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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 by 令珑-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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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睿大声道:“母後说谎!父皇武功盖世,怎会轻易被害?那烂脸的人根本不是父皇!父皇就是烧成灰,朕也认得!”
木馨沈下脸道:“皇上满嘴胡言乱语,是想去祖庙思过麽?”
祖庙那地方又黑又阴森,他一个人在那里,没处睡觉还不给饭吃,非要低了头认了错,按著母後和信王的吩咐做事才放他出来。墨睿最怕去祖庙思过了!可是母後和信王却常常这样惩罚他。墨睿觉得父皇在时又温和又慈爱,从来不会这般罚他,父皇不在以後,他就变成没人护的小孩,三天两头被罚去祖庙思过!
墨睿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到地上,边把两条小腿蹬来蹬去,边放声大哭道:“你们把父皇还给朕!呜呜……朕要父皇……”
木馨气得脸色发白,无奈怎样喝斥哄劝,墨睿都不听,只管坐在地上耍赖。
“皇上说想要谁?”门外传来木永桢低沈威严的声音。
墨睿立时噤声,惊恐地注视著木永桢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过来。
“刚才皇上说什麽?老臣没有听清楚。”木永桢低头看著墨睿,脸被阴影挡住,看不清楚。
“没、没、没说什麽……呃……”墨睿结结巴巴地回答,强咽下的哭声噎得他直打嗝。
“最近事多,皇上难免被人迷惑,去祖庙清静一下,好好想想。”木永桢用眼神示意,内侍忙上来抱墨睿。
墨睿哇地一声又哭起来,“朕不去!朕不去祖庙!放开朕!”
“皇上!”木永桢的耐心已到极限了,听墨睿口口声声要墨钦,心里的厌恶、不甘、怒气翻滚沸腾。他甩向墨睿的眼神里凌厉而阴鸷,冷酷的杀气如利刃一般刺进小孩的眼中。
墨睿只觉得眼前的信王比故事里的恶魔厉鬼还恐怖,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把自己撕碎吃掉。他吓的瑟瑟发抖,眼里盈著泪珠却不敢流下,声音生生被掐断在喉咙里。他的大腿颤了几下,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升起──皇帝悲催地失禁了。
皇帝被抱走後,宫室陷入令人紧张的静默。
木永桢铁青著脸,看看地上被打扫干净的尿迹,对木馨冷笑道:“太後平日是如何教导皇上的?”
木馨又羞又恼,绷著面子冷然道:“如今流言之甚,哀家怎堵得了悠悠众口?皇上还小,自然听风就是雨。王爷要是断了流言何至於此!”
木永桢森冷的目光来回扫刮著木馨,“儿女大了,翅膀也硬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木馨以扇遮面,扭头不看木永桢,淡淡道:“哀家乏了。王爷若无事也回府休息罢,大热的天,仔细中暑。”
木永桢昂著头,双拳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半晌,他重重一拂袖,转身离去,踏出门槛的时候,已然做了一个决定。
……
南疆,天龙寺。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寺院团团围住,将进香的百姓拦在寺外。天龙寺住持善空大师率僧众而出,与带队的南中郎将金奕交涉。
後堂内正在举行墨钦的剃度仪式。墨钦只有成为天龙寺的僧人,天龙寺方能为他提供名正言顺的庇护,这个时候已经管不了他是否适合出家。
天龙寺门口十多位高僧一字排开盘腿而坐,手持念珠,默念经文。这些僧人在南疆都享有极高声誉,平时信徒们想见一面或听一场讲经,都得看机缘,今日这些高僧端坐寺门,以佛法护寺,令围观的信徒动容,不少虔诚之辈已伏地跪拜。
金奕手持缰绳,环顾四周,眉头蹙了起来。他耳边响起木永桢的命令:“不管用什麽方法定要捉拿那人,天龙寺如冥顽不化横加阻拦,杀!”
他把心一横,伸手遥指善空大师,阴测测地道:“天龙寺窝藏钦犯,到底是何居心?莫非当真如传闻所说,与反贼有牵连?”
