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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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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飞雁因习武之故束起了乌丽的发,未施脂粉的脸清新如玉,正值女子如花的年纪。顾长歌记得她是三年前登门拜师,想想也亲自教导了她一段时日。
顾长歌不著痕迹地抽回被握住的手,淡漠神色倏地流泄出一抹霜寒,宛若急速降温的冰雪,冻结了他的声音,「这点小伤算什麽。」
相比蚀心冰花的毒,一天比一天剧烈的痛……他不清楚,那人还能熬多久?
攥著的手,不觉染成一片艳红。
「这怎会是小伤!」对比顾长歌的淡然,年飞雁眼底尽是担忧。
不知怎地,年飞雁觉得此刻的顾长歌格外疏冷,虽他素来便是清清淡淡的模样,可那凛然的嗓、孤然的眼,让他四周的空间彷佛刹那间凝缩,盈尺之距却彷佛千里相隔。一直觉得大师兄是个难以接近的人,也似乎不曾见他对谁特别挂心,彷佛於这世上无所牵虑,然那一身孤漠绝世,又似是引著人走进他的心,禁不住偷偷仰慕。
「呃、要不先嚐嚐这些点心吧,饺子热著才好吃。」为了缓和气氛,年飞雁当下搬来瓷盒,逐件逐件地取出,不时抬首观看四周,试著寻来更多话题。「师兄这里真清静呀,师父好偏心喔,让您一个人住这麽大的房间。」
顾长歌眼色微动,却是默然。
「师兄最近该也累坏了,一边要看著我们,一边要为掌门武决作准备,前日还来了个刺客折累人,大师兄真难当呀。飞雁入峰时间较晚,有一事不太明白,上一代掌门人身故不是六七年前的事麽,怎到如今才办这掌门武决?」年飞雁恍若不介顾长歌的淡默,自顾自地问了下去。
「……这事,我今日告诉你,但日後不许再问。」顾长歌眸光一沉,思忆被迫回到充满离别的那一年。「当日……掌门人身故乃是意外,未及安排接任掌门之事便撒手人寰。於此事上,师父与其馀三位长老一直意见相左,以至於掌门之位始终悬空,直到去年决定以武功论高下,共同推选出新掌门。日子便定在五日後,届时所有弟子都会出席。」
「原来如此呀,那前几日抓到的刺客,可与掌门武决有关?那天那麽大的事,结果师父却守口如瓶,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二师姐说,她与那刺客交过手,总觉著脸熟,像极了多年前被逐──」
「奔波了几日,我实在也是倦了。飞雁,你先下去吧,明日的练习我同样会到。」
顾长歌抬了嗓,徐然阖了双眼,淡而无情地终止了对话。
年飞雁微愣,看向那闭目不语的疲乏神态,责怪自己不懂体恤,大师兄一直强撑著精神与自己谈话,自己竟全然不察,这疏忽的性子要改一改。
「师兄好好歇著,飞雁不打扰您了,点心记得吃喔!」年飞雁依然笑得娇灿,丝毫没有因为顾长歌的拒绝而黯淡。
顾长歌淡应一声,此际、只想心如止水。
作家的话:
☆、〈雪月歌〉09
年飞雁脚步淡去,让这一室更显沉静,好似化成一方庞大无声的孤寂。
『师兄这里真清静呀,师父好偏心喔,让您一个人住这麽大的房间。』万籁无声之间,年飞雁宛若银铃一般的娇灿嗓音彷佛残留在顾长歌耳际,幽幽低回。
是呀,为何这麽多年来,他未曾发现,这间房是这麽的安静、这麽的……孤寂?
