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那夜,那月作者:冉琉-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真准时。」
令此时的眼神早歛去了下午的柔软思恋,冰冷阴沉地叫人不寒而栗,全身上下泛著幽森气息,嘴边更是带著抹寒冽残忍的微笑。
「很久没看陛下这麽认真的样子了呢。」
那人仅是替令倒了杯茶,望著令的神情,不由得欣赏一笑。令接下了那人的殷勤献茶,啜饮一口,又将茶杯摆回桌上,淡问:「所以呢?事情现在进展到什麽地步了?」
「陛下可真心急,且容我一一陈述给陛下听吧。」邪佞一笑,那人自怀中拿出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看来颇为俊秀,气宇不凡、文质彬彬,眼里的柔情是叫人看了都要情不自禁坠入其中。
「前一阵子,燕曾捎信说过,魑魅有一友人近日可能会南下去拜访他,但在那之後,魑魅意外受了重伤,逼得燕大老远赶往风府,把魑魅给接回了鴌烟楼。」
「意外受了重伤……你这麽觉得?」
令别有深意的笑了笑,问向那人,而那人接著说道:「当然不了,所以我又派人私下去调查了这件事。似乎是魑魅与人不小心产生冲突,恰巧那人拥有一批武艺高超的帮手,魑魅为了要护住当时和他在一块的小鬼,这才挨了一刀。」
令闻言,不能自己地轻笑出声:「呵呵,原来是这麽一回事呀……燕把魑魅带回鴌烟楼,宇也跟著他们一起?」
「是,而且到目前为止,魑魅的友人一直没有和他会面。」
「是画像上这人吗?」令指著桌上的画,那人点点头。
「感觉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只要一想到魑魅脸上的痛苦神情,令就觉得心情不自觉飞扬了起来。他一定知道鴌烟楼的凶杀案主谋是谁,也一定知晓接下来可能会面临到的难题吧?到底他会怎麽做呢?令真的好期待、好期待。
而另一旁,是观察著令脸上表情变化的那人。他永远也无法猜透陛下的心绪,应该说,这世上或许没有人能真正懂得他们的圣上。虽然如此,但他著实欣赏陛下行事果决冷断、严厉残忍,不择手段就是要得到他所追求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这样心甘情愿地为陛下做牛做马。
「时候不早了,去歇息吧。」
令收起桌上的画像,以淡漠的语气抛下了这句话後,便离开了醉尘院。
「遵命,我亲爱的令陛下。」
** ** **
翌日早晨,雀紫兴匆匆地要来替令洗脸梳头更衣。她今天可是起了个大早,为的就是能争取服侍令的机会!啧啧啧,瞧她一脸贤淑端庄的模样,要不是碍於她的职位身分,她早就想嫁给令当皇后了~~可惜啊可惜!不过没关系,反正她离令这麽近,能偶尔替他梳妆打扮一下,她就心满意足了。
站在令的寝殿前,难掩紧张又期待万分的心情,雀紫缓了缓心跳,这才伸手轻敲了几下门:「陛下,雀紫来替您梳洗了。」
过了半晌,没半点动静。
雀紫颇有耐心地又小声敲了几下:「陛下~~雀紫来替您梳洗了呦!」
还是没半点动静。
怪怪的。
雀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寝殿大门,蹑手蹑脚地潜入大殿,一路直达令的床铺,只见棉被摺得整整齐齐地、乖乖地躺在床上,而此时应还在床上酣睡的令却不见人影。
「难道是去……如厕吗……?」
雀紫纳闷地喃喃自语,思索了阵,她摇摇头:「不对啊,既然是去如厕,没事把被子摺得这麽整齐干麻呀?这样说来,那陛下一定是──」
蓦然,一道愤恨不已的仰天长叹自皇帝寝殿传出:
「啊~~陛下竟然开溜了!真是太奸诈啦~~」
而她口中的陛下,此刻正在紫州市集消遥快活呢。
第四夜 看尽辉煌最深处(三)
「雀紫一定气死了吧?」
令换上了轻便朴素的衣裳,走在喧闹熙攘的街道上,彷佛忽略了市集的人声鼎沸,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不由自主脸上就绽开了发自内心、真真正正松懈下来的开朗笑靥。
有多久了呢……?
