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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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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不仅仅只有东宫的宅院,还有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徐康策心中随着这东宫大火化作了尘埃。

    “我要去见他!”徐康策扔下这句话,就冲出了门。

    待徐康策见到太子时,太子徐淼钦已然束好头发,身着道袍,手拿拂尘,全然一副道士打扮,就连那神情模样,也似超脱物外,花花世界万千事物再也入不了他眼。

    似是近乡情怯,徐康策跑到太子身前,微喘着气,心头千千万万句翻滚,此刻也不知该问出那句为好,最终只是问,“殿下一切可好?”

    “我一切都好。”徐淼钦话语一顿,望向皇城方向,那里仍是漫天红光,就像晚霞一般,“只是蔡炳,替我在宫中,被活活烧死。”

    一股感慨与酸楚涌上心头,徐康策久久失语,只与徐淼钦并肩站着,看着那皇城火光处。

    徐淼钦看着那火光,只觉得那红得越来越深,像极了血,像极了蔡炳的血。他回想着蔡炳最后那句殿下珍重,回想着蔡炳冲入火舌深处的背影,轻轻摇摇头,又轻轻笑了,最后收敛起了所有表情。他的面容变得波澜不起,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

    “就此别过吧,康策。”徐淼钦将目光从皇城处收回,再也未回头看过一眼。

    离别之时,徐康策实在是不能应付,他的手几次抬起又几次放下,想扯住太子又必须放他远走,嘴唇蠢动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说出一句“殿下珍重”。

    太子一步踏出门外,徐康策还是忍不住大喊一声:“太子哥哥!”

    “从此再无太子徐淼钦。”徐淼钦一甩拂尘,仿若抛却万丈红尘,“天地只余山人燃明。”

    踏出门外的人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施主有缘再会”,那仍在门内的青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东宫的大火烧了一夜,大皇子徐淼钦被抬出时,已全身焦黑,不复人形。若不是手中紧攥着的玉佩,怕也难分辨出此人就是徐淼钦。

    那块玉佩正是大皇子冠礼时,皇上亲赐的。最是无情的帝王见了大皇子这幅模样,心下也是不好受的,皇上下旨,仍按着太子的规格给葬了。

    出殡那日,全城素缟,送殡的百姓挤满了街道,徐康策随着队伍缓缓前行,没有落泪,只是目光黯淡,像失了魂魄一般。

    自出殡那日后,一连数天,徐康策均是闷闷不乐。宫中的差事也称病不去,整日的就在后院小花园中练剑。苏禾卫仍住在王府中,见他心情不爽,便陪他一起过招,时不时逗乐两句,饶是这样,徐康策仍是木着个脸。

    那日,贺林平休沐,便在后院小花园中同徐康策下棋,几局下来,徐康策均是输得惨不忍睹。徐康策收了子,说再来,贺林平却说:“以你现下心境,实在是不能下棋。”

    徐康策便扔了棋子,依在栏杆边看池中的锦鲤。贺林平拿了鱼食,站在他身侧,在池中撒下一把,一池鱼儿顿时欢腾了起来,向这边游了过来。

    “我知你心情不佳,为了太子,为了蔡炳。”贺林平扭头看徐康策,继续说,“也为你自己。”徐康策也不搭话,只是从贺林平手中掏了把鱼食撒入池中,更多的鱼儿游到了他脚边。

    “就像这池中之鱼,现下大家挤在一处吃食,等鱼食尽了,鱼也就散了。你觉得大家终是会天涯零散的,就像太子同蔡炳似的,是也不是?”贺林平也不管徐康策不理,自顾自的发问。

    徐康策只看着脚边的鱼儿争食,竟是像看痴了一般,也不理贺林平的言语。

    “世间万物都有聚散,你也不必太过伤怀。”贺林平放了鱼食罐子,握住了徐康策的手,说,“你放心,我会同你一起的。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便不会离了你。你不用为此担忧了。”

