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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三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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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朗甩手又给了他一掌,道:“剁了你的猪蹄,他是门主夫人!”
杨诚见细锋萨都哭得涕泪满脸,又被贺朗两巴掌打得脸颊通红,明明是凝重的气氛,却不由笑了出来。
慕容灵撇撇嘴,道:“好了,你这两巴掌挨得不冤,哭有什么用。”
细锋萨都抬手用袖子抹抹脸,给郭笑天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夫人勿怪。”
郭笑天见几人胡乱欺负老实的细锋萨都,不由也笑了出来,道:“哥哥早日回去也好,这些人都欺负你。”
慕容灵正色道:“你此番回族里,危险重重,记得行事一定要小心。”
细锋萨都点头应声。
杨诚道:“师傅已经向大巫师求援,万一有什么不测,你要尽快向那摩求助。”
贺朗插话道:“你们细锋一族虽然实力不弱,但是细锋族长一向行事谨慎,真出了事,他不会为你担待。你要时时警惕。”说毕,取出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递给细锋萨都。
细锋萨都接了香囊,翻来覆去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慕容灵道:“这是辟邪囊,里面都是玉龙雪山上得来的异物,佩戴在身上可以百毒不侵。”
细锋萨都道:“此物稀罕,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贺朗白了他一眼,道:“猪脑,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随即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歇息也要剑不离手。”
细锋萨都点点头,收起了香囊。
杨诚看着细锋萨都道:“此事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做好的,要有耐心,等待时日。无论如何,先要保住自身性命。”
细锋萨都握着拳头,咬牙道:“门主放心,血债血还,我不会让黑水门的兄弟们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叶玉那孩上前紧紧抱住了细锋萨都,道:“天神在上,会保佑你的!”
几人分别与细锋萨都拥抱道别,将他送出了门,一直看着一人一骑渐行渐远、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
却说细锋萨都回到族里之后,在细锋族长的帮助下,辗转寻到了野利将军的宠妾没藏氏,这没藏氏生的柔若无骨、沉鱼落雁,而且精通乐律,一曲舞蹈跳得不下当年汉代皇后赵飞燕。
没藏氏出身不高贵,本是野利将军侍妾,一家人倚仗着没藏氏受宠进了将军府,谁料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没藏氏在族里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也是机缘巧合,那日没藏氏趁着野利皇后生辰喜宴,偷偷离了府去会情郎,竟然侥幸逃脱。
没藏氏惊闻野利一族惨遭灭门之祸,在情郎的帮助下东躲西藏,过着不见天日的流浪生活。
细锋萨都寻得没藏氏之后,二人很快达成共识,细锋族长巧用妙计将没藏氏献给了皇帝元昊。
元昊本就好色,见了没藏氏之后惊为天人,没藏氏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元昊,不过两个月,便被元昊封为妃,极其受宠。不久,没藏氏便怀了身孕,这下元昊更是视若珍宝,捧在手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没藏氏借口元昊杀气太重,影响腹中孩儿,逼得元昊答应一年之内不动刀兵,元昊本来对黑山门收留贺朗甚是不满,有意动手,这下既然答应了爱妃,便将此事后缓了。
黑山门得此喘息之机,连忙抓紧布置,将门众逐渐转移出大夏,分别安置在契丹、吐蕃、大宋境内,而黑山门在大夏只留下了一个空架子。
与此同时,细锋族长在朝中私下交结,暗暗为没藏氏培养羽翼。
十月,秋意正浓,西京城郊的树儿都披上了一层金黄的衣衫,枯黄的叶子随着风飘飘荡荡,落到了小池塘里。
郭笑天席地坐在池塘旁,用犀照挑起一片又一片落叶,挑起了,又放下,再挑起,再放下。
杨诚静静的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郭笑天收了犀照,将头靠在杨诚肩上,低语:“你师傅来信了,他让我们报了仇,就遣散门众,去契丹。”
杨诚握住郭笑天的手掌,道:“你不想去契丹?”