善空大师双手合十,镇定地道:“将军此言差矣,本寺并无反贼,只有一众弟子。”
“大师让我等入寺找一找,如找不到那人,我等也好交差。”
金奕此言一出,身後一片哗然。天龙寺在南疆是何等尊贵庄严之处,打仗时军队都要绕著走,金奕竟要入寺搜查!
善空大师面对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容色丝毫不变,“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凡入佛门者,前尘尽洗,本不该追究。今日将军既认定那人在寺中,且报上姓名,老衲奉上寺中名册让将军查验可好?”
他愿交出僧人名册已算配合,但金奕怎麽可能说要捉拿的人是承光帝墨钦,分明是将他的军。金奕暗骂一声“老秃驴”,沈下脸道:“此人姓名乃朝廷机密,不能泄露。大师定要阻拦金某办差……”他哗地抽出佩刀,在空中一挥,一字一句道:“金某便要不敬了!”
“佛门圣地,岂容刀兵践踏!”善空一向祥和的声音变得坚定冷硬,眉宇间精灼之光闪过,须眉鼓荡间露出厉色。慈悲菩萨转眼化为怒目金刚。
一位老者突然扑到金奕面前,指著金奕颤声道:“木氏原有祖训,木氏在南疆一日,便保天龙寺一日安稳,你、你们不顾祖训出尔反尔,要遭报应的!”这人大约是木氏族人,如此喊出祖训,周围百姓再次骚动起来,甚至有人推搡士兵。
金奕见场面开始混乱,高声喝道:“圣上有旨,捉拿反贼,抗旨者,杀无赦!”话音未落,钢刀落下,把老者砍翻在地,血溅三尺!
谁都没料到金奕会下杀手,随著他手起刀落,那些闹得凶的百姓被士兵打倒一片。
善空悚然变色,高声道:“此乃天龙寺之事,与各位施主无关,大家且莫枉送性命!阿弥陀佛,看来今日本寺是难得善了了。”
从一排高僧後面蹿出几十名手持僧棍的武僧,步伐整齐,配合默契,须臾间摆出阵型。
“困龙阵。”金奕暗暗震惊,全身筋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困龙阵乃是天龙寺扬名江湖百年的阵法,这些武僧一看就是高手,想到关於困龙阵的种种传闻,金奕不免犯怵。
“阿弥陀佛!”
正僵持不下之际,从寺院里传来一声佛号,声音嘹亮清晰,分明是注入了深厚内力。
僧人们见到来人,纷纷让出道,墨钦一袭僧袍,头顶戒印,大步而出。
他来到善空大师面前,双手合十深鞠一躬,道:“弟子净念见过住持。弟子累本寺蹈险,实在惭愧。弟子惹的事且让弟子来处理吧。”
善空犹豫地凝视著墨钦淡然坚决的面孔,良久,方沈沈地一点头,微闭双目念声佛号,往後退了一步。
墨钦面对金奕朗声道:“你们要抓的是我,不要污了佛门圣地!”
他虽跛了一条腿,容颜也有不少改变,但上位者庄重威严的气度仍在,甫一出现,让在场诸人都暗暗吃惊。
有人悄悄地问:“这是谁?”
“到底是什麽人让天龙寺拼死护卫?”
“看著不像普通和尚。”……
金奕急忙命人捆缚墨钦,并在头上套了一只口袋遮住他的脸。
墨钦平静地被捆住,只扭头向天龙寺後的山峦望了一眼。
山峰之上,树丛後面,秋宁静静看著山下发生的一幕。他看到墨钦走出寺门被军队带走,也看到了墨钦最後回望的那一眼。
他的心情沈重而茫然。这是再次见到墨钦之後常常会出现的。
当他和墨钦不再处於敌对阵营时,他终於可以平静的回顾两人那一段往事。这一回顾,一切都变得似是而非。
秋宁想起木良,这人谋害了玄天佑,却对爱人一腔痴情;他的父亲是自己的大仇人,他却不顾性命救了自己只为不忍墨钦伤心。
而墨钦,秋宁过去怨他用情不深,他却几次三番处心积虑地想得到自己,这次更是不惜牺牲性命来成全;再看自己,明明付出一腔真心,还是抵不住步随云的痴情,另投怀抱。到底是感情需要回报,还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及至药师国被灭族,仇恨虽深,族人和水邱氏就没有一点责任?那难道不是安逸封闭的必然结局?
