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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那月作者:冉琉-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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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儿,尘逝练得如何啊?」商裔笑眯眯地问向他。
「杳曦最近生我的气,说不教了。」莫尘想起莫杳曦请他帮忙转述的话,心里就不由得无奈了起来。
「生你的气?怎麽会呢,曦不是最爱咱们家的小莫儿了嘛?」
商裔故作惊讶的反问,一边将他拉进自个儿的怀中,宠溺地揉了揉他乌黑发亮的墨丝,松懈地靠在莫尘肩上,嗅著他身上的淡淡幽香。
「还不都是因为你。」莫尘有些不满地指控道:「杳曦说,你最近都来找我不找他,他说你休想再踏入他的房门一步了。」
这曦……真是的。商裔摇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是当时的商裔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为何在莫尘出现以後,他就没有特别想找莫杳曦的念头,反而是脑海里经常浮现莫尘灿烂的笑容。
渐渐地,和乐融融的三人之间,逐渐出现了隔阂。
原先只是小小、小小的裂痕,然而随著时间加剧,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那一天,莫杳曦终於查到了灭了莫府的仇人的真面目。
於是彻底爆发。
「裔。」
莫杳曦带著招牌的温柔笑颜走进莫阁里商裔用来算帐的房间,而商裔一见到莫杳曦的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帐本,疑惑地问:「曦,怎麽来了?」
虽然莫杳曦依旧微笑著,但商裔旋即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发生什麽事了吗?曦?」
「我终於找到……灭我莫家的仇人了……」莫杳曦轻声说道,商裔闻言不禁微微一愣。
「最可笑的是,他现在已是莫家人。」莫杳曦笑得凄恻。
「曦……」商裔诧异地望著他。
「裔,你说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莫杳曦眼里透著的苦楚挣扎,商裔都收进心底,然而……在莫杳曦与莫尘之间,他能有什麽抉择?他们两个都是他深爱的人,他岂能丢下任何一方?
只是见到商裔这样的反应,莫杳曦却不由得感到落莫万分,只见他凄凉一笑:「若是从前,你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站到我身旁,可是现在,你却陷入了挣扎。是为了什麽呢?裔,你为了什麽而陷入挣扎呢?」
「曦,你……」商裔看著有些陷入癫狂的莫杳曦,不禁皱起眉头。
「商裔,那都是因为你爱上了莫尘了。」莫杳曦神情痛苦至极,彷佛内心在淌血般:「不要想骗我,也不要想骗你自己了。我知道你对我一向都不是抱持著爱情,但还是任由我一厢情愿地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
商裔紧抿著嘴,没有答腔。
「但是你看尘的眼神一直都是特别的,更甚至你还画了那幅『莫非红尘』,我都懂的,我本也不愿点破,只是现在……」莫杳曦说著说著,终於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该如何是好,我花了这麽多心力经营莫阁,花了这麽多时间教导尘,一切都只为了找出我的仇人,但是……」
「尘已经是我的家人,我也明白过去的他并不愿意那样活著,但终究是他杀了我莫府全家上下!裔,你说啊,我到底该怎麽办?」
第二夜 莫使曦光终落尘(三)
——他到底都听到了些什麽?
躲在门外的莫尘用止不住颤抖的双手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商裔,那都是因为你爱上了莫尘了。』
『尘已经是我的家人,我也明白过去的他并不愿意那样活著,但终究是他杀了我莫府全家上下!』
杳曦深爱著的商裔竟爱上了自己?
