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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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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歌不负所望,含笑启唇,「是,全是你的功劳。」
  「当然是我的。」得到师兄的肯定,尉迟律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倔傲了,神情得意得不得了,眸底里的光采亮得惊人,一如五年前初见他时那般年少轻狂,那麽灵活、那麽生动。
  顾长歌仍是笑著,由著师弟在那边沾沾自喜。


  ☆、〈雪月歌〉45

  白清桐在一旁听得不禁汗颜,这二师兄真会邀功,偏生大师兄还一脸淡笑地纵容,害得她还真有点看不过眼,不过大师兄本人都不介意了,自己当然不会多说什麽,加上这三年间也知道这两位师兄感情特别好,尤其是大师兄,把那位纵得都不讲规矩了。
  「恭喜大师兄,清桐丢你的脸啦。」白清桐不好意思地笑笑,自身倒不是太著紧是胜是负,只因牵涉到北坛名声,心下顿觉羞愧无比。
  「不许说这种话。与你对手的是西坛的莫师兄,进门已有六载,你能对上九招便已是十分聪慧了。」顾长歌温声鼓励,眉目间淡中带笑。白清桐微诧,大师兄素来清冷,甚少展露如此温柔的一面,想来今日实是高兴了,以他的性情必定不会是因为在竞试夺得头筹,那麽,就是为了──
  她望向那个兀自得意著的二师兄,心里似乎顿时明白了什麽。
  「杜长老,恭喜啦,你这大徒弟啊……」
  东南西三坛长老连连向杜十方道著恭喜,後面未有言尽的叹息是满意,也是欣羡。
  南坛朱天凤本还对谢芙儿败在顾长歌剑下有些不甘,可看完了他与掌门人那场对战後,心中的不平顿时散了,原因无他,自己的弟子有多少斤两他最是清楚,倘若把谢芙儿放到顾长歌那个位置上,恐怕根本连掌门人的一招都对不上,著实与顾长歌差上太多,如此一想,败在顾长歌手上,压根没什麽好丢脸的,怪只怪自己没有招到像顾长歌那样的武学奇才。
  按理说自家弟子惊鸣四座,身为师父的杜十方该是最欢喜的一个,而他也确实是笑著的,可那笑意却又好似未达眼底,目中恍似有更多的深意在里面,看向大弟子的眼光也稍稍有了些不同。
  可如何不同,那是除了杜十方本人之外谁也看不清的。
  四位长老领著自家弟子离开雪月峰顶,列伍中尽是交头接耳的惊叹之声,无不为著刚才所见的一场场比试心有馀悸,没有人能忘记今天北坛的无限风光。
  「最後又是北坛、又是大师兄啊,这样我们可永远嬴不了啦……」
  「还谈什麽赢不赢的,莫说是大师兄,你是连北坛的尉迟律也嬴不了吧,听说他是大师兄亲手教出来的,瞧他平日里他一声不响的,真没想到也是个狠角色。」
  「大师兄教出来的、是会差到哪里去啦?」
  「大师兄可真是越发厉害了……」
  这场竞试中,北坛可谓是大放异彩。除了武压全场的顾长歌,那首度向众人展现了凌厉快剑的二弟子也同样获得了诸位长老的另眼相看,皆未料到那个尽给杜十方惹麻烦添乱子的徒弟原来也是个奇葩,只道他平日像影子一样跟在顾长歌身後,殊不知这些年也练就这等不容小覤的成果,无疑是这一年竞试最引人惊异的弟子,让人禁不住心想这天下的好料子怎全挤到北坛去了?
