长者,料想天门上百余年的基业,总该住着些年长的门徒罢!”
九毒笑道:“你看到的那些年轻门徒皆是由我师父接任掌门之后所纳,他们自孩提时起便生活在灵予山中,只比九儿年纪稍长,平日里除了炼制毒药便是修习武艺,未得师父允许不可擅自下山,与扶桑相比倒并无二致,只是扶桑与我师父更亲近一些罢了,所以师父才允许扶桑也住在竹林之中。”沈犹枫问道:“那你师父又为何要让这些长者门徒另择地方居住呢?而且还以三十年的入门时间为限?”
九毒摇开扇子,说道:“因为我的师祖青黛仅做了三年掌门便离开人世,他任掌门期间并未收纳新的门徒,所以这些入门三十年以上的长者门徒皆是由我的太师祖相思子所纳,他们几乎是看着我师父长大,我师父当弟子的时候尚且还要敬他们三分呢!直到我师父接任掌门,他们便隐居于竹林之中,修身养性,习武参禅,极少再过问天门之事,但倘若天门遭遇外敌侵犯或是师父有所要求,他们必会鼎力相助,这些长者门徒只认掌门,不认弟子,如今也惟有师父才能差遣他们,九儿也奈他们不得。”
沈犹枫寻思道:“他们既会抵御外敌,那么当年闯入天门的朝廷兵马想必也是被他们所制服罢!”九毒想了想,说道:“按时间来推断,洗泪崖一役发生之时,我师父已接任掌门之位,他命令这些武艺精湛的长者门徒剿灭私自闯入山中的朝廷兵马是理所当然的,否则,万长亭那个阉贼必会让那些牛鬼蛇神们去重创天门的百年基业!”沈犹枫冷冷叹道:“但你师父却并未杀掉万长亭,他留下这唯一的活口,难道是因为天庆皇帝么?!”
九毒无奈地苦笑道:“这些往事,我等如今也只能全凭猜测了,枫哥哥,纵然你我能够轻易踏入竹林之中,但是九儿可以断言,咱们在此地见不到一个长者门徒,即便有幸见了,他们亦是将九儿当作晚辈,绝不会提起当年之事的!”沈犹枫道:“这个我早有所料,若想了解天门的诸多渊源,惟有另辟奚径!”九毒撇嘴一笑:“这便是九儿带你来这儿的真正目的,咱们见不了长者,元老总是能见的!”
沈犹枫奇道:“元老?莫非还有比他们更加年长的门徒么?”九毒粲然道:“有哇!他们住在竹林尽头的天元祠,咱们去了便知!”
两人行了约莫一柱香的工夫,便见一座面积不大,却返璞归真,造型极其雅致的祠堂掩映在一大片幽深青郁的翠竹之中,祠堂的门额上铭刻着“天元祠”三个正楷大字,祠堂内外风和鸟鸣,离境坐忘,集天地灵气于一身,令人仿若踏入了清净无为的出世之界。
九毒收了扇子,正色道:“古语有云:夫入神者,当步天元,推阴阳,探玄虚,入幽微,天元乃是万物的本源与开始,枫哥哥,我天门的渊源便从这天元祠开始追溯罢!”沈犹枫豁然一笑,有礼地推门而入,但刹那间映入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不禁一怔——只见祠堂正前方的供桌上规矩整齐地排放着数张庄重肃穆的牌位,每张牌位上均用考究的隶书篆刻着天门已经过逝的历代掌门及其弟子的名号,案桌上一尘不染,供奉着鲜果香烛,想来必是每日有门徒悉心打扫。
九毒点燃两柱香,递与沈犹枫一柱,两人将香平举至眉齐,并肩向天门的历代祖师恭敬地拜了三拜,末了,九毒将香插至案上的香炉,遂回头打趣道:“枫哥哥,咱俩此般可是叫举案齐眉?”沈犹枫笑道:“也罢了,今日咱俩既在天门诸位祖师面前行了礼,你便是我沈犹枫的人了,日后是喜是忧,是贫是富,是生是死,你便认命地从了我,横竖都不许反悔了!”九毒咯咯直笑,向案上的众牌位道:“祖师爷,太师祖,师祖,太师伯,太师叔……你们可都听到了啊!九儿从了这个魔头,日后他若欺负九儿,你们可别饶了他!”沈犹枫笑道:“那可得把你给拐远点,要不这么多老前辈飘着荡着,夜夜都来找我唠唠叨叨,我还有心思折腾你么!”
