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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受也风流作者:谢亭晚-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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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文奚缓缓起床,捂着嘴拼命压抑自己的咳嗽,芸殊走了进来,急忙帮他加上棉衣,眼眶微红,低声道:“公子起来做什么,要是病加重可怎么办?”
简文奚摆摆手,道:“我不要紧。”说完又咳嗽起来,简文奚怕吵醒顾倾,走到书房。芸殊为他端来一碗刚煎好的药,简文奚皱眉喝完,拿起毛笔开始写字,对芸殊道:“芸殊,我一个人在这里不要紧,你先回去休息吧。”
芸殊看着眼前的人日渐虚弱消瘦,眼泪不自觉就滚了出来,突然跪下哽咽道:“公子,芸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辛苦自己好不好?公子……”
简文奚放下笔,扶起她,笑道:“你放心,没有把他的事情安置好,我不会走的。”
芸殊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没说。
简文奚写好一封信,交给芸殊,道:“你找个人,务必把这封信交到曾宁远手上。”
温言玉回到宅子,赵友恒已经等候多时。
温言玉坐下,道:“这几天洞庭湖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赵友恒恭敬道:“公子,菱歌传书说,宁王大概在今年春天行动,她让我告诉公子,宁王纠结了南方越族,筹集了大概五十万兵马。”
温言玉笑了一下,眼神透出冷冽的光,道:“传书给宁王,就说我温言玉愿意与他结盟。”
赵友恒点头称是,道:“公子让属下查的徐孟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温言玉道:“说。”
赵友恒道:“陛下九岁那年中秋节,当时皇帝宴请百官,九皇子和他的两个讲官,简文奚、徐孟,也有参加,那天晚上徐孟喝多了酒,撒起酒疯来,九皇子也不知为什么一个人走到了御花园的偏角,徐孟,徐孟把九皇子给……”
温言玉手指捏紧茶杯,心口巨痛起来,皱眉道:“够了,我知道了。”
顾倾在简府睡了一晚,早上醒来的时候,简文奚不在床上,急忙起床,喊道:“然雅!然雅!”
简文奚走进来,道:“我在这里。”
顾倾长舒一口气,走过去抱住他,道:“然雅,扬州有一个神医,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他了,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简文奚帮他整好衣服,道:“扬州?”
顾倾点点头,道:“我去年就有打听到,今年才找到。”
简文奚笑了笑,道:“也好。”
温言玉入阁后忙了起来,顾倾一天见到他的次数只有一两次,这天晚上顾倾去了温府,刘伯见着他高兴地不得了。
顾倾见着温言玉立马走上去扑入他的怀里,温言玉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双眼一弯,笑道:“有没有想我?”
顾倾嘴角微翘,道:“想了一点点。”
温言玉抱起他,放到椅子上,道:“你要找的那位神医,我已经让家里人送了信去,明年春天,应该可以带着简大人去治病。”
顾倾点点头,道:“然雅的病因我而起,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他的病,若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温言玉身体一僵,良久,笑道:“简大人对你恩重如山,是要好好报答。”
刘伯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对顾倾笑道:“我家公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整日里揣着一张帕子,瞅来瞅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顾倾闷笑,温言玉道:“刘伯就别说笑了。”
刘伯问道:“福公子可是要在这里住一宿么?老奴也好有个准备。”
顾倾心说这有什么要准备的,摇头道:“不用了,家母管教甚严,这次必须要回去了。”
刘伯面露惋惜之色,温言玉看了看顾倾,对刘伯道:“刘伯,帮我把那件东西拿来。”
“好嘞。老奴这就去。”
刘伯取来一个长盒子,温言玉把盒子打开,取出一根玉箫,对顾倾道:
“以后如何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不会负了你。”
顾晓笑着点点头,拿过玉箫,抚摸上面细致的花纹,道:“这是一直陪伴你的么?”