藩王争权,权利倾轧,谁敢说自己干净?谁不是踩著累累白骨往上走?秋宁自己在阴谋中幸存,还以敌人阴谋,而这一次,又用阴谋算计了与世无争的墨钦和天龙寺。一句大局为重真能问心无愧?
有风刮过,枝叶摇移,仿佛在林间翻起阵波涛。风啸叶鸣,旷远而苍凉,像是有人用喑哑的声音唱起一支冷漠的挽歌。
秋宁缓缓闭上眼。
腰上忽然一紧,肩头被人压住,温暖的气息扯回他飘渺的思绪。
步随云不满地撒娇道:“你又在发呆了。你发呆的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好远。”
秋宁扭头亲亲他的脸颊,柔声道:“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步随云用嘴拨弄他的耳垂,含糊道:“什麽事?”
秋宁眼望远处,凝视般慢慢道:“随云,你……以後想过什麽样的生活?”
步随云将秋宁搂紧,两人身体贴合得不见缝隙。他说话的语气忽然恢复了过去的沈凝深情,“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坐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秋宁靠在步随云身上,紧紧握住他的手,长舒一口气。
自己毕竟是幸运的,能被这样一个人爱著……过去不用想,未来不必看,只在这一刻牵手,就很好。
作家的话:
好大滴一份儿!!!!这绝壁是窝雄起滴证据!!!!!!!
☆、倾国太监(114)锁龙计2
天龙寺禅房内,檀香冉冉升腾,红泥小炉上的铜滏里清水沸腾,刚刚远道赶来的长生往铜滏里洒进茶沫,须臾,用铜瓢分别盛入茶杯,送到正在对弈的步旷和秋宁手边。
步旷举杯轻抿,赞道:“长生煮茶的技艺越发好了。”
秋宁啪地落下一子,脸上露出淡淡的得意笑容。
步旷瞪眼道:“哎呀,小娃居然走这招!”他捋著白须凑到棋牌前细细斟酌,嘴里嘟囔道:“剑走偏锋,兵行险招……我若在这里落子,你当如何?”
秋宁悠然微笑道:“走这一招,外公可要丢好多地盘,您舍得?您若心有挂碍,便解不了这个局。”
步旷的白胡子抖了抖,抬手把棋盘抹乱,“小娃子奸诈,老头儿认输。”
秋宁将杯盏举了举,抿唇笑道:“多谢外公指点。”
步旷摸著胡须,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你的饵放得好,算计也分毫不差。倘若有任何差池,我怎会放你置天龙寺於险境?”
茶盏顿在秋宁唇边,他脸上的笑意全褪,放下茶盏道:“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有机会定向善空大师致歉。”
步旷挥手道:“你谋大业本当如此。他们方外之人不会计较。我只是没想到墨钦不但交出私印,还自投罗网。你和他谈了什麽条件?”
秋宁的紫眸幽暗深邃,似乎藏著无数心思和秘密。条件麽,自然是有的。墨钦的条件让秋宁遇到生平最大的矛盾,如早几年他是万万不会答应,而现在……
假如能为族人重建一个美好家园,何必再执著过去的仇恨?何况,成与不成还要看木永桢的选择……
步旷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老头子猜得是与不是?”
