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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乱·青花镇系列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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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璟还维持著手伸出去的姿势,众人皆都看见,当那人倒下、颜璟的手从他胸口中抽出来的时候,被鲜血沾染的那只手,指甲异於常人的伸长著。
然後颜璟回过身来,身上的衣衫因为扭缠争斗而撕破了几道口子,从肩膀的裂口上,秦灿亲眼看见了颜璟肩头的那九只蛇头,只只眼睛赤红,而胳膊上的蛇身,鳞甲也片片竖了了起来,彷佛颜璟满腹的怒气都在这条九头蛇的刺青上完全体现了出来。
颜璟抬起自己的右手,也像是有些不解地看著,然後将手放了下来,一扫面前的人。
「谁还想来试试?」
那些人被吓得退了一大步,顿时围著两人的圈子大了不少。秦灿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什麽,人群里猛地爆出一声尖叫。
「妖怪!他真的是妖怪!」
围著他们的人脸上也都露出恐惧的表情,但恐惧归恐惧,却没有人逃走,镇长的声音从人墙之後传了过来。
「秦大人,你现在也看见了,普通人怎麽可能用这种方法杀人?他就是一个凶残的妖怪,为了镇上百姓的安宁,我们必须要铲除掉他!」
秦灿还是挡在颜璟身前,「不,明明是你们要先动手伤人,才被反伤,怎麽可以说颜璟凶残,而且他……而且他……颜璟──!」
未等秦灿把话说完,就听见身後沙沙声响,面前那些百姓想冲上来又碍於什麽的样子,秦灿回头,发现颜璟已经折身又返回到山林里,於是连忙追了上去。
「颜璟!颜璟!」
颜璟一个劲地在山林里乱跑,秦灿跟在他身後,跑了没多远,看到那些火把还留在原来的地方,看来是不敢追过来,心里稍稍放心了些,但紧接著不安的感觉全涌了上来。
虽然他一直相信颜璟不怕那种黑色的液体是因为他比较特殊,但是现在,尤其是当见到颜璟杀了那人时的情形,秦灿却不敢再那样肯定。
然後他想到了自己曾经问过千宵,颜璟身上的气是怎样的,千宵回答他说,他从未见过如此混沌的气,彷佛从远古之时就沈积下来,那样深沈又隐隐蕴含著无尽的强势,让他感觉到有些害怕。
当时他并没放在心里,想著颜璟这样一个霸道的人,说不定是什麽混世魔王托世,却怎麽也不会想到颜璟是妖……但现在转念一想,千宵会畏惧他,那时候诛杀了鸡妖的人也是颜璟,并且就如同今天的情况一样。
但是当时只当是巧合,又是如此的惊险,故而并没有想过人的血肉之躯怎麽可以对一只入了魔的妖造成那样巨大的伤害……
颜璟停了下来,扶著一棵树大口大口的喘气,喘了一会儿,转过来,背靠在树上,微微仰著头,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秦灿站在不远处,想走过去,又犹豫著止步不前。
颜璟睁开眼睛,看到秦灿这样子,微微撇开头轻笑了一下,「是不是很吓人?」然後抬手看向自己的右手,方才那伸长的指甲已经缩回原样,但血迹犹在,看著触目惊心。
「我也不知道怎麽会这样,就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对劲……其实那天和你说的异常远不止如此……」说罢,解了腰带,将身上的衣衫褪了下来,露出左手臂上的刺青,示意秦灿来看。
秦灿怯怯地走近他,视线落在那刺青上,随著颜璟呼吸间胸膛的起伏,那自手臂而上到肩膀的蛇也像是活著那样一起一伏的呼吸著。
不……
它似乎是真的活著的。
秦灿伸出手去,碰上颜璟手臂那里的皮肤,指尖下碰触到的,不再是暖暖的带著人体温度的细腻肌肤,而是光滑湿腻,冷冰冰的,还有纹路的凹凸,就像是摸在一条真真正正的蛇的感觉。
秦灿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颜璟却道,「但你摸到的,这不是错觉……我那个时候就已经说了,也许我和千宵同样是妖,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你现在的身体是岑熙的,如果要是妖的话,那也是岑熙不是你。」