温言玉微笑,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宫变
第二日,温府又有一位访客,却是苏珩之。
一身猩红,提着一壶女儿红,眉间神采飞扬。
“有了媳妇忘了娘,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温言玉失笑,道:“怎敢。”
二人两杯一坛酒,一如往年。
“你这番死了又活,吓的温伯伯差点中风,你也不回去看看。”
温言玉抿了一小口酒,皱皱眉,道:“是子玦不孝,明年定要回去的。”
苏珩之道:“你呀,还是不爱喝酒,却天天整着几个茶壶,无趣无趣。”
温言玉笑道:“喝酒是为了别人,喝茶才是为了自己。”
苏珩之摇摇头摆手骂道:“老子最讨厌你这般含着胡萝卜说话!”
苏珩之一人提着酒壶,晃悠悠回去。
一个人走在长河边,寒风凛冽,也不觉得冷,仰着脖子大喊大叫。看见两个小屁孩在河边玩耍,人手一个烤红薯。
扎着羊角辫的小屁孩满脸凶色,眼睛瞪得贼大,朝另一个小包子一样的小屁孩吼道:“你给不给我?小心我回去告诉爹爹,你欺负我!”
小包子水润的大眼睛眨了眨,扁着嘴,迟疑着,把攥在手里烤红薯递给羊角辫。羊角辫轻哼一声,两手各一个红薯,啃啃左边又啃啃右边。小包子二愣子一样看着他,傻乎乎的笑起来。
苏珩之颇觉有趣,大着舌头对那个小包子说:
“小笨蛋!他抢你东西你还笑!”
小包子一脸茫然,羊角辫气的跳脚,骂道:“哪来的醉鬼!老子就喜欢欺负他关你屁事!”
苏珩之摇摇头晃着走了,远处,千里江山寒色远。
前线战事鏖战良久,终于在年关将近的时刻,大获全胜,曾宁远只身凯旋归京。
同日,内阁次辅简文奚因病重,前往扬州求医。
顾倾哭的死去活来,死命抱着简文奚不松手,简文奚抚摸顾倾的头发,温声道:“微臣又不是不回来。”
顾倾红着眼道:“然雅,一定要给我写信!”
简文奚笑着点点头,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上车而去。
顾倾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泪水顺着脸颊直直流到衣服里,他突然发起疯来朝着马车奔跑,大喊道:“然雅,然雅,然雅……”
马车颠颠,远处一轮红日,殷红如血。
不久,温言玉带头弹劾沈容,京师地动。
赵友恒一共列举十八条罪状,朝中宁王党羽竟然默不作声,任温言玉、赵友恒弹劾沈容,皇帝念沈容三朝元老,劳苦功高,废其内阁首辅身份,令其回乡,永世不得入京。
三月初三,宁王发动兵变,曾宁远大军、越族、四川、江浙两地与宁王勾结,八十万大军直逼京城。
温言玉与宁王里应外合,叛军势如破竹。天下震动,朝中人人自危,不少归降宁王,陈伯彪、石子侯、李浚誓死捍卫皇帝。
宫中已经完全乱了套,宫女太监四处逃逸。
顾倾一个人穿着龙袍,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手里拿着一根玉箫,缓缓吹了起来。福如海见他面色茫然,生怕他作出什么傻事,苦苦哀求道:
“陛下,您下来啊,奴才相信温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啊。”
顾倾面无表情,道:“我自然相信他。我只是在想,然雅为什么不写信来……”
福如海连声叹气,偏偏简大人又不在。
三月十二,兵临城下,皇宫仅存的三千御林军浴血奋战,所剩无几。
三月十三,宁王囚禁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皇帝寝宫,朱红的大柱子上用绳索捆绑着一个少年,少年青丝散乱,表情麻木。
宁王爷满意的看着眼前的皇帝,捏住顾倾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顾倾一双凤眼满是嘲讽,道:“皇叔当年扶持我上帝位,不就为了等今天么?”
宁王爷用手抚摸着顾倾嫣红的唇瓣,笑意深沉,道:“这脸蛋,当真是精致。我的王妃纵使那么像你,也不及你的一半。”
顾倾心下一惊,宁王撕开顾倾的衣服却不着急,似乎很是欣赏眼前这人被绳子捆绑的样子,他抚上顾倾的身体,顾倾嫌恶的撇开脸。
“不知道时隔七年之后,皇侄的身体是否美味如前?七年前的那个中秋节,本王可是记忆犹新。”
顾倾倏地抬头,宁王看着他眼中的慌张和不可置信,笑道:“徐孟哪有那样的胆子,本王,只是做了些手脚而已。”
顾倾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徐孟,徐孟……
这时候宫门突然打开,一个人疾步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对宁王恭敬道:“王爷您答应过微臣,不伤害陛下的。”
是温言玉的声音,顾倾愣了愣,道:“然雅有没有写信来?”