九毒脸一红,装傻道:“九儿听不懂!”沈犹枫凑近他,坏笑道:“不懂?那今儿晚上我便近水楼台先得月,教教你得了!”九毒烧着小脸扭过头去,咬牙道:“祠堂之内不得妄言……”沈犹枫直起身,笑叹道:“哼,出了祠堂,你更逃不掉了!”九毒心中乱跳,一时语塞,索性不理他,望着案桌上的牌位嗔道:“枫哥哥不是来办正事的么!”
“是呀!”沈犹枫笑着环抱起双手,看向案桌道:“从天门的祖师爷使君子开始到你的太师祖相思子,天门前六代掌门的牌位悉数供奉在此,每代掌门皆收有三个入室弟子,除开后来接任掌门的六名弟子,便还留有十二个弟子的牌位,再算上你的师祖青黛和他的三弟子刘寄奴,以及你的大师兄血竭,这案桌上一共有二十一个牌位!”九毒惊奇道:“你是何时算数清楚的?”沈犹枫调侃道:“跟你举案齐眉的时候啊!”九毒不禁叹道:“果然了得!为了成全自个儿那折腾九儿的坏心思,你倒是把诸位师祖给记了个清楚!”沈犹枫笑道:“不只如此,这一看倒还真有所发现,案上惟独差了一张牌位!”
九毒目光一动,走近案前又仔细掐指算了一遍,遂释然叹道:“不错,连我三师叔刘寄奴的牌位都在,却惟独少了二师叔的牌位!枫哥哥,看来一切皆如我等所料,此中必有蹊跷!”
沈犹枫笑道:“你当真聪明,我推测当年指引朝廷兵马上山之人乃是天门弟子,你便想到来天元祠进行查探!”
九毒展颜道:“我天门历代离世掌门和弟子的牌位皆供奉在天元祠,来此一探倒是大有必要的,想我师祖青黛亦是精通五行八卦之人,他调教的三名弟子皆通玄象之术,若十七年前那个破解玄象,指引朝廷兵马上山之人并非我师父,那则必定是我的两位师叔了!”
沈犹枫狐疑道:“眼下你三师叔已然离世,却未见你二师叔的牌位,莫非他尚在人间?”九毒沉吟道:“倘若他尚在人世,那他如今又身在何处?师父对他也当有所提及才对,但九儿却从未听师父说起过二师叔的名讳;倘若他已离开人世,天元祠又怎会不见他的牌位?这点确实甚为奇怪!只不过……”他顿了顿,俊眉微蹙,不禁大胆地推测道:“只不过还有第三个可能,那便是我二师叔曾被逐出天门,他活着之时,师父不愿提及,他死了,天元祠也不会安放他的灵牌……”沈犹枫道:“如此说来,你二师叔实为天门弃徒么?”九毒点头道:“不错,天门弃徒在离世之后均没有资格进入天元祠接受供奉!”
沈犹枫冷冷道:“想必他当年就是因为私引朝廷兵马上山而触怒了你师父,所以才被逐出天门罢!莫非那下毒之人也是他么!”九毒凝神寻思道:“甚有可能啊!二师叔既是天门入室弟子,亦能够随意出入无忘峰上的炼药台,那炼药台收藏着七七四十九件天门奇毒及其独门解药,禁药血竭亦收藏在此,想当初九儿身藏的血竭便是从炼药台所偷得,那些个守护炼药台的天门门徒是不敢阻拦我等弟子随意出入的。”
沈犹枫幽幽一叹,说道:“莫非这便是真相么……若你我的推测是真,如今茫茫人海,我等既不知你二师叔的名讳又不明他的生死,要如何才能寻到他并且求证此事呢!”
