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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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娌幌甑睦潜贰
  尽管暂且替屠夫更换了住处,但段孟启依然心难安稳。昨日萧逸铭才将钱牙的情况告诉娘,夜晚那场扑朔迷离的火灾实在太巧合。这场灾难中钱牙幸也不幸:幸的是他福厚命大没被烧死,不幸的是他噩运连连不知何年尽头。
  如今段孟启除了考虑钱牙还要应对萧凰诗陡发的责难。家规重罚还算好,可这类方式早提不起娘的趣致;娘爱兴行对人心灵的惩治,宛如菩萨的善良下是刹罗的阴森!
  段府的下仆准备好丰盛的餐膳,整齐站列在饭厅两侧恭迎家主的来临。每个人不止表情统一的淡漠,连举止亦出奇一致。
  饭桌旁只坐着段墨胤一人,见大哥来了开心的招呼他入位用餐。
  “娘和萧逸铭呢?”
  “二娘说要再看看最近几宗合约不来吃饭了,另外那个混蛋没人知道,我才懒管他。”
  “这样啊。”段孟启的音线明显比前一句柔缓放松许多,听出异样的少年好奇地问:“哥哥,你有事?”
  摇摇头,段孟启挤出笑容拍着对方肩膀表示没什么,“既然如此我们先吃。”
  “嗯。哥哥你尝这个,还有这个。”段墨胤献宝似的把自认好吃的东西推到段孟启眼前,兴冲冲地叫他品尝。
  “墨胤,你别管我,自个多吃点。”微微皱眉,对于弟弟孩子气十足的行为段孟启有丝宠爱的无奈,“万一还有人来吃饭看着多不好。”
  “没关系。那姓萧的混蛋饿死都不重要。”停顿片刻,段墨胤睁大晶亮狡黠的眸子嘻嘻道,“哥哥,一会儿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啊?”段孟启过了很久才理解‘他’是指钱牙,感觉十分窘迫,“今天?你……不和萧逸铭出去?”
  “今天没朋友结交,再说天天跟那混蛋凑一块很讨厌的,最好一年半载看不见他,管他在外面撞鬼跌瘸腿也好,我都酬神拜佛……”
  数落正爽的少年越骂越起瘾,好像要把近年来受的委屈统统发泄,一股脑的吐苦水,言语讥讽激烈势要将混蛋鄙视成渣粕,让段孟启错愕的同时也令周围一群婢女暗自偷笑。
  “那家伙好在有张脸骗人,如果长得丑就更配他的人品,下贱……”
  “墨胤少爷怎么钟情在背后嚼舌根,平日让少爷多交识青年才俊都置若罔闻,礼仪贤德更是笨拙不堪。我原以为你天生缺乏资质,不过照现在看天生庸才也能擅长口舌腹诽,媲美恶妇。”人未到声先到,段墨胤背后损人的话被当事者萧逸铭一字不漏听进耳朵,跨进饭厅前便兴起反讽。
  萧逸铭表面的无所谓不若他内心的冷叹来得真实,瞧见周围女婢的俏容夹杂极力强忍的窃喜,他怏怏的走近饭桌,拉开凳子坐下。
  “你什么意思?”段墨胤一遍不懂再回味一遍,怒气赫然挂脸:“说清楚!”
  “这都不明白?”端碗执筷的萧逸铭幽幽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墨胤少爷喜爱低俗,当然对这方面东西在行,你刚刚说的不正是最好的证据吗?”
  “我……没说错。”段墨胤咬紧不松口,他承认讲得过分,可他没讲错。
  “是啊。墨胤少爷认准理就要坚持,倘若墙头草两边倒,话跟人一样轻飘飘没份量就太可怜了。乖乖当摆设花瓶就算没人瞧好歹也能占点地方。”受诽谤的萧逸铭看似辩驳,实际上话中暗藏玄机深深刺伤段墨胤包裹在心底的哀痕——父亲和生母的逝世永远是他的绝悲,不管同父异母的大哥多好也改变不了他作为孤儿的处境,没有爹娘的他在府中其实暗藏心结。
  “你……”
  “你闭嘴!”段孟启先于弟弟爆发前大喝萧逸铭,怒瞪只管自己好过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警告——“不该说的少说,别图嘴上痛快去胡编乱造伤害谁!你可懂?”明知墨胤一直隐藏伤心,为什么这人能口无遮拦不顾丁点情谊?
