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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臣作者:卯兔-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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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祸苍龙冷眼睥睨著一切,对问天谴冷声说道:“问天谴,是你信奉的义气让你舍弃了‘生’;还是你自视甚高的武艺让你不怕‘死’呢?”
说罢扬手便是一掌,强大的气劲将原本就有伤在身的问天谴打退数步,最後勉强用剑稳住身形。
六祸苍龙喝止了欲要上前攻击的天朝士卒,并下令让所有人都退出战圈之外不许插手,继而对问天谴说道:“受圣阎罗一掌伤势未愈,你拿什麽阻止朕的脚步?”
问天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凛然道:“正气,觉悟──问天谴誓死不许阴谋者逾越半步!”
“死亡,”六祸苍龙稳步向前,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并不能够结束一切,朕,更不允许你拥有如此奢侈的妄想!”
这一刻,六祸苍龙知道,存在於两人之间的,并非只有天朝与反叛者立场上的对峙,更多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胜负。他不容许对方的死亡,起码不能死在自己的手里。否则,他所得到的,远不如他所失去的来得重要,那将是无可挽回的错误,他不容许这样的错误发生!
然而在问天谴心中,更多的则是为义、为情的视死如归。如果真要问他有什麽遗憾,那就是无法再见那人一面……以及那句他从未敢说出口的誓言……
问天谴最後看了一眼天海之间的霞光,如血凄美的残红,一切都太迟了,他不允许自己退缩……
胜利的消息总是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当眼七将捷报呈予寂寞侯的时候,对方正在更衣著装。而在听到六祸苍龙生擒问天谴之後,寂寞侯身形猛然踉跄,撞上了一旁宫女手中的铜镜,镜子顺势掉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开了……
十三|悼故人
第十三章
把酒长亭说。
看渊明,风流酷似,卧龙诸葛。
何处飞来林间鹊,蹙踏松梢微雪。
要破帽,多添华发。
剩水残山无态度,被疏梅,料理成风月。
两三雁,也萧瑟。
佳人重约还轻别。
怅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
路断车轮生四角,此地行人销骨。
问谁使,君来愁绝。
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
长夜笛,莫吹裂。
刚刚过了惊蛰,却吹起了北风。寒雨夹著素雪,扬扬洒洒地直把方才开透的林花冻得瑟瑟发抖。包裹著冰雪的花蕾,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在夕阳残照下,越发萎靡失色,匆匆谢了春红。
问天谴与众义士的死讯,很快便传入了心筑情巢。随之而来的,是天朝大军的重兵围困。
於心筑情巢中驻扎的派门,人人皆是悲愤交加,此时又听了这方战报,恨不能立刻便冲将出去与天朝军队拼个你死我活,至死方休。岂料天朝军队此举,只为护送问天谴尸首还来。
心筑情巢方圆十里,早在天朝成立之前,便许与莫召奴独处,凡天朝人士,皆不可善行侵扰。
丞相寂寞侯的马车,远远的停在了十里之外。无名伸手搀扶了寂寞侯下来,便踏著那满地微雪,直觉在白炽的日光下,晃眼得刺目。