郭笑天坐直了身子,看着杨诚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只是担心。”郭笑天看向杨诚那墨黑明亮的眼眸,道:“我怕我们斗不过他。”
杨诚握紧了郭笑天的手,道:“还记得你小时候唱给我听的《不如歌》么?再唱一遍吧。”
郭笑天开口唱道:
“刺玫花开啊棱刺尖,空有娇颜么不敢搂身前,哥哥牵马去那黄河边,边塞起狼烟;
凤凰于飞啊在云前,双栖双伴么只管自缱绻,妹妹想哥去那黄河边,只是难相见;
红杉遍野啊红遍天,驼铃叮当么铃声不成眠,哥哥梦里回那黄河边,爹娘笑脸甜;
祁连昆仑啊不相连,春去秋来么飞雪卷成片,妹妹流泪在那黄河边,晴空起雷电;
年年战马去又还,哥哥命丧荒草间,成什么大业么发什么鸿愿,月儿都能十五圆,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曲唱完,两人沉默良久。郭笑天道:“诚儿哥哥,我懂了。就算我们黑山门与他没有血海之仇,也不能由着他擅自用兵,屠城的屠城,抢掠的抢掠。百姓何其无辜!”
杨诚道:“纣王无道,文王率众攻之。我们不是圣人,不求改朝,只要换代。”
两人静静坐在池塘边,十指交扣,谁也没有动一下,由着那秋日的寒气,顺着股间一路爬到了心底。
第十六章 霜夜霜晨(下)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契丹,此篇不花笔墨描述,给点余地留给下一篇《平沙落雁》。 由于元昊皇帝在宋、夏边境烧杀抢掠,而元昊自继位一来屡屡动兵,本就民怨四起,加上元昊反复无常、心狠手辣,想那野利一族本是大夏八部之一,自拓跋氏建国以来,追随拓跋部开疆拓土、功勋卓著,党项人虽然不似汉人笃信“刑不上大夫”,但是一向民风淳朴、饮水思源,元昊对野利一族的辣手,惹得朝野间流言四起。
元昊考虑人言可畏,借口听信谗言、中了宋人计策才下此狠手,将野利皇后的两个舅舅和野利族长厚葬。
元昊料到黑山门在其中推波助澜,十一月初十,元昊动用潜藏在大宋朝廷的暗线,借他人之口向江湖众人揭露了杨诚便是米尔纳穆!
一时间,江湖耸动,黑山门面对悠悠众口,无处可辩,十一月二十日,杨诚辞去武林盟主之位,黑山门风雨飘摇!
十一月二十八日,杨诚收到嵬名守全亲笔信,嵬名守全说如果杨诚愿意让出门主之位、交出白狼令,他可保得黑山门一门平安。
西京,议事厅,嵬名守全的信件从慕容灵传到郭笑天,再到叶玉那孩、贺朗,又传回到了杨诚手中。
杨诚慢慢将书信撕成两半、四半、八半,忽而双手握住,内力一催,手掌一摊,信件化为齑粉,噗噗簌簌洒在地上。
慕容灵冷笑一声,道:“擒贼先擒王,好计!”
贺朗道:“还是慢了一步。”
慕容灵咬了咬下唇,道:“无妨,先按照计划给门主安排退路。”他顿了顿,看向杨诚道:“只是门主,我们恐怕要提前解散黑山门了。”
杨诚道:“你我发过毒誓,便是剩下一人,也要不遗余力。解散便解散吧。”
慕容灵点头道:“好,按门主吩咐行事。”他转首看着叶玉那孩:“你速去细锋部落拜见那摩,要掩藏好踪迹,小心行事,切切不可被人发现!”
叶玉那孩领命而去,慕容灵道:“贺朗,你去契丹,请两位老门主抓紧行动。”贺朗应声而去。
慕容灵看向郭笑天,道:“此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门主过不去这个坎,你随他隐居契丹,再也不要回来。”
郭笑天握紧了拳头,呼出一口气道:“我不甘心!”