每一日,他在忙完峰内诸务後回返寝房,一推开木门,一片静谧幽暗便袭面而来,彷佛要将他吞噬。直至他在黑暗里燃起了烛火,方把那清冷的孤寂稍稍逐去。
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他却几乎要忘记了。
数年之前,身为大师兄的自己尽管依旧日日忙碌,可每当踩著那疲倦的步伐回转时,远在门外,便能看见那房内已让人燃上了灯,透出鹅黄的温暖,彷佛欲拥抱那倦累的归人。
顾长歌身後,是一扇区隔出内外室的木屏风,外室陈列书案木柜,宛如小小的客厅。屏风之後,又让一扇矮屏给隔出两侧,各放置了一张床,他睡在一侧,每夜入眠前,他总在黑暗中隐约望见那矮屏的轮廓、望见那矮屏背後的一片空荡。不再有矮屏那端传来的、谁又睡不安寝的低喃。
曾几何时?伴著他入眠的,已成了一片无声的孤寂。
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你怎麽练个剑,也能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往昔,每回他回房,这句总是他最常说的话、淡漠中带著深深无奈、又无好气。
『还不是那西坛长老的二徒弟,说什麽同为长老的二弟子、要与我较量一回,谁知他压根不济事,看到剑来一个劲腿软,躲也不躲,我收势不及,以左手推开他,却让给自己的剑划了道口子,呿!』
『可包扎止血了?』顾长歌上前欲执看他的手,却闻得一阵异香,『嗯?这是……』
『嘿嘿,雪月峰上独开的凝霜花所结果实酿成的茶酒,从南坛师姐那儿听来的秘方,可以镇痛止血,效果可灵了!』他执起酒壶,咧出得意的笑容。
他的笑,曾比那房里的灯火,还要灿亮、还要温暖。
可岁月流转,转灭了往昔悲与喜、爱与恨,彷佛成了眨眼间一抹云烟,几乎自他心里淡去。
一道温热淌流过顾长歌的掌心,他定睛一望,望见指尖伤痕处细细涌出的鲜血,宛如滴滴汇成一道腥涓,滑过指尖、掌心、腕口,染红了他白袍的袖口。
极净的鲜白、极艳的血红,交错如记忆中那一夜的雪月峰崖,自他心口的淌出的鲜血、滴滴落在崖上那千年不融的雪泥之上,宛若白雪里开出的朵朵红花,在爱与恨的交错之间,愈绽、愈艳。
『顾长歌?很痛麽?痛得想杀了我麽?』
──不,他不想,从来都不想。
冰冷的石墙,砌成地底深处的牢窖。隔绝人世烟尘,无人叩问。
只有一抹苍凉的月光,自墙顶小窗透入,宛如一层轻纱,披覆在墙角一抹蜷缩的人影之中,勾勒出阴暗之中他的褴褛与狼狈。
一根食指、颤颤地抬在空中,衰弱得好似那人连抬起一根指头的气力都被折磨得空尽。指尖,沾著那被咬破皮肉而淌出的鲜血,半浓半涸。那指尖,颤颤地迫近、抵住石墙,随即带著未乾的血、在那墙上磨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尉迟律甫让蚀心冰花的毒,彻彻底底折磨过一轮。自缩紧的臂弯之中,他勉力抬起一张虚弱得血色全失的脸,宛若给抽乾了气血。他颤著身子,努起沉重得睁不开的眸,望向那面冰冷的石墙──竟是一道道以血划记的长痕。
他一一点著,点数出了自己毒发的次数。冷冷石墙上三十几道血痕,是尉迟律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之中的时计。
已经过了莫约三日,再四日……便是掌门武决之日。
不能!他不能、不能在此处等死……他必须要出去、要出去阻止杜十方,不然……
他匍匐著,颤抖著虚弱的身子想自地上撑起身子,却听见牢外一阵脚步声走近。
「欸,吃饭了!」那看守地牢的弟子,打开送食的小门,将那餐篮粗鲁地塞了进来。