寂寞侯一身素缟,原本就孱弱的病体近日已越发消瘦,西北风吹得头巾袂袖胡乱拂动,贴身的布料勾勒著病态的纤细,单薄得叫人忧心是否会就此随风而去。便是如此,寂寞侯却随身怀抱著一张与自身体力甚不相符的古琴,死死搂紧的手臂,仿佛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无名不忍,小心在身後护卫著。
且说这会,心筑情巢内已接到天朝传来的吊祭请函,婉言请求可否暂让天朝之人抬棺入内拜祭,也算了了双方一个心愿。
以素还真为首的反抗派门,自然是愿意接受问天谴的棺椁还亲的,然而对於寂寞侯要随行拜祭的要求却十分不屑一顾,引人争议。一时便有那些鲁莽义愤之士,振臂高呼,誓要将那祸及众人的罪魁寂寞侯斩於堂前,祭奠亡灵。
而群情激奋间,素还真与莫召奴等人却犯了难。众人可快意恩仇,逞一时之强,但作为领导者,却不能不计後果,不为长远著想。寂寞侯与问天谴撇开身份不谈,却是私交甚笃,若拒绝寂寞侯前来祭拜,於情太过不尽人意,於理反倒显得他们气量狭小。但若接受寂寞侯前来拜祭,却又怕众人抑制不住仇恨,做下无法挽回的错事。先不说十里之外尚有虎视眈眈的天朝军队坐镇,只这十里之地,便是当年此人亲口允诺,若是此人、此时此地死於众人之手,其後果自是不堪设想。两军对立已是无可缓和之势,暂且按下不提,就这十里之地,除去此人,又作何担保。素还真不怕与天朝为敌,但却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实力与托付於他统帅的众人的性命。连年征战,自地狱岛一役後,反抗军只得少数保全退还十里之地,又有圣阎罗与仙灵地界周旋,胶著不开。此时再失十里栖身之所,更遑论与天朝相争。再说,此间众意难违,若是素还真等执意反对借机铲除寂寞侯,又怕军心不满,众人心生怨言。素还真不怕担负无妄责难,却怕就此反遭离间,到时军心乱,则人难治,败局亦然。
两下权衡,皆是死路,又在天朝再三请托之下,素还真等无奈,只得应允其求,全看到时境况,再行随机应变。却只容许了寂寞侯与几名抬棺仆役入内,推诿其地处狭小,容不得大批天朝军队,将十来个禁卫军挡在界限之外。并搁下话来,不保来人安危,至於行与不行,坐看天朝自决。
寂寞侯听了并无他话,只那十几个贴身禁卫不肯。辩说此次前来受皇命嘱托,纵拼一死也要护得丞相周全,万不肯原地待命。寂寞侯正想斥责,无名也跪地请命,说此去危机,万般定要相陪。
寂寞侯一时无奈,让几个禁卫扮成仆役摸样做了抬棺的侍从,又只允许了无名一人相随,一行前後六人。心筑情巢见人数不多,便也允了。
才行到门口,就看一群持刀侠客,围困而上,将六人团团包裹得水泄不通。一时空气凝滞,气氛沈重。无名等人也见场面不和,个个打起十二分之精神,严守戒备,面露寒色,谨慎提防。那群侠客,见无名贴身相随,不敢妄动,双方僵持不下。
此时寂寞侯意外幽幽开口:“寂某知诸位心中万难苦涩,在下亦是感同身受,纵是今日非要留在下性命於此,也请等寂某拜祭过故人之後。故人现今棺椁在此,死者为大,望诸位慷慨,莫要惊扰。”
一语说得情深意切,众人皆不好还口,却又放不下面子退开。此时素还真站出为双方说和圆场,道:“便请天朝丞相先行入内祭拜。”
说著比了个“请”的动作,侠客们识趣地让出一条小路,分开两边站立,却不收刀剑,端举在身侧做著气势。寂寞侯也不甚在意,便随了素还真进入心筑情巢。无名紧随其後,在後面跟著的是抬棺的四位禁军。
话下到了内堂,棺椁落地。见心筑情巢之人早已备下了灵堂牌位,灯烛素绸。气氛使然,寂寞侯便再没了多余力气,颓然跪坐在灵位前的蒲团上。横过怀抱的那张古琴,扶弦而鸣,凄然便道:“……哀君情切,愁肠千结;惟我肝胆,悲无断绝……”
借著残阳斜晖,昊天昏暗之际,悲歌如泣如诉,纵是不相识的人听了,也不禁为之动容。原本还抱著“猫哭耗子”看好戏的众人,也渐渐被琴音所感,缓和了许多怨气与愤恨,不由也怆然悲恸起来。
那张古琴,本是那日被寂寞侯弹断的那个,琴弦至今不曾续上,终究是少了一味音的,琴曲到那里就好似哽咽一般,更显悲凉不忍。