“枫哥哥,九儿心中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九毒忽地眼神明亮,似乎心中已是拨云见雾,豁然开朗,只见他扬嘴一笑,说道:“在望潮客栈之时,九儿便欲将心中的思量告诉枫哥哥,岂料你体内毒素发作,此事便耽搁了下来,这一路之上,九儿亦在暗中推测思索,虽有了些眉目但却一直都联系不起来,今日经枫哥哥一提醒,加之在天元祠所查探出的蹊跷,再一合计,九儿的心结顿时解开了!”沈犹枫闻言,心中也已猜到了七分,遂问道:“莫非此事与簏州惨案和玄子道有关联?”
第八十八章 疑 虑
九毒笃定地一点头,遂开口将自己在簏州之时所作的思量悉数告知了沈犹枫,沈犹枫凝神听罢,立时目光大盛,不禁粲然道:“果然如此!难怪那客栈的伙计会说玄子道不仅懂得医术,还擅长炼制丹药啊!”九毒道:“大凡天门弟子,都是略通医道,擅长一两门炼药之术的,何况连儿颈上的伤疤与那寿庄怪人对小少爷的描述实在太过巧合,再加之那怪人身患恶疾,定是我师父为免走漏风声而对他用了毒,如此多的巧合联系在一起,难免让人起疑啊!”
沈犹枫心中暗道:“说起来这倒颇像毒圣的行事做风,想那碧园的诸多聋哑女子,若跟这怪人的命运相比,倒还真算是万幸了。”当下他长吁了口气,心中再无质疑,说道:“看来当年的簏州知府玄子道便是连翘的父亲,也就是你那下落不明的二师叔了!”九毒叹道:“若非有此渊源,我师父又如何会去簏州救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孩子,并且带回天门收为弟子,多年来倍加爱护呢?”
沈犹枫缓缓地走到祠堂门边,望着门外幽深的竹林,沉默了半晌,不禁喃喃道:“只是……动机呢?当年那玄子道为何要如此做?”
九毒心中既唏嘘又痛惜,不禁冷言道:“二师叔甘心为朝廷所用,即便不是因为贪图荣华富贵,但终究他还是酿成了大错!纵然他后来在簏州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可是他背叛天门,私通外敌的罪过又如何能够洗得清?天门驱逐于他,我师父怨恨于他,到最后,他还是被六亲不认的万长亭给灭了口,真是可怜了连儿……”
沈犹枫眉梢一沉,心中隐隐地涌上一丝沉痛与担忧,当年那玄子道去簏州就任实乃是经过墨台鹰的举荐,墨台鹰用人向来是知根知底,那玄子道的身份背景和所作所为,墨台鹰必然是心知肚明,按常理该当万般痛恨他才对,可是墨台鹰却出人意料地没有追究玄子道下毒一事,反而让他在名州娶妻生子,后来又举荐他做了簏州知府,此事仍是疑点重重啊……沈犹枫越想越狐疑,不禁心绪繁乱,眉头紧锁,兀自立在门边沉思不言。
九毒瞧出了沈犹枫的心思,遂担忧地问道:“枫哥哥定是在为玄子道曾与墨台盟主相识一事而心存疑虑罢?”