但是颜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刺青,「那这个要怎麽说?岑熙身上本来没有这个的,是因为我移魂之後才出现在这具身体上的,它到底是什麽?它从小就在我的身上了,而且随著年龄的增长还会长大,正常人身上怎麽会有这样的东西?」
「颜璟,你冷静一点。」
「你叫我怎麽冷静?!若是换成你,活了这麽大,你才知道自己是妖,你会作何感想?」说完,颜璟仰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半晌,才冷冷说道,「你回去吧……」
秦灿像是没听清楚那样问道,「你说什麽?」
颜璟将身上的衣服拉拉好,又开始往云龙山里走,「我让你回去,不要再跟著我了。」
但不论颜璟怎麽驱赶,秦灿就是不肯先回去。
山里危机四伏,镇上那些百姓说不定也还在找自己,颜璟想了想,决定先回黑云九龙寨。
第九章
虞老大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又发生了什麽事情,大半夜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沈地回来,还是从後山的方向,两人身上都脏兮兮的像是泥地里打了个滚似的,而自家三弟身上明显还带著伤。
待到颜璟进了屋里之後,虞老大赶紧将秦灿给拉到了一旁,质问他,「你又做了什麽惹我们老三不开心了?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总让他这麽三天两头带著气回来,也不是长久的事。」
秦灿自己的心绪也才经历过起伏,还没从岑熙真正的死因里回过魂来,就又马上遭到镇上百姓的袭击,不仅如此,颜璟为了保护自己,还显出那异於常人的状态,秦灿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
而且虞老大说的,什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什麽跟什麽?
疲累至极,心里还乱成了一团,秦灿无意和这个大老粗纠缠,有点没好气地答了,「我还想回娘家呢!」说著就往山寨里专为他留著的客房走了过去。
秦灿走到房里,关上门,见到桌上杯盏,走了过去想倒杯水润润自己干得快要冒烟的嗓子,但提起来的茶壶是空的,才想起来这房间平时没人住,当然也不会有人备著茶水。
他颇为烦躁地将杯盏往茶盘里一扔,匡当一声,几乎碎掉的声响。然後便走到床榻那里,脚上靴子也没脱就直接躺了下去。
双眼直直盯著床顶愣愣的看了一阵,脑中回放著这一晚来得太快的纷乱。
藏在山里的三珠树,岑熙真正的死因……还有颜璟……
山里的三珠树暂且不去论它,如果是章殊培育的,他究竟为什麽要用这种方法培育一株不会开花结果的长生不死树?而且看起来,似乎不止在那里几十年,可能已经长了数百年,才会有这样巨大的树干。
然後便想到了岑熙,心里不可遏止地再度泛起了难过与自责。
他一直内疚著,因为是他硬把岑熙拖来这里陪自己,结果又没照顾好他,才让他出了事,出了事後甚至连身体都没有留下,而是给了颜璟。
起初颜璟的态度和行事作风,真的让他很失望,努力了之後只是更加清楚的明白这一点──岑熙真的死了,回不来了。
之後在和颜璟的相处中,不知不觉竟对他起了情丝,乃至发展到了肌肤相亲的程度,因为在他的眼中和心里,眼前这个人,虽然样貌是岑熙的,但他却是颜璟,从里到外都被他烙上了肆意跋扈的烙印,就算换了书生的打扮,就算坐在那里安静不出声,他也不会把他误认成岑熙。
颜璟就是颜璟,在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占据了自己心里重要位置的人。
所以秦灿在抱著内疚的时候,同时又带著感激,感激岑熙留下这具身子得以让自己和颜璟有更多的相处。
但现在,经过颜璟那麽一提醒,似乎全都乱了。
如果当时岑熙只是假死,那麽自己的决定无疑是夺走了岑熙的性命,固然当时颜三的性命很重要,但如果是要拿岑熙的命来交换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做那样的决定。
於是耳边又响起了颜璟说的话。
「等回到京城,我会替岑熙把他没过完的後半辈子给过完的……」
「笨猴子,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秦灿不由捏了捏拳头,自己到底有多没用,竟然会把事情弄成这般难以收拾的地步?