众人听著,原本定是要留下这人性命的想法,慢慢有了动摇,仿佛眼前之人,只是问天谴的一个故人,也只是一个失去挚友的可怜人。人们开始渐渐选择遗忘──此人便是亲手杀死这诸多豪杰的凶手,一手造成如是悲剧的主谋。纵然不曾遗忘,又有谁忍心,在当下破坏一个孤寂之人心底对失去知己之痛最刻骨的缅怀。在这之前,无人真正理解过这个看似高高在上,权势熏天的丞相,实则是个身心同样病弱的普通凡人,他也同样拥有著七情六欲,同样会为失去而伤感,为离别而惆怅。也无人愿意相信,这个双手沾满鲜血,本应该无血无泪、无情无义的刽子手,却与侠肝义胆、正气凛然的问天谴共为生死之交,青梅手足。更无人肯去探究,这个让他们恨之入骨,名唤寂寞侯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为人?原来“天下间知我者几人”的感慨;并不是文人酸儒自悲自怜苦不得志的伤情之语,而是经过世间历练、风尘洗礼後对人事物最深刻的体悟。
寂寞侯兀自弹著那不全之音,回想到少时与问天谴的种种过往。那是懵懂时期最放纵的轻狂,与半生之中唯一不将天下萦於怀抱的无拘快乐。想到俩人也曾高谈阔论,直至夜深相拥而眠;想到俩人也曾携手登东城观麦,桑麦茂盛广阔,高下竞秀,风摇如碧浪滚滚,让人忘却尘嚣。遥想中不觉就又奏起了那凉州小调,不剩悲伤,只留怀念。
几曲下来,众人心知此人是真心前来拜祭,当下再无人提及留下性命之事,刀尖纷纷垂了地,悻悻不语。
寂寞侯最後一曲唱罢,掌中使力,登时将那古琴斩分为二,投炉而焚,四下诸位,无不唏嘘。寂寞侯却强起摇晃数步,行至素还真身前,道:“此行祭拜,全劳先生周全,他日两军交战,寂寞侯许先生一命,以还今日之恩。”
寂寞侯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众人听得毫厘不差。语落後深深一拜,携无名等五人扬长而去,两旁侠士竟无人想拦,尚且还沈浸在方才的哀痛惋惜之中。
而一边素还真却暗自叫苦,心想著这离间失和之计策,寂寞侯应用起来也不遑多让,明明祭拜之事非他一人擅自做主,却单单谢他一人周全,还在众人面前许他一命,倒是预示著落败之後尚不至他於死地,就好似拥有了一张丹书铁契,只给他一人留了退路。纵使自己不屑一顾,却莫不叫别人看了称其“有恃无恐”,这叫他该如何立信众人。素还真不由叹息,寂寞侯将人心精明算计,到底又有几分不算计了自己。
这边素还真与众人心思各怀暂且按下不提,且说这会儿寂寞侯已在无名等人的护送下安全回到了十里之外。
天朝将士看到丞相安全回来,心想著总算不负皇命,个个落下心中巨石。
无名一手搀扶著寂寞侯准备上车还朝,却见对方迟迟不动。无名忧心观望寂寞侯神色,只见寂寞侯眸光暗淡,神色凄然,憔悴不堪,好似刚刚打过一场败仗一般,疲累苍白。半开半合著眼帘,一手颤抖的撑住一旁的车厢壁。无名心叫不妙,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寂寞侯自言自语地出声,道:“便是死了……我还在利用於你……谴,你可曾怪我……”
说著,满腔悲愤闷自无端翻搅,撕裂喷张无从宣泄。寂寞侯只觉一口腥甜自喉中涌出,噗地一口,便吐将出来,洒在未化开的薄雪上作了红梅,开得如火如荼,凄然刺目眼球。
不待众将士反应,寂寞侯踉跄身形便朝一头栽倒过去。无名疾步上前接住,口中不停呼唤。这时周围禁卫侍从也统统围了上来,一起唤道──
“丞相──”
“军师──”
寂寞侯眼前一黑,听觉渐弱,只感觉身子被人扶著,却使不上力气,也说不得半句出口。索性合了眼,意识陷入一片混沌黑暗之中,再无知觉。
十四|情毁
第十四章
睡意朦胧中,寂寞侯隐约听到窗外雪敲竹的萧萧声。
本朝先皇後是极爱篁竹的,所以宫中许多院落都栽种了不少的竹子。正逢这几日气候异常,时雨时雪,徒将一方花草折腾著。
寂寞侯迷茫中,也心知回了宫里。努力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双焦急的眼眸。待视线清晰後,方才看清竟是六祸苍龙。