尉迟律扶抵著石墙,蹒跚拖著身子走进石门边的食篮,他要出去,所以不能放任自己在此处恹恹欲绝地等死。
在他探向那篮内的食物,却发现往常只有一碗添上了几块菜干的乾硬白饭、与一晚淡得如水的汤以外,篮内竟多了一个不该在地牢内出现的小酒壶,心下疑惑,他探出手取出。
倏忽,一阵异香飘来。
☆、〈雪月歌〉10
「食物、谁动过手脚?」尉迟律咬牙咧嘴地问,硬生生唤住了守牢送食的小弟子。
「怕就不要吃啊,反正你也活不久!」那小弟子凉凉地道,口吻中满是毫不同情的敌意,对於一个来历不明的刺客,他实不须客气的。
尉迟律兀自怔忡,被日复猛烈的毒折磨得昏沉溃散的心绪一恍。
他记得这香气。
心中的痛冷不防地被挖起,彷佛被利刃划开似地,恨意迅速在他黑得乌沉的瞳眸深处积聚,因剧毒连日折磨而泛青的眼底冒起戾气,那些早已发酸发臭的陈年旧事,他还记著做甚?如果记忆能物化成一个物件,他老早就决绝地扔到深沟里去,如同那人决绝地舍弃自己一样。
就不知是哪个好心的师兄师姐想起了他这个被众人所唾弃早被逐出师门的不肖弟子?反正,一定不会是那个人。
自己被关到地牢里的事,想必那个人是知晓了,不过即便是知晓了,也是绝不会来关心自己的。
只因,恩已断,情已绝。
他想冷冷地笑出声,却怎麽也笑不出,只有无边的苦涩。那苦涩好似化成了一口咸味,自喉间涌了上来,吐出鲜红。
凝霜花生於雪月峰最高顶处,那里的冷不分春夏,自己曾经不知天高地厚不顾死活地去摘,结果冻出了满手满脚的疮,过了他好些苦日子,那时候……脸色一沉,那些虚情假意的片段,不想也罢。
现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想法子赶在掌门武决之前阻止杜十方。
这是自己心里最後一份怎麽也无法放下的柔情。
等完事了後,等自己的命尽了,他便谁也不欠,真真正正地了断过去。
甫用过粗劣的饭菜,身体隐约不那麽痛了,他急忙试著运气,不把自己力气竭尽不罢休似地,硬是提上了半口真气,一掌打在围困他的成排石柱上,炸地一声,断开了一截石柱,但也就这麽多了,不过是破开了一只手臂的大小,离脱身还有好大的距离,更不消说地牢前那铁造的门,即便是以他平日的内功修为也是打不开的。许是咬定了这一点,雪月峰对他这个刺客放心到极点,只派了个等级最低的小弟子看守他,一点也不担心他有能力逃脱。当然,也咬定了那个人不会把他的生死放在眼里。
难道自己真要死在此处?他死不足惜,但是──
也就是这个但是,让他不顾一切地跑回雪月峰,忘了提防杜十方的阴险,落了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落魄境地。要怪就怪自己冲动,一想到自称是他师父的那个人将要做的事,就一刻也不愿停下深思,不过说到底自己就算深思了也不会思索出甚麽奇谋,直接冲上来把刀搁在对方脖子上才是他的做事风格。
既然无人信他,那就自己动手解决,他一直是这样想著的。
要不是中了这莫名奇妙的毒,他还能硬拚一场,最坏也不过两败俱伤同归於尽,总比如今眼睁睁地看著仇人得逞大笑来得好。
额头重力撞向石柱,撞出了血口,满是他的不甘、他的无力。
「大师兄……大师兄?」
天色将暗未暗,雪月峰却已静下,悄悄地结束平淡忙碌的一天。当值巡守的年幼弟子远远见著了一道仙白身影,毕恭毕敬地喊了喊,岂料对方却无一点反应,随即放大音量再喊一声。
顾长歌一愣,回身的瞬间竟似闪过一丝慌乱,再看时,却是大师兄平时一贯的淡漠悠然,方才那一瞬便如幻觉,年幼弟子只当自己眼花了。
「逐流,辛苦了。」顾长歌淡声回应。