  那尉迟律的功夫肯定有顾长歌用心教养的功劳在,偏偏那剑风走向又与顾长歌大相迳庭,大肆张扬的姿态全然没有顾长歌的稳重内敛,如何教人联想到此人是顾长歌那样的人亲手教出来的。毕竟,与其说尉迟律是杜十方的徒弟,实际上顾长歌才是他真正的师父。
  若说以前各坛弟子只知道北坛有顾长歌,那麽过了这一天,再无人不晓北坛还有一个以快剑为人所知的尉迟律。可想而知,那位原本就不懂得收敛的家伙此後更是嚣张得意了。
  竞试完结,尉迟律嚣张得意完了,首要任务是把自家师兄赶回寝室让他睡个饱。
  「律,这大白天的,你叫我怎麽睡?」顾长歌万分无奈地任著师弟将自己推躺在炕上,又掀了棉被把自己裹了一圈,好不忙录地张罗著。他知对方是不舍自己劳累,心头虽有一丝难言的暖意,可惯有的自律容不得自己如此怠懈,挣扎著想起身,却被狠狠按了下去。
  尉迟律没了笑意,脸上绷了绷,显是不高兴了。「我时时听你的话,你就依我一回不行麽?」
  「你何时听过我的话了……好,我躺好便是,你又乱生什麽气。」顾长歌轻叹,最怕这师弟发脾气又不知要跑哪里去了,到时候要被折腾的可是自己。
  「我就在这里看著你睡。」尉迟律在这事上不知哪里来的固执,对顾长歌管了个彻底。
  「这有什麽好看的?」顾长歌莫名所以,偏生拗不过被自己迁就惯了的师弟,对峙了不过片刻,终是败阵般地无奈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坐著会累,要不,你也躺进来吧,跟著我歇会儿。」
  尉迟律眼色一动,竟似是有些欢喜,「──可以麽?」
  「有何不可的?」顾长歌失笑。对这师弟,他实在纵容得过分,当日连门规也能陪他一起破了,想来也真的没什麽是不能为他做的。况且和师弟躺在一起并无什麽好别扭的,这些年师弟也算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了,时常会有一种与这个人相依相偎的错觉。
  如此躺著,一阵倦意袭来,竟真是想睡了。
  尉迟律哪里还记得要生气,立时笑嘻嘻地钻进被窝里,毫不客气地分了顾长歌一半的棉枕,身侧是属於顾长歌的温暖体温,鼻尖是属於顾长歌的清新气味,一切一切皆是如此令人熟悉、令人眷恋,彷佛那是自己唯一认识的存在。躺在这人身边,浑身上下极是舒服,就连心也好似登时被安抚了似地,吹过一阵阵轻和的风,陷入一种永恒的平和。
  抬眸望向枕边静寐的顾长歌,心头竟是没来由地胀热起来。他想起了很多,想起师兄今日武惊四座的威风,想起师兄在那个满月夜的温柔誓言,想起师兄将自己从寒天雪地紧紧搂上怀里,想起师兄放轻著力度为他各种伤口上药,最後,是顾长歌此刻在身边浅眠的侧影。
  这五年多以来,满满是顾长歌的温柔。
  窗外投入一束暖光,轻轻溜溜地倚落在那个人身上,将那双清淡眉眼铺映得温暖无比。
  光是这样静偕相眠,竟已让他心头像是掀起千涛万浪似地不住狂跳颤动。他不懂那些激动的情绪从何而来,甚至想将自己紧紧倚在这个人的怀里,彷佛如此就能寻到自己的归处一般,再不是那个漂泊无依的孩子。身边的这个人,会疼爱他、会包容他、会迁就他,细长流长的岁月之中,早就习惯了这个人给自己的淡淡温情,任他再无理再任性,这个人依然会耐著性子淡著声嗓安抚他。
  这是他的师兄啊……
  他是如此依赖著这一抹灵魂。
  心底晕生一丝自己也未有察觉的甜蜜,他把身体微微挪近、朝向自己此生唯一的追逐。就算追不上,也要是靠得最近的一个。