慕容灵肃容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些日子,你陪着门主等消息吧。”
杨诚走过去拍了拍郭笑天的肩膀,郭笑天放松了拳头,闷声道:“我听夫子的。”
慕容灵转身而出,杨诚单手覆上郭笑天脸颊,在他额头重重一吻,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十二月二十日,契丹皇帝耶律宗真亲率十六万大军集结契丹与大夏边境,直指贺兰山,战事一促即发。
十二月二十二日,大宋将军狄青率三万轻骑,趁夜色奇袭,一举夺回被大夏军队占领的八座堡寨,将战线向北推进七十里!
元昊决定首先解决大宋的挑衅。十二月底,元昊亲率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对大宋纵深穿插,一路向渭州而去,一路攻向原州。
攻击渭州的那一路所向披靡,大夏军故伎重演,采用诱敌的计策,将出城迎战的宋将葛怀敏大军团团围住。葛怀敏中计后全军覆没,他率领的一万多人战死疆场,葛怀敏等宋将十五人全部战死。
而攻击原州的那一路却遇到了知州景泰的顽强阻击,景泰一方面紧守城门,另一方面出动骑兵袭扰,拖了整整一个月后,硬是将攻击原州的二万人马鲸吞蚕食!
这样,元昊的纵深计划便无法实现,由于原州一路被切断,天气寒冷,粮草等后勤供给状况堪忧。
元昊直捣关中的美梦就此破灭,加之契丹在东北边境虎视眈眈,元昊不得已只好派出使臣与大宋议和。
自双方交战以来,大宋屡屡吃败仗,边境深受其害,见元昊主动议和,自然是求之不得、一拍即合。
不久,宋、夏达成协议。
和约规定:一、大夏继续向大宋称臣,元昊接受大宋的“夏国王”的封号;二、宋夏战争中双方所掳掠的将校、士兵、民户不再归还对方;从此以后,如双方边境的人逃往对方领土,都不能派兵追击,双方互相归还逃人;宋夏战争中大夏所占领的大宋领土以及其他边境蕃汉居住地全部归属宋朝,双方可在本国领土上自建城堡;三、大宋每年赐给大夏银5万两,绢13万匹,茶2万斤;另外,每年还要在各种节日赐给大夏银2。2万两,绢2。3万匹,茶1万斤。
元昊得了实惠,大宋得了和平,之后双方开通边境商贸,维持了近半个世纪的和平,是年是大宋庆历年间,史称“庆历和议”。
了却了宋、夏边境一事后,腾出手来的元昊便开始专心对付契丹。元昊在原州、渭州与大宋激战时,契丹的大军已经越过边境,连连获胜,向大夏境内推进。
却说元昊杀了野利将军和兀南布将军后,宛如失了左膀右臂,虽有大军无数而良将难求,不得以只好亲自披挂上阵。
契丹人向来豪爽,不似宋人心思缜密,面对契丹十六万大军的长驱直入,元昊见契丹军来势凶猛,采取了“以退为进、诱敌深入”的战术。
元昊令大夏军队甫一交战便向后撤退,而每次撤退时便放火把沿途所有的粮草和居所烧的一干二净,使得契丹大军所到之处兵马无食。
随着战场不断南推,当契丹军草尽粮绝、人乏马饥、不堪战斗时,元昊突然发起猛攻,大获全胜。
契丹国力昌盛,而契丹人体魄雄壮、毅力惊人,虽然有时不识机巧,但是军队整体战斗力极强,作战能力与大宋、吐蕃不可同日而语。元昊自知若是与契丹开启战事,断断不会如这些年在大宋边境那样一直讨得好处,加上自己缺乏良将,也不愿意与契丹继续作战。
元昊便主动派遣使者同契丹讲和,并且将俘虏全部送还。耶律宗真此番也是试探性的攻击,并未打算与大夏翻脸,既然元昊摆出如此伏低做小的姿态,他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一个月后双方签订协议,约定不再动兵。
至此,拥有雄兵五十万又具有“万里之国”疆域的大夏,已成为西北地区敢与宋、契丹抗衡,使之不敢小觑的军事强国,天下终于形成了宋、契丹、夏三国鼎立的局势。
华夏大地重演了一出“三国演义”,大夏被后人形容是“三分天下居其一、雄居西北两百年”。而走上人生巅峰的元昊,已是傲视群雄、再无敌手!