  “胡编?哼,我跟墨胤少爷学实话实说罢了。反倒是大少爷次次强出头是否太杞人忧天?与你无关却总要参合,就像火烧菜场,倘若没大少爷你,我估计人家也不会倒霉。”
  萧逸铭话中忽然带出那件事,让段孟启的黑瞳霎时闪过丝骇人的寒光:“你说菜市场失火?!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少爷你瘟神附身,接近你的人很造孽。”压低声音,表情愉悦的男人用他们三人听得清的音量说,“明明连坏事都没做,只因为认识了你频频走厄运,如今兴许被烧死了。哎,”他叹气,面容並不见惋惜,“或许死了更好,免得受你拖累继续遭罪。”
  “你做的?”段孟启目光冷冽地平视萧逸铭,空气中传递着挫牙的声响,可惜凡人耳朵无从探知这一微细的声响。
  “我做的?我做什么?”
  “菜市场的火。”
  “哦,”萧逸铭拉长音节,“你意思是我放火?提案不错,一把燃成灰真的省了很多麻……”
  ——嗙!!
  拽得青筋暴显的拳头狠狠打在颧骨只有沉闷的音,萧逸铭喉咙里的烦字被迫半途终结,事先毫无防备的他受突袭,猛趴到饭桌上发出嗙的巨响!
  “你简直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段孟启居高临下俯视被他打偏身体的家伙,血丝瞬间布满的眼白是对眼前人恨之入骨的最简单表达,“我想杀了你!”
  “段孟启!”莫名挨拳的萧逸铭不甘示弱,手背擦过唇角带走一点鲜红;眼睛扫视到那点血色,当即仰头死瞪向对方,从胸腔爆发的岔气在出口的刹那转换为阴寒的‘段孟启’三字。
  “萧逸铭,如果你是男人就该分辨对错,为你的所作所为担当负责。我再说一遍:这种事再有下次我绝对宰了你!”对嚣张恶毒的人传达最后通碟,慢声轻语间字字铿锵,已不是气恼冲神后的愤慨发泄,而是某种预先报之的答案。
  段孟启的认真只让萧逸铭有一点点愣神,很快就被胸腔涛涌的震怒掩盖。
  “哥哥?”段墨胤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目睹随和温柔的哥哥如疯狂狮子的模样;记忆中永远是萧逸铭来找麻烦,哥哥尽量躲避,在避不了的时侯才会迎战。奇怪之处太多,此刻段墨胤更在乎——“菜市场失火是怎么回事?”
  “……没事。”不愿让弟弟知道昨夜险情,段孟启隐瞒了真相,孰料欲盖弥彰的暧昧让少年越加难安。
  “哥哥……”
  “墨胤,我要出去会儿,你在家等我。”
  段孟启走了,而被扔下的少年心生担忧,拧眉瞧瞧面色发青的萧逸铭感觉很不对劲,可他只能听话暂时先回房等……
  萧逸铭在众目暌暌之下给废物少爷打了一拳,对骄傲自负的他而言不外乎奇耻大辱,他恼火他恨却不能还手。段孟启是少爷,终究是萧凰诗亲生的;义母再看重自己,自己跟她始终也缺乏血缘羁绊。平时嘴上总说和段孟启一较高低,实际都能免则免,打架双方势必留伤,他不想义母由此对他心存芥蒂。
  “夫人叫你。”不多时萧凰诗的近身侍婢前来通传。
  得知义母召见,萧逸铭整理下郁闷的情绪启身了。当他来到萧凰诗的卧室只见一袭红衣的美丽身影站在窗框前,弯伏上身用小水壶替盆栽浇水。
  “夫人。”
  “来了。”萧凰诗停下动作优雅地转过身,看见义子脸上淤青诧异的眨了眨眼,“你的脸怎么呢?”
  “不小心撞伤了。”
  “撞伤?稀奇,逸铭你竟然也会粗心。”纤细的玉指抚上青紫的伤处,引得表皮阵阵轻抖,“一会儿记住擦药。”
  “谢谢夫人关爱。”
  “呵呵,你也是我的孩子,母亲关心孩子天经地义。”
  “嗯。”一个大男人微微脸红,腼腆地接受母亲的温柔,“夫人刚忙完?”