秦灿翻个身,拉过被褥将自己兜头裹住,整个人埋了进去。
如果可以话,他们两个,谁都不要死,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虽然心里各种情绪交织,但秦灿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著之後,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树林里那个栽种了三珠树的地方。
以往梦境里只是模糊难辨的地方,因为亲眼见了,周遭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巨大的金枝玉叶,张扬壮阔地向四面伸展出巨大的树冠来,遮云蔽日那般,风拂过,吹来树下那成千上百的冤魂的哀嚎与哭泣。
秦灿正想著,这棵树究竟是什麽作用的时候,耳边听到脚旁有「沙沙」的声音,像是什麽在地上游走而过。
低下头来,就见地上有一道道细细的黑色流水,俱是那种黏稠腥臭的东西,像是蛇一样,蜿蜒前行,朝著那棵三珠树而去,抬头再看四周,就见树周围一圈,都是这般情形,彷佛无数的小蛇正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黑色的液体流进三珠树周围那一圈满是尸骸的泥潭里,接著又全都攀爬上三珠树的树身。
这和之前做过的梦一样,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一条九头大蛇正缠在三珠树上。
但是现在,眼前的情形又有些不同,那些黑色的液体聚在一起,逐渐显出一个人的形态来。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後越来越来清楚,鼻子、嘴唇的轮廓,颈脖的线条,到最後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人的样子,脑袋到胸口都看得清楚,手臂和下半身还是水的形态,看起来就好像一半在外一半埋在三珠树里,正要从树身里挣脱出来一样。
秦灿看著看著,就见这个人竟是如此的眼熟,这个念头在脑中一划而过之时,那个黑水汇聚起来的「人」,眼睫颤了颤,然後一点点睁开眼来,红色的光华,自隙开的眼缝里透了出来,血一样的通红夺目……
秦灿一惊,骤然发现这个黑水汇聚成的人形,其实就是颜璟。
一惊之下,整个人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自从岑熙在云龙山里遇难这一夜开始,自己这接二连三的梦究竟预示著什麽?
似乎梦里总脱不了两件事……长了九个头的大蛇,以及……
颜璟。
「上古凶神,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此神名为相柳,後被大禹所治,有一个叫有扈氏的上古部落,便是以它为神来信奉和祭拜,我想颜兄弟身上既然刺了这样的刺青,说不定他是那个部落的後人。」
「属下小时候曾听过一个故事,说上古之时,共工有一名臣属,长有九个脑袋,所到之处,地面陷下形成溪流沼泽,气味难闻,就算是野兽也无法靠近。
「後来共工和大禹一战,共工被大禹赶回了天庭,而他也被大禹所杀。但他的血膏流得到处都是,腥气熏天,无法再播种五谷。为治理这片土地,大禹将腐湿的泥土挖掘出来,堆成土台。」
「那这个要怎麽说?岑熙身上本来没有这个的,是因为我移魂之後才出现在这具身体上的,它到底是什麽?它从小就在我的身上了,而且随著年龄的增长还会长大,正常人身上怎麽会有这样的东西?」
章殊曾经说过,也许他身上的刺青是一种烙印,刻在魂魄上,就像一些胎记,一些前世定下的约定,就算喝过孟婆汤,过了望乡台,经历几世的轮回,也抹消不去……虽然现在章殊的话也不能相信太多。
又想到了颜璟他不仅不怕那种腥臭黏稠的黑水,而且那种东西对於他身上的伤还有治愈的作用。
莫不会……
秦灿心里有个假设,如果能证明这个假设正确,那麽就可以解释颜璟身上会发生这些奇怪事情的原因了。
就在秦灿准备起来梳洗一下,然後去找颜璟把自己心里的假设告诉他的时候,外面响起一声低呼。
「大当家!二当家!你们快去看一下,三当家住的房间……三当家住的房间……」
一听是颜璟那边似乎出了什麽事,秦灿一下从床榻上蹦了起来,开下门就冲了出去。
待秦灿赶到那里的时候,颜璟的房间前面已经围了不少山寨的弟兄,虞老大和万老二也在,有人急急忙忙捧来好几床被褥,虞老大抓起一条就要往身上裹,但被万老二给抢了下来。
「大哥,嫂子已经有身孕在身,你要是出了事,那让他们母子怎麽办,还是让我去好了。」
虞老大还执意著要自己上,但被万老二这麽一劝,粗莽的汉子脸上也露出几分感动,伸手扯过一条被褥罩在万老二脑袋上,「小心一点。」
「发生了什麽事?」
秦灿跑了过去,就见两人抢著往身上罩被褥的这一幕,正奇怪著,虞老大只是冲著颜璟的屋子扬了一下下巴,「秦兄弟你自己看。」
秦灿转身,被眼前的景象完全给惊愣住。
就见那种黏稠腥臭的黑水,像是藤蔓一样爬满了颜璟的房间,封堵住了门窗,似乎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底冒出来,几乎要将整间屋子都包裹起来一样。
「颜璟!」
秦灿大叫著要冲过去,被万老二一把拖住接著推到虞老大身旁。
「秦兄弟,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
万老二说完,秦灿就觉一片阴影当头罩了下来,抬头看去,就见虞老大竟徒手搬起院里那千斤重的石桌,高高地举了起来,接著攥起全身的力气「嗷」地一声虎吼,双手松脱,将那石桌掷了出去。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布满黑水的房门被砸开一个洞,万老二立刻冲了进去。
秦灿紧紧捏著拳头看著那房门,过了片刻见到有人影在门口晃动了一下,不禁脱口而出,「出来了!」
话音刚落,万老二就抱著一个人跨出门洞,走到他们这里,将人给放在地上。
「难怪老三都听不见我们叫他,他整个房里都是这种东西,连他身上都是。」
秦灿听到万老二这麽说,忙凑上去看,这一看,心里咯#一跳,颜璟脸上身上还沾著很多那种液体,让他一下就想起了梦里的情形──那些黑色的液体汇聚到了一起,汇成一个人形,而那个人形就是颜璟!