  那一天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很久以後的永远,殊不知,人情变迁,如此容易。


  ☆、〈雪月歌〉46

  
  世间风雨,总是难料。往往在蓦然回首之间,已让风雨打了一身湿漉;恍惚惊觉,已是满身拂不去的红尘。人生路,烟波途,朦胧得令人看不见,路上的岔路与弯拐在何处。
  那一年,尉迟律恰是十八岁。
  雪月峰四季皆霜雪,连夏日也是沁人肌骨的凉,冬日那日日飘雪降下的寒意、更是折磨人,即便修习了雪月峰初几层心法,也不过让人少披一件厚氅,黄昏夕阳一没,那夜色就挟著更深寒的冰冷,笼罩雪月峰,煎熬著一个个夜里的眠人,因著夜里睡时不如白日练剑时动得频繁、添了体上的热度。
  尉迟律床铺面北,床榻上的那扇窗老关得不紧实,夜里漏入冰风,窜入衾被、刺在他的肌骨上,教他难以睡得安稳。然自从识得顾长歌身上的温暖,到了冬日,他便以此为由,老搂著他的枕、绕过那扇矮屏,腆著颜要与顾长歌同睡一榻,望著他夜里一张无辜讨床的脸,顾长歌老觉哭笑不得,仍是温柔地把床分他一半。
  有几回,顾长歌醒来时,见尉迟律把手搭过自己身子,睡得正酣熟,他怕尉迟律手长肩阔、与人相挤睡不安稳,提议与他换床,让他独占一榻。他却积极劝说自己那床夜里风冷、冻人入骨,直让自己别换,那神色上的慌张老叫顾长歌觉得莫名、又觉得忍俊不禁。
  其实顾长歌哪觉得冷,雪月峰心法,他早已修练到比任何弟子都要高深的重数。只不过这样与尉迟律依偎著,听见他的鼻息沉稳在耳侧吐纳,竟是莫名教他静心沉定,也让那张相形宽大的床榻,多了几分偎挤的温暖,便任著尉迟律去了,虽然清晨醒来时,总无奈地发现自己让他搭搂著,要不惊动他起身下床,著实有几分困难。
  不过尉迟律往往睡得熟,轻轻拉开他,并不惊动太大。以至於这一日,尉迟律起身时,如往常一般发现床榻上的空荡,他虽然早习惯了,却忍不住半坐起,没有好气地叨念起外室桌案边那一抹早更好衣、正好整以暇地翻读剑谱的白衣人影。
  「你怎麽醒了也不叫我?」他绷皱起了脸,此时一点也没有一个十八岁男子该有的稳重模样,反像个孩子。或许在顾长歌面前,他永远是个长不大、也不愿长大的孩子。
  「你本就多眠,横竖也未到练剑时刻,让你多睡些不好?」顾长歌自翻动的纸页之间微微抬起那双淡漠的眸,带著清浅笑意望向内室床榻上那抹惺忪人影,如清晨天光的稀薄。
  尉迟律只得瘪著嘴,没有好气地掀被下床,知道那人在体贴他,便什麽嗔怨的话也都说不出口了。他绕过矮屏,来到自己的床榻前更衣替装,那一身精壮黝黑的上身,是这一室里日日有的光景。
  更完衣後,尉迟律慵懒地步出内室,望见顾长歌依旧坐在案边翻阅著剑谱,他不禁斜了眼瘪了瘪嘴:「师兄,你学艺速度那样快,又这般埋头,只怕没几年你就要超越那一班长老了,到时这雪月峰可还有你容身之处了?我看咱们师父也是个要脸面的人,要哪日师兄你的功力强过他了,只怕他要眼红了。」
  尉迟律虽是杜十方带入峰,然与他不若与顾长歌这般朝夕相处,并无太深厚的师徒之情,加上这杜十方看他练剑老爱酸口贬损,早教他偷偷在心底积了细微气怨。
  「你没头没脑地说些什麽?长老们皆习武数十载,武艺深厚不可测度,岂是我浅薄修行能超越的?」顾长歌放下手中剑谱,将之放回书柜上,没好气地瞟了尉迟律一眼,「再者,师父岂是那样狭心窄肚之人?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对你我、清桐皆是慈爱有加,一日为师、终身如父,我跟了师父十馀年,师父之於我,便如亲父一般。」