  “是啊。处理完才来帮花草浇浇水。对了,我昨天吩咐的事如何?”
  “我一早去城西打探那杂工底细,谁知他的房子昨夜失火被烧得精光。因为是新租客,邻居没人了解他的来历。”提起失火萧逸铭就想起段孟启给予他的屈辱,双掌不自觉地捏握成拳。
  “失火?人呢?”
  “人貌似活着,烧毁的民房里没有尸首。”
  “原来如此。”萧凰诗抿唇浅笑,“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恭敬回应后,萧逸铭转身欲行。
  “逸铭。”萧凰诗突然又唤出他的名讳,凤眸望着懵懂回首的义子柔慈地说,“记得擦药。”
  “我知道。”有了萧凰诗的关心,萧逸铭感觉之前被段孟启打过的地方好像也洠敲慈撬恿耍赴锘钤咀琶苍玫墓亩嘟诒惶巯У暮⑼耪孤兜穆阌牖缎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环抱

  客栈房间里连绵回响着潺潺水声,伴随男人偏高的嗓音哼吟着乡村小曲;明快的节骤和流水声遂而在耳朵中造出幻象,汇成山间野林中的一种常见之景。
  只想尽快见到钱牙的段孟启无意留神这些细小环节,急切使他忘记入室先敲门的礼貌,使劲一推便推开了他早上走时被顺手带关的房门……
  “呃……”刚从澡盆中跨出一条腿的钱牙全套动作赫然嘎止,霎时睁圆眼睛瞪朝门户破开的那方,张大嘴一脸呆讷错愕。数秒后看清来者何人的他立马谩骂——
  “你有病啊?昨晚没看过瘾?快点把门给我关起来!”即使钱牙流氓品性,浑身光溜滴水的面临没隔挡的走廊仍旧会感觉羞耻。
  “啊……哦。”进门就撞到返璞归真的一幕,段孟启说不尴尬才是假的,被屠夫大骂后猛然醒悟,赶紧进房关门,及时避隔了过道的住客。
  “你小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钱牙滥用成语,片刻前还为段孟启失礼莽撞恼火,如今整个身子全部跨出澡盆,赤…裸裸的精健肉…体丝毫不避忌在少爷眼前晃悠,拖带洗澡水跟随足迹勾画一条蜿蜒小路。
  “对……不起。”段孟启埋低脑袋,神光闪烁不聚的黑瞳透析出慌乱;明明好几个时辰前互相做过更淫~秽的事,大白天面对屠夫的裸…露却难免失措。
  哼。钱牙冷哼,有点鄙夷成分。
  “你才起床?睡得好吗?”希望交谈能通畅,段孟启试图转移话题。
  “哪可能睡好。我早起了,洗了一上午澡。”
  “这么久?”段孟启惊道。
  “久?”钱牙拿着棉帕擦身,听闻此话脑门顿暴青筋,“要洗多快?全身黏糊糊,里面尽是你小子的东西,痛得散架还得拼命清洁,弄到现在水都冷透了。”
  钱牙一番通俗易懂的轰击将段孟启早已垂低的头压迫得更低。段孟启并不清楚事后清理会这样麻烦,设想对方前两次独自清理的情景,内心愧疚愈发沉重。
  “对不起……”由于自己的缘故给屠夫带去厄运以及兽行导致的伤害令段孟启无地自容,想倾尽所能弥补,但越思虑到深处他越明瞭自己的懦弱与渺小。
  擦干身体的钱牙利索地穿好衣服,瞟眼满脸愁苦无限悔恨的少爷,嘴角勾起劣质的讪笑:“你果然输不起。”
  “啊?”
  “我开玩笑罢了。”
  “玩笑?”
  段孟启不明就里的疑问让屠夫笑容扩大,骨节分明的手指抓抓睡得乱翘还未梳理的茅草头:“咱们干那事完全是你情我愿,舒服也好痛也罢没有谁亏欠谁,你的对不起省省。”
  “……”
  敛住笑意,钱牙问:“你刚回家怎么又来呢?”