秋宁微微吃惊,随後心悦诚服:“外公神机妙算,阿宁好生佩服。”
步旷哈哈笑道:“你在赌人心。不过这把未免赌大了。”
秋宁修眉微挑,眼里溢满自信,道:“我此番天龙寺之行也是在赌木永桢的野心,恐怕连外公都没想到吧。”
步旷确实没想到,所有了解木氏与天龙寺渊源的人都没想到,木永桢会不顾祖训对天龙寺兵戈相向,还在寺门口杀人!南疆百姓上至王亲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都笃信佛教,天龙寺又是众佛寺中的权威,说是南疆圣地一点不夸张。这次,许多信徒亲眼目睹木永桢威胁藐视天龙寺,秋宁再稍微推波助澜,必会激起民怨。
南疆虽是木氏地盘,但这些年木永桢远在京城,将南疆交与两个儿子治理。无奈他这两个儿子全无其父其兄的才干,成日里飞鹰走狗纸醉金迷,又不懂得约束木氏子弟,任其飞扬跋扈鱼肉乡里。短短三年,木氏在南疆的不但尽失威信,还得罪了其他氏族。
步旷有不少学生是南疆大族子弟,他早时对这些大族游说,他们很大一部分反心已起,不过是没有胆子,在暗中观望。
秋宁到南疆後,一面放出墨钦的消息,一面联络谢瑾。黑骑卫是墨钦死忠,听说墨钦被捉,自然与玄氏达成协议──黑骑卫替玄氏夺下南疆,玄氏营救墨钦。
天龙寺之劫是一个导火索,意在煽动民心;墨钦被俘是一个筹码,为的是挑木永桢动手,并说服黑骑卫起兵。势已造成,尽管黑骑卫不过千人,并不是正规军,但只要他们挑头,自有反对木氏的势力应和,玄氏此时出来收买人心,南疆便是囊中之物。
步旷饮尽一盏茶,砸了砸嘴道:“墨钦的旧部何时到南疆?”
“就在这两天。”
步旷仰头轻叹道:“南疆姓木几百年,以後就要改姓玄了。”
秋宁诚心道谢:“此番全得外公相助,我们成事才如此容易。阿宁先代王爷谢过。”
步旷他说要置身事外,到底还是帮了玄氏一把,因他事先奔走游说才奠定了南疆如今的局面,为瓦解木氏权利威望打下基础。
步旷竖起食指摆了摆,“你真要谢,应当谢承光帝。”
他眼底精光闪烁,徐徐道:“此局要成,须得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是墨钦肯配合。如果以阵法论之,他便是阵眼。他若不交出私印,岂能逼得木永桢不顾祖训下狠手?他若不及时出面,让天龙寺真遭兵祸,我又岂能袖手旁观?他的那些旧部又岂能被你轻易说服?只是你怎知木永桢定会行此不智之举?”
秋宁漫不经心地答道:“因为他有顾忌。他当初尚且不肯退一步,如今大权在握,更不会罢手。我不过是比较了解他这种人的野心而已。”
步旷抚掌笑道:“算你厉害!东边、西边、南边对木永桢已成合围之势,下一步你要如何走?”
秋宁眸中光彩跳动,轻笑道:“我嘛,自然要釜底抽薪。”
……
秋宁回到房中时,步随云还在呼呼大睡。
他坐在床边凝视著步随云小男孩般的睡颜,心头有如春水浸涌,一寸寸地柔软著。
他忍不住把脸偎在步随云颊边,轻轻戳戳他的鼻子,小声嗔道:“算计人心,还不是跟你学的。”
长生专研蛊术终有所成,不但清了步随云身上的余毒,还让他恢复了部分记忆。步随云现在一时沈稳,一时天真,倒是别有趣味。
这个人,不管是什麽模样,秋宁都是爱的。
秋宁摸著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深深一吻。
步随云睁开眼,还睡眼朦胧就凑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斜斜地打在两人身上,他们互相搂著,静静地亲吻。
“随云,我们明天要去走了。”
“好。”
“你不问问去哪里吗?”
“我们说好了,你到哪里,我随你到哪里。”
人心安好,天地静谧。这一刻,仿佛触到永恒。
不过眨眼功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美好时光。
长生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傅,神龙谷的人来了,要我们交出步先生……步老先生请你们去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秋宁翻身坐起,脑门谑谑地发疼。
步随云直起身,有些茫然地问:“萧姑娘来了?”
