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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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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呛蠊瓰F小衍简直不忍心想。
  折腾了一夜,濬衍回宫后连打个盹儿的时间都没有,便命杨德忠为自己更衣准备早朝了。
  他闭着眼伸展着胳膊,任杨德忠左一层右一层地往自己身上裹,突然说:“今日刘书楠不必当值了,带几个人,与丞相一道去看看灾民吧。”
  刘书楠领命。
  濬衍睁眼叹了口气。自己这皇帝当的,还要看下属脸色、照顾下属心情,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早朝之上,如濬衍所料一般,除了一些个确实清正廉明的,他只从其他官员手中收缴上稀稀拉拉不足千两银子。越是敛财无数就越是一毛不拔。他看着脑满肠肥的贪官污吏们一个个跪倒在大殿之上哭诉忠心,心下忍不住一阵冷笑。
  朕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那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块玉佩引发的血案

  跟着丞相于临时设置在城中各处的收容所辗转一日,刘书楠终于明白了濬衍派他来的用意。关于对偷盗一事自己的不耻不屑,他自忖不曾在濬衍面前表露分毫,可濬衍却还是看出来了。那少年明明洞悉一切,却不辨别不解释,只是让他自己去看去判断,相比天下黎民苍生,他个人的那一点所谓是非廉耻究竟是何其微不足道。有了那些偷来的银子,灾民们不必再以清可见底的米汤果腹,稻草变成了可以御寒的棉衣棉被,重建家园也变得指日可待。
  这是刘书楠第一次意识到,这偶尔刁蛮跋扈、偶尔娇憨可爱的十六岁的少年,是大椋真正的君王。
  晚膳前,刘书楠回宫复命。濬衍正在批奏折,知道他进来了便头也不抬地问:“灾民都安置得如何了?”
  刘书楠看着坐在案后的皇帝,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由衷的敬畏之情,磕头道:“卑职惭愧!”
  濬衍不看他,径自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说:“朕未与大家商量便去行了那鸡鸣狗盗之事,朕知道你心中不满。只是赈灾这等火烧眉毛的事,朕一时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但是朕可以向你保证,若非是贪官污吏或是为富不仁之人,朕决计不会打他们的主意。”
  “卑职罪该万死!”
  濬衍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似是自嘲一般,笑道:“让战场上的英雄去做小偷,原也是朕为难你们了。”
  “皇上……”刘书楠猛然瞧见濬衍脸上落寞深沉的表情,震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稀里糊涂地又跪了下去:“卑职愿誓死效忠皇上!”
  “呐,师父可是答应徒儿啦!不能反悔的!”濬小衍脸上扬起一个调皮狡猾的笑。
  言下之意是……今晚还要偷?!
  被震撼得七荤八素的刘侍卫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这小主子算计了。偏偏他算计得光明正大,一点隐瞒的念头都没有。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也欣然接受了,因为不想看到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再出现那样让人无力的表情。罢了罢了,谁又能说他忧国忧民的心是在作假呢。
  这几日,大理寺卿很头疼。原本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仰安城,连接几个晚上发生了数宗入室盗窃案,丢失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而且被偷的不是当朝要员就是富绅商贾。前来报案的大老爷们几乎要把大理寺的门槛踏平了,更有甚者,竟堵在大理寺门口叫嚣,若是三日内不能破案就让他好看!
  大理寺内,三个少卿正七嘴八舌地讨论案情,寺卿张律闷不吭声地坐在一边,手里捏着在案发现场寻到的证物,若有所思。这黄玉夔龙佩,眼熟啊,是在哪儿见过来着?他把佩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看,啧啧,瞧这成色,玉中极品啊!不对不对,到底是在哪儿见过来着?
  那边讨论半天未果,已然偏离主题,绕到了这场百年不遇的雪灾上。
  “听说为了赈灾,皇上甚至开了私库呐!”