春日,西京的黑山门里很安静,郭笑天听着门众关于前线的战报,只觉得心慢慢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他打发门众下去后,便一个人坐在议事厅的凳子上,愣愣的看着窗外和煦的日光,只觉得周身发冷。连契丹都不敢挫其锋,黑水门的血海深仇何日可报?而平息了边境的元昊,又岂能对黑山门不管不问?黑山门还能存在多久,大家真的能按计划谋得退路么?
许久,郭笑天看着窗外已经西斜的落日,才倏然惊觉自己已经坐了一个下午。他站起来,晃了晃已经酸麻的腰,便见杨诚和慕容灵推门进来了。
杨诚见郭笑天的样子,不由轻轻蹙了眉,道:“又发呆?”
郭笑天看着他,叹了一声,道:“我大夏,无人可挡其锋了!”
慕容灵道:“天下太平,此乃幸事,叹什么气!”
杨诚走上前,握了握郭笑天的手,道:“你看,终是小儿,沉不住气。”
慕容灵见郭笑天仍旧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愠怒,道:“你就是每日太闲才会如此,给你两条路,要么赶紧给门主生个娃儿,要么将门中物件分类收拾,准备装上马车!”
郭笑天瞪圆了双眼,道:“夫子,我是男子,生什么娃儿?”
慕容灵道:“生的出么?”
“生不出!”
“好,那便去收拾东西!”
郭笑天哑然,良久道:“夫子,解散黑山门后,我们不是不住在一起么,我为什么要帮你收拾东西?”
慕容灵挥手道:“解散黑山门之后,你随我去落脚处,帮我安顿下来后,你才能另觅去处。”
慕容灵眯起眼,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么,有意见?”
郭笑天咕哝道:“学生不敢。”
良久,门众听得郭笑天大喊道:“就算是生娃儿为什么是我生!他杨诚为什么不能生!”门众腹诽,门主是男子啊,这小郭兄弟最近发什么痴?
随后,小郭小仆开始了没有空闲发呆的忙碌生活。
第十七章 九华望春(上)
这年的二月初六,叶玉那孩将从大巫师那摩那里取来的一个密封匣子带到了大宋都城东京,叶玉那孩将匣子交给了时任户部尚书的义兄,次日,这个匣子被送到了太师府。
时任太子太师的陈尧佐见到这个匣子万分诧异,打开一看之后,管家陈忠只听得老太师书房里传出一声喊叫,便急忙推门而进。陈忠见老太师歪倒在椅子上,急忙上前将他扶起,陈尧佐许久才巍巍颠颠缓了过来。
陈尧佐对陈忠道:“快,快去,叫清渊、清泓他们都回来,马上来书房见我,把夫人也叫过来。”
陈忠愣了一下,道:“老爷,现在已经是酉时了,不如明日再着人叫少爷们回来吧。”这陈忠虽是家仆,但是跟随陈尧佐多年,是陈尧佐的贴心之人,虽然陈尧佐两个儿子陈清渊、陈清泓均已娶妻生子、在朝为官,但陈忠多年来一直称呼他们为“少爷”。
陈尧佐咳嗽一声,挥开陈忠拍向自己后背的手,道:“快去、快去,我叫你现在就去!”说完又咳嗽起来。
陈忠不敢抗命,连忙出了书房,安排下人出府,去陈尧佐两个儿子府上叫人。
陈忠差人叫的急迫,陈清渊、陈清泓也不知道父亲这么晚叫自己有何事,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陈尧佐坐在书房里,不一会丫鬟便搀着头发花白的夫人过来了。陈尧佐让夫人和两个儿子坐下,摒退了下人,示意陈忠关上书房门,对陈忠道:“你也留下来。”