秋宁沈肃地点头道:“她要带你走。”
步随云坚决道:“我不跟她走!我们去和她说清楚。”
秋宁很怀疑萧玖兰是否能被轻易说服,可看到步随云毅然决然的神情,再有多少顾虑都抛得下。
他们挽著手走进禅房,神龙谷主萧承义和萧玖兰一左一右坐在步旷身旁。
萧承义愤愤地瞪著他们,而萧玖兰纱巾遮面,看不清面目。
毕竟在鸣岐山主面前,萧承义勉强保持礼仪,还算温和地对步随云道:“随云,你在外面玩了恁久也该回家了,我们来接你回去。”
步随云一闪身躲到秋宁背後,避开萧承义的目光道:“我不回去。”
步旷阴著脸道:“什麽回家不回家的?我这个外公还是外人麽?”
萧承义忍著怒气,恭敬答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但随云当日与玖兰成婚便说好是入赘萧家,赵家玄家都是答应的。他总不能终日在外面玩耍,置妻子不顾。”
他的意思是,步随云是赵家儿子,步旷再亲也只是外公,人赵家答应的婚事哪轮得到步旷作梗?
步旷紧蹙眉头,面露难色──步随云虽与萧玖兰并无夫妻之实,可毕竟是正经下过聘行过礼的夫妻,入赘之事也说事先好,萧家要他回去实属正常要求,倒是步随云不该为个男子抛弃妻子。步旷虽然性情散淡,毕竟还没到藐视礼法的地步,有些世俗伦常终究不能不顾。何况他只是外公,原是做不得主的。
半晌,他才开口道:“随云一个大男人,想在外面玩也没有错。就算他抛家弃妻,无非是名声难听,你们能耐他如何?这做妻子的便半点责任也无?”
萧承义惊怒交加地瞪著步旷。老爷子这是明摆著耍赖!言下之意竟是男人在外面玩怎的?大不了不要名声了,到时候还要说是萧家姑娘不贤惠,丈夫才不愿著家。堂堂鸣岐山主居然使这无赖手段!难道要逼著神龙谷动武?真打起来,还是神龙谷丢脸──萧家姑娘为个男狐狸精打架,这神龙谷仙风道骨的架子铁定保不住!
这时萧玖兰淡漠的声音轻轻道:“秋先生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我治好了随云便要食言麽?我为他差点丢了命,你们总该给我个说法。”
秋宁眉间轻动,没有答话。说起来的确是自己食言,总得给萧玖兰出口气下台。反正他是铁了心,不管对方提什麽条件,绝不再把步随云交给他们!
☆、倾国太监(115)解心结1
“随云,你当真要这般对我?”尽管面纱遮面看不清萧玖兰的表情,但她语调里的伤心失望深刻得令听者动容。
步随云从秋宁身後慢慢走上前,原本单纯的眼神变得复杂难名,整个人霎时深沈起来。
他与萧玖兰沈默对峙。良久,他轻声道:“萧姑娘,你救过我,照顾了我三年,我欠你的情。你要我怎麽还都可以,但我不能跟你走。”
萧玖兰颤声道:“别忘了,你是我夫君!”
步随云眉间轻耸,眼里有不忍流转,说出的话却比磐石还冷硬,“我们的婚事并非我所愿……”
萧玖兰扬手狠狠一掌搁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把她自己震得往後连退几步。步随云的头被扇得偏向一边,半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嘴角破皮渗血。秋宁又急又心疼,忍不住想挡在步随云身前,却被他伸手拦住。
步随云白著脸道:“要打要杀随你。只要你能放手,怎样都行。”
萧玖兰气得浑身乱战,厉声道:“步随云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声音里几乎带出血来。
话音未落,利剑镪然出鞘,抵住步随云咽喉,森寒凛光滑过他的眉宇。
他面无表情,沈静地闭上双眼。
只要再往前一丁点,步随云就命丧黄泉。
步旷和萧承义在最初的震惊後,都选择了观望。步旷紧紧盯著萧玖兰,全身绷紧,蓄势待发。萧承义则紧紧盯著步旷,怕他对萧玖兰不利。
秋宁的双手被步随云死死攥住,身体被他挡了一半。秋宁明白,步随云要自己解决,不要他插手。是即使搭上性命也要彻底了却这笔情债的决心。他虽然担心,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动作。
萧玖兰一瞬不瞬地盯著步随云。他淡远的眉目在纱巾後影影绰绰,与十多年前初见时,姿态倜傥、笑容温柔的映像重合。
那个时候,她不过是刚及笄的少女,透过轿帘偷偷窥探那位不动声色就教训了大表哥的陌生少年。
他坐在桃花树下抚琴,美好的姿态比春光还锦绣悦目。
只是那一眼,便芳心抛掷。
只是那一眼,便纠缠经年。
铭心的爱恋酝酿出刻骨的恨意。
然而,真要杀了他,终究是舍不得!毕竟是深爱的人儿!