  ……
  “丞相大人真是不容易,那么大岁数了,还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
  “陆大人把先皇赐给他的将军府都用来收容灾民了,说是新房盖好前都要无偿提供食宿。”
  张律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他们闲扯。私库、丞相、陆大人……
  陆大人?!
  张律脑袋里仿佛一道闪电霹过。
  当年他曾随庭年出征西域,二人有过同袍之宜。听到少卿们议论才想起,这玉不正是那时庭年在那条叫玉什么喀什么的河里捡的嘛,他也算是亲眼看着这玉佩是怎么被一点一点打磨雕刻出来的!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手里的玉佩猛瞧。没错没错,虽然那时没有最终看到成品,但可以肯定就是这块玉。这、这这这……庭年啊庭年,你怎么能如此糊涂!
  张律火烧屁股似地窜出房门,一边跑一边急急地吩咐下人备马,往城西奔去。
  张律到城西的时候正赶上午饭,粥棚前排着长队,一派井然有序。他寻了一圈却未见庭年,抓了个仆役一问,却说丞相和陆大人一道去了将军府看安置在那里的灾民。于是又急慌慌地奔将军府而去。
  张律瞅见人堆儿里的陆庭年,几个箭步窜了过去,抓着胳膊就要借一步说话,然后直接将人就进拖进一间空置的屋子。进去后张律鬼鬼祟祟地左右瞅了瞅,又关好门窗,压低了声音问道:“庭年,我有问题问你,你要跟老张说实话啊。咳咳……”张律组织了一下语言:“我问你,这赈灾的银子究竟都是哪儿来的?”
  陆庭年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一皱眉:“你问这做什么?”
  张律急了:“我问你你就告诉我,当真都是皇上私库里出的?”
  坊间被最近的失窃案闹得人心惶惶,庭年不是不知道。此时被这大理寺卿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你跑来问我,难道怀疑是我盗了银子去赈灾?”
  张律很火大。成日里被失主追在屁股后边要犯人,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又是个万万办不得的主儿。看着庭年一副“你居然怀疑我”的表情,当下忍不住发起飙来:“怀疑你?你以为我想吗?啊?”他说着把那块儿玉佩摸出来甩进庭年怀里:“你倒是解释解释,这是什么,啊?这是不是你的?是不是你的,啊??它怎么就掉在陈员外家墙根下了呢,啊???”
  庭年又是吃惊又是生气,死死盯着那夔龙佩,眼眶都抽搐起来。
  衍衍!
  待心中的震惊和愤怒慢慢平复下去,庭年开始思考:国库空虚,想来也是因为私库再无可出,濬衍为了赈灾,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也难为他竟能摸清那许多人的底细。五个贴身的侍卫定然一个都脱不了干系,父亲成宿不在府中,只怕也与此事有关。他想着想着,竟气得笑起来,这小东西,想来想去却想出这么个蠢办法。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去做贼,丞相非但没拦着,还成了“帮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看着庭年一张阴沉堪比阎王的脸,不明就里的张律只当他是因东窗事发证据确凿而无话可说,在一旁大摇其头。庭年盗银,那是为了赈灾为了百姓,是大大的义举,而那些只顾自己敛财享乐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污吏他早就恨得牙痒痒,断不能因为他们丢了银子就将庭年下狱,可是他为官向来清谨……张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你,让我怎么给你收拾这烂摊子?”
  庭年却摇头:“我认了就是。”
  张律一拍桌子跳将起来,手指快戳到庭年鼻子上:“认了?你说得轻巧,近百万两银子,你知道这是多重的罪吗?要打了板子再流放,你知道吗,啊?”