温言玉心中钝痛,镇定了几分心神,道:“微臣没有收到。”
顾倾问道:“温大人可是已经投诚了?”
温言玉没有说话,已是默认,顾倾笑了笑,道:“没什么,这世间我能信任的,始终只
有然雅……”
宁王笑道:“那个简文奚,对你的心思本王看的一清二楚,可是只有你看不明白……”
晚上,顾倾依然被绑在柱子上,血液有些流通不畅,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温言玉走进来,急忙给他松绑,顾倾茫然看着他,问道:“你们是不是,杀了然雅?”
温言玉紧紧把他搂在怀里,道:“陛下,什么都不要多说,我带你出去。”
温言玉帮他把衣服穿好,抱着他出了宫,宫外一辆马车在等候,马夫却是赵友恒,温言玉把顾倾放进马车,吻了吻他的唇,道:“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宫变(二)
马车颠簸了一夜才停了下来。
赵友恒恭敬道:“陛下,下车了。”
顾倾下了马车,发现在一座深山,面前一座宅院。
赵友恒带着他进入院子,却看见沈容走了出来。
沈容一见着他,老泪纵横,跪下道:“陛下受苦了!”
顾倾扶起他,道:“沈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容哽咽道:“且让微臣慢慢讲给陛下听。
沈容道:“其实微臣除了现在的三个孙子外,还有一个最小的孙子,叫沈泊岸,字晚舟,因为晚舟的母亲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在青楼里认识的女子,出生后为了避嫌,就送到了微臣的老友家里抚养,老友膝下无子,十分喜欢晚舟,两家皆大欢喜。微臣很早就知道,宁王有反叛之心,只不过他只是一个王爷,手中也没有兵权,于是帮助扶持陛下上了帝位,是想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当年陛下八岁,简大人做了您的讲官,简大人当年只有十八岁,微臣没有想到简大人竟与微臣想的一样,简大人恳求微臣一定要保护陛下,微臣和简大人苦苦思索了一个月,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微臣让只有十二岁的晚舟来到京城,让他发下毒誓,一辈子效忠九皇子……”
顾倾喃喃道:“晚舟,子玦就是晚舟……”
沈容点点头,道:“微臣为了了解宁王的情况,表面上和宁王交好,晚舟入朝之后,微臣自感年事已高,怕是坚持不下去,想着让晚舟接替我的位子,晚舟去了蜀地,其实是为了拉拢蜀地的知州,那年晚舟遇难,微臣也伤心良久,后来才知道简大人写了一封信给晚舟,让晚舟拖延时间,暗地里又去了江浙,说服了江浙总使,答应派兵镇压叛军……”
“然雅……然雅他还在么?”
沈容道:“简大人并没有去扬州,而是带了曾将军的虎符,去了边疆搬救兵。”
顾倾脑袋有些糊,茫然道:“这么多年,你们都瞒着我?”
沈容道:“微臣本想告诉陛下,但简大人生怕陛下知道这些会不开心,便没有告诉陛下……”
沈容叹了口气,道:“简大人对陛下,是用情至深,若不是他来求我,微臣本来打算早些回到扬州,和我那孙子见面的……”
顾倾突然哭了起来,哽咽道:“边疆风沙那么大,然雅怎么受得了,然雅,然雅……”
沈容安抚道:“陛下,你真的就没有想想,自己对简大人是什么感情么?”