即便对方只是等级低微的小师弟,身为大师兄的顾长歌也一定叫得出名字,这也是师弟妹难得上下一心敬重他的原因之一,毕竟要做到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著实不易,偏生他们的大师兄一向最是懂得甚麽叫大公无私,对甚麽人都那个样,无所谓好或不好,不管谁犯了错受的责罚都一样,莫想从他那里求到半分私情,所以说实话,逐流和其他师兄弟一样,在敬重他的同时,也有些怕他。
不偏私,自是因为本无情。
「大师兄,发生甚麽事了吗?我怎瞧您有点急赶,是要找师父吗?他老人家这时间一般都在大门巡视防务,没那麽早回房的,大师兄怎地忘了?」逐流小师弟顺著对方前行的方向望去,再往前便是七重塔了,好奇中不忘提点。
「……师父著我帮他拿点东西。」顾长歌敛眸,不知在沉吟甚麽,过了半天才回答。
「是这样啊,那我不敢耽误师兄的时间。」逐流搔头笑了笑,便继续值他的班巡他的楼了。
方未见,顾长歌那孤漠如常的脸上,不动声息地、无奈地舒一口气。
☆、〈雪月歌〉11
顾长歌身影翩然,在昼夜交错的昏芒暮色之中,宛若一抹不染人间烟火的淡薄存在,他迳行往那七重塔前步去,一身淡漠从容,好似天地红尘,在他身上沾不上一丝痕迹。
可他印在薄雪掩覆上的脚步,却透出了一丝无人可察的匆急。
将那七重楼塔的厚重木门推开一个人侧身宽的缝,顾长歌闪身而入,随即将木门在身後掩实。楼塔内、瞬间又成一片幽暗,只馀塔顶透风的小窗,将暮色稀薄的昏黄微光筛入,照不亮塔内任何一房一物的轮廓。
顾长歌凭著印象,敛下脚步,轻盈无声地摸到药柜之前,以好不容易适应了幽暗的瞳眸,努力辨识著那一罐罐被标记上了不同名称的药物。他素来淡漠的眸光更让塔里的幽暗蒙失了颜色,宛如一涡看不见情感与涟漪的止水。
倏忽,他眸光一凛,彷佛在药柜上排列齐整的药品之间看见了什麽,他执起其中一个瓷瓶,看轻了上面的标签──蚀心冰花解。他赶紧探入襟内,取出另一个瓷瓶,拔开了瓶塞,将那蚀心冰花的解药往空瓶里倾倒。
取毕,将两个瓷瓶各自塞妥,一者归位、一者收入自己衣襟之内。随即,顾长歌又迅速地扫视药柜,抄起柜上另一瓷瓶,握在手中。离开药柜之前,角落一小瓶物品在幽光之中微微攫住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只如血斑鲜红的无名瓷瓶,在幽暗之中隐约透出浓暗的红。
顾长歌眉头一皱,可不敢停下深思,他再度敛下脚步,往那门口处匆匆行去,欲趁著杜十方未曾回返之际离去。未料,却在离塔门数步之前,一道沉沉的咿呀声响,他心里一凛,只见木门让人自外推开,一道身影正欲步入──
「长歌?你在此做什麽?」杜十方入塔便见顾长歌立在塔内一片黑暗之中,双眸瞬狭,嗓音一凛。
半开的门外筛入暮色昏黄的光,披覆在顾长歌身上,背著门後的光,他看不清杜十方的面容,只是收敛了神色,宛如什麽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声嗓恭敬。
「师父巡视辛苦了。飞雁方才练剑扭了踝,徒儿房里的伤药恰没了,故来此借取,急忙之间,未及禀知师父,是徒儿逾矩了。」说著,顾长歌一面抬起手中握著的药瓶,好让杜十方看清。
杜十方听言,眸光冷冷一扫一旁药柜,上头空了一格,正是他习惯摆放跌打伤药的位置,随即又不让人察觉地稍稍一偏眼光,见那蚀心冰花的解药仍好端端摆著,方松了绷起了的脸色,和缓一笑,如他在诸徒前一贯的和蔼:
「呵,莫怪飞雁那班师弟妹们对你这般敬爱了。」
「师父溢美了,同门互助,乃是徒儿所当为。」幽旷的塔中,顾长歌淡漠得不见温度的嗓音在塔中盘旋、回绕,「徒儿不打扰师父歇息,这就去寻飞雁了。」
「去吧。」杜十方慵懒地一摆手,允他退下,却在顾长歌甫跨出塔之际,又出声一唤,「等等──」
顾长歌心口一跳、脚步一顿,却仍是从容回身,望向杜十方,「师父尚有何吩咐?」