  庭年自然是知道的。可既然事已至此,便不如顺水推舟。若是自己担了这罪责,濬衍要追究便不算师出无名。他知道,濬衍想要惩治这些人很久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些天他领人盗了这么多银两,依那孩子的性子,若不是怕不知道如何跟自己解释,只怕早就发作他们了。
  欺君罔上、贪赃枉法、官商勾结……个个都是要杀头的大罪。若能帮他一举铲除那些祸害,再起到以儆效尤的效果,那自己吃些苦头也是值得的。
  何况!陆大人并不打算让自己陷入那样悲惨的境地,他显然已经有了对策。拉开房门,看看外面自发为自己清扫庭院整理内室忙得热火朝天的百姓,庭年一侧嘴角挑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你马上回大理寺,带人来抓我。”
  张律也明白过来,带人来将军府抓人,那就是抓给安置在这里的灾民看的。瞧一瞧看一看啦啊大家,你们可爱的亲爱的敬爱的陆大人为了让你们安然度过这个冬天,去劫富济贫了,现在他落难了你们速去为他请命吧!这样,张寺卿大人就要顺应民意,打他几下板子就可以拉倒了。张律心中一块儿大石头落地,乐颠颠儿地走了。
  没多久,张律便大张旗鼓地带了人来。到了将军府,二话不说,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给庭年上了木枷脚镣,推推搡搡地带上囚车。浩浩荡荡一队官兵,复又招摇地穿城而过。恨不得敲锣打鼓地告诉大家,他们这是抓了犯了数十起盗窃案的陆庭年。
  安置在将军府里的灾民们还不知道他们敬仰的陆大人究竟犯了什么事儿,但他们知道,陆大人把将军府给他们住,陆大人是好人,于是全都呼呼啦啦地追着囚车而去。
  张律为了造势,早已命人放了口风。此时,回大理寺的路几乎被闻讯而来的百姓们堵得水泄不通了。不知情的便拉着旁人问:“这不是陆庭年陆将军么?怎的被抓啦?”
  “这你都不知道?陆将军为了赈灾去盗了银子……”
  “那些个人被偷了也是活该!”
  “可不是,陆大人真是好人啊!”
  “陆大人真是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的父母官啊!”
  ……
  张律一路走,一路听着不绝于耳的议论,简直忍不住就想仰天大笑。
  被事先通知到的各位失主早已在大理寺内等得不耐烦,看到张律回来了便吵吵嚷嚷地要他立即升堂。
  张律笑眯眯地看看这些蹦跶着欢的秋后蚂蚱,心情十分舒畅:“诸位大人、老爷,稍安勿躁,容下官换身衣裳。”
  堂内“回避”和“肃静”的牌子已经完全震慑不了门外里三圈外三圈的百姓,直到衙役们喝了堂威,张律将惊堂木拍过三遍,人群才勉强安静下来。
  “传犯人!”
  两个衙役压着庭年上得堂来,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庭年已被卸了枷锁,立在堂下,锐利的眼神扫过那些一个个已然变得一脸菜色的失主。
  “堂下何人?”
  “陆庭年。”
  “城中最近失窃银两可都是你盗的?”
  “是。”
  门外一片哗然。张律不得不又狠拍了几下惊堂木。
  “为何行窃?”
  “我主初登大宝,可国库之中,银两却所剩无几。下官几次三番明察暗访中发现,国库之所以空虚至此,乃是这些人!”庭年指着那些奸商贪官,厉声道:“趁先皇病中贪污渎职、大肆敛财、侵吞朝廷财物所致!如今我朝遭遇百年不遇的罕见雪灾,我主仁德,念在他们都曾有功于家国社稷,本欲让他们将私吞银两捐献出来便既往不咎,奈何他们却不知悔改,一味狼狈为奸,置百姓于不顾。为了救济灾民,我主甚至将私库中的钱财尽数散出。下官不忍见我主为此事日夜忧心为难,便去盗了他们的银子,用以赈灾。”
  陆大人这一番陈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声情并茂、唱做俱佳的典范,听得门外不少老幼妇孺当下便哭哭啼啼起来。
  “为了百姓,目的自然是好的,可是盗窃就是盗窃,你可认罪?”张律一边做戏,一边憋笑憋得要内伤:“杖百,刺配北疆,你可服气?”