四双眼睛看着陈尧佐,都不知道这老太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尧佐低叹一声,取出一个黑色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玉佩。几人就着明亮的灯光看去,只见这个玉佩质地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做工却十分粗糙,玉佩正面用拙劣的刀工雕刻了一个月牙儿,反面刻了一个“陈”字。
陈尧佐闭上眼睛,一行清泪落了下来。几人噤声看着他,虽然满腹疑问,也不敢开口询问。
良久,陈尧佐才睁开眼,缓缓道:“我二十五岁那年,中了进士,当时因为没有合适的去处,父亲让我再等几年入仕,我是家中幼子,一向娇惯,浑不知天高地厚,那几年便带着仆从四处游历。”
陈尧佐接过陈忠递来的帕巾,擦了擦眼泪,接着道:“二十八岁那年,我到了西宁府,我在那里结识了一名女子,名叫杨月儿。月儿不是汉人,是大夏一个小部落的,随族人生活在吐蕃边境。月儿貌美,性子又好,我年轻妄为,胡乱占了她的身子,与她私许终身。”
陈尧佐长叹一声,“若是能窥得天机,我一定不会做这等糊涂事,应该当时便禀明她的父兄,将她带回家乡。”
陈尧佐右手摸着那枚玉佩,道:“这枚玉佩,是我亲手刻的,这月牙儿便是杨月儿,那个陈字便是我。我对她确确实实是有真情意的。我们欢好了月余,恰逢吐蕃内乱,月儿仓惶之中随部落逃走,和我失了音讯。”
陈尧佐看着白发苍苍的夫人,道:“和你成亲之后,我曾四处托人打听月儿消息,我知道夫人大度,找到了月儿之后接回府中,夫人一定不会亏待她。”
陈尧佐夫人见他如此伤心,知道这杨月儿定然不得善终,于是开口安慰道:“老爷,人都没有前后眼,你身子要紧。”说完示意陈忠给陈尧佐递茶。
陈尧佐接过茶碟,呼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后来,有人告诉我月儿早就亡故了,但是她却生有一个女儿!我得知月儿终身未嫁,月儿对我痴心一片,那分明是我的女儿啊!”
“我花了重金,请了江湖高手,潜行到大夏,去寻找。得知后来小女嫁给了白狼族一个夏人,我派人过去时,白狼族分裂成了几支,又晚了一步;我多方打探,得知他们所在的那一支迁居到了阴山一带,我又派人到阴山去找,却惊闻白狼族在战事中被满族屠杀!我不甘心,继续派人找,可是却是连一个活口也没有遇到……”
陈尧佐已是泪流满面,老夫人连忙开口劝道:“老爷,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
陈尧佐收拾了一下情绪,道:“这些年,我早就放弃了,我想我那可怜的女儿女婿一家定是被屠杀了,此事是我心头之伤,我也从未与你们提起过。”他看向陈忠,道:“现下,你知道每年的九月初十我为何总是一人向北而悼了吧,九月初十便是我和月儿失散的日子。”
陈忠给陈尧佐添了热茶,又默默站到了一旁。
陈尧佐道:“去年夏天,我在户部尚书家里做客,偶然听说他的义弟是江湖中人,人脉颇广,我便试着询问了一下白狼族的事情。苍天有眼,他那义弟的门派里就有几个白狼族的人!”
陈尧佐摩挲着玉佩,接着道:“我便托他的义弟打探杨月儿之女的消息,今日,便得了消息了!”
陈尧佐抖着双手,在匣子里拿出一封信,道:“这是大夏大巫师那摩的亲笔信,她是细锋一族人,与阴山一带的那个白狼族分支曾经毗邻而居,那摩经常为他们治病,我那苦命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那娃儿便是那摩接生的!那娃儿名叫米尔纳穆,却有个汉人名字,叫‘杨诚’!”
陈尧佐身子已是如筛糠般不停地颤抖,喃喃自语道:“杨诚,杨诚,月儿啊,我陈尧佐负你一生、害你一生,你还对我念念不忘,让我们的女儿给娃儿取名叫杨诚!”