而且,杳曦的仇人……原来就是他吗?是从前那个无心无血也无泪的「刹」杀了杳曦的家人……
『尘彷佛是这世上不存在的绝美,就连我……也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还记得那时杳曦的眼神温柔如水,而自己只是深深凝望著他。
『尘,我是真的喜欢你。』
──杳曦就是这麽温柔的人。
那麽温柔的人,将自己从魁主的恶质玩笑中解救出来;那麽温柔的人,和自己约定要当永远的家人;那麽温柔的人,那麽温柔的杳曦……
思及此,莫尘的泪水终於溃堤似地大量涌出,但他努力地不发出任何声音,缓慢地移动脚步,默默地离去了。
** ** **
深受打击的莫杳曦,就此病倒在床榻上。
而身为大夫的商裔也因此日日夜夜守护著莫杳曦的身旁,无微不至地照顾著他。也因为莫杳曦生病的关系,商裔这才明白当初莫杳曦询问莫尘是否愿意练尘逝时,所问的那番话的用意。
——一旦练了尘逝,最後身体也会随之沙化而归为尘土。
「曦,你的身体……」替莫杳曦把过脉後,商裔不禁脸色大变。
见到商裔的表情,重病的莫杳曦只微微勾起唇角:「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尘逝……之所以名为尘逝,不论是被伤害者,或是加害者本身,最後皆会化为尘土随风逝去……」
「蠢蛋莫杳曦,你练这会伤害自己身体的武功做什麽!」
商裔对莫杳曦怒吼完才想起,莫尘也和莫杳曦一样练了尘逝,那麽也就是说……
见到商裔的反应,莫杳曦只是微笑:「尘与我都是莫家人,就算我先走了,他也会随後跟上的,因为说好了,不离不弃嘛。」
「你……」
商裔悲痛欲绝地质问:「到底是为什麽要这样糟蹋自己的生命?」
「裔,你不会懂的,那种被世上所有人抛下的绝望无助,因为没有任何选择,所以只能走上复仇之路,那是唯一能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力量。」莫杳曦只是一味地笑著:「反正无论如何都会死,我宁愿选择这种方式死去。」
「不只你,就连莫尘……也是如此吗?」商裔从来不知道,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去探询莫尘的过往。
「我们都是寂寞的人啊。」莫杳曦喟叹。
因为饱受病痛之苦,加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莫杳曦索性就没有再用心经营莫阁这一块,也一边渐渐地将事务托付给外人,然而,这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
「陛下,是否该下令整治一下那如日中天的『莫阁』了?」
朝廷之中,人人都在谈论著这原先微不足道的小小商业组织,而今竟成长茁壮到足以威胁朝廷势力的存在——「莫阁」。
不少声浪要求圣上应当将莫阁收为己用,否则总有一天,一旦莫阁决意造反,那麽很有可能会掀起一场硬战。
只是当今圣上,紫文氏第十四代皇帝,紫文令,年仅十八岁的他,就以相当优秀的统治能力,以及同等残酷的驾驭手段,让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向他俯首称臣。面对这位心府深沉,心思难以捉摸的陛下,众臣即使有再多的意见,一旦皇帝一声令下,绝不敢有人出声阻止。
「嗯,『莫阁』吗……」紫文令眼神寒冽,勾起的笑容更是冰冷:「好,朕命令夜党立即前去歼灭『莫阁』,不许留下任何活口。」
** ** **
「夜党?皇帝的禁卫军接获命令要血洗莫阁?」
收到消息的商裔不禁瞪大了眼,望向一旁正处於高烧中而意识不清的莫杳曦,一整个焦急如焚。
「商裔。」
听到声音,商裔连忙回头一望,映入眼帘的果真是莫尘。
「莫尘,你赶快去收拾收拾,我们连夜赶路离开这里吧。」
商裔吩咐完,却发现莫尘丝毫不为所动,於是不解地出声询问:「莫尘?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商裔,我们不需要离开。」莫尘如是说,语气冷静至极。
「这是什麽意思?」商裔隐约猜到了莫尘的想法,然而却无比希望是他猜错了……
「我不会让『莫阁』被消灭的。」莫尘说,眼里透著谁也无法撼动的坚定:「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杳曦辛苦经营的『莫阁』。」
「傻瓜,不需要这样拼命的,『莫阁』再创就有了,但若你有什麽万一,你叫我怎麽办?你叫曦该怎麽办?」商裔竭力地遏止莫尘疯狂的念头,却只见莫尘扬起抹苦涩的笑容。
「我都知道了,杳曦的仇人就是我。」
商裔闻言不禁一愣:「莫尘,难道你……」
「算是赎罪吧。」莫尘笑得纯真:「因为杳曦是我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所以我不想看他难过……就让我,把那些想加害杳曦的该死之人,一一消灭吧。」
语落,商裔眼睁睁地看著莫尘自原先的单纯率真,随著笑容的褪去,眼里也蒙上了层阴沉幽暗……
「莫尘……」残酷的是,商裔知道,除了莫杳曦,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莫尘,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这样看著莫尘逐渐远行的身影,终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 ** **
独身一人。
面对全副武装的夜党大军,少说有上千人,莫尘却只觉得心如止水。