沈犹枫轻声一叹,回头看向九毒,淡然说道:“九儿,那玄子道想必不是你二师叔的真名罢!他在名州隐藏了几年,后来又做了簏州知府,必然会掩盖真实身份,改名换姓才是。”九毒点头一笑,说道:“但是天门之中除了师父和长者门徒,我等都无从得知他的真名。”
“看来只剩下一条线索可寻了……”沈犹枫眼神炯然,他暗自收了沉重的心绪,正色道:“玄子道在天门之时的种种,我二人虽推测出了九成,但毕竟无法自行求证,而他在簏州之时的种种,眼下更是无迹可寻,我二人惟有查得他在名州之时的若干情报,或许才能求证此事,否则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九毒明眸一眨,问道:“枫哥哥在麓州之时不是已经飞鸽传书拜托云哥哥去查探了吗?”沈犹枫无奈地笑道:“可如今这灵予山与世隔绝,我与苍风已无法同龙鼎联盟取得任何联系,纵然云儿有消息传回,我等也是无法收到的。”
岂料九毒闻言,竟展颜一笑,朗声道:“枫哥哥不必忧心,这等小事九儿自有办法,你忘了,如今灵予山上可是有两个最聪明的人,外加两个最厉害的鸟头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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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九二人回到忆君小筑时已近黄昏,扶桑备好了饭菜送来,苍风则在一旁候着。九毒捻着筷子调侃道:“苍风大哥,扶桑不吃,你也不吃了么?往常哪回吃饭,你不是最猴急的那个啊!”沈犹枫笑道:“苍风、扶桑,你二人也坐下来一块儿吃罢!”苍风闻言,为免九毒再拿他开涮,遂不再回避,坐下与枫九二人一同进膳,扶桑却淡淡一笑:“我晚些再吃,你们不必挂心。”言罢,他兀自恭敬地站着。
九毒见扶桑似乎面含愁容,不禁问道:“莫非师父也没有进膳?”扶桑忧心道:“连同晌午送去的饭食,圣主一口也未动……”九毒蹙眉叹道:“师父定是还在生九儿的气!”沈犹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待会儿你亲自备了膳食给他送去,想必他会有所动的。”九毒点点头,却听扶桑说道:“圣主已交代扶桑,未得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再去打扰他,即便是扶桑,也只能将饭菜送至剪雪阁门口,圣主究竟在阁内做甚,扶桑也不得而知。”
九毒心中却已猜出半分,幽然道:“定是守着那幅画了,师父是否答应炼制解药,全看这几日他是否能够解开心结了!”扶桑轻声问道:“少主是说……圣主守着一幅画不吃不喝么?”九毒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犹枫碗里,抬头道:“想必该是如此罢!九儿亦不能完全参透师父的心思,扶桑,这几日,你多做一些口味清淡的小菜,再配上师父最爱吃的桃脯点心给他送去,他既不愿见九儿,这份心意,你就代替九儿奉上罢!”扶桑咬着唇,点头应下。
九毒方才安了心,一面替沈犹枫舀汤夹菜,一面遂将借助御禽之术传送讯息回龙鼎联盟的计划跟苍风和扶桑说了,苍风略一思索,说道:“只要有人能指引我的鸽子飞进灵予山,此事并不困难。”九毒笑道:“扶桑的绿咬雀能辨方位,破玄象,由它们指引你的信鸽上山如何?”苍风点头道:“若扶桑答应,苍风自会尽力而为。”
扶桑淡淡一笑:“我岂有不答应之理?只是绿咬雀与信鸽虽同为飞禽,却终究是两种绝然不同的鸟类,要让它们彼此之间磨合交流,恐怕还需费些时日。”九毒并不担心,说道:“这可不碍事儿,苍风大哥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可在灵予山上陪着咱们呢,你还怕没有时日磨合交流么!”沈犹枫明白九毒是话中有话,见苍风和扶桑沉默不语,气氛颇为尴尬,遂自嘲地打起了圆场:“扶桑,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体内巨毒未除,便只好带着这苍风兄弟赖在灵予山上多留些时日了,我二人每日的饮食起居都要劳烦你照顾,这心中甚是过意不去,日后你不必如此客气,只需将我二人当成江湖上来的朋友,有何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扶桑一呆,忙道:“少侠言重了,你们是少主的朋友,亦是天门的贵客,扶桑只是做份内之事而已,自当遵守礼数,不能坏了规矩……”
九毒闻言,不禁搁下筷子嗔道:“你就是这般!什么礼数不礼数的!江湖中人可不兴这些规矩!咱们插科打诨,纵马狂饮,要爱便爱,要恨便恨,只为图个尽兴无悔,如此人生才有情趣啊!倘若都如你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岂不是活得万般孤独!”
扶桑蓦然怔住,他知道九毒向来我行我素,不走常伦之路,这少主虽在灵予山长大,生就一副魅惑众生的美人胚子,但个性却是直率豪爽,执拗刚烈,举手投足颇具江湖之风,如今九毒这番话对着他说出来,仿若向他平静无澜的心中投下了一块大石,竟令他恍然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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