陈清渊见老父情绪激动,便上前扶住他,道:“父亲,你且歇歇,顺口气再说不迟。”
陈尧佐哆嗦着将信件递给陈清渊,道:“你们看看。”
只见信件上写道,那摩为杨月儿之女接生之后,觉得她体质一直不好,便经常借着外出出诊的机会去看望她,两人渐渐熟识,杨月儿之女便将自己身世告诉了那摩。
其后,白狼族惨遭屠杀,那摩赶到现场,发现一片血泊,却没有找到杨诚的尸体,后来得知杨诚被黑山门门主黑山所救,那摩曾经前往黑山门去探望杨诚。
那摩以天神之名起誓,所言句句属实,信的末尾盖上了那摩的大巫师印章。
陈清渊看了信件后,又将信件交给了陈清泓,兄弟二人看后商议了一会,陈清渊开口道:“看来此事不假,只是这杨诚现下担任黑山门门主,谁人不知黑山门是大夏元昊的爪牙,父亲身居高位,怎么认这个外孙儿?”
陈尧佐理了理衣衫,肃容道:“是我负了月儿在先,亏欠杨诚母亲和他太多,我行将入土,若是还贪念享乐,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月儿!我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将你母亲托付给你们,明日一早,我进宫去见陛下。”
陈清泓急忙开口,道:“父亲,陛下与大夏交恶时久,怎么可能容得下黑山门?谁人不知杨诚带领黑山门缴了大罗山杀手门,陛下为此事颜面尽失,父亲还是不要去触天颜,这,这外甥儿一事,简直如自跳火坑,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陈尧佐怒道:“胡说!我陈家三代为相,岂是那种有胆子做、没胆子认的孬种?我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担,再敢胡说,家法处置!”
陈清泓只好低首不语。
次日,陈尧佐进宫面圣,请大宋皇帝赵受益准许杨诚回大宋陈家、认祖归宗,赵受益一口回绝。
陈尧佐脱下官服,素衣跪在皇帝的御书房外,嚎哭不止。
陈尧佐滴水未进,在大宋皇帝御书房外整整跪了一日一夜!
且说这大宋皇帝赵受益本就心思纯善,虽然论武功谋略都不如大夏皇帝元昊,但是赵受益向来仁慈宽厚、以己度人,死后谥号“宋仁宗”,所谓“为人君,止于仁”,这“仁”字历来是对帝王的最高评价。
而陈尧佐一家三代为相,现下一把年纪还担任着太子太师,在朝野上下一向广受好评,现今巍巍颠颠的在赵受益御书房外嚎哭,大宋皇帝就是铁石心肠也不忍心。
赵受益心软,最终还是令人扶了老太师进了御书房。
看着陈尧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着人将他安置在椅子上,看着他喝了水、定了神,方才开口道:“老太师这是在逼迫朕哪。”
陈尧佐哼声不止,断断续续道:“老臣有罪,老臣死不足惜,只是我那可怜的孩儿,流落异乡、误入歧途,老臣愧对陛下,愧对我陈家先祖啊!”
赵受益道:“罢了,朕拗不过你,你去对你那外孙儿说,他杨诚要是能解散了黑山门,离开大夏,抛弃米尔纳穆夏人身份,朕就准了他以杨诚身份入宋籍,允他认了老太师吧!”
陈尧佐连忙站起来,颠颠的要给赵受益行礼。
赵受益单手扶住了他,道:“朕三年前就准了老太师免叩拜之礼了。”
陈尧佐涕泪纵横,颤声道:“老臣,老臣代我那不孝的外孙儿给陛下叩头。”
赵受益笑了一下,道:“老太师还是回府吧,别给朕叩头叩了什么毛病,朕还要被天下人笑话。”
陈尧佐稽首告退。
次日一早,陈忠带着陈尧佐的亲笔信前往西京,去见杨诚。
第十七章 九华望春(下)
此时,西京的议事厅,杨诚、郭笑天、慕容灵、叶玉那孩和贺朗齐聚一堂。
叶玉那孩先开口道:“陈忠这几日便到西京,我已安排门众在城外官道旁接应。”
杨诚抬眼,缓缓扫过几人,道:“接了圣旨后,我便要解散黑山门。”
贺朗挑了挑眉,道:“门主与夫人自去便是,我等按计划行事。”
叶玉那孩握了握拳,道:“不负野利门主等在天之灵!”