「赶紧先把他身上的东西洗了!」
虞老大催促道,围在周围的山寨弟兄纷纷去找水和布巾。
秦灿一侧首,却看见万老二两只手上也都是这种东西,不禁惊道,「二当家你……?!」
万老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後自己将手上那些东西擦干净,嘴里念念叨叨的,「这玩意忒厉害,但一想到老三这样,我就什麽都顾不得了。」停了一下,对著秦灿淡淡一笑,「别告诉老三,我怕他怪在自己身上。」
秦灿呐呐地点了点头,但心里那股酸意直冲鼻端。
想到普通人碰到这种东西之後会发生的事情,他心里实在有些不忍,尤其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醒了!三当家醒了!」
听到声音,秦灿忙回头看向颜璟,就见他眼睛懵懵地睁了开来,还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一样,见这麽多人围著他,眉头一皱,「大哥?二哥?我怎麽睡到外面来了?」
见他没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然後扶著他起来。
颜璟在看到自己住的那间房间变成怎样的情形後,自己都愣呆了很久,然後伸手扶住脑袋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声音听来有些虚弱,「昨晚躺下後,就觉得很累很累,之後什麽都不知道了……」
虞老大拍了拍颜璟的肩膀,「没事了,还好大家发现得早,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换个地方再歇歇,我让人把这里给处理了。」说完,就指使山寨的弟兄搬来干柴等东西准备将这间屋子一把火烧了。
颜璟换到了空置的客房里,秦灿见他进了房间之後,也跟著走了进去。
颜璟看到他走进来却没说什麽,只是自顾自的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脱去身上的衣衫之後,露出手臂上的刺青,秦灿觉得较之之前见过的,那蛇身似乎粗了很多。
真的好像是活的一样……
「这你都看了这麽多次了,还有什麽好看的?」颜璟冷冷说道。
秦灿知道因为昨晚的事情,两人间的隔膜仍在,他很想上去抱住颜璟,知道他心里一定很不安,表面上的平静只是强装出来的,但他又害怕颜璟会拒绝他。
「颜璟,你听我说,我昨晚突然想到的,你现在身上的变化,并不能说明你是妖,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是妖,既醒不会见到你什麽反应都没有。」
「那你要怎麽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常理无法解释的变化?」
颜璟说著,抬起手臂,昨晚被人用刀割开的伤口,又已经愈合得完好如初,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来。
秦灿抬手指向颜璟身上的刺青,「也许不对劲的……是这个东西。」
颜璟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九头蛇刺青,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刺青才是妖?」
颜璟虽然不太相信秦灿这一猜测,但至少还愿意听下去。
「最早听到关於你身上这条九头蛇的说法的时候,是傅晚灯临走的时候告诉我的。他说上古有个部族有扈氏,他们以共工的臣属相柳为图腾,将其供奉为神明,而你身上有这条九头蛇,说不定你就是有扈氏的後人。
「我听说了之後,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有扈氏被灭族是在上古之时,距今千年,甚至连傅晚灯都不知道这些部族的後人流散到了哪里,而我们就更加没有办法查找。
「然後我们又发现,颜璟你不怕那些黑色的液体,不仅不怕,那种东西对你身上的伤还有治愈的作用。
「唐冬兰曾说起过,这种黑水泛滥的情形和传说里大禹诛相柳後,相柳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腥臭难闻,草木不生极为相似,我们就以为颜璟你是有扈氏後人,因为祖先把相柳当做神明来供奉,所以才不会受到伤害。但其实,我们想错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有扈氏後人?」