泪水涌出她的眼眶,握剑的手再无法保持稳定……剑尖一点一点从步随云脖颈上移开。
萧玖兰终於回手收回宝剑,用略微哽咽的清冷声音道:“你若能在神龙谷的万蛇窟呆上三天三夜,我就与你和离,自此一了百了!”
萧承义惊得“啊”了一声,“玖兰……”後面的话被萧玖兰冷冷的一瞥止住了。
步旷警觉地问道:“万蛇窟是什麽地方?”
萧承义迟疑地道:“是神龙谷养蛇的地方。比较……危险。”
步随云快速答道:“好,一言为定!”
“我在寺外等你。”萧玖兰收剑入鞘,推开房门大步而去。
萧承义立起身,对步旷拱一拱手跟著走了。
步随云对步旷道:“此事因孙儿而起,便由孙儿去了断……萧姑娘为孙儿付出良多,总得让她出口气。”
步旷有些无奈地点头道:“也罢,该还的债总要还。”
步随云转身握住秋宁的手,柔声道:“你先走,我去了神龙谷就来找你。”
秋宁脸色苍白,拉著步随云的手舍不得放开,喃喃道:“你不要去,太冒险了……也许还有别的办法解决……”
步随云抚了抚他的发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等著我,我一定会来找你。”
他的语气坚定从容,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睿智,带著一股无形的安心力量。
秋宁凝视著他的眼,郑重地点头道:“我等你!”
……
万蛇窟是神龙谷专门饲养蛇的地方,里面搜罗了成千上万几百种蛇,其中不乏剧毒种类。那里终年不见阳光,极其阴森,神龙谷的人平日取蛇都不会进去。要在里面待上三日三夜,真够步随云喝一壶的。
神龙谷并非要步随云去搏命,进去时给他服用了避毒灵药。虽不会中毒,仍不免要受蛇噬之苦,至於伤到何种程度便要看他造化了。
步随云踏进万蛇窟,身後的石门!地关起来,眼前顿时暗了下来。
他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会儿,亮起火折,周围怪石嶙峋,是一个极其空旷的石洞。锺乳石从洞顶垂下,水滴滴到地面,地面墙壁湿滑冰冷。
步随云小心地往里走了一小段,前面赫然一面石壁。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脚下突然凌空,整个人往下掉落──原来那面石壁是障眼法,掩藏著地下的深洞。
步随云用脚在石壁上借力,另一只握短剑的手狠狠插向侧壁。金属的火花炸裂开来,切金断玉的宝剑插入墙壁缝隙,缓解了下坠的速度。步随云手臂用力,将宝剑再插入数寸。一声尖锐的撞击声後,他悬在空中。
他从腰间摸出火折,点燃後朝下面扔去。
微弱的火光照亮周围,他往下一看,不远的洞低盘踞著无数蛇,有的细如手指,有的却粗如廊柱,五彩斑斓,鲜豔晃眼,缓慢地蠕动著,层层叠叠盘卷在一起,宛如彩色的波流,起伏涌动,令人作呕。它们被火光打扰,纷纷仰起脖颈,血红的眼睛瞪著步随云,口吐红信,发出嘶嘶的声音,在石洞里闷闷回旋。
步随云额角沁出冷汗。细小的灰尘簌簌掉落,饶是锋利无比的宝剑也支持不了多久,渐渐松动。他心知这些恐怖的畜生是躲不过的,自己在洞里三天便要恶战三天。
明了眼前形势,他的心神凝定下来,借著稍纵即逝的火光急速看清下面情势。在火光熄灭之际,他猛地抽出宝剑,纵身跃入洞底。
凭著先前的判断,步随云落到一处蛇群不太密集的地方,掌法横扫,打飞脚下攒动的蛇群。