  “府里没事就出来了。”
  “啧,哥哥我还以为你又想见我。”系上腰带,钱牙语气失落得暧昧。
  “……我的确想见你,我担心你。”段孟启急迫赶来,除却对屠夫的担心,大多数是被某种奇异情绪所左右,得晓萧逸铭近乎杀人的行径后,无疑被内心燃烧的雄雄烈火加剧。
  “担心我?有啥可担心?”屠夫乐了,“我运气好,初入洛阳就遇贵人,丢了工还有你们帮忙找地方住,在赌场逢凶化吉,昨天房子失大火也……”钱牙说着脸上隐隐露出腼腆之色,“……你也会出现。哥哥我从不相信神佛显灵,可现在我必须信了!的确有神佛们关照我,我才一次次避过劫难……其实应该我感谢你才对。”敦厚老实的表情第一次现世,实在不适合猥琐的男人。
  段孟启并没诧怪,倒是潜伏的罪恶感瞬间蓬勃到极致:遇见自己避过劫难?正因遇见自己才遭受劫难吧!
  无法公诸于世的念想唯有暗藏,噎得段孟启非常难受;耳畔仍旧回荡钱牙戏言般的表恩,让段孟启鼻子渐渐冒酸,安宁完全流失,取代的是形容不详的心灵问责:“别谢我,全是我……应当做的。”
  “什么叫应当?你又不欠我,就算欠我你也连本带利还清了。拜托你今后讲话少来亏欠啦义务啦,讲得我像好可怜似的,哥哥我穷是穷点,其它的不都挺好。”
  “……我明白了。”刹那间段孟启好想对屠夫大声说句抱歉,奈何……找不到任何正当理由:“是我失言。”
  “这就对了。”钱牙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样也该我谢你。认识你真好,孟启。”
  最后一声戏谑且温柔的‘孟启’使他拉伸紧绷的心弦猛地撑断,再也无法按捺纠结的思想,展开双臂将男人一下紧紧环抱……
  “你小子又他娘的犯傻啦。”被勒得不舒服的男人在段孟启臂弯中挣扎,察觉甩不开再次叫唤道,“就算我结实你也别箍坏我!”
  “钱牙!”
  段孟启突然变大的声音把嚷嚷的屠夫骇住,瞪大眼睛近视发神经的少爷,对方却还是满脸苦大愁深,头往旁一歪靠在了钱牙肩膀上——“对不起。”无休止的道歉代表段孟启唯一的心情,靠枕着宽厚的肩头,双手加重力道抱紧怀里的男人,慢慢阖上眼帘。
  “真犯病了。”钱牙斜视拥挤在自己脸颊的头发,嘴里忍不住嘀咕一句,缓缓抬手给予了对方回抱……
  ……………………
  段墨胤傍晚才听说菜市场突发火灾把房子烧成废墟的事,光用耳听亦能感觉现场的心惊肉跳,惶恐惊愕的少年幸庆钱牙当时不在其内,连忙询问大哥钱牙的情况得知已重新替屠夫找了住处。
  皱拢秀气的五官,少年为钱牙倒霉透顶的遭遇默哀,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中午大哥打了萧逸铭,还说火烧菜场,莫非……
  “哥哥,你是不是知道原因?”
  “……”段孟启无言以对。
  “是萧逸铭做的?”
  弟弟的话令段孟启的平静产生丝裂痕,他认真凝望对方说:“墨胤,那种人已经没有人性了,日后你要多注意自己周全,尽量少接近那家伙。”
  “哥哥……”
  “你早点休息。”经历一系列的烦忧,段孟启无论身心都疲惫不堪,“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哦。”
  其实段孟启不清楚在段墨胤的心目中纵然厌恶萧逸铭,但萧逸铭故意放火一说,弟弟终究难以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底越发纠结…………




☆、第三十一章 耳光

  洛阳长街,繁华无界。
  美好的初夏季节是最吸引游人视点的光景,步进人潮涌动的宽阔街道,两旁栽种的排排绿树与周围巍峨的古建筑辉映,轻易让外来者感觉锦绣时代拥有的繁华峥嵘。然而生于此长于此的原住民似乎在这座城中沉淀太久,逝去了新鲜的激情,剩余习以为常的宁静……
  两个人走在街上,其中一人稍稍落后几步。他明知呼叫领先者的名字也不会有谁停缓脚步等待他,只能强迫自己加快步伐紧跟。
  “少爷走得比姑娘还慢,真娇气。”萧逸铭头也不回,嘴中讽刺直针对身后的少年。
  “你会功夫自然走得比我快。”相处十多年,段墨胤早习惯萧逸铭的言行风格,多半会气不过一架吵开,可偶尔也不屑争执。
  “挺能找理由。”萧逸铭冷哼,说话时未曾减慢脚步的速度。
  “我才不找借口!”