  「呿,你给他挣了多少面子,他当然疼你,对我还不是东挑西拣、净损个没完?」尉迟律嗤出了声,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
  「师父是看清你的性子,知道你称赞不得,方用这种方式,因材施教,也是师父的用心。」知晓尉迟律性子固执,认定了什麽便深信不疑,顾长歌只得淡著声嗓耐心应他,却见他只是不甘示弱地撇过头轻哼一声,再不作声。
  几近卯时,两人一一拿起柜架上悬挂著的配剑,先後出了房门,门外细雪纷纷,降不歇止的飞雪,是雪月峰上冬日里恒常的景色,尉迟律方疑惑地道:「是说,这麽多年来,师兄习武进度神速,连南坛那个不过晚你几个月入门的谢师姐也一下子给师兄你远远甩在後头,真如师兄你说的,单纯只是专心一致麽?」
  尉迟律怎麽思索,都觉得不大可能,昨日晚上他与顾长歌一同练功时,眼角馀光偷偷瞥见他,又与自己去年在竞试上所见得的拉出明显差距,教他疑惑却又无比羡慕,虽然近来顾长歌老夸赞自己,以较之其他弟子更短、更惊人的速度练上了雪月峰剑法第三重。
  可尉迟律深知,顾长歌才是那个进步惊人,却老是一贯淡漠谦和的人。
  「关於此事,我原先也疑惑。不过……去年竞试之後某一日,掌门唤我到塔中,当时师父亦在,掌门探触我肌理骨骼,说我天生奇骨,方能习武神速。」当日一阵谈话毕,顾长歌也不大放在心上,出了七重楼塔不久,便於记忆之中消淡了,至今尉迟律问起,他方忆起此事。
  「天生奇骨?」尉迟律倒觉新鲜了,与顾长歌相处七年,听见他竟是天生体魄上异於常人,不免讶异,可思索他在剑艺上那令人惊叹的造诣,却又觉得好似有几分可信。
  两人稀松平常地一路聊著,一下子便走到了中庭,开始那每一日例行的晨间功课。那一日的晨间习剑,与过去无数个日子无有二致。可尉迟律击剑踩步回身之间,於身姿急速旋动之际,隐约瞥见,北端远处、七重楼塔前,一抹渺小的妖诡人影,纯白如雪,在清晨冰风中衣袂飘飘,几乎要融在一片细飞白雪之中,教他看不清。
  演剑之间,几度照见,稍稍看了分明,那人一身仙风道骨,肌白骨瘦,面上一块雪纱覆面,在风雪中掀掀飘飘,一双眸眼妖异如画──竟是雪月峰掌门人?!
  掌门大多时候皆待在那座七重楼塔之中,甚少出来,更遑论出现在众弟子面前,又为何今日会……
  尉迟律故意慢了身法,在旋过北面时看向掌门,发现他的目光,亦落在自己这方位,不禁疑惑更深,他与掌门素无交集,自然不会是看向自己的。
  莫不是……
  ──眼角馀光处,一道如雪般仙白身影,擎剑掠过。


  ☆、〈雪月歌〉47

  是他的师兄?!
  尉迟律眉头紧蹙,几乎能确定掌门的视线正正落在顾长歌身上,妖诡眉眼一眨不眨,彷佛在觊觎什麽似的,那感觉没来由地令他心里极不舒服。
  「律,不许分心!」顾长歌舞剑之际匆匆瞥了尉迟律一眼,察觉师弟练剑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登时淡声警告。由顾长歌所站的角度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道尉迟律被什麽有趣之事吸引了目光,手里的剑好似快要脱了掌控也不知会否不小心伤到自己。