    “胡说些什么!”徐康策一惊,面上也终是有了些表情,手里的一大把鱼食顿时全掉在了池里,他挣了贺林平握住自己的手,去捡那地上的鱼食罐子。

    “哦?”贺林平嘴角冒出一丝浅笑,“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不是在为此忧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混闹!”徐康策低声嘟囔了一句,脸上虽是无可奈何,却也是多了一丝笑意。

    贺林平哧哧的笑了,继续说,“这样多愁善感瞻前顾后的,可不像你了。”

    “那我是怎样?”徐康策问,“在你看来。”

    “你猜呀。”贺林平也不回答,反而大笑了两声。

    徐康策无计可施,曲起手指在贺林平头上轻敲一记,引来贺林平哎呦一声的埋怨。

    见鱼食罐已然见底,徐康策便去侧厢中再去寻些,贺林平仍依在栏杆处看鱼。

    “同康策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鬼魅一般,苏禾卫不知何时出现贺林平身后,附在他耳边说话。

    贺林平本在想事,被苏禾卫一惊,顿时退了两步,撞在栏杆上。那栏杆本就不及膝盖,贺林平也未站稳,踉跄摇晃,便一下子跌入池中。

    苏禾卫站在岸上,看着贺林平在水中沉浮,就像看池中的鱼儿一样,他仅是看着,极其认真仔细的看着,丝毫没有去就贺林平的意思。

    贺林平不善水性,入冬后池水也是极凉,贺林平只觉得这一潭寒水像铅般一股股灌入口中,窜进肺腑,沁入五脏,像有人掐着他的喉咙一样,连救命都喊不出声。贺林平努力的扑腾着,却只感觉自己像块石头一般渐渐往池底沉去。

    见徐康策捧着两罐鱼食重新出现在廊上,苏禾卫才跃入水中,向贺林平游过去。

    徐康策听闻噗通一声,向水池处看去,只见水中有一人只剩胳膊高抬着露在水面,而苏禾卫正向那人游去,落水的人不是贺林平还能有谁!

    鱼食罐顿时摔在地上裂了个粉碎,徐康策运起轻功就往池边赶。

    贺林平终是被苏禾卫给捞了起来,可已然失去知觉,煞白的脸一点颜色也无。

    徐康策接过贺林平,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脸,除了吐出几口水外,贺林平连眼皮都未动,徐康策扛起贺林平便向宝画处奔去。

    苏禾卫站在原地,周身湿了个透,水顺着头发淌到脸上,汇在下巴处,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盯着徐康策匆忙离开的背影,像樽雕塑一样,许久未动。

    “宝画,快来。”还未至宝画的院子,徐康策就大喊,“贺林平落水了,他不动了。”

    宝画急急出得屋来,见了贺林平的形状,神色轻松了些,几处摁压穴位,拍打后背,贺林平终是呕出一滩水来,呼吸声也重了起来,可仍未睁开眼。

    “把他湿衣服脱了,放到榻上,我为他施针。”宝画吩咐完,去屋内取针。

    徐康策扯了贺林平外衣,将他置于榻上,又将他周身衣物脱了干净,复又拿了床薄被给他盖上。徐康策见他面色如雪,唇色深紫,去抓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可他的身躯却热得像火炭,徐康策急得大喊:“宝画,你倒是快些!”

    “无妨,死不了的。”宝画取针过来,掀开薄被,却一下子顿住了。

    “愣着干啥,还不快施针。”徐康策又急急去催。

    宝画并未解释,只是低头盯着贺林平脖子上的玉佩多看了几眼,复又仔细端详贺林平的容貌,直到徐康策催促声又起,他才缓缓施针,轻声说了句:“这玉佩倒是别致得紧。”

    徐康策不理宝画的言语,只盯着贺林平看,嘴里念叨着:“怎的还不醒。”