秦灿点了点头。
「我之前翻过古籍,知道了大禹诛杀相柳这个传说的原委。相柳死後,血水泛滥,大禹便用泥土将他血水流过的地方堆起来,堆成一个高台,名为『五帝台』,而让人想不到的是……」
见秦灿停了下来,颜璟不禁追问,「想不到的是什麽?」
这一问完,他似乎自己已经猜到了,脱口而出,「你想说的是,五帝台就在云龙山这里?」
秦灿点了点头,「我比对了传说中的记载,以及云龙山的地理位置,觉得很有可能,况且你看这座山的名字为云龙,自古就有传说,蛇若修炼成仙便是成龙,这座山以云龙命名,多少应该是和传说有一丝相关。」
颜璟想了想,问道,「那麽,这个和我身上的刺青又有什麽关系?」
秦灿道,「颜璟你之前不是有好几次半夜睡著睡著走了出去,一直往云龙山里走?」
颜璟点点头。
秦灿又道,「昨晚在山里的三珠树那里,我们两个都亲眼看到了,那些黑水,在地上像是蛇一样的游走,然後都朝著你而来……」
说到这里,秦灿脑中回想起自己的梦境,和颜璟被救出房间时的情形,「如果传说是真的,五帝台也确实在云龙山里,那麽在云龙山泛滥的这些黑水……就是相柳的血液!」
颜璟皱了下眉头,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我记得你说过,傅晚灯说他在兴建石室的时候也挖到过这种黑水,但当时在地下很深的地方,等他从长眠中醒来的时候,他石室的地道里还没有那种东西,但是之前我们进去的时候,那种东西已经遍布地道了……它已从地底冒了出来。」
「是的,我想它不仅从地底冒了出来,它还马上就要活了过来了。」
「真的?」颜璟不太相信,「但那些只是血液而已……」
秦灿的视线落在颜璟的右侧肩头,然後正对上颜璟的双眸,「身体,不就在这里?」
颜璟愣了一下,抬手摸上自己的肩膀。
秦灿的话太过玄乎,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某些地方又确实如他所言,这段时日,他身上的刺青好像有了生命一样,不仅浮於皮肤表面,能摸到鳞甲的纹路,在静默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蠢动。
「因为它要活过来了,所以才会寻找它的身体,而因为它就在你的身上,所以你才会受到影响、出现那些奇怪的变化……」
颜璟没出声,低著头似在想什麽。
见状,秦灿伸手,覆在他搁在桌上的手上,「没事的,我们回去找既醒和尚,还有大狐狸,他们一定有办法可以帮到你的。」
颜璟脸上拧紧的表情,略略舒展了一下,然後想到了什麽,将手抽了回来,拒绝秦灿亲近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还有些生分地道了一声谢。
於是情况又似回到了昨晚上,秦灿知道颜璟心里还是介意著自己失控之下朝著他吼出来的那句话。
那句话就是一把尖锐无比的刀子,狠狠地捅伤了颜璟,连想要挽回的可能都没有。
「你好好休息……」
秦灿说完,转身想离开让两人都静一静,但走到了门口,又犹豫不决起来,最後不是开下门来,而是落下门闩,疾步走回到颜璟这里,一把从後面将他抱住。
「好祖宗,我不是东西,我口不择言,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往自己心里去折腾你自己。」
颜璟任他抱著,淡淡道,「我没觉得那是你口不择言,况且如果那个时候,真的知道了岑熙只是假死,谁都会做那样的决定,包括大哥和二哥也是,黑云九龙寨虽然是山贼窝,但我们多少还是讲人性的……」
「所以你不要再纠结自己了,我去向岑熙磕头赔罪,我去向他以死谢罪,都是我,全都是我,你应该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岑熙,也不是为了赎罪,你现在就该好好活著,因为你是颜璟,你是颜璟啊……」
颜璟闭了下眼睛,秦灿清楚感觉到,有什麽温热的东西,沿著他的脸颊滚下来,濡湿了自己紧贴著他脸颊的那边脸上。
那个血性方刚的男子,张扬跋扈的颜璟……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也会有流泪的时候,而这滴眼泪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是他承受不住的自责,是他憋藏在心里的委屈,也是他们两人望不见将来的前路。
从云龙山那一个晚上开始,他们两人的命运就全都被改变了。
秦灿侧过头去,轻舔了下颜璟脸颊上的濡湿,咸涩的滋味,在舌尖上漫开,然後有些心疼又不舍那样,一下一下啄吻颜璟这半边脸,像是要将他脸上的水痕全都舔去一样。