  尉迟律怔然回神,惊见师兄面露不悦地看向自己,只得敛了眸把思绪调回来,偏生身形旋动间,眼角馀光仍是不意瞥见远处掩融於雪中的白影,复又不期然触及那道不曾挪开的专注视线,他眸光瞬即一凝,动作不觉又慢了下来。
  蓦忽间,外面一阵冰风呼啸袭来,吹得远处那身白袍狂然翻飞,恍若叠叠浪花,冷不防地、面纱也被掀起了半块,一张不曾展露人前的脸落在尉迟律眼底一闪即逝──
  白玉无瑕的雪颊上,是一道血红的蝎子印记。
  待尉迟律以为眼花想看清时,面纱飘然而落,重新掩去那惊鸿一瞥的容颜。
  那蝎子印鲜明清晰地刻入眼底尉迟律,映衬在一片无色的白雪之上,那一抹鲜红忒是刺目,以至於远远望去也如此显眼,只消一瞥就捕捉到那出现在脸颊的不寻常标记。
  惊讶归惊讶,他也无意探测那位素来神秘诡谲的掌门人所作所为,作为一派掌门人的思维自是他一介小小弟子想像不得的,偏他就是莫名不喜欢掌门人看著自家师兄的眼神,直接得诡异不善。
  「律,你到底怎麽了?」顾长歌见他几度分神,本以为他只是一时恍惚,几回下来,心情渐渐由不解化作担忧,当下也止了剑势,踩著忧急的脚步靠近,温暖的手先一步往尉迟律的额头探去,「身体不舒服麽?莫不是昨夜受了凉?」
  昨晚师弟是与自己同榻而眠的,按理说他床榻不若师弟那边引风,自己早醒时棉被也是厚厚实实地把师弟裹得暖和,怎麽想也不可能在自己身边受凉,现下也探不出异常的高温,可看著尉迟律始终无法专注的异状,哪里有他一贯练剑时的无比认真,顾长歌觉得不妥,又循著师弟刚才的目光瞥向中庭外的雪景,却见那里除了一片空旷白茫以外什麽也没有,想不明白尉迟律在恍什麽神。
  「我没事。」尉迟律抿了抿唇,把顾长歌探在额上的手拉了下来。
  「那你就专心练剑。可你若感不适,可不许藏著掖著不说。」
  顾长歌显然不信,偏生师弟不肯说他也无可奈可,退开两步复又举剑舞了起来,每一招起落之间,仍禁不住瞥向旁边的师弟,见他虽是眉头紧蹙,目光却回复平日专注,方渐渐放下心来。
  纵然尉迟律不明白也不喜欢掌门人那时静静凝视顾长歌的视线,心里却没有多少疙瘩,毕竟对方是一门之主,平时行事面目又神秘至极,本来就没有人懂得掌门人的一分一毫,现下来打量自家弟子,细想起来其实并不是什麽太奇怪的事,只尉迟律心头愣是冒出一股不爽,不过当往後几日再不见那道白纱蒙面之影,自己才稍微释然一些,逐渐把这事抛在脑後,也就不曾向顾长歌提起半个字。
  雪月峰心法共有六层,据说即便是北坛长老杜十方也只练到第五层而已,最高之第六层心法当代几乎寻不到一人练成,如今再也无从得知那是否可达之境。顾长歌最近大半时间都在修练第四层心法,一天到晚废寝忘餐地窝在暗室里,要不是贴心的师弟知他一练起功来便没日没夜,总是准时为他备上膳食、准时拉他回房睡觉,他就基本上与闭关无异了。
  说白了,顾长歌本是半个武痴,若不是七年前身边多了一个师弟,分去了他大半时间精力,他的武功早就不知要精进到何处去了。
  因为顾长歌正在独自修练第四层心法,这一阵子尉迟律便多了单独练武的时光。
  尉迟律心里对顾长歌虽有著依赖心性,但毕竟已是个十八岁的男子,他早就不能像当年那般镇日黏著师兄到处去,不过这些年他的剑术日趋成熟高深,再也用不著顾长歌手把手地教,多是自行翻阅剑谱对照演学,遇著难解之处向师兄讨教一番便罢。终究是同住一室,与顾长歌见面相处的机会比其馀师弟妹都要多,师兄再忙再倦也是会腾出精力细心教导,说到底,七年的情谊是谁也比不上的,不管尉迟律是否明白这一点,顾长歌面对他这个师弟时,总是暗地里多了一点耐性、少了一点淡漠。