  庭年还未说话,外边的百姓不干了。不知是谁喊的一句“不服气”引来了群起相应。
  “陆大人是好人!”
  “我们要为陆大人请命!”
  张律做为难状:“这……诸位大人看……百姓都在为他请命了,下官便杖他五十,诸位大人可有意见么?”
  那些人早已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在温柔富贵乡里浸淫了那么些年的大脑彻底沦为摆设,都以为已经糊弄过了那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哪里想得到事情会演变成眼下的局面。担忧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来不及,压根再分不出旁的精力去顾及陆庭年。
  张律看无人表示异议,道:“取而不告谓之偷,但本官年念在你为了朝廷百姓一片赤诚,便免你流放,只杖五十。”说罢向左右递去一个眼色。
  堂下衙役接到指示,从刑室搬来了刑架。那木质刑架呈锥形,足有成人一人半高,三脚开立支于地面,锥顶和三个支点都穿有绳索,用以固定手脚。在大约腰臀的位置,钉着一块宽大的木板,防止受刑之人因疼痛向前躲闪。
  庭年褪掉上衣,立于刑架前,任衙役将自己绑缚结实。两个如狼似虎的皂隶执杖站在庭年身侧,对他一抱拳:“陆大人,得罪了!”
  庭年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五十杖会很快过去,为了衍衍,这不是计较面子尊严的时候。
  被舞得虎虎生威的廷杖击打在光|裸的脊背,一下便是一道飞速肿起的淤痕。庭年咬牙忍着,吊起的手臂上浮起条条青筋。但慢慢地,他明显感觉到,再打在身上的廷杖只是看来凶险,但实则已被卸去力道,不过是让人听个声响。
  其实张律并未想过在廷杖上做文章,在公堂上做戏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始终因此觉得有愧于君师,所以万不能再让刑罚也变成儿戏。但执行的两个皂隶却是在这次雪灾中受了庭年恩德的,便自作主张放了水。噼噼啪啪五十杖打完,也只有最初的十下略为狰狞。
  作者有话要说:  


☆、22

  庭年被带到后堂,早有张律安排好的大夫等在那里为他处理伤口。他稍事休息,待人群散去便准备入宫。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衍衍,那简直一刻都难以让人省心的不安分的小家伙。
  张律没有挽留。
  事情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大理寺也是时候出面了,他要写奏折,好明日早朝上呈给圣上定夺。
  瑞麟殿里,濬衍正像个小疯子一样地翻箱倒柜,嘴里还念念有词。碍事的冕冠早被他扯下来甩到一边儿,小脑袋上顶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额发都被急出来的汗水浸湿了。
  庭年进门时看见的就是他一副着急得要哭的模样。
  “哥哥!”濬衍飞奔过去,三两下便搂着庭年的脖子攀上了他的腰。
  庭年被他这样一扑一缠,直接撞在了门板上,背后的杖伤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用力将濬衍向上托了托,拍拍他的小屁股:“你这是干吗呢?乱成这个样子。”
  濬衍看看庭年,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哥哥送给他的玉佩不知道让他丢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怎么好意思跟哥哥说呢?
  庭年托着他在榻上坐了。
  “衍衍,哥哥有话跟你说。”他把孩子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摸出怀中的玉佩。
  濬衍瞪大了眼睛,瞅瞅哥哥又瞄瞄玉佩。怎么会在哥哥这里?
  “大理寺的张大人在陈仲财员外府上捡到的。你何时去了陈员外府上?”庭年不打算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关于他溜出宫去盗银子的事,濬衍发誓,他从未想过彻底瞒着庭年。等到事情结束,他会将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告诉庭年,而那应该是春暖花开的某个惬意的午后。眼前的情况与他计划的坦白相距甚远,他被惊得手足无措,于是在来得及做出其他诚实的反应前,大脑已经指挥着他对庭年撒了谎:“我、我没去过什么陈员外府上,这佩不是我的。”
  “那你的呢?”