平静。
一切都是为了他挚爱的杳曦,为了赎罪。
所以,任何人要想破坏杳曦的莫阁,他都会化身为恶鬼,将其一一歼灭。
在夜党首领一声令下,全数兵员冲上前来,不过几分钟时间。
但仅仅一瞬之间,当莫尘扬起了一抹微笑。
——所有人都终将化为尘土,随风逝去。
当天之事成为了传说中一段骇人听闻的野史:堪称精锐的夜党大军依照命令要围剿莫阁,却在一瞬间,被「莫非红尘」一人全数歼灭。
第三夜 最是无情湖中月(一)
「一瞬间被全数歼灭?」紫文令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精光:「单凭一个人的力量?」
「是的。」紫文华必恭必敬地据实以报。
「叫什麽名字?」慵懒的语调,紫文令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著,然而眼底的冷森却著实令人不寒而栗。
「听说他就是最近流传著一幅有名的画的画中主角,叫做『莫非红尘』。」紫文华早在得知夜党被歼灭之消息的当下就随即派人去调查清楚「莫非红尘」的身世背景:「『莫非红尘』的本名叫莫尘,据说是被莫阁阁主,莫杳曦,所收留的。」
「收留之前呢?」紫文令问。
「这……」紫文华猛然单膝著地,俯首致歉:「很抱歉,我没有调查出来。」
「是没有调查,还是无法调查?」紫文令笑著问道,态度像是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令紫文华有些拿不定主意。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用了。」紫文令手一挥:「这儿还有个更有趣的任务要交代给你去执行呢。」
「一切谨遵陛下吩咐。」
「听好了,朕要你不管用什麽方法——把莫非红尘带回宫中。」
「是,陛下。」
** ** **
於是大街上四处贴满了莫非红尘的画,同时旁边还附了张悬赏单——举凡抓住莫非红尘者,一概万金重赏。
只是即使有如此高的赏金诱惑,人们一旦忆起「莫非红尘」背後所代表的意义——只身瞬间歼灭夜党大军——,就没人会再去肖想能得到赏金,毕竟,爱惜自己的生命是人之常情。
然而悬赏单不过是个幌子,空有警告用途罢了。
於是当紫文华派手下抵达莫阁时,莫尘早做好心理准备前去接应了:「找我的吗?」
「是,谨奉陛下的命令前来迎接『莫非红尘』。」那人恭恭敬敬地转述道。
「凭什麽?」
「只要『莫非红尘』一天不愿进到宫中,朝廷对莫阁阁主的追杀令便一天不止息。」
莫尘的眼神瞬间冷冽了起来:「你以为你能活著走出莫阁吗?」
那人却笑了,笑得很是无谓:「就算我死了,你以为天底下有多少能代替我的人?而你,有办法做到随时随地都守在莫杳曦身边吗?」
闻言,莫尘紧抿著唇,那人却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再接再厉道:「陛下还说了:『你以为莫杳曦会愿意再见到你,甚至每天都和你相处吗?』」
「住嘴!」莫尘低吼了声。
那人也很识相地连忙止口,等待莫尘接下来的发言。
沉默了好半晌,莫尘终於开口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明天给你答覆。」
「那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人礼貌一笑:「希望明天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先告辞了。」
望著那人离去,莫尘於是转身,关上莫阁大门。走到莫杳曦的房间,见到商裔正端著脸盆要去换水。
莫尘连忙上前端走水盆,道:「我来吧,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莫尘。」商裔看著他,眼里带著什麽,莫尘却再不想去探究。
「让我替你把脉,好吗?」他这麽问道。
「把什麽脉,我又没生病。」莫尘回道。
岂料商裔的态度意外的强硬:「让我替你把脉,莫尘。」
「商裔,你到底怎麽了?」莫尘实在不解商裔此举是为何。
商裔却没有说话,只迳自伸手就要为莫尘把脉,全然不顾莫尘的意愿,而莫尘自然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盲从,所以想转身回避,却忘了自己手上正端著脸盆。於是这麽一个转身,脸盆里的水飞溅四处,包括了他自己和商裔的衣裳。
「啊,抱歉……」
莫尘这才想转身看看商裔的情况,就先被商裔强而有力的双臂紧紧环抱住,令他挣脱不得:「商裔,你这是在做什麽?快放开我。」
「莫尘……不要离开我身边。」不知怎地,莫尘总觉得此刻商裔的声音听起来竟带有几分的脆弱:「如果连你也离开了,那我身边就谁都不剩了。」
「你在胡说些什麽?杳曦呢?还有杳曦啊。」莫尘皱眉斥道。
「杳曦因为练尘逝……尘逝一旦使用过於频繁,或是次数太多,就更会加速五脏六腑败坏的速度。」商裔的声音就有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曦所剩的时日不多了……莫尘……」
「胡说八道!杳曦明明和我约定好了,永远不离不弃的,他不会先丢下我一个人离开的!」莫尘语气很是激动,完全不想把商裔的话当作事实来看待。
「你觉得我会把这种事情拿来当玩笑开吗?」
听出商裔话里的认真和沉重,莫尘再也忍不住,自眼里掉出了颗颗圆滚晶莹:「骗人……」
遇上莫杳曦,是他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但为何,老天爷总是要这样一再地泼他冷水?