    “好了,一会儿就可以醒了。”宝画说完这句话便离了屋子,神色匆匆,竟连器具都未收拾。

    果然不多时,贺林平就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记得自己跌入水中,其后之事全无印象。见到守在身侧的徐康策,贺林平略略安心,稍微活动身体,发现自己已然换了身衣服,他急向脖颈上探取,却没摸到随身携带的玉佩,顿时惊的坐起。

    “是在寻这个?”徐康策从贺林平的枕下掏出个帕子,揭开帕子,里面正是那玉佩,“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摘下来的。”

    贺林平连连接过,忙问:“除了你还有谁见过这玉佩么?”说完,目光急切的看向徐康策,又补充说:“爷爷说这玉佩不可示于他人。”

    “宝画替你医的,兴许他也看见了,再无旁人。”徐康策扶住贺林平的肩头,说,“你且再躺会儿,你看你脸色,跟抹了粉似得。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模样,我差点……”徐康策说到此处,连连打住了,转了个话头,说,“同你说这许多,耽误你休息了,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了。”

    贺林平听了徐康策那半头话,放在玉佩上的心思也转了过来,一把扯住徐康策的衣袖,说:“我说过会陪着你的,就定然不会食言。你也得陪着我,留下!”

    徐康策一愣,步子也是停下了,贺林平抓住他的手,引他坐到床边,说:“别走,你陪着我,我安心些。”说完,贺林平竟自躺下,闭了眼,手里仍攥着徐康策的指头。

    不一会儿,就听见贺林平清浅的呼吸声。徐康策反握住贺林平的手,心中觉得,身边有这个人陪着,好像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第 25 章

    时至隆冬,京城下了一场雪,积了几日未融,北风也很是强劲,直吹得树枝都折了,这是大熙建国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就在这个寒冬,南边乱了,由一个姓陈的带头,反了朝廷,称了皇帝,立了大兴的国号,江宁府与夷丘府还有云泽府已然在叛军手中。这几日,朝中议论的关键就是此事。

    那日,贺林平走在下朝的路上,近半年来没讲过话的父亲却喊住了他。

    “随我去坐坐。”贺江歉的语气不温不火。

    贺林平哈出一口白气,神色也是淡然,说:“父亲找我何事,不如就在此说了吧。”他没有忘记爷爷的密信,不可与贺家人联络。

    “你知道了什么?他同你讲了什么?”贺江谦眯起眼,打量贺林平的神色比这寒冬的大雪还冷。

    “父亲指的什么?”贺林平虽是疑虑,问话却是平淡,仿佛一切了然于心。

    “哼,罢了。你若是要争便去争吧。”贺江谦撇过脸去,“你走吧。”说完,贺江谦倒是先一步走了,留了贺林平一人在路旁。

    贺林平看着父亲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思索着他的话究竟是何意味,却理不出个所以然,直到手脚凉意涌了上来,贺林平才迈步往嘉王府走去。

    行至人烟偏僻处,贺林平几声暗哨,唤出暗羽卫吩咐几句,暗羽卫领了命令便去了。

    次日早朝,又说起平叛之事。大军已在整顿,带兵的将领也已经选好,曹将军虽有伤在身,可还是被选为主将。副将的人选一个来自贺右相的推荐,一个来自新上任的曲阁老的推荐,虽都不如曹将军戎马多年,可朝中实在无良将,便也只好如此。周陆晨,原周右相旁系的侄儿,家道中落,入秋时满了十八,也被送进了军中;还有其他各派人士,有的为保家卫国,有的为混个军功,也都入了行伍。

    “臣有事启奏。”贺江谦出列,躬身说着,“臣子贺林平也愿入伍,他同微臣说就算是做个马夫也好,只是碍着自己是个读书人,怕圣上不允,求了微臣来开口。”

    贺林平听得眉头微蹙,自己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他低着头,感受到左右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不敢妄动,也不能辩驳父亲的欺君之言。

    “哦?”皇上音色暗哑的就像一把上了铁锈的胡琴被劣质的马尾摩擦着,“贺林平,你是如此想的?”