  “我、我下了朝更衣时忘记带了。”他说着还大声喊了杨德忠进来:“朕的那块儿黄玉夔龙佩你收到哪里去了?快去给朕找出来。”
  杨德忠一头雾水,那东西向来都是皇上自己保管着的,上次有个宫女要为他佩戴时还遭他一番训斥,怎的现在又问起自己来了。但看看皇上的脸色……哎,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杨德忠寻来今日伺候濬衍更衣的几个御侍,问了一通,却谁都说不知道没看见。
  濬衍急得直瞪他。
  “哦!”杨德忠一拍脑门,“大概是退朝后落在皇极殿的暖阁里了,奴才这就派人去找找,皇上莫急。”
  庭年看不下去了。他把濬衍放在一边儿,在屋里绕起了圈子。他有点儿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这孩子,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跟他撒谎!
  “你们下去,叫刘书楠他们五个都过来。”庭年气到极点,声音反而平静无波。
  濬衍呆站在一边,看着哥哥气成这个样子,他开始害怕。
  刘书楠五个人进来后,请了安便一直跪着。
  庭年很少要他的将士跪。当初在西域,他们是战友,回了京城,便是兄弟。这样上下级分明的行为,庭年甚至是明令禁止的。可是现在他气得要命,就是不想给这五个人好脸色。他们五个作为贴身护卫,应该比其他人更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就是时时刻刻确保皇帝的安全万无一失。可是他们居然由着濬衍胡来。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庭年不敢想。
  “你们这些日子都干吗了?”庭年沉声问。
  五个侍卫不能出卖濬衍,也不能对庭年说谎,只能额头触地,不置一词。
  如果濬小衍此刻脑子还足够灵光,他就应该知道,要是软着嗓子去跟哥哥承认个错误撒撒娇,那么事情就不会变得太糟糕。可惜,他因为被庭年抓包又圆不了情急之下撒的谎,又是害怕又是惭愧,再看到师父们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一内疚,竟欲盖弥彰地发起脾气来:“你们都起来!好端端地跪着做什么?”说完还上前一个个把他们扶起来。
  庭年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过于急躁:“皇上的侍卫我会另外选人,你们都回军营去吧,每人领二十军棍,关禁闭一个月。”
  还没听到刘书楠等人回答,濬衍便拍着桌子跳起来:“我不许!” 
  “你的安全至关重要,我不认为他们能胜任贴身侍卫一职。”
  “怎么不能,他们又没有犯错!朕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又没有少条胳膊断条腿。”
  “跟着皇上深更半夜溜出宫去行窃,简直就是胡闹!还说没有犯错?少条胳膊断条腿?衍衍你要我等那时候再去追究?”
  小孩子在感觉到自己受到逼迫时,反应往往直接而偏激,他忽略了哥哥担忧的眼神,忽略了其实是自己错得离谱,只感觉到满心都是因无计可施而起的怒意,他将那怒意向庭年劈头盖脸地撒去:“你怎么确定是朕?就因为那一块儿玉佩?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哪个有钱人家没有几个,凭它就说是朕盗了银子?再说,就算是朕,你又凭什么随意处罚朕的侍卫?你早就不是什么大将军了,难道他们还要听你调遣?”