  “我没兴趣了解。希望你走快点,彼此不浪费光阴对你对我都好。”
  男人的话不无道理,段墨胤本人也很认同:两个相看两讨厌的人相处,时间当然越短越理想。等会萧逸铭把他带到目的地就会离开,剩他继续面对另外些陌生的官商子弟,内心的厌烦冲充量由一种转变为另一种罢了。
  漂亮的大眼睛看向前方男人傲然挺直的背脊梁,瞳中流露的情绪堪称怨念;脑海里回忆萧逸铭数年来对自己的恶劣、以及他为求获得二娘的喜爱暗地打击哥哥的卑鄙,全部让人痛恨进心坎!
  况且,哥哥说过菜市场失火与萧逸铭有关系。哥哥品性良厚,尽管讨厌这傢伙,可没根据的事哥哥绝不乱谈,更不可能随口冤枉谁!
  “等等,我有话问你。”段墨胤停驻脚步,大声呼唤男人停下。
  “少爷想问什么?不要耽搁时间。”冷淡的音调里尽是不耐烦。
  在犹豫的罅隙中,段墨胤突然闪神,竟觉面前的讨厌男人让他透穿记忆看到幼年时期意外撞见的情景:十余岁的萧逸铭躲在花园的假山后,怀抱只受伤的兔子,毫不犹豫撕烂新衣服的边角笨拙地帮兔子缠裹淌血的后腿……那刻的萧逸铭是段墨胤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的奇哉,温柔、仁慈……或许缘于萧逸铭一贯讨人嫌的个性,才使得自己对那样的他记得极度清晰。
  ——“是不是你放的火?”
  “什么?”突如奇来的问题让男人诧异地瞪大眼。
  “城西菜场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少年的质问让萧逸铭先一愣,随即俊容带怒:“你犯疯病了!”
  “如果不是你,哥哥他怎会那么说?”
  “我哪知道!大概他的麻风病比你还严重。”鼻腔里喷出岔怒,萧逸铭高扬下颚,俯视少年的眼神不善且鄙夷。
  “哥哥不像你!他说话向来讲证据,才懒得撒谎冤枉你!”
  “照看来,墨胤少爷赖定我呢?”男人呵呵笑开,快意的嗓音有种明显的冷,“我狡辩也没用了。”
  “你承认?”。
  “你觉得呢?”视线在少年秀丽的脸蛋上打转,霎时萧逸铭心中衍生想狠狠伤害他的狰狞念头!
  “难道真是你!”段墨胤的惊呼无法完整表达内心的难以置信,之前还认为不管萧逸铭如何可憎如何重利益,以此人关爱小动物的真性情也坏不到哪……但现实貌似是自己太幼稚愚蠢了。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萧逸铭勾唇浅笑,俊挺的脸孔染上了嘲嘻,“墨胤少爷对那个杂工挺关心嘛,听你哥说我放火烧他就跑来兴师问罪?那男人高大精壮,长相也算端正能入眼,还从林公子的魔爪里救过少爷……这般说,你应该对他有好感,喜欢他吧?”
  混账!段墨胤气死了,原本纯洁的友情为何被姓萧的混蛋扭曲变味,他喜欢钱牙没错:喜欢钱牙的耿直、喜欢钱牙的幽默、喜欢与钱牙相处的气氛……不过并非像萧逸铭形容的龌龊,他只是纯粹喜欢和钱牙当知己,纯粹的……
  段墨胤的心猛地剧烈弹跳,异样的冲击感令他失措;双手握紧,慌忙的少年完全不明瞭突变的心跳想告诉自己什么,为何想到钱牙心情就会如此激荡,他不懂!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呵斥胡言乱语的男人——“你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我说的句句属实,合你心思。”少年不自觉的羞涩让萧逸铭一目了然,“林公子好歹算雅致文人,轻薄你你就避之如蛇蝎;如今你倒时时倒贴那妓院杂工,难道不该说少爷你品味独特?想来你无视其他人的爱慕也是钟情粗人咯。”
  “你!”