身後腥风陡起,一条大蟒缠住他胸腹,张开血红大口向他咬下。他挥手一剑,刺穿大蟒的嘴。蟒蛇发怒,蛇身用力绞缠他,骨骼几乎被绞碎,发出咯咯的声响。
步随云闭目凝神,忍住剧痛聚集四散的真气於丹田。他猛地大吼一声,真气暴涨,生生将大蟒绷碎,腥臭的血液喷了一身一脸。
蛇群被蛇血刺激,疯狂地翻动,如潮水般争先恐後地席卷而来,嘶嘶声铺天盖地,影响了目不能视的步随云的判断。他只能凭著本能挥剑斩杀。
步随云脸上蓦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条小蛇咬住他的脸颊。他伸指捏碎小蛇,却开始双眼发花,头晕目眩,无数幻象在眼前乱转。
原来这小蛇乃剧毒之王,他虽不会中毒身亡,但蛇毒仍会对造成影响。真气渐渐从四肢泄落,前方绽开五彩的光亮,光的尽头是漫天的蛇影向他扑来……
作家的话:
明天有更新。
☆、倾国太监(116)解心结2
步随云入万蛇窟三天三夜一事在神龙谷炸开了锅,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议论此事,更有胆大者偷偷跑到蛇窟前窥探。大夥儿真没想到,二姑娘平时虽然傲了些,心肠还是蛮好的,谁知翻脸的时候恁般狠辣!以後还是不要惹她为妙。
小芙问过步随云的消息後匆匆赶回兰轩,一路上满耳朵都是关於此事的各种传言。她再讨厌步随云也没料到萧玖兰会使这般手段。万蛇咬噬,那般痛苦滋味,想一想都让她发抖。姑娘定是气急了。
她一脑门心思地回到兰轩,推开门见到萧玖兰,刚才对步随云的那点同情霎时烟消云散。活该!就是要让他痛!越痛越好!
萧玖兰这两年都用纱巾覆面,不以真面目示人,此刻她端坐案几之後拨弄琴弦,没有戴面巾的她一头雪白长发从肩头垂落,原本秀美的容颜仿佛五十多岁的老妪,谁能相信她只有二十七岁!
当年秋宁最後一次见她时,不过是有些苍老憔悴,短短三年,她彻底老了,衰弱了!她二十多年的生命力全给了步随云!
小芙快步上前,为她披上披风,添了热茶,方回禀道:“姑娘,那家夥还活著。还有一天两夜,痛不死他!”
琴声乍然而止。萧玖兰一动不动仿若泥塑,然而身旁的小芙看到她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
“姑娘……你冷吗?”小芙嗫喏著问。
萧玖兰淡淡道:“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待小芙离开後,萧玖兰缓缓立起身,走到里间靠墙的长桌前,打开妆奁。亮光忽闪,她急忙用胳膊挡住脸,半晌才放下。铜镜里赫然映照出一张陌生衰老的面孔。
叫她怎能甘心?
她爱了他那麽多年!
她为他做了那麽多!
他却说“我们的婚事并非我所愿……”
好个并非所愿!狠狠一刀刺进她心底最深处的耻辱!
当年,她煞费心思,想出抹去他记忆的办法,并说服秋宁自愿离开,原以为以後便能与他双飞双宿。谁知他睁开眼时把什麽都忘了!他虽昏迷良久,却并非全无感知,他这是在告诉自己:无论怎样,他都要和那人在一起!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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