寂寞侯想努力撑起身子,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倏地又栽倒在床铺上。
六祸苍龙见了,急忙扶住寂寞侯的头部,安安稳稳的让其在枕上靠好,方道:“才刚清醒,莫要乱动,需要些什麽,说一声便是。”
寂寞侯只躺在那里,方才却有些呕吐感,这会儿平静下来好了许多,才虚弱的说道:“怎好劳烦祸皇。”
六祸苍龙此时不想说些场面话,也不去接口,只拿著方巾默默地为寂寞侯拭汗。又吩咐了一声,叫人端了一碗汤药上来,道:“御医说,醒了喝下。”
也不多话,缓缓扶了寂寞侯半坐起身,用身子抵著对方脊背,一只手慢慢将汤药送入对方口中。
寂寞侯依依顺从的喝下了,也不喊苦,就怔怔的坐在那里,毫无生气的不再说话。
六祸苍龙叫人将药碗收了下去,又命人重新添了几盆新火,关上门窗确保不让寒气侵入,才又回到床前坐下,道:“御医说是急火攻心,静养时日……应是不碍的……”
寂寞侯听著六祸苍龙这话有些吞吐,也不大在意。久病成医,自己的身体自己比谁都清楚,不做多想。无意识的抬起手臂将额前垂落的一缕银丝撩开,却发现自己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又低头看看身上,也只穿著深衣,这样坐在那人面前,反而有些不自在了。微微咳了一声,道:“想梳洗一下。”说罢作势就要下床,却被六祸苍龙按住。
“叫人来伺候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寂寞侯摇头,道:“不知躺了许久?也该活动活动,我也不惯别人服侍。”
说著,脚就沾了地,六祸苍龙阻止不及,就见寂寞侯还未行上一步,便直挺挺的向前倾倒,六祸苍龙连忙抱住。
“我的脚……咳咳……”寂寞侯虚软的靠在六祸苍龙的怀中,只觉得双腿使不上力气,内心一紧,连咳了数声。
“御医说病情刚刚有了起色,是这样的,过几天便能走了……”六祸苍龙只说了一半,带著些许欺瞒,住了口。
寂寞侯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放弃了,也不再多问,只点头算是知道了,又道:“且劳烦祸皇抚我到窗前坐吧。”
六祸苍龙“嗯”的应声,小心翼翼的扶著,两人慢慢踱步到了窗前。
小小的轩窗窗纸上,印著稀疏的竹影,窗前的桌案上,摆放著一方铜镜。
六祸苍龙让寂寞侯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立於对方身後。黄橙橙的镜面里,映著二人的身影。
寂寞侯静静的看著镜中的自己,一时无语。到底有多久……自己不曾这般端详过自己了……竟忽然感到陌生起来……
六祸苍龙也端看著镜中的寂寞侯,那永远扶不开的眉头啊,怎麽不叫他心疼。却倏然道:“为何不哭?”
你总是将所有事情都埋著心里,永远不让别人洞悉。何苦只独独对自己残忍呢?
寂寞侯不答,垂了眼帘。
“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六祸苍龙又道,这回取了一块玉玦出来放到桌上。
那日问天谴虽然没有言明,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是要交托给谁的。为情敌传递信物,六祸苍龙此时,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大度。
玉玦通体碧绿,温良圆润,此时正静静的躺在桌案上,好似望著他。
寂寞侯艰难的捧入手中,想到当年,君子如玉……他总是觉得,这天下,再没有什麽比玉更适合那人的了。可如今……那人却又将这快玉玦还给他了……
心痛,如刀绞,如斧劈。该说什麽好呢……又能向谁说去……
於是只能自言自语,道:“一个人容忍另一个人、原谅另一个人,总是有限度的……可我……却生生杀了他两次!”