为什麽就是见不得看他得到幸福?
到底是为什麽?
蓦地,方才那人的话彷佛又在耳边响起。
『你以为莫杳曦会愿意再见到你,甚至每天都和你相处吗?』
啊啊……是了,他是杳曦的仇人,杳曦自然是不会想和他朝夕相处了。
莫尘转头望向躺在床上的莫杳曦,神情看来是憔悴不堪……
『裔,你说啊,我到底该怎麽办?』
杳曦得知自己是他仇人的那天,无助挣扎而抛出的绝望问句,更是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收回视线,莫尘先是缓缓闭上双眼,然後,待他再度睁开眼睛之际,眼里已不再存有从前属於莫尘的澄净清灵,只剩下绝对的淡漠无心。
「商裔。」他淡声唤道:「明天,我会入宫,杳曦就拜托你了。」
「入宫?什麽入宫?」商裔闻言诧异不已地将莫尘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莫尘,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只有这样,才能救杳曦。」他静静望著商裔,眼底平静无波,声调更是毫无起伏:「况且,我走了,杳曦也不会再感到为难。」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莫尘,你就这麽狠心要抛下我和杳曦?」商裔的语气满是绝望。
「希望你和杳曦可以过得幸福,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莫尘说,趁商裔不注意之时挣脱了他的怀抱,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对莫杳曦绽开最後一抹昳丽笑容:「杳曦,虽然我人不在,但是我们的心永远都在一起。」
「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对我温柔。」
莫尘俯身轻柔地在莫杳曦颊上一吻,接著,他站起身,敛去笑容,头也不回地笔直朝外走去。
「莫尘!」
不顾身後的商裔脸上带著怎样悲切的表情。
第三夜 最是无情湖中月(二)
「陛下,『莫非红尘』到了。」
御书房里,紫文令正细细观赏著街坊上流传著,也就是商裔所绘的那幅「莫非红尘」,一听闻门外的呼唤声,紫文令於是放下手中的画,淡声道:「让他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映入紫文令眼帘的,那抹冷豔傲丽的身影,根本在画中无法呈现出来的绝对灵美,紫文令只静静地看著莫尘,没有说话。
而莫尘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紫文氏的菁英,基於礼节,他於是单膝著地,垂首漠声道:「草民参见皇上。」
「起来吧。」紫文令如是说。
站起身,莫尘这才自进房後第一次正眼看著紫文令,但或许是心理作用支配了理智,一见到那张脸容,莫尘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憎恨逐渐加剧,侵蚀著全身,只能不断地压抑,著实难受万分。
「你就是『莫非红尘』……」紫文令忽地漾起笑容:「看不出来,你竟可以只身灭了朕的夜党。」
莫尘微抿著嘴,并没有答腔,而紫文令亦丝毫不在意莫尘稍嫌冷漠的反应,他迳自扬笑慢步走向莫尘,朝他问了句:「要不就此成为朕的人,和朕一起留在皇宫吧?」
闻言,莫尘终於勾起唇角,眼里却无半点笑意:「陛下真爱说笑,草民不过区区一俚俗之人。」
「就凭你这张脸蛋,和一身惊人的武力,就足够伴在朕身边了。」
莫尘依然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陛下岂会不懂……草民不论是生,抑或是死,都只愿伴在一人身旁。」
此话一出,紫文令蓦地敛去笑容,眼里抹上一层阴郁幽沉:「没关系,你想玩,朕就陪你慢慢玩。」
「来人,把『莫非红尘』带到醉尘院!」
紫文令一声令下,御书房里瞬间涌进一群黑衣卫兵,以莫尘为中心将他包围起来,就听见紫文令用著相当欢愉的口吻对他说道:「你尽管挣扎,至於会有什麽後果……不需要朕一再提醒你吧。」
莫尘冷冷地瞪向紫文令,但在卫兵将他架住之时,果真无半点反抗的动作,任由卫兵将他带离御书房。