    贺林平匍匐跪下,也不言语,嗡嗡的小声议论响起,整个大殿竟如蜂房一般。

    “臣有言。”嘉王爷竟在此刻出列,“臣觉得贺侍读若是愿意入伍,便准他去了也好。他在臣府中也说起过此事,望陛下还是准了此事吧。”

    一向不理朝事的嘉王爷竟然开口与贺林平求情,各个见风使舵的臣子也开口说,望圣上恩准。

    皇上扫了一眼仍趴跪在地的贺林平,问:“贺林平,你可是愿意?”

    “微臣愿意。”贺林平压抑了心中的翻腾的万千思绪和无名怒火,声音颤抖而微弱的说,“微臣愿意。”

    “那且去吧,赐个参领,二日后随大军出征。”皇上觉的头又有些疼了,近来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一阵疲惫感袭来,皇上困倦的很,“无事便退朝。”

    嘉王府的书房中,只有嘉王爷同贺林平二人。

    “嘉王爷为何要在早朝演那样一出?可是有什么事要林平在军中办了?”贺林平问得很是客气。

    “送你入伍罢了,这是本王同你父亲商议好的。”嘉王爷连眼都未抬的答,“你照着做就可以了。”

    “王爷若是不明示,林平如此愚笨,怕是办不好事情了。”贺林平又说,态度仍是恭敬。

    “本王交待你办过的几件事,有一件你的确办的不太好。”嘉王爷撇了一眼垂首立着的贺林平,“若是你能好好办事,你爷爷在东山恐怕也不会急的病倒了吧。”

    “王爷究竟想要做什么?”贺林平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咄咄逼人,嘉王爷竟然对爷爷动手了!

    “本王想要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嘉王爷一手抬起贺林平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想要的,本王也知道。你若是有差错,你想保住的人恐怕就保不住了。”

    “请王爷明示,我一介质子,到底能做何事惹到了王爷。”贺林平盯着嘉王爷的眸子,毫无惧意。

    见嘉王爷不答,贺林平掩饰了自己的怒意,又问:“王爷不将我留在府中看管,若我要是跑了,该当如何。”

    “你不会跑的。你若是苟且偷生了,你爷爷恐怕就得被五马分尸了。”嘉王爷盯着贺林平的目光变得凶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心思用在本王的儿子身上怕是打错了算盘!你且给本王滚远远的,待到本王成事,还能留贺家性命。”

    “你是这段时日过得太清闲,忘了你进王府究竟为何了吧!”嘉王爷捏着贺林平的下巴狠狠一摔,贺林平一个蹴咧就跌坐在地。

    “王爷如此欺君谋逆,若是被郡王知晓了……”贺林平语气冰硬得像雪地里的石头,话未说完便被嘉王爷打断。

    “你去试试看,看本王的儿子是信你还是信本王!”嘉王爷冷哼一声,继续说,“再多说一句,本王有千万种方法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嘉王爷做了个请的姿势,贺林平愤然出了书房。

    坐回自己屋中,贺林平细想着现下局势。

    自大皇子死后,其门下一部分人归隐,一部分势力被三皇子接管,剩下的左右摇摆,仍无定性。薛家倒了,左相之位便一直从缺,皇上也没有个要提拔谁人的意思,恐怕皇上还在暗中观察,挑个不在这几家势力范围的新人来扶植,好抗衡贺家的日益壮大。黄阁老告老还乡,接替他的是黄阁老的门生曲炼。看起来,朝中格局是阁老派与贺右相对峙的局面,贺林平心中是知晓的,这贺家仅是嘉王爷的傀儡,而阁老派自黄阁老去了便势力大不如前,这朝中局势恐怕还是嘉王爷一手掌控。