两口鲜血,将许久的愤懑与伤痛一并宣泄出来,那样的爱恨,已不是用眼泪就能偿还得了了。
他原本以为,再见到他的尸骨时,总是会落泪的,即便不会落泪,至少也会有无声的哽咽,但他却吐了一口血;他又狠心的想著,死都死了,便是拿去再做一场戏又能怎样,可是那琴声分明是真的,他对那人的爱分明是真的,又如何糊弄住自己,於是他止不住又吐了一口血。两口血,也送不了他的命去,这便能还得了那人吗,就算此时他的血和他的泪都流干了,又能挽回到几许柔情?那个人,是再也不会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了,哪怕是来阻止他,杀他也好……那个人,是再也不会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累了,那就睡吧……」
“我亲手将他推入了地狱,又拿著他的尸骨去逢场作戏。我不哭,是我伤他太深,我不流泪,是我根本就不配!连挚爱都能出卖,你说……我还有什麽资格说伤心,还有什麽权利言难过?一切都是假意,这天下之於我,除了皇权,竟还剩下个什麽?”
一扬手,那无暇的碧玉被摔得粉碎!摔得铿锵有力,摔得胆战心惊!
天下止武,从来都是一条无情孤寂的不归路。
碎裂之後,是死寂的沈默。
六祸苍龙不做声,一手拿起桌上的梳子,轻柔的顺著寂寞侯的发丝梳著。
寂寞侯看著镜中被撩起的银白,无语。
他从来都是淡然的,从来都是冷漠自持的。可人被压抑的越久,往往在爆发之时越是热烈。而在沈淀之时,却更加深邃。
“我不会像他那麽傻,标榜著正义不能爱你;”不知过了多久,六祸苍龙幽然开口,“也不会学他那样可悲,只有在死别时才敢说爱你。”
六祸苍龙将梳好的发髻束在头顶,手指轻慢地滑到寂寞侯的颈部,道:“不是你无情无爱,只是你选错了相爱的对象……”
寂寞侯感觉颈部一湿,见六祸苍龙已不知何时将双唇印上,下意识的缩了脖子。
“能陪伴你走到最後的只有我……从来只有我……”六祸苍龙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有别於往日的炽热,“如果你不能再爱他,那麽,爱我。”
就如同话语中的果决,六祸苍龙几近不容抗拒的吻上寂寞侯的双唇,来自对方口中药物的苦涩,与品尝到爱人味道的馨甜混杂在一起,就好似寂寞侯这个人既坚毅又寂寞的极端两面,让六祸苍龙不由意乱情迷。
随即滑落的吻,继续蔓延至对方的锁骨、肩膀……寂寞侯支起双手想要推拒,但方才的空虚与无助却在此刻的举动中慢慢被对方填满。寂寞侯抬起的手,又无力的垂了下来,那肌肤间温热的触感,让他不忍再去阻止什麽。
六祸苍龙见寂寞侯不再抗拒,越发动情起来,一路吻下,衣袍已是散乱不堪。体内灼热上涌流窜,难以自持,却又怜他大病初愈,不易受寒。於是只用一只手半抱著寂寞侯,另一只手无力的托将著,踱回了床上。
寂寞侯一时只感无力,不愿多想,埋头在六祸苍龙的肩窝里。浑身发热,那感觉是从不曾有过的迷乱。
六祸苍龙细密的吻在寂寞侯瘦消的身子上轻柔排开,粗糙而干燥的手指抚摸著对方苍白的肌肤。抚到对方敏感处,引来寂寞侯一阵颤栗。手指又随之向下掠去,撩开单薄的衣袍,便触碰到那最隐秘的脆弱。
寂寞侯不自在的微微挪动著身子,本能的快感与局促的不安夹杂著反让身体更加空虚。该去摆脱却向往更多,情不自禁便无意识地抬高了双手,勾住六祸苍龙的肩膀。
六祸苍龙受到鼓励,加倍了体内的情欲。
“寂寞侯……”六祸苍龙沙哑的低唤著,身体压在敏感处,却仍然先征求这对方的同意。
寂寞侯只呻吟一声,侧过头去。心想著便这样放逐自己的灵魂又有何不可,那不过是早已废弃的肉体,便任由他人拿去,再不掺杂多余的情感。