慕容灵缓缓坐下,看向杨诚,道:“旁的我都不担心,门主,你可想好了?”
杨诚长叹一声,道:“总觉得骗了老人家,于心不忍。”
郭笑天急忙接道:“诚儿哥哥,你这种想法要不得,从今而后你便是陈太师外孙,若是事发,我等都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原来,那摩确实见过杨月儿之女,给她治过病,只是这杨月儿之女气虚体弱,嫁到白狼族不久就染病身亡,临终前将母亲交给她的玉佩交给那摩,拜托那摩如有机会帮自己转交父亲陈尧佐。
其后白狼族遭遇屠杀之祸,只留下杨诚母子二人,杨诚母亲亡故后,那白狼族分支只剩杨诚一人,死无对证,那摩此时便移花接木,将这杨月儿之女的事情移到了杨诚母亲身上。
此计自然是慕容灵为杨诚筹划好的退路,眼看陈忠不日便将来此,杨诚却依然未理顺这心结。
慕容灵正色道:“门主,你可记得你父模样,又可记得你母身世?”
杨诚摇了摇头。
慕容灵道:“一样的颠沛流离,一样的屠族之祸,若是那杨月儿之女健在,你可愿意尊她为母、床前尽孝?”
杨诚颔首道:“自然愿意。”
慕容灵道:“圣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门主既然有心尊她为母,还有什么疑虑?”
未待杨诚说话,慕容灵又继续道:“陈尧佐身出名门,三代为相,为官洁身自好、为人敦厚大度,杨月儿一事是他这一生唯一一件难以释怀的往事。耄耋老人,行将入土,门主就算为他了却一桩心愿,让他得以含笑而下九泉,有何不可?”
慕容灵直视杨诚那漆黑的眸子,道:“你又怎知,你的外祖父或祖父不是这样一位老人?”
杨诚身子一颤,道:“先生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
慕容灵缓缓点头,道:“既然如此,门主安心等待你外祖父的家仆便是。”
杨诚应声道:“好。”
三日后,杨诚在别院会见了陈忠。两日后,杨诚与郭笑天跟着陈忠往大宋都城东京而去。
杨诚在太师府见到了陈尧佐,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血亲,杨诚看着那个泪流满面、张开双臂,喃喃喊着“孩儿,我可怜的诚儿”的老人,竟然忍不住上前将他拥入了怀中。
陈尧佐双手抱着杨诚的背,在杨诚肩头嚎哭,杨诚忽然清晰的想起了幼时随着父母在阴山放牧的时光,杨诚透过朦胧的水光,看见陈尧佐的两个儿子陈清渊、陈清泓和一旁的郭笑天一样的涕泪满脸,竟是感觉一股暖意从指尖向全身慢慢游走起来。
杨诚闭上双目,让一行清泪缓缓落下,落在陈尧佐那柔软的锦衣上,原来,有家的感觉,真好。
这年夏天,杨诚在东京接大宋皇帝圣旨,赵受益准杨诚入宋人籍贯,赐玉如意一对给杨诚和郭笑天。
杨诚收养小舅舅陈清泓之孙为子,由于陈尧佐所在的陈家是川中大族,杨诚给幼子取名“杨川”,字归月。
两个月之后,陈尧佐含笑离开人世,享年八十一岁。
杨诚信守承诺,告知江湖众人,解散黑山门,将白狼令归还元昊,与郭笑天归隐徽州。杨诚与贺朗分别得大宋与大理皇帝撑腰,黑山门既已解散,元昊不便继续追究,黑山门众人各自归隐,一个纵横江湖数十年的杀手组织从此销声匿迹。
次年春,二月下旬,温暖的阳光洒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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