** ** **
瑶池阆苑,镂簋朱紘,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却存有一隅别於那些雄伟富丽的宫殿,宛若世外桃源的清静幽雅之院落。
风吹,柳动,如布幕般飞舞的碧波轻柔摆动,随著蜿蜒崎岖的小径漫步前行,最终映入眼帘的,是那古朴恬静的木造小屋。
明明一切是这样安宁静谧的光景,然而小屋的门上,却挂满了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门锁,紧紧栓住,像是想将屋里的人永远囚锢似地,残忍而绝望。
只有一个人的世界,老实说,对莫尘而言,并不新鲜,也不陌生。
他反而觉得自在。
在这里,他什麽都不需要去面对,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思念杳曦。
想念杳曦的笑容,杳曦的声音,杳曦一贯的温柔。
少了自己,杳曦和商裔两个人就可以幸福地过著日子;少了自己,莫阁便不再会有追兵,而商裔就能好好地替杳曦治病;少了自己,一切都会安好的。
於是渐渐、渐渐地,莫尘几乎不再开口;他的眼神不再雪亮透净,只剩下宛若幽潭一般的深沉虚无;他的心湖不再有涟漪阵阵,只像死水般凝而永寂。
不论紫文令每夜造访时如何的冷嘲热讽,数落他在莫杳曦心中的地位怎样低下,莫尘都不再有任何反应,就像尊华美的雕像。
仿若灵魂慢慢准备要脱离了躯壳。
直到有一天,莫尘恍然听见了不同於紫文令,一阵慌乱而仓促的脚步声。
他颓然倚著门静坐在地,然後便听见步伐愈发接近,终至在门边驻足,接著,随之响起的是规律的敲门声。
「请问,是『莫非红尘』吗?」
那是莫尘和少年第一次的交谈。
透过每天白日的谈天,虽然大部分自己都只是静静聆听,但莫尘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原来叫作宇,更是那个可恨的紫文令的亲弟弟。
紫文宇每天都很开心地带著书本来和他分享,尽管过程几乎等於是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他似乎也乐此不疲,从不感到厌倦。
纯真而开朗的性格……那是距离现在多麽久远的自己啊?莫尘不禁苦涩一笑。或许他根本就不曾拥有过如此美丽纯净的心吧?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反正不管怎样,一切都回不去了。
现在他只希望,杳曦能好好的,幸福快乐的,过著每一天。
然而他却不知道,原来这样微小的希望,最终都只能沦为绝望。
** ** **
虽然莫阁的事务大多数都已经交由外人来处理,但不管怎麽说,莫杳曦仍旧是名义上的莫阁阁主,也因此,朝廷下令要血洗莫阁,以及通缉悬赏「莫非红尘」时,都让莫阁的成员人心惶惶,个个是惴惴不安,害怕著下次不知又会有什麽骇人的灾难要降临。
「烦请阁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莫杳曦身子尚处於极度虚弱的状态,然而商裔为了寻求能抑制尘逝反噬的治方而暂时离开了,所以一切争端的矛头纷纷开始不约而同地指向他。
「没错!给我们一个交代,请阁主把『莫非红尘』交出来!」
「是啊!把『莫非红尘』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交出来!」
一提起「莫非红尘」,莫杳曦心里就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涩。
莫尘离开了,他选择一个人离开了。
『莫尘他都知道了,所以说是要赎罪。』
还记得当他终於退烧,睁开眼睛,却寻不著莫尘身影时,商裔话里带著怎样的悲痛,怎样的无奈。
『为了让你不会感到为难,莫尘一个人入宫了。』
原来都是因为他的关系,那麽相信他的莫尘,那麽崇敬他的莫尘,不知背负著多沉重的罪恶感而独身离去……
不知是否因为心伤,抑或尘逝的反噬加剧,莫杳曦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疼,他手紧抓著胸前衣领,努力要调整自己的呼吸,耳边却不断传来「交出『莫非红尘』」或「快给我们交代」等诸如此类的愤怒呼喊。
莫杳曦於是下定决心,转头望向众人,他语气很是平静地道:「明天,明天一到,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第三夜 最是无情湖中月(三)