    朝中武将在秋狩前后伤了不少,明面上都是意外,可贺林平很是怀疑这就是嘉王爷动的手脚。除却曹将军为皇上心腹,余下的身体健全的武将怕是都心中有鬼。

    仅仅只是半年多的时间,朝中格局就已大变,嘉王爷的手在其后操控了这一切,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大熙就要变天了。

    这王位上坐的究竟是何人,贺林平丝毫不在乎,管他是姓徐还是其他,与自己有何干系。

    只是,已然被卷入了这场纷争,爷爷上了嘉王爷的船,便不能眼看着这条船沉没了,自己便只能任人摆布了。

    贺林平漠然立与屋中,眼眸由暗及明,眼中的火光一点一点燃了起来。

    借口!全是借口!贺林平心中大喊,猛得掀翻了桌子,鲜果碎瓷顿时撒了一地。

    若是自己能强大些,若是自己能中用些,又何能让爷爷与自己受制他人!

    这半年来,自己又做了些什么!无非找无数借口告诉自己,让爷爷同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是迫不得已。一次又一次的忍受退让,换来的不过是嘉王爷的得寸进尺。而自己可曾做过些什么!

    若是自己能够再强些,又怎会让一切如此!

    贺林平从未如此恨过自己的无能。他咬紧了唇,双手捂脸蹲下,狼狈极了,不仅是模样上的狼狈,更是心上的。

    “这是如何了?!”徐康策猛的推门而入,入眼的就是斜倒的桌椅和蹲在地上的贺林平。他方才正准备敲门时,就听见屋内巨响,情急之下,便冲了进来徐康策走到贺林平近侧,悄声又问:“怎么了?”

    见是徐康策,贺林平略一愣神,抬眼看他,那人背着光,暖融融的日光烘在他身上,仿若天神一般。

    嘉王爷为何能有个如此纯粹善良的儿子呢?贺林平想,也难怪嘉王爷将所有的事都瞒住了他。污浊的阴谋诡谲近不了他的身,世间肮脏的勾心斗角也离得他很远,眼前之人,所思所为一切不过出自本心,就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素莲。

    自己同他相处多久了?算算也不过半年有余。瞒了他多少事?恐怕已经数不清了。他待自己如何?自然是好得让人心疼。那自己待他呢?除却谎言还能剩下些什么?

    这些时日,实在是仿若梦一般,让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不过是贺家的质子,而他,是嘉王爷的宁安郡王。

    贺林平呆呆的,竟看得有些痴了,直到徐康策再次问了,他才回过神来。

    “无妨,只是摔了一跤而已。”贺林平心中纵有万千心思,却如何能开口。难道要告诉他自己不过一个质子?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最初不过想利用他的善意?这些怎么能道于他。

    “疼么?”徐康策蹲下身来,伸手去揉贺林平的膝盖。

    很疼,贺林平想说,心脏很疼,脑仁很疼,周身每一寸都很疼。

    可贺林平最终只是摇摇头,说:“不疼。”欺瞒,恐怕是自己对他最多的行为。

    徐康策扶贺林平坐起,说:“今日听说你也要从军,我便来看看你。”

    “也?”贺林平转头看徐康策,“你去参军?嘉王爷怕是不允的吧。”

    “嘘。”徐康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父亲是不允许的,但我要去,我自有我的办法。”

    “刀剑无言,你以为打仗是儿戏么!”贺林平急了,他切切实实不愿徐康策涉险。

    “你去得,我如何就去不得了?”徐康策反问,贺林平哑口无言。

    “我自幼在父母庇护下,如今也应当做些事情了。好男儿怎可看山河零碎而无动于衷。”徐康策说,“出于一人之私欲而黎民血流成河,我一定会阻了它。”

    二日后,京城南门,五万大军列阵城外,皇上和大臣立于城门之上。皇上念着祷词,声音嘶哑,像一口枯井,头发枯槁,眼下青灰,让人想起乱葬岗旁的老松,不时的咳嗽声听起来让人心惊,完全不复年初春宴时的姿态。

    待皇上念完祷词,忽听的城门下一声高喝:“圣上,康策要参军!”众人将目光投过去,见徐康策一身劲装跪在城门下,他说:“康策愿为国尽忠!”