  尉迟律一人时不喜在中庭练剑,反而自从体质调理适应极地气候,因再也不惧寒天雪地而喜爱在七重楼塔後的空地上独自耍练,念著那里了无人烟格外能清静专注。
  除了偶尔有当值弟子巡楼经过之外,四周静得就连鸟啼声也没有。
  剑划长空,霍霍之声,彷佛是雪月峰之歌。
  他的剑耍得越来越快,自去年竞试锋芒大露後又进了一步,几可达迅雷之速,往半空疾刺开去,竟刮出一圈白烟似的剑气,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演练了两个时辰,尉迟律觉得倦了,便打算直接经七重楼塔的门回到寝室小休片刻。那道门是一般弟子不能用的,虽不曾上锁加密,众弟子一向尊七重楼塔为掌门人居所及长老闭关之地,从不敢擅闯打扰,可尉迟律是谁,自入门以来什麽大大小小的祸未闯过,像区区一扇门这种无聊的规矩他根本理都不会理。
  与其说他乖张叛逆,倒不如说他只是从不把明文规条放在心上。
  光明正大地压开七重楼塔的青铜门,满楼肃穆壮严之气迎面而来,他并非第一次走在楼内,该怎麽绕道避开守门门人、哪里是死角哪里是漏洞他清楚得很,如入无人之境,加上练武之故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人发现过他闯了塔,唯一的一次失败是两年前不幸被西坛长老陆青羽碰个正著,事後被杜十方拿门规责罚了一顿,他却依然故我、高兴了就穿塔而行,踏上弯弯曲曲的暗阶,大摇大摆地从走过掌门人所居之所──


  ☆、〈雪月歌〉48

  尉迟律步伐猛地一凝,把狐疑的视线挪向那扇紧掩的门。
  掌门人的房内隐微传出窸窣的痛苦呻吟,似乎是掌门人在里头练功练到困难之处,竟就连那位深不可测的掌门人也要喘息回气,良久,运气之声軏然而止,接著衣物拂动,脚步声渐行渐近──尉迟律一惊,连忙掠到转角处,同时门扉一开,走出一道白衣人影,往另一方悠步而行。
  尉迟律这才又转出来,望著掌门人消失的方向,平日顽皮不驯的眼脸竟微微一沉。
  许是出於直觉,也许是因为那日所见的不寻常印记,他心里沉凝著一丝不安的预感,虽然不敬却禁不住这对掌门生出莫名的怪异感,当下想也不想便侧身推门潜入那房中。
  这里是七重楼塔的阁楼,因此就连白天也是满室幽暗,他不敢点灯暴露行踪,所能见到的环境物件并不多,只能就著小窗漏入的雪光掠过墙上一幅幅壁画,闻著微微的檀木香气。他漫无目的地观摩著,讶然发现这掌门楼阁便如一般居室无异,他本是怀著一丝说不上来的猜疑而暗地跟踪,现下却又觉得一切再也寻常不过,但也许是因为四周一片漆暗而看不见罢了。
  才如此想著,他在昏暗中撞上了案桌之类的家具,左肩往一幅壁画一擦,不小心掀起了画纸。他暗叫了一声糟,转首一看,竟见壁画後的墙上另有乾坤──
  那是一段疑似是神功心法的经文,因以梵文写成,他一只字也看不懂。
  眉梢皱出深深的疑惑,他走过去逐一翻开沿屋的一幅幅壁画,同样见著一堆邪异经文,好似每一幅经文代表一个阶段进程一般,一连七幅。
  雪月峰心法剑法中明明无一环是这东西啊!
  本无意细看,眼角馀光却敏锐地触及一幅蝎子图状,刻在一幅人体背脊之上──竟和他那日在掌门面纱底下看到的标记一模一样──
  图下题名,易骨经。
  易骨经……这到底是什麽奇怪武功?
  倘若非是本派之武功,掌门人身为雪月峰之主又怎会暗地修练?