  庭年没想到这小东西会用这样的理由反驳自己,一时竟有些失神。他恍惚间只觉得灵魂似乎跳脱出这深重宫闱,独立于西域的烈日之下狂风之中。耳边是兵戈杀伐之声,空气里都能嗅到血腥味。背上的伤突然叫嚣着疼起来,那样异常鲜明的疼痛,甚至能让他感觉到那些伤口爬在自己皮肤上的形状。他背对濬衍,把颤抖握拳的手掩进宽大的袖子,对着刘书楠等人命令的口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二十军棍,关禁闭一个月,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你们都下去吧。”
  濬衍觉得自己已经要被哥哥逼得走投无路了,谎言被当面拆穿的羞耻让他无地自容,师父们还要因为他挨军棍。他想不明白,若是哥哥气他做错了事,那么只教训他一个就好,何必要拿不相干的人开刀。况且他去盗银子也是为了百姓,怎么能是胡闹?瞒着哥哥也是怕他担心。他知道自己撒谎是千不该万不该,可是既然他谎话说都说了,为什么哥哥就不能选择暂时相信他,为什么不能想想也许他是有其他的理由的。
  小东西又急又气,还委屈地想掉眼泪。看到刘书楠等人领了命要往外走,他急得直接堵在了门口。
  五个侍卫连忙跪下,刘书楠到:“皇上息怒!陆大人驭下虽然严厉,但向来奖惩分明。此次却是卑职等思虑不周、护驾不力,卑职等甘领罪责。万望皇上不要与陆大人置气。”
  濬衍眼睛直直地盯着庭年,话却是对刘书楠说的:“都起来!朕说你们无罪你们便无罪,朕今日到要看看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庭年此刻已经不再生气,他觉得茫然。他只想好好跟孩子谈谈,不成想却弄到了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濬衍用身份来与自己抗衡,这不是第一次了,也许更不会是最后一次。孩子情急之下的反应,偏激但真实。庭年突然不清楚,这孩子究竟是怎样看自己的,他与自己之间有了矛盾分歧是不是次次都要这样收场?这样的认知给了他一种更深刻沉重的无能为力以及挫败感。
  他想,自己一定在不知不觉中疏忽、弄错了什么。
  庭年疲惫地挥挥手,把刘书楠他们打发回军营关禁闭。再看站在门边的小家伙,倔嗒嗒地瞪着他,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坏了。嗯,眼眶也红着,大概还委屈上了。庭年在心里苦笑,这小东西,明明自己做错了事,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盗银的事以后再说,他想先哄哄孩子,他看不得衍衍这幅可怜的样子。
  他走到濬衍身边,展开怀抱:“衍衍,哥哥能抱抱你么?”
  濬衍却想都没想就把他推了出去,狠狠关上殿门。
  秦嘉朗最近都在军营里练兵,与庭年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晚上却突然收到他命人送来的手书,要他抽调两百人加强皇宫护卫。送信的侍从还将庭年在大理寺受刑的事也一并告诉了他。
  嘉朗着实吃了一惊,问了问前因后果便带着人亲自进了宫。借着安排侍卫的空当,他在濬衍寝殿外寻到庭年。
  “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你去盗了银子?”
  庭年将人拉到僻静处。“皇上这个时候大概都睡下了。。。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嘉郎眯着眼打量他半响:“你是替谁顶的?皇帝?”
  庭年瞪他一眼:“秦嘉朗,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了这个都没有学会?”
  嘉郎“切”了一声,不跟他计较。
  “你的伤怎样了?严不严重?要不你去休息吧,我替你守着。”
  庭年摇头,他怕衍衍想找他的时候找不到,他不能允许自己因为同一件事让那孩子伤两次心。
  “皇宫的侍卫还不够多?你又调这么多人过来做什么?”
  “这次的盗银案牵扯了不少谦王的人,明日张律上了折子,皇上必定要有大动作,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皇上不利。”
  瞧着庭年一副母鸡护雏的样子,嘉朗不由皱眉,陆将军这是要变身陆嬷嬷。拦不住,拦不住啊!
  他啧啧叹气半晌,还是忍不住又问:“我听说是因为张律发现了你的玉佩,你把那玉送给小皇帝了?”