杜十方立在门内,塔里的幽暗罩下,模糊了他的轮廓、模糊了他和蔼的笑颜,只闻得他的声嗓、隐约挟著一丝阴寒:「後日、也是掌门武决前一夜,师父要进行最後的心法修练,需要你的护持。」
「届时徒儿必定候在师父左右。」顾长歌答。见杜十方面色知足地转身回房,他亦举步离去,往自己厢房回转。途中,碰上了当值巡守的弟子,便托他们将伤药交与年飞雁。
他虽是意在渡出蚀心冰花的解药,然年飞雁受伤是真,虽然不过是轻微的小伤,却予了他绝佳的藉口。
一踏入寝房,他赶紧掩上门,自嵌墙的木柜底层取出一只酒罈及空酒壶。一拔开酒罈塞,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盈满顾长歌鼻间,他斟满了酒壶,又自襟口掏出方才取得的蚀心冰花的解药,往那酒壶里头倾倒。
随後,顾长歌将那只酒瓶掩在怀中,再度披上昏黄暮色,来到牢窖前,正是给囚徒送食的时刻。
「大师兄,晚膳已送到厅中了,还请大师兄快去用膳,莫饿了肚子。」牢前正要送食的门人,望见顾长歌脚步到来,不忘殷勤叮嘱。
「不急。」顾长歌淡漠答声。将怀中揣著的酒壶放到食篮之中,就如前回一般。
守牢的门人松了门锁,以让送食。那厚重的铁门咿呀被推开,一道通往地下的冷冷的石阶,逐渐浮现在顾长歌眼前。
阶底,传上来一声声挣扎、压抑著剧痛的呜咽声,宛如一头受伤猛兽的悲鸣,在幽冷的石窖中回盪。
顾长歌沉痛敛眸,旋身就走,脚步匆急,丝毫不敢伫下。
──他不敢听,也不堪听。
☆、〈雪月歌〉12
年飞雁手里握著一枝药瓶,压在怀中细细收藏著,颊色透著悄然的红晕,自己怎麽也压制不住。
这是大师兄第一次送她东西。
虽然大师兄素来淡漠少语,对她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可怀里的这枝药瓶,可否证明她在他心中到底是有些许不同的?听小师弟说那是大师兄特意送予,想来往日大师兄虽说不上冷情,却甚少记挂在心底於事後喧寒问暖,尤其是如此微不足道的扭伤,之於练武之人来说是家常便饭,柜里满满都是伤药,因此就算自己早就不以为意地涂了药,大师兄的这份关怀,著实让她受宠若惊了一番,似乎终於感受到大师兄不曾展露的温柔。
「在想甚麽,脸都红了,猴屁股似的。」与她同室的白清桐看不过眼,调侃的口气里满是笑意。
「讨厌啦二师姐,就爱取笑我!」年飞雁颊上的红晕更深了,羞恼之下随手提了软枕扔在对方身上。
白清桐并不气恼,笑笑地接过被丢过来的软枕,「不就一个破药瓶,也值得你这般欢喜。以前师父收的弟子还不多,我还跟过大师兄一对一地学武,他还亲自为我上过药呢,你嫉妒吧。」
「二师姐跟过大师兄?」年飞雁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挑了起来,急忙追问。
「是啊,不过那也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大师兄可不若这般,敢情比现在容易亲近多了,想来是当年那事对他打击甚大,教他既失望又伤心,後来对我也疏淡了。」白清桐想起往事,口吻里似乎有些许怀念,却又有一派江湖儿女的洒脱。
「那事?二师姐你快说,发生了甚麽事呀?」
白清桐一愣,这才知道自己提到了不得的事,不由正了色,道:「飞雁,这涉扯到雪月峰的一段丑闻,方才的话就当作没听过,也千万莫要到大师兄跟前问,否则别怪我不提醒你。」
「甚麽嘛,说了一半含在嘴里一半,分明要我悬著一颗心毙个半死,弄到最後又不许人家问,二师姐就存心欺负人!」年飞雁不满地娇嗔,娇嗔了半天,越发对师姐口中那个不一样的大师兄好奇到极点。
「我这是帮衬著你呢!就怕你这关不住嘴的去大师兄面前提了不该提的,当心大师兄眉头一皱,往後就不喜欢你了。」