顾倾泪流满面,望着他,喃喃道:“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他,看见他生病,我会哭,看见他要离开,我会哭,他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沈容叹了口气,道:“可怜简大人这么多年来隐忍……简大人让微臣给陛下一封信。”
顾倾打开信,上面是熟悉的一眼都能看出的字迹。
亲启: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遥记当年,春透帘栊,桃花枝下,相依无声。
然,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八年匆匆,弹指已无踪。唯桃花依旧,笑看春风。
只愿来世,连理而成,不负今生。
然雅
“然雅……然雅……”泪水打湿了信笺,顾倾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你在哪里,然雅……”
三月十八,边疆、四川、江浙大军突然叛乱,围攻宁王部下和越族军队,大获全胜,成功平叛。
三月十九,皇帝回宫,晋温言玉为内阁首辅,封爵。陈伯彪加为太子少师少傅,石子侯进内阁,晋文渊阁大学士,赵恒有晋礼部尚书,沈容洗清冤罪,封爵。
三月二十,宁王凌迟,凡三千九百刀,始亡。
三月二十一,御花园。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桃红轻染,虫燕呢喃。
“然雅还是没有消息么?”
“奴才派人去边疆找了许久,没有找到。”
“你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临安
顾倾想起那年八岁,第一次见到然雅。
当时正是春日,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有粉蝶梭游,微风轻漾,然雅还是十八岁的少年郎,一身官服,站在桃花枝下,对他说:“殿下,微臣名简文奚,字然雅,以后会负责给殿下讲课。”
小顾倾很怕生,一双清澈的凤眼望着他,也不敢说话。
简文奚俯身,摸摸小顾倾半黄的头发,笑道:“殿下喜欢什么?”
小顾倾愣了愣,仰头看了看桃花,简文奚把小顾倾抱了起来,微微一笑,道:“殿下自己可以摘到了。”
小顾倾伸出左手,折下一枝桃花,凤眼一弯,对简文奚说:“送给小奚哥哥。”
简文奚一愣,好看的眉目漾出几丝笑意,道:“谢谢小倾。”
又想起九岁那年,在御花园的偏角被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做那样的事情,其实记忆已然模糊,只知道撕心裂肺的疼痛,当时嘴里一直喊着“小奚哥哥……哥哥……”
后来自己被扔在草地上,简文奚看到小顾倾,把他抱在怀里,失声痛哭,那是顾倾第一次看见简文奚哭,后来那么多年,也没有见到。
十岁那一年的寒冬,自己贪玩,掉进了水池,在生死间绝望的那一刻,一双熟悉有力的臂膀托住了自己,将自己带出了那般寒冷的世界,就像是八岁那一年,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暗淡无光的童年,在那个下午,被柔软的阳光和桃花瞬间照亮。
十一岁自己发了高烧,双眼肿胀,迷迷糊糊间,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陪伴在身边,三天三夜都没有合眼,自己醒来的那一刻,他笑了一下,就直直倒了下去。
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这么漫长又短暂的光阴,似乎没有一天没有他的身影。
这个人,早就已经超越了亲情的存在,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如此刻骨铭心。
一个夜晚,冰天雪地,简文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蹲在地上咳血,雪地上染成一朵朵红莲,触目惊心。顾倾跑过去抱着他哭,问:“然雅,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咳血?”
突然一转,又是漫天的大雪,一列穿着丧服的人撒着纸钱,抬着一个黑色的棺材,顾倾拼命的喊着然雅,赶着去追棺材,却怎么也追不到。
然后是一身白的芸殊,冷冷道:“陛下,公子已经不在了,是你让他走的,他守了你八年,爱了你八年,而你却和别人走了,公子咳血时,你在吗?公子垂死时,你在吗?你在吗?”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来人呀,快传太医!”
顾倾剧烈的喘息着,身上已经是一身冷汗,那个在雪地上咳血的身影挥之不去,顾倾越想越惊心,抓着福如海的手问:“然雅呢?然雅在哪里?”
福如海道:“陛下,简大人没有找到啊!”