  “我怎么?”萧逸铭皮笑肉不笑。
  段墨胤受不了萧逸铭的恶劣与噁心,胸腔的强势起伏是他发泄的途径。极力压抑被损辱的恼火,他问:“我再问你一遍,那场火到底是不是你放的?”段墨胤不愿就此认定萧逸铭是凶手,诚心留给对方最后次机会。
  “你认为是就是。”机会未被萧逸铭把握,相反揉碎段墨胤的祈望,使企图给他留余地的少年彻底心寒——“听说火燃得很旺把旁边的房子都烧着了,但他人竟然没被烧死,这种命大走运的贱民活得跟臭虫一样顽强。”
  “……”
  看着段墨胤不偏不崎地瞪他,萧逸铭继尔落下结案陈词:“不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幸运的剩个全尸……”
  ——啪!!
  脸被打偏到一边,赫然睁圆双眼的萧逸铭满脸错愕,仿佛几秒种前发生过的事极其不真实,如同白日造梦。
  “你这禽兽不配当人。”半抬起的手掌心开始充血,段墨胤骂着对方人性缺乏的同时止不住声音的颤抖,兴许是第一次成功打了萧逸铭耳光的兴奋,又携带代替钱牙给予的报复以及长久怨气积累的喷…泄。
  萧逸铭被打痛了,也被打懵了。当他醒悟自己几秒前被人扇耳光的事实,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一直看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打,内心顷刻间怒涛滔天!
  一把捏住段墨胤尚摆在半空处的手腕,耳边顿时听闻痛苦的呼喊。没有怜悯,萧逸铭只觉快意,逐渐加重握力连带关节交错的响声让对方连呼痛都成为奢侈。
  挣脱不开牢固握拢的桎梏,几句“好痛,放手”过后段墨胤明智的放弃呼喊;在没人性的傢伙面前示弱是耻辱,少年咬紧牙关承受男人的暴行,眼腺由于激痛泌出的泪水沾湿了长长的睫毛……
  咬唇强忍疼痛的少年表露出倔强,快被咬糜烂的唇肉红艳得光彩耀目,萧逸铭冷笑,心忖没用的小少爷也会有带种的时候嘛!一下子甩开紧捏着的纤细手腕——“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不奉陪了。”萧逸铭说完话旋身就走,甚至连眼睛的余光都吝啬留给少年……
  被凌虐的手腕慢慢乌肿,烫痛的感觉不言而喻。段墨胤没再吐露任何一丝一毫的□,他轻揉乌紫的地方,慢慢闭上双眼,平缓强烈忐忑的心灵……
  ………………
  “呀!你们来了。”
  包裹厚重的天竺头,钱牙一手抹布一手扫帚,勤快麻利的清整新搬进的住宅。当段氏兄弟看见他时,他依然全副武兴奋战正酣。
  “好干净。”段墨胤伸指摸摸身边放置杂物的小柜,不染一尘的洁净让他惊叹钱牙连死角也不遗漏的细腻。
  快要完工的屠夫一把拉掉包头挡灰的布巾,得意地翘高嘴角:“我从早上开始弄,除扫就得扫个干净。怎么样?哥哥我办事还看得顺眼吧?”
  “嗯。真的很干净。”如果交给自己来做绝对会搞砸,段墨胤很有自知之明。
  “不止清扫,其它方面我也行。”
  钱牙得瑟的样子和他三十大龄实在不搭调,段孟启无奈的摇摇脑袋,为老男人滑稽的骄傲头痛。“钱牙,你忙一天也累了,我们三个出去找地方吃下午饭。”
  “出去吃?我很久没揭锅盖了,还想下厨做顿饭给你们吃。”
  “你打扫几个时辰挺辛苦的,还是出去吃吧。”段孟启瞄到钱牙麦色脸颊上劳累出的汗珠,好意婉拒。
  “每天在外吃哪行!我快搞忘拿刀呢!你们银子多能天天去酒楼解决,我咋办?”