    皇上看看徐康策,又看看身侧脸色如常的嘉王爷,说:“那就准了吧。领宣威将军,随军历练去吧。”嘉王爷略微皱眉,拢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更紧。

    徐康策列入军中,镇军大将军开始全军训话。不多时,便拔军向南而行。

    贺林平骑在马上,向前望去,将士银甲,寒光一片,蜿蜒前路,竟不知尽头何处。

  

    ☆、第 26 章

    隆冬行军,本就苦寒,再加上需快马加鞭,就更是苦不堪言,贺林平咬咬牙硬挺了下来,才过五日,腿部内侧就伤了一片。

    贺林平与徐康策不在同一营帐,行军时也是一前一后,每每徐康策想寻贺林平时,都会被副将拉去商议军情,竟是五日内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周陆晨倒是在这五日内常与贺林平搭话,他俩行军时车马同行,但时常是周陆晨讲了十句,贺林平也答不出一句,饶是这样,周陆晨也总缠着贺林平聊东聊西,大约是这行军太过枯燥,总的想些法子消磨了。

    行军第六日,大军进入了梁济府。

    周陆晨又如往日一般来找贺林平讲话,却见贺林平面色青白,便问:“你脸色怎的如此不好?”

    贺林平此刻是浑身酸痛,腿又被这马匹磨得厉害,本就懒怠搭理人,只冲周陆晨嗯了一声。周陆晨极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见贺林平回应他了,便想继续聊下去。

    “这走马也有五日了,便是我这样的从小习武的也有些难受了,你是个读书人,必然是更受累些的,你也不必气馁。”周陆晨似乎在安慰贺林平,“这次回去了,你的骑术必然会精进一大截,现下你就多忍耐些。”

    贺林平左耳听着,右耳就出了,却也是冲周陆晨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你接着这个!”周陆晨在怀中摸索一阵,掏出个什么就朝贺林平扔过去,贺林平手比心快,还没回过神来,一手就接住了周陆晨丢过来的东西。

    “喏,这个抹腿,伤了第二天骑马也就不那么疼了。”周陆晨解释说,“跌打损伤,这个好用!”

    跌打损伤,这个好用。贺林平听了这句话,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徐康策也同他说过这句话,他那时的模样还带着些羞讷,极是好玩的,那像这几日,自己隔老远瞧他,铁着个面孔,很是严厉的感觉。

    “你不用同我客气的。”周陆晨又将贺林平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我父亲交代了,贺家同周家是极其要好的,我同你在这军中自然要相互照应。”

    贺林平只得道了谢又点头称是,心中想着,这周陆晨还真是个藏不住事的,心中想什么,口中就说了出来。

    “再同我讲讲你二弟是个如何的人吧。”周陆晨的每日必问又来了。

    “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同你讲的了。”贺林平耐着性子答。

    “那你三弟呢?”周陆晨又问,“还有你叔伯的儿子呢?”

    “都差不多。”贺林平家中同辈男子这几日被周陆晨盘问得一个不剩,“你问这些究竟为什么?”

    “还以为你不会提问题呢。”周陆晨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自然是有用的,你再问一句我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贺林平不接茬,抓紧了马缰,竟有先走一步的趋势,周陆晨这才驱马快了一步,并上贺林平。

    “别恼,我说!”周陆晨忙说,“我那本家小妹明年不就出阁了么,皇上早就将她许给了贺家,却又不知是那一位,我与她自幼亲厚,当然想多关心关心,毕竟,毕竟这是她以后的婆家,若是她相公人品样貌俱佳,那自然是好的,若是她相公……”