六祸苍龙全当对方默许。随即拥抱住对方,俩人手指交缠著,急促的喘息暧昧地混合在一起,不时还可听到六祸苍龙情动的低唤──
“寂寞侯……可愿爱我……”
迷离朦胧间便听到这一句。
寂寞侯不置可否,只是被动的呻吟。
爱他吗?寂寞侯自己也不明了。他曾经那样热忱地爱过一个人,却也亲手结束了那人的性命。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否还能再去爱过,那般至死方休的情感与不容亵渎的字眼,怕是他再也承受不起的。
於是,沈沦,只剩下无言的沈沦。
许久,这样的问题再也不曾出口,六祸苍龙只是一遍一遍的呼唤著对方的名字,仿佛是退让中唯一争取的拥有。不断的确认提醒著彼此,此刻的拥抱,不是梦幻。
“寂寞侯……寂寞侯……”
鲛销帐里,青玉枕上,芙蓉簟中暗香浮动。罗衾红浪,彻夜缠绵。
空气中淫靡之气,却掩不住斯人内心的绝望。
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凄清;点滴凄清,愁损离人、不惯起来听。
东方破晓之时,寂寞侯无力的依靠著六祸苍龙的臂膀,散乱发丝轻埋在对方的肩上。汗水混粘在一起,纠缠著彼此的肌肤。
寂寞侯低低艰涩的说道:“你的手……”
一夜的云雨,寂寞侯多少感受到对方的不便,却是这许多天来,他低迷的心绪无暇顾及的残酷。
“啊,怕是不重用了,使不上力。”六祸苍龙心中苦笑,这许久时日,天朝上下早已无人不知的事情,这人却直至今日方才察觉。
六祸苍龙语气平淡的回答,如同事不关己般的轻松,此时听进寂寞侯耳里,反而更显沈重。仿佛声声谴责著他的忽视,不由心痛几分。却又不多做安慰,只紧紧握住了六祸苍龙那只无力的右手,转而道:“祸皇……还记得那份名单吗?”
六祸苍龙不解的片刻怔忡,被这突然转开的话题弄得摸不著头绪,一边疑惑著看向对方,一边顺著话题回道:“那份记录著天朝必须注意之人的名单?”
“是,”寂寞侯浅浅的点著头,带著晦涩的笑意,“祸皇可还记得最後三名敌人?”
“仙灵地界,地狱岛……”六祸苍龙沈吟片刻,续道:“至於最後一名敌人,你却始终不愿透露。”
寂寞侯笑意加深,淡然道:“臣现下便可告知祸皇……”
六祸苍龙不由一震,说不好奇那是自欺欺人,但此时,冥冥中内心却十分抵触得到这个答案,继而道:“你若不愿说,我也不会勉强於你。”
寂寞侯又摇首道:“不……现在是时机该告诉祸皇知晓了……”
六祸苍龙下意识地抓紧了罗被,仿佛便可以预料到某种无可抑制的绝望,决绝道:“你说,我听。”
寂寞侯此时神态更加自若,平淡如水,款款道:“这最後一名敌人,本是臣为了防患祸皇反噬所布下的最後一棋,而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寂寞侯说著握住六祸苍龙的双手,“如今局势,地狱岛与仙灵地界互相消损,实力大不如前,已无法单独与天朝匹敌,而十里之围,是臣当初借天朝之名许下的,自然该由臣一肩担起。天朝大军若想名正言顺的进攻心筑情巢,那臣就必须不能再代表天朝发言。祸皇如今且去书房以此名单治臣谋反之罪,再张贴皇榜昭告天下,到那时……”
“住口!”倏然之间,真相是那样明显,寂寞侯的意图也是如此昭彰,六祸苍龙迫切出口,却阻止不得──
寂寞侯不容置喙的续道:“到那时,天朝大军便可大张旗鼓的开进心筑情巢,便是不能生擒素还真,也可将剩余的反抗派门一举擒获。臣昨日已在素还真和众派门之间埋下间隙,等到功成之日,纵是素还真与仙灵地界不愿臣服,也是孤掌难鸣,再也掀不起多大风浪。那之後,天朝再坐收渔翁之利,兴兵将地狱岛与仙灵地界平定,这天下,何愁不予祸皇。”
寂寞侯一口气说了许多,句句紧逼,不容退缩。六祸苍龙漠然看了他许久,连悲带怒,反而笑道:“好好好!你什麽都算计的清楚,那朕就成全你!”