「大师兄脾气顶好,才不会和我们这些师妹计较哩。」
「还顶嘴!大师兄这人谁也探不明白,便是计较了也就那一号表情,才没人亲近得了他。你也别以为他脾气好,你是不曾见他发火,就你们这些小师弟小师妹真以为他是神人仙人,别人不知,我进门得早,还不比你清楚麽?」白清桐没好气地叹道。
「好嘛,不问就不问嘛!」
师姐妹俩又笑闹了一会,准时吹了烛火,方才歇下。
雪月峰入了夜,一间间的小窗像是秘密约定了似地同时灭了灯光,本来昏昏茫茫的雪地顷刻间陷入无边黑暗,宁静得透著一股悄不可觉的诡秘。
又是这个酒壶。
尉迟律警惕地瞪著食盘上的酒壶,与昨日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凝霜花的异香。
今天来的,非镇痛的茶酒。
若说昨日他是在不怎麽清醒的状态下用了潜意识认定是曾经用过的药酒,如今他终能确定这雪月峰有一个人在暗暗地看著他,只他尚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又意欲为何。
剑般尖长的眉梢深蹙,不喜欢这种对方在暗而自己在明的不确定感。再说他尉迟律不欠任何人的恩情,也不想再被骗入有心人的阴谋里。
昨日的倘若真是凝霜花的茶酒,那备酒的人便是要救他的,毕竟身上原本蚀骨的痛著实有片刻的减缓,但那也证明不了来者为善,难保不是骗取他信任後才施以毒手,也难保昨日和今天的不是同一人。经过那些年的教训,他终於学明白这为人的道理,今天给你嚐了一点甜头,极有可能只是为了明日把你推到绝境,然後一切都会变得可笑。
要喝麽?纵然心里往最坏处想过了一遍,但就没来由地想赌上一把,赌……可赌甚麽呢?
就连他自己也是不知道。
他笑,冷冷地、苦苦地,彷佛在笑自己未绝的奢想。
好啊,原来自己还未心息,是嫌这几年受的苦不够多是不是?快想想那个人是如何不信任你,是如何冷血决绝地舍下你,是如何抹杀了多年的情分,连根拔起除得乾乾净净,一点美好的痕迹也不留。
回想再回想,也无法忘记,当日那心好似被挖出来的绝望。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那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地问他,言犹在耳。
『有……若有来世,但求不识你顾长歌……』
在同一个地点,响起了多年前的痛绝,回绕到多年後的今天。
仰首把酒壶里的酒水饮尽。也罢,反正如今的自己再没甚麽可失去的了。
作家的话:
☆、〈雪月歌〉13
白日将尽,暮色苍茫。
暮霭沉沉,西天斜去的彩霞将雪月峰顶那千年不融的深雪染得暖橙,亦将那抹自雪月峰崖缓缓走下的仙白身影染得橘黄,平时冷白得淡然孤漠的雪峰与人影、披著茫昧暮色,好似亦披上了几分愁绪。
七重楼塔之後一道通往雪月峰崖顶的漫长石阶上,一行人正缓缓步下,是雪月峰上几名长老、及其下几名辈分较长之弟子,顾长歌亦在列中,却是缓了脚步,落在队伍最後,任暮色将他的身影照得孤寂、畸零。
回到众人起居的平地之处,走在前头的南坛长老朱天凤伫了脚步、率先启声:「如方才诸位弟子所见为证,吾等四方长老,已在後日武决所在之天坛四周布下各自机关,每阵机关只有一位长老与今日协其布阵之弟子知晓阵解,由今日起至武决结束那刻,若非吾等四人共同授意,无人可自由进出峰顶天坛,擅闯者,便要受机关之阵所围困,绝不宽容。」
东坛长老巫沧海亦接声说道:「如诸位所知,日前擅闯雪月峰之刺客,明日便要公开於天坛上处决,吾等虽会暂解镇内机关,然除在场诸位,其馀观刑弟子皆须候在天坛外围,不得接近,以防扰乱行刑及天坛周遭布置。如此,可皆知晓了?」