谁都有活下来的权利。
既然事已至此,他的颜璟就该好好活下去,哪怕再回不到从前那般。
落於脸颊上的亲吻,最後挪到了嘴唇上,唇舌相交,情火一点即燃。
两人都有点激动,光天化日下,纠缠在一起,汗水与粗重的喘息交织,下体紧紧镶嵌在一次,一次比一次激烈的需索,彷佛要将一世的情欲都倾泄殆尽。
欲眼迷蒙,眼前的视线因为高燃的情欲而歪曲扭斜,身下却像是著了火一样,粗硬的物事,一下一下有力地进出,几乎夺光了神智。
颜璟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秦灿情欲涨红又神情悲戚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著「颜璟」,有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胸口上,分不清是秦灿的汗水,还是不争气的眼泪。
颜璟伸出手去,抚上秦灿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湿凉。平时总是霸道又独断的人,嘴角露出一丝涩然的笑意,语气竟头一次软得能将人融化了一样。
「不要哭,笨猴子……不要哭……」
就算这辈子不能在一起,我们还有下一世,还有再下一世……
就像老伯和裴老太太,就算没有蝴蝶杯,我们照样不会忘记彼此的……
他们亲眼见证了老伯和裴老太太相隔了大半辈子,只能隔窗对望却无法言语的爱恋,见证了阿二和玉娘人世两隔生死不离的情意,而今却变成了他们自己,没有外界的阻挠,也没有生死的相隔,无法释怀的仅仅是他们自己……
秦灿无法面对自己的内疚,如果岑熙真的如他们猜测的,并不是章殊说的魂死,而是因为服食了沈忧後的假死,秦灿更加无法面对岑熙的死,而颜璟自己,也跨不去那道槛……
所以就只有现在这一刻,才能忘乎所以地放纵自己,等到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结局是怎样的……
房里弥漫著浓烈的栗花香,被褥下的两人紧紧相偎,汗湿的肌肤贴在一起,像是舍不得对方身上的温度一样。
就这样沈默静对,过了半晌,秦灿开口,「镇上那些人一定到处在找你,我看你还是先躲在这里比较安全,我悄悄溜回镇上去把大狐狸和和尚带来,然後把我们猜测的结果告诉他们,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个对策出来。」
颜璟点了下头,「你自己小心……」
秦灿凑过去在颜璟脸上亲了亲,见他眉头深锁,於是便又胡言乱语著要逗他开心,「你放心,就算赌上我小王爷的名号,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颜璟不屑冷笑,「就凭你那运气?不把整个王府都输掉就不错了。」
秦灿想笑,却觉得嘴里一片苦涩,不想让颜璟看到自己那个表情,翻过身,仰天躺著,躺了一会儿,莫名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後侧过头去看向颜璟,一字一字向他保证。
「相信我,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十章
趁著天渐渐地黑了下来,秦灿动身回了县衙。
其实找个黑云九龙寨的人帮忙跑腿也不是不行,但这样若是被镇上的人发现了的话,估计他们就会知道颜璟躲回到了山寨里。
而自己出现在县衙里,那些人最後看到的是自己和颜璟在一起,便会以为颜璟也回到了县衙。公门之地他们不敢乱闯,最多围在县衙门口闹腾,这样自己就能多争取到一点时间。
到了镇上的时候,秦灿才明白那些人为什麽会突然间如此激愤,竟然要将颜璟处死。
就和颜璟在山上的那间屋子一样,青花镇上的很多房子上也都是这种黑色的液体,像是藤蔓一样从地里冒出来,然後攀爬到房子上。
秦灿觉得,如果这些黑色的东西真的是活物,那麽之前他们遇到的时候,这些东西还算脾性温和,只是待在地底,或者在尸体堆积的地方出没。它们喜欢鲜血,似乎是靠鲜血为生。
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变得活跃了起来,不再安於地下,像是从长眠中醒了过来,接著便开始到处寻找食物……
难道自己猜对了?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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