  “……”段孟启皱皱眉,“可你这什么也没有。”
  “好办。”钱牙挑眼盯向段孟启,“麻烦少爷你帮我买点肉菜。下午货都不新鲜,将就买吧!”
  “我去买菜?”
  “是啊!以前在云香镇你又不是没买过,不至于分不清红薯和茄子吧!快点去。”将段孟启赶出家门,钱牙拍拍手准备去厨房料理房东留下的锅碗瓢盆,把它们洗干净备用:“大少爷去买菜了,小少爷你没事做就过来帮我忙。”
  “好……好!”段墨胤被屠夫点名,呆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看你好像不开心,有啥事边洗碗边告诉哥哥我好了。”利诱少年洗碗的老男人暗里露出闪光的獠牙。
  “没有不……开心。”让钱牙轻易看穿思绪的段墨胤有点慌乱。
  “别矫情了。”钱牙愉悦地抓起他的手,牵着他一步步走进厨房,“哥哥我看得出,干嘛难为情,当我是朋友就统统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怪药

  半个时辰后,归来的段孟启带了一大堆菜跟屠夫交差。
  钱牙连句谢谢也没说,理所当然的伸手接过少爷辛苦帮忙釆购的菜肉,摆上桌扫了几眼马上皱拢浓眉:“你买的啥玩意?喂猪的?菜叶子全烂了!!”抖抖从根部散掉的稀糜白菜,屠夫十分嫌弃。
  “你说过不新鲜让我将就买。”早预料到斤斤计较的老男人要找麻烦,段孟启头痛又闹心:因为买菜的农夫看着实在年老可怜,明知白菜不好他还是将对方最后剩的用高价买走。
  “我说将就,没叫你随便。”少爷做错事还狡辩,激得钱牙认真辩论,“白菜烂就算了,南瓜居然还长霉衣,猪肉颜色不对肯定是昨天卖剩的!这……鸡,”一件件批评少爷买的菜,当瞄见其中杀好去毛的整鸡,屠夫眼睛闪过一丝精芒,快速翻开鸡肚的他赫然惊愕——“内脏呢?!”
  “……”
  “喂?少爷,鸡的心脏脾肺呢?”拎起一条鸡腿坦露出空空如也的内腔,钱牙戏谑道:“被你半路吃光了?味儿如何?”
  “胡扯。”尽管段孟启早习惯钱牙的市井低俗,当下弟弟墨胤在旁,他不希望墨胤发觉他和钱牙之间有什么端倪。
  “不是你吃了就是被鸡贩吃了。少爷你怎么不晓得检查检查,非得被坑几次才行?”鸡尸的血水一滴滴落在脚边的石地被屠夫踩踏,印留下鞋底的形状,。
  “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以后我多多注意就是。”
  “以后?”随手把鸡抛进木盆里,钱牙斜眼上下审视段孟启,“买只鸡可不便宜,被短斤少两还乖乖认栽,你不是这么没种吧?”
  “你准备怎样?”
  “这个嘛……”钱牙想了想,“回去找鸡贩讨公道,把肝肠全部拿回来。”两句话他说得义愤填膺,可段孟启不赞同,一张俊秀英气的脸相反黑云密布——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会更谨慎。”
  “又是以后?知不知道世上奸商都给你这种笨蛋富少爷惯坏了。我以前过节才舍得买点荤,平时清一色萝卜青菜小豆腐。你就一句算了?别搞忘你当初和我在云香镇天天喝白菜稀饭的日子!现在有金山银山马上原形毕露,狗改不了吃……”最后的不雅字及时煞在了钱牙喉咙里,大概是一旁还站着懵懂的段墨胤,别当着小弟太扫大少爷面子。
  段孟启简直想拿头撞墙弄清是不是白日做噩梦。叫他找鸡贩麻烦?如果他真敢把这事办成也不必再待在洛阳城混了!!“钱牙……我不是浪费,你……我们……”少爷被老男人洗涮得自惭形秽,眼神躲躲闪闪讲话也语无伦次,“仅此一次……算了。”
  抠抠后脑勺,钱牙毫不在乎手上的鸡血沾到自己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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