顾倾蹒跚着下床,在宫里胡乱窜走,嘴里念道:“我知道他在哪里了。”又奔出宫去,找到一棵桃花树,抱着桃花树转圈儿,
“小奚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小奚,我送你桃花好不好,还有你教我的那句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小奚哥哥……”
福如海一看急了,这莫不是疯了不成?对下人道:“你快去喊温大人来。”
温言玉赶来的时候,顾倾已经累得坐在了地上,只是手里依旧抱着桃花树,双眼迷茫,嘴里却说着:“然雅,小倾喜欢你啊,然雅……”
温言玉走上去,摇着顾倾道:“倾儿,你醒醒,我是子玦,子玦。”
顾倾望着他,却双眼无神,道:“然雅……”
温言玉痛苦的闭上眼睛,对太医说:“快让陛下睡过去。”
叛乱甫定,温言玉统率内阁六部,将朝中宁王党羽一洗而空,政务繁忙,在皇帝寝宫与内阁之间来回奔波。
一日苏珩之碰着他,看他神情萧索,满脸疲倦,笑道:“温大人当真是大忙人,一边要照顾美人,一边还要处理政务。”
温言玉摇摇头,道:“你真是不能少笑几句。”
苏珩之失笑,道:“怎么,陛下还没有清醒过来。”
温言玉苦笑道:“总是做着噩梦,梦里只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苏珩之叹了口气,道:“简大人还是没有找到么。”
温言玉突然有些晃神,喃喃道:“我错过了他十六年,却突然觉得,就算是六十年,也无法取代这十六年了。”
苏珩之望着他,看了看远处碧蓝的天空,寂寂的青山,摇摇头走了。
几个月过去,已经是盛夏,顾倾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是变的沉默寡言,见着谁也不讲话,再也没有上朝。
时常住在简府里一连几天,一日,顾倾打开简文奚书房的屉子,发现许多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有简文奚亲手做的小陀螺、小木偶,有自己小时候穿的小布鞋,还有草螳螂、小鼓……想必简文奚在书房工作时会经常拿出来看看,顾倾又翻出一个小册子,翻开来看,上面是工整好看的字,下面是歪歪扭扭的字,写了整整一本子,那是简文奚晚上在烛光下,教顾倾写字用的。
顾倾一页页的翻看着,看到最后一页,上面却重复写着一个地名:
临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三年
飞马扬尘三千里,雨微风细是临安。
“小青!你在干什么!快回来!”一个穿着褐衣的中年农妇叉着腰,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娘,等等,我马上回来!”
顾小青是临安边远山村的一个农户家的女儿,芳龄十六,整日里往外跑,完全没有闺中少女该有的矜持。
顾小青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后面,看着那个瘦高的背影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的回到家中。
顾大妈给她一个爆栗,把菜篮子扔给她,凶道:“整日里在外面野!隔壁家的小梅十五就嫁人了!”
顾小青讨好的笑笑,暗暗撇嘴,帮忙做起农活来,脸上却泛起两片可疑的红晕,嘴角带着微笑。
半年前山上住进来一位公子,瘦高瘦高的,面容不是一般的好看,顾小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顿时觉得被评为村中最帅的王家石头哥跟人家比简直是狗屎与明月。
那位公子在山中请人修建了一座小竹楼,有时候会从村边路过,顾小青就总是蹲在篱笆下面偷窥,她发现那位公子似乎身子不怎么好,面色有些苍白,时常会有郎中大夫上山去,那位公子的眉总是微微颦着,好像不怎么开心,那位公子的腰间总挂着一枚玉佩,有时候手里轻轻握着,好像很珍视。
顾小青有一天佯作出院,和公子碰了个正着,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低头磕巴道:“公子买不买菜?我们家有很多……”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道:“我娘想着大家都住在一座山里,要互相照顾照顾……”
公子笑了笑,顾小青看的痴了,只听他道:
“这位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请替在下向姑娘家里问好。”
顾小青攒足了勇气,脸上绯红一片,道:“我叫顾小青,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那位公子听了这句话之后却出了神,顾小青呆愣愣的看着他,隐约觉着公子好像很伤心,难道是自己说错了话?
如此过了半年,顾小青和那位公子熟悉起来,公子有时候会帮村里人写写字,村里人都很喜欢他。
这日顾小青和别的村的女孩子一起下山到湖里采莲花,莲叶接天碧,莲花过人头,少女们荡舟湖上,隔水抛莲,正玩得起兴间,有人惊呼道:“快看,岸边有一个少年。”众女子以为是偷窥狂,怒目而去,却发现那少年凤眼樱唇,华服锦衣,美的如仙人一般,衬的这满池莲花都失了光彩。
少女们满脸羞红,这时候那美貌少年自手里展开一幅画,道:“请问,这里有一个这样的公子吗?”