为什麽偏要在此时,为什麽偏要在那缠绵悱恻的亲密之後。难道一切欣喜若狂的拥有,都只不过是一夜的幻影,天亮了,便破碎化作乌有。而让他更为恐惧的,是这计划背後潜藏著不易发觉的诀别。那不是一道圣旨,一句罢免便能赎清的罪过,作为一名帝王,他总有著些许无奈,是不被自己所掌握的,终究也要被世情所左右。人道王侯权利倾天,可擅自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但是他们不知道,在这被万人瞩目的皇权背後,却又笼罩著一层层的框架束缚著皇者本身。唯一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去做一名昏君。六祸苍龙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位明君,他甚至不具备作为一位明君该有的仁慈以及顾全大局的心胸与气度,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便可因此做一名昏君,就算他肯,眼前之人也必不会允诺。
苦思无法,六祸苍龙甚至带著负气,起身著衣穿鞋,不曾回头再多看一眼,便推门离去。
寂寞侯望著那略带萧索的背影,心想著却也不甚明白。雄霸天下,这不就是他毕生的心愿吗?可是如今,只差一步便可登临绝顶,他又为何如此犹豫不决。而自己本应如释重负的内心,又为何反倒怅然若失得飘零,究竟,是错算了哪里……
十日後,六祸苍龙颁下旨意,以谋反之罪罢黜丞相寂寞侯。一时朝野震动,议论纷纷。又十日,天朝军队大举开进心筑情巢。
十五|变数
第十五章
一场乱世硝烟,是开端,也是终结。
当天朝军队踏足心筑情巢的那一刻,天意,就已经变了。
寂寞侯伫立在满是箭痕的城墙上良久,看著遍地尸骸、折戟断剑以及燃烧的辎重。也不过是短短数十日的光景,如今的心筑情巢已然满目疮痍。
人心是什麽?它可以推崇你登临权利的顶峰,也同样可以倾覆你入无间地狱。谁会想到能让一向团结一心、同仇敌忾的众派门变得如此不堪一击的,只不过是阵前的一句喊话,征伐的一句口号。
「除素还真之外,格杀勿论」
如此简单的谣言,经不起智者一虑,却能动摇万千军心。人心变了,纵然占天时、接地利、拥兵百万。指挥不灵,令出不行,再多人,也不过是一盘散沙,怎能打仗!
是故,心筑情巢灭了,覆灭在一群心怀猜忌、愚昧之人的手上;素还真败了,败在他天真的理想,与明知人心难测却仍然不竭余力为其周全赴死的仁义之心。
群众太过愚蠢,总以质疑英雄来突显自己的见识不凡。寂寞侯为素还真悲感,又何尝不是在嘲弄自己的痴愚。人心善变,人情易冷,看透如何?纵是将一切分毫算计的自己,又能摆脱几许尘嚣,终是为了一个谁都不曾见过的名唤「太平」的天下,拖累一生,却又心甘情愿。他与素还真,何尝不是殊途同归呢。
就在数十日前还是天朝丞相的自己,到如今也不过是个戴罪之身的一介布衣了。尽管策划这一切的,正是他自己。
六祸苍龙曾说他──便是这般计较,又期盼谁会明白。今日今时今地,除天地彼我竟无一个能体悟得透彻了。
寂寞侯笑而不语,却感谢六祸苍龙为他所作的一切。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个逆臣,在背负谋逆之罪後,还能活得如他这般安然。
他不再是天朝的丞相,却无人不尊称他一声“军师”。人们有多记恨他,就同样有多惧怕他,只因那高高在上而难以测度的君意,只因他尚且掌握的、翻手云雨的兵权。
他不去反驳,不去辩解,是因他今生选择的寂寞。而在这条寂寞的血途上,也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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