「阁主此话当真?」带头呼声的人试探询问。
「那是自然,所以你们都回去吧。」
只见莫杳曦沉著张脸,脸上带著少见的威严肃厉,众人见状於是只得摸摸鼻子,悻悻然鱼贯而去。
待大厅里总算只剩下莫杳曦一个人,他才彻底松懈下来,冷不防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滞。
「尘逝……」莫杳曦喃喃低语道:「呵,自爹娘被杀,我辛苦修练的武功,不但一无是处,更甚至就要夺走我的性命了吗……?」
他突地放声仰头狂笑,那笑声既癫狂嘶哑,彷佛还夹带著悲恸的低鸣,终至化为绝望的两行清泪:「尘……裔……对不起……对不起——」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直到泪水已流乾,直到再没有气力嘶喊。
缓缓睁开眼睛,莫杳曦感觉自己心如止水,耳朵再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对不起,还有……」
** ** **
那日的天空很灰很暗,像是注定要倾倒所有忧郁和伤悲似地。
在紫文令的有心使然下,紫文宇的世界就此崩毁了,紧接而来的,竟是莫尘他自己的世界,也随之塌陷了。
「……你说什麽?」
这麽多日以来,紫文令是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莫尘,於是他心情也显得特别愉悦,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刺眼:「方才传来的消息,说是莫阁阁主,为了给众成员一个交代,上吊了。」
上吊……莫阁阁主……上吊了……?
「你在胡说什麽……你到底在胡说什麽……」莫尘神智恍惚地朝紫文令走去,他猛然双手紧抓著紫文令的肩头,激动得甚至红了双眼,疯狂地厉声质问:「谁上吊了?你、说、是、谁、上、吊、了!?」
「莫阁阁主啊。」紫文令丝毫不受陷入痴狂状态的莫尘影响,迳自挂著如花笑靥,轻声答道:「你最亲爱的莫杳曦,上吊了。」
莫尘狠狠一把将紫文令推倒在地,双手环抱著头,歇斯底里地嘴里不停碎念道:「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杳曦说好了不会抛下我的,说好了永远不离不弃的……」
堂堂的一国之君被人这样推倒在地上,紫文令却一点也不感到恼怒,反而还语带怜惜地对莫尘问道:「想知道为什麽吗?」
「说!」莫尘眼带杀意,冰冷地射向紫文令。
「都是因为『莫非红尘』待在『莫阁』的关系,所以大家都害怕了。」
莫尘身形顿时愣住。
「只要『莫阁』消失了,『莫非红尘』也消失了,一切就都没事了。」
然後莫尘就此陷入了冗长的静默。
不知道紫文令何时离开的,不知道天色何时昏暗了,更不知旭日又何时东升了,莫尘只是静坐在门边,习惯性地倚著门,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等到终於听到了声音,莫尘才发现,原来是紫文宇又来到了醉尘院。
「莫尘……终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吗?」
离开……吗?
离开了这里,他又该到哪里去呢?
再也没有人会带著似水般的温柔笑容迎接他了。
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真心爱他了。
因为他的身上沾染了太多的腥血,因为他的心永永远远的枯萎凋零了。
因为……「我只是只恶鬼。」
那一刹那,莫尘突然明了了。
莫杳曦不在了,莫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是莫杳曦赋予了莫尘全新的人生,因为有莫杳曦,才会有莫尘。
没有了莫杳曦……
「咯,啊,呵……」
而今,莫尘只能发出怪异的乾笑声,他想哭,却怎样都流不出泪来。
他已经连该怎麽哭都不记得了。
恶鬼啊恶鬼。
是夜,紫文令一进到房间,旋即注意到莫尘的不对劲。
虽然他如往昔一样的安静,但神情看来却相当的怡然安宁,整个人显得正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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