众女子见了摇头,顾小青心中一惊,这不正是山上住的那位公子么……”顾小青见他穿着华美,怕是找公子麻烦,想了想,闭口不说。
岸上的公子明显露出失望之色,向众人道了谢,落寞的走了。
顾小青回到家中,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告诉公子,于是瞒了家里人,趁着傍晚的余晖,悄悄上了山。在离公子的竹楼只有十来步远的时候,却听到公子熟悉的声音道:
“小青,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顾小青心下一惊,以为在说自己,刚想出声,又听到另一个有些熟悉带着哽咽的声音道:
“然雅,和我回去好不好?”
顾小青定睛一看,又是吃惊,那不正是白天岸上的少年么?
公子叹了口气,道:“小倾,你已经长大了,难道然雅要陪你一辈子?”
那少年听了这话好像哭了出来,扑到公子的怀里,道:“然雅,我真的不能离开你,真的不能,和我回去好不好?”
公子身体好像有些僵硬,缓缓道:“可是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那少年浑身发颤,已经是哽咽的不能出声,公子却轻轻搂住他,揩拭他脸上的泪水,用顾小青从未听到过的温柔的声音道:“小倾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哭?”
那少年道:“然雅,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这种喜欢是什么,我只知道,你不在的半年,我总是做噩梦,梦里你在咳血,后来梦醒了,又时常恍惚,你还在我身边,然雅,我真的不能离开你……”
顾小青张口结舌,这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可就在这时候,公子突然低下头来吻住那少年,双手将少年的腰桎梏在怀里,这一吻绵长深远,等顾小青呆呆醒过来的时候,公子已经抱着少年进了竹楼。
简文奚抱着顾倾回到房间,点燃烛灯。
顾倾坐在床上,一双眼睛晶亮亮的望着他,简文奚笑了笑,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顾倾道:“怕一闭眼,你又不见了。”
简文奚走过去抱着他,轻声道:“你如此这般,温大人怎么办。”
顾倾身体一僵,低下头不说话。
简文奚抚摸着他的脸,道:“小倾,你真的是喜欢我吗?不是把我当亲人吗?”
顾倾猛地抬头,双眼蒙上一层雾气,道:“然雅,我是真的喜欢你……子玦……我不知道……我好像也喜欢他……”
简文奚搂住她,轻轻吻了吻,道:“以后的事情回到京城再说吧。”
暮云钟声晚,清风醉临安
竹楼新月在,照我故人还。
两人回到京城,福如海看着掉下了眼泪。
而温言玉却上了辞官归田的折子。
顾倾看着怅然若失,简文奚抱着他,道:“你若还喜欢他,就应该把他留下。”
顾倾沉默片刻,道:“听说他死了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
简文奚道:“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顾倾想到自己也是失去了然雅才知道自己多么离不开他,不由脸红低下头。
第二日温言玉求见,看见顾倾眼睛红肿,心下钝痛。
顾倾喃喃道:“子玦,我真的看不懂自己了……”
温言玉苦笑,道:“微臣也看不清自己了……”又接着说:
“微臣会回到扬州……”
顾倾半晌不说话,道:“朕会去看你的。”
温言玉苦涩一笑,道:“微臣也会记着陛下……”说完起身告辞。
顾倾站起来拉住他,道:“我真的会去看你的!”
温言玉笑着点点头,道:“好。臣会带陛下去瘦西湖,走走五亭桥。”
顾倾笑着点头,看着他慢慢走出去的背影
三年,弹指间。
苏珩之在温言玉回到扬州后也回到扬州,两人垂钓湖畔,笑谈人生。
扬州瘦西湖。
绿遍山野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清风湿润,细雨飘湖。
童谣清亮,如远处飘来的花香
“扬州好,高跨五亭桥。面面清波涵月镜,头头空洞过云桡。夜听玉人萧。”
温言玉和苏珩之站在五亭桥上,望着满湖的柔蓝软绿。
不远处一个穿着淡青衣服的少年和一个蓝衣的青年执着一把执伞,缓缓走来。
四人淡淡相视一笑。
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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