    周陆晨的话语声越来越小,说到后来竟然哑了声音,面上也露出了一丝愁色,末了,贺林平竟然听到了周陆晨的一声轻叹,像是极其无可奈何一般,听得贺林平心中一颤,这般乐天儿郎也有忧虑之态“若是怎样?”贺林平忍不住想问,可这次周陆晨却不接话了,只是摇摇头,一副无计可施的表情,就像那霜打了的秋花,蔫得蜷成一团。

    两人一时无话,不多时便到了扎营地,周陆晨还是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也不知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贺林平见他呆呆愣愣,便替他打好了饭菜,两人坐到一处,埋头吃饭。

    周陆晨与贺林平闷声吃饭,一人端着食盒,一屁股坐到了贺林平身侧,俩人转头去看,竟是徐康策。

    三人并排坐着吃饭,也都没有言语,徐康策从自己碗中挑了几块精肉,夹到贺林平碗中。周陆晨斜眼瞧见了,忙起身,对贺林平说:“既然你相公来了,那我就走了啊。”

    贺林平一口饭哽在喉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呛到气管中,猛烈的咳嗽起来,脸颊一下子憋的通红。徐康策放了碗筷,一边替贺林平抚背,一面对周陆晨点了个头,说:“嗯,你走吧。”

    咳了好一阵,贺林平才缓过劲儿来,可脸上那片红晕仍是没有消散。

    “还吃么?”徐康策指着贺林平没剩几口饭菜的食盒问,见贺林平摇摇头,便将那剩的饭食扒到自己碗中,和着自己碗中的饭菜三两口吃了个干净,将碗筷叠在一起,摸了摸肚子,又去拿了个烧饼,回到贺林平身侧坐好,啃完了一张饼,抹抹嘴擦擦手,问贺林平:“刚才那人是谁?”

    “周陆晨,你认识么?”贺林平答。

    “周家的小子,认识。”徐康策说,“你这几天总同他一起讲话吃饭。”

    “认识你还问。”贺林平低声嘀咕着。

    “你腿是伤着么?我昨儿看你走路姿势奇奇怪怪的,正想问你,就被拉走了。”徐康策说着,就伸手去摸贺林平的腿,“我给你揉揉。”

    贺林平左右瞄了瞄,见无人注意此处,就放任徐康策给他捏着腿,他还记得秋狩那会儿,也是腿疼,徐康策给揉了片刻,竟好了大半。

    “嘉王爷没想把你弄回去?”贺林平低声问。

    “想。”徐康策答,“但他也没有办法,出来容易回去难。若是他能同意就好了,我也十分不愿逆着他的意思办事。为民除害,本是好事一桩,我知父亲是怕我伤了性命,可我终归是要做些事情的,便只能违拗他了。”

    见徐康策神色恹恹,贺林平心知徐康策不愿再讲这个话题,便也没有再问下去。

    “对了,把那边的水递我。”徐康策像是想到什么似得,松了贺林平的腿,朝贺林平身侧的水壶点了一下,又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盒子。

    贺林平将水壶递给他,见他从那小药盒子中倒出个褐色药丸,含在口中,又饮水送服,忙将那药盒子夺了过来,放在鼻下嗅了嗅,问:“你怎的了?这是什么药?”

    “调养的,我自小便在喝。”徐康策从贺林平手中拿回药盒子收好,又去帮贺林平揉腿,“在家的时候喝得是汤药,出来了便制成药丸,方便随身带着。”

    “这药怪的很。”贺林平微微皱眉,刚刚他闻了闻,觉得这药说不出的古怪。

    “宝画那个怪人制的,自然是怪的了。”徐康策轻笑一声答了,“还好他这次出门前制了一堆留着,不然我也不知去哪儿寻这药了。”

    正待贺林平继续说时,忽听得三声急促的布谷鸟叫,忙偏头去寻那声音来源,徐康策却装作没听见似得,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

    “你跟我来!”贺林平抓了徐康策的手腕,便把他往那避人的偏僻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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