各坛长弟子、除了顾长歌外,皆齐声应允。他们个个面上,皆是一派严肃认真,接下来二日,是雪月峰数年来难得一见、就连他们是各坛最长入门最久的弟子也未曾见过的盛会,他们受命从旁协助,自是马虎不得。
长老诸事宣毕,正欲解散众人,却听得自始至终皆沉默不言杜十方发了声,惹来众人注意,「诸位长老弟子,事关明日处决刺客一案,杜某有一事欲言。」
「杜长老请讲。」三位长老见杜十方话中突有深慨,赶忙让言。
杜十方捻了捻唇边细须,旋身面向身後诸位弟子们,面容沉重深结,教众人不禁疑惑。须臾,他缓缓开口、语气哀沉:「鉴於此回刺客一事,系因杜某当年教徒无方,又执法未公、私纵恶徒,方使日前雪月峰上下受到刺客之惊。除了吾等四方长老、诸位入雪月峰已有数年岁,想必亦早知此刺客身分,然峰内诸多弟子入门在後,不明前事,是故对刺客身分多有猜疑,致使众人心中不安。杜某想於明日将刺客处刑过後,对雪月峰上下,公开说明七年前一事。此举虽不能赎杜某教出这孽徒之过,但衷盼得以告慰枉死之掌门在天之灵,了结一切罪孽前尘。」
杜十方嗓音喑哑,听来极为沉痛。教其他三位长老们听得心惊,同为师者,这份心思他们感受亦深。
「杜长老莫要自责了,当年之事,谁也未曾料及啊!那厮虽性格狷狂不驯,但也是一路照著峰里的规矩、安分不惹事,谁能猜到,他竟会做出杀人弑师这等天理难容的事哪!」巫沧海宽慰著杜十方,当年的情景,好似还历历在他目前。
顾长歌站在人群最末,一身仙白绝尘、悠静从容。眼前暮色挟雪,天地一片苍茫,杜十方低哑的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却是眸眼淡敛,面色不动,孤漠得好似雪中谪下尘世的仙者,了无爱恨、了无悲喜。
诸事宣论毕,众人各自在阶下散了。顾长歌披著细细暮雪,也不顾已过了用膳的时间,步履低静,迳自走回寝房,却在房外几步开外处,望见自己座落於僻静角落的那间房内,烛灯透过灰白的纸窗晕散出一方暖暖鹅黄。
是谁?顾长歌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快了脚步。那一抹仙白如雪的身影,穿过夕色苍茫、暮雪飘摇,来到房前,一把推开了门──
「师兄,你回来啦?」年飞雁正立在门旁的柜前,一见顾长歌,登时绽出一个娇灿可人的笑颜。
「你在这里做什麽?」顾长歌瞳中莫名的期待倏地灭暗,望向门边的年飞雁,眸中只馀最初的清冷。
「刚刚饭堂上不见师兄,飞雁猜想师兄为了掌门武决一事甚是忙碌,想必又是忙得错过了晚膳了,特地给师兄留了一点饭菜送过来。」年飞雁赶紧走至桌案旁拎起了桌上的食篮,好让顾长歌看清。随即,又压下了一张小脸,微微赧了声,低低说道:「那个……谢谢师兄前日送来的伤药,飞雁著实受宠若惊……」
「既是师出同门,理应互相关照,无足挂齿。」顾长歌声嗓淡漠,带上了身後的门,接过年飞雁手中的食篮,复将之置放回桌案上,「晚膳,谢了。若是没事,我今日累了。」
顾长歌吐出长长倦息,下了逐客之令。不知为何,寂静了这麽多年,一旦这房里变得嘈杂了,便教他心烦。好似这间房、这方空间,合该让深深的孤寂与静默充填。
年飞雁见顾长歌倦乏,一刻也不敢多作打扰,赶忙要告辞,「那大师兄早点歇息,飞雁不打扰了。听说明日要由大师兄在天坛上处决那刺客,那等严肃的场面,可得养足了精神才行了!」
年飞雁抛下最後关切的话,便轻俏地跨出房,仔细地、不敢出一点声地将那房门拉带上,带著心里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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