  尉迟律根本由始至终不知此功是什麽大法,正要多加摸索探究,下阶冷不防地敲出一阵脚踏声,尉迟律慌忙把那画纸翻回去,毅然掠至门畔,屏息谛听那步音的走向,身形极快地溜出,往相反方向离开。
  尉迟律安然无虞地出了塔,若无其事地回到中庭,估算著离晚膳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乾脆回他的寝室也打打座好了──殊不知,此时自己从七重楼塔鬼祟离去的身影、落在一双阴险算计的眼眸里,在他看不见的身後悄然浮上遗憾而冰冷的笑。
  「尉迟律。」正踏上通往西厢屋舍的阶廊,一道温嗓倏地把尉迟律叫住。
  尉迟律回身一瞥,看清来人後也不敢像对待其他人那般慵懒应付,当即恭声唤道:「师父。」
  「神色匆匆的,莫不是又干什麽坏事了?」杜十方如常往徒弟身上巡走一圈,微眯的眼目好似噙著心知肚明的了然,却又罕有地不明言点破。
  「弟子不敢。」尉迟律言辞敷衍地回道。
  「你还有什麽不敢的?莫要连累了你师兄才好,为师估摸著他这第四重心法快要练成了。入门短短十年便有如此成就,为师当年也比不上哪。得徒如此,为师也别无所求的了。」
  奇怪,师父平时看他极不顺眼,不曾有过这般和霭慈祥的模样口吻,今天吹什麽风了?是高兴师兄为他争了光麽,可这些话对自己说做什麽?尉迟律暗忖,眼神却透露了他之所思,逐渐聚上警惕。
  「你师兄是天生的学武材料,那是连掌门人也欣赏不已的,去年竞试过後多番向我询问了有关长歌之事,这对於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掌门人来说可稀罕著,看来长歌很得掌门人的欢心呢。」杜十方似是閒话家常般地娓娓道来,一点也没有在意尉迟律稍嫌冷淡的反应,看起来著实高兴得紧。
  尉迟律却是听得心底一凛,曾经有过的疑问通通在这一刹那冲上脑门,重叠著过去无数把声音,混乱而无章,却好似突然间串连成什麽似的──
  掌门人也欣赏不已……
  多番向我询问了有关长歌之事……
  看来长歌很得掌门人的欢心呢……
  面纱下的蝎子印记……
  易骨经……
  「你得加把劲啦,我的二徒弟可不能跟大徒弟差太远不是?哦、对了,等你师兄的心法练成了,你与他还有清桐择日给我奉个茶吧,好让为师好好与你们都聚一聚。」杜十方最後若有所指地扯唇,摸著短须含笑而去。
  尉迟律仍是伫在原地,脑袋已是一团乱,在他心底种下的名为不安的种子,彷佛正在茁壮速长。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麽,师兄被人欣赏好奇明明是好事,偏生他禁不住往坏处去想,总记著那道落在顾长歌身上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目光。他也会质疑是否因为自己先入为主的观感而曲解了别人的意图,他也希望是如此,怕就只怕、不然……
  还是他多心了吧?才会把可能毫无关系的事情都连在一起往死胡同一个劲地钻牛角尖,是这样吧?
  他极力说服著自己,不要想不要想,不想便不会多疑。他自知自己敏感固执,有时甚至流於偏激,顾长歌也显然最不喜欢自己这一点,所以他实在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神经质的妄想作祟。
  可是,换作别的人也就罢了,然而当对方是神秘得正邪难分的掌门人时……
  如此在想与不想的拉扯之间,尉迟律觉得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
  因为事关顾长歌、他的师兄,他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雪月歌〉49

  这天晚上一切看似如常,尉迟律为顾长歌留了晚膳,便强行拉著师兄洗浴更衣上床休息,全程半句话也无有多说,一直到熄灯时间挤到顾长歌床塌,仍是一迳沉默著,蒙了棉被便倒头大睡。
  这样的师弟,是他一贯置气时摆的态度。
  「……我又做了什麽得罪你了?别这样,会闷著。」顾长歌很是无奈地盯著身侧那一团黑影,从被子里抽出手把师弟盖到头上的棉被扯下去。同时脑海快速想过最近自己有什麽待师弟不够好的地方,难道是自己这阵子忘著练功疏忽了他害他不高兴方闹了这别扭?思来想去,便只有这个原因能说得过去,因为有过前科,顾长歌几乎能肯定是这个缘故。
  「不是你。」尉迟律闷闷的低哝硬生生地截住顾长歌的猜想,几不可察地气闷长叹。
  「不是我?那是谁得罪你了?」顾长歌挑了眉,不曾记得自家师弟为过自己以外的人事闷成这个样子,这回恐怕是当真遇上难题了,险些失笑,却又怕师弟被自己不给面子的态度刺伤,遂脸上不动声息。
  尉迟律不答,索性翻了身背对顾长歌,再不说话。
  「律?」顾长歌不解地轻喊一声,正想伸手去探,却见尉迟律忽然又翻了过来,半撑著身凑近,捏著顾长歌的手骨肩骨研究起来,来捏右捏弄得顾长歌极不舒服,虽不太晓得对方在忙什麽,却还是因为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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