  庭年不说话,但嘉朗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沉默。
  那玉,嘉朗以为,早就随着濬尧入了皇陵。
  濬衍把庭年关在门外,自己也难过得要命。他并不认为盗银有错,侍卫们听命于他,更不该因此受罚。他只是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哥哥这样大动肝火实在难以理解。他知道自己说了让人伤心的话,可是与这比起来,哥哥执意要惩处师父们明明就是故意为难自己,想来想去倒是自己更委屈几分。
  第二天一早,濬衍肿着眼睛准备去上朝,出得瑞麟殿却看到赵川候在御撵旁。他心中大喜,快步上前去拉着人捏弄了一番,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师父怎么在这?”
  “陆大人怕皇上不习惯,便让卑职回来侍候。”
  濬衍点点头,左右张望两眼却不见哥哥。赵川注意到他左顾右盼的眼神,知道他是在找庭年,便拱手解释道:“回皇上,陆大人昨夜当值,回去休息了。皇上有事去偏院寻他即可。”
  濬衍“嗯”了一声,登上御撵。
  往皇极殿去少说也要走上一炷香的功夫。
  濬衍低着头把玩手里的玉佩。昨日庭年没再拿走,今早又被他珍而重之地挂在了腰间。
  赵川看那小孩儿郁郁寡欢,料想他二人昨日定然是闹得不欢而散。
  旁人也许不清楚,可是赵川知道,庭年能放他五人回来,并不是因为招架不住这孩子与他发脾气闹别扭就妥协,若不是顾虑他的安全,担心安排旁人惹濬衍抵触反而难以护他周全,只怕真会把他们关上一个月。如此百般隐忍维护的心思濬衍恐怕半分都不了解。
  赵川不禁在心里为自家兄弟抱不平,曾经的少年将军,征天山伐西域,饮马塞外放歌边关,赫赫威名不知让多少番邦蛮夷闻风丧胆,可如今……
  “皇上可知西域有一条名为玉龙喀什的河?”
  濬衍正在愣神,突然听到问话,困惑地摇头。
  “玉龙喀什河被当地人称作白玉河,源起喀朗圭塔克雪山,六百五十里长。春日里,雪山的融水每日都会爆发一次山洪,汹涌澎湃,把玉石从山上冲刷下来,经过反复磨滚、撞击,杂质尽去,剩下如凝脂般的宝玉。因此,那里许多百姓都以采玉为生。但是,若要找到上好的玉石籽料,靠的却是运气。籽料经过流水近千年的冲刷打磨,变得圆润光滑。每一颗籽玉的形状和色泽都是独一无二的。将军说过,那是时间的赋予。癸巳年,征伐纳戈第三年,将军率领的大军势如破竹,纳戈军队且战且退,终于在四月退到玉龙喀什河以西。因为山洪,大军一时被阻,将军便传令,在玉龙喀什河畔扎营。皇上手中的玉就是将军那时拾到的。”
  濬衍听得入了迷,他已经能想象得到群山峻巅,冰雪盖地的景象。摸着手中的夔龙佩,这块玉哪里是一块石头,分明是一件活物,非常鲜艳的黄,微带点橙色,通体油润,还有些水汪汪的。
  “起初,这玉还包着一层色皮。后来将军寻遍当地玉匠,自己学着如何布局戳坯、镂空定型,一点一点雕成了这夔龙佩。”
  濬衍看着赵川,震撼至极。他不知道,这玉佩竟是哥哥自己雕的。现在他明白了,是了,哥哥在登基大典时送给自己的生辰礼,怎会只是单纯的名贵之物。昨日自己当真是失言了。
  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濬衍的心却早已飞回瑞麟殿。他对身后的杨德忠打个手势,杨德忠随即上前扯开嗓子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张律有本启奏!”
  “准奏。”濬衍接过杨德忠递过的奏折,说道。
  “启禀皇上,近来坊间发生了多起盗银的案子……”
  濬衍一皱眉,不动声色地一边继续听一边随手翻看手里的折子。但很快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目光和意识都被奏折上的“五十廷杖”紧紧抓着,一寸都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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