距离他上一次这样,抛开所有沉重的、恼人的负担枷锁,放任自己用心地去感受生活周遭的一切事物,只需要好好地享受,不必顾及其它利害关系、声誉形象……脱去那件庄严威武、象徵握有天下所有的龙袍,现在的他,就只是令。
就只是,令。
十八岁登基,十年的折磨炼狱,被困在那华美牢笼里,虽说如此,他还是曾经拥有过十年的童真欢乐岁月。在那段日子里,他不知道什麽是勾心斗角、不知道什麽是利欲薰心、不知道什麽是人心险恶……活在小小乐园的他,也曾经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著。
而这趟暌违十年的踅街,让令再度回到十八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毫无任何心机,只想著要吃喝玩乐──那个只能永远活在回忆里的他。
** ** **
「陛下到底跑哪儿去了嘛~~?」
雀紫泪眼汪汪地对著雁青诉苦,听了雀紫一整个上午的怨怼不甘,雁青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雀紫的头,用像是在安慰小孩子的语气道:「你乖,陛下可能只是去散散心了吧,就别太担心了。」
「什麽散散心?陛下一定是想来个微服出巡啦~~我最生气的不是陛下溜出皇宫这件事,而是陛下居然没有带我一起去啊~~呜哇啊啊~~我好伤心喔~~雁青~~」
看著眼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雀紫,雁青这下真有点埋怨令了……没事干麻把雀紫这麻烦精留下来啊?而且事後的烂摊子一定又是他来收拾……
「唉……」雁青不由得深深一叹。
这就是身为下属的悲哀吗?一旦跟定了主子,哪怕是再棘手艰困的任务,都一定会死命达成,只为了那颗赤坦忠心。
「呜哇啊啊~~雁青你评评理嘛~~」
只是这任务好像也太棘手了……?
「雁青你说啊~~」
「是是是,陛下真的是太恶劣了点……」
此时的他也只能问天了。
** ** **
一路上,像是从未看过这些看似稀奇古怪实则再普通不过的玩物的令,真的俯拾即是新鲜。他右手拿著枝葫芦糖,从心所欲地走到哪玩到哪。突地,见到摊贩上卖的一块块白色糕点,令停下了脚步。
「老板,这怎麽卖?」
令记得,那是宇最喜欢吃的雪花糕。
小贩见令一身虽朴素但那衣料看来也是价值不菲,再加上他一脸纯真好骗的书生脸,便起了贪念,他一脸得意夸耀地说:「我这儿卖的雪花糕啊,可是别的地方都买不到的啊!」
「所以……?」
令岂会不知道这小贩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看尽官员一张张虚伪阿谀、不怀好意的算计脸孔,这小贩是打定主意看自己好欺负,想哄抬物价吧。不过他并不在意,要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他只是想买雪花糕,只是想买雪花糕……
「我看小子你也一脸老实老实的样子,这样吧,我今天呢,就算你便宜些,一个雪花糕五银两,怎麽样?」
摆明了是在坑钱,平常一块普通的雪花糕也不过三铜钱,这一翻可翻了超过十倍,真是坑死人不偿命的这小贩。
虽不知道普通的物价,但他知晓,这小贩定是出了个比普通的雪花糕还多出好几倍的价钱,他面上仍是挂著平易近人的笑颜,丝毫不打算拆穿小贩的意图,当真就从怀里掏出荷包,就要拿五银两给小贩:「嗯,成交。」
此话当真?
小贩自己也不大相信这书生真这样大手笔,连忙堆起友善的笑靥,赶紧推荐这大贵人其他东西:「那这位客人要不要买其他糕点啊?像是状元糕啦、梅饼啦,这些在我这儿都卖得挺好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了。」
令态度相当谦和有礼的回绝,虽然语气有些冷淡,不过加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温和笑颜,也不给人太过冷漠绝决之感。
「那就五银两成交罗。」
小贩在心底大笑好几声,想著今天真是赚到了,正要伸出手把那五银两好好收入自个儿荷包袋之际,突地给人遏止了。
「一块五银两的雪花糕,不知道吃起来会是怎麽样的味道呢?」
来人笑眯眯地看著小贩,眼底却是半点笑意也没,一片深沉冷然,让小贩看了不觉心惊胆跳,不自觉吞了口口水,这才又堆起狗腿的笑容:「这位客倌,不知道您喜欢吃些什麽呢?需要我替你介绍几样吗?」
「那我可以嚐嚐您说的那种如此名贵的雪花糕吗?」
眼见来者不善,小贩不禁冷汗涔涔,努力地保持亲切的态度:「呃……如、如果客倌您想买的话,小的可以帮您算便宜一点──」拜托不要再找我的碴啦!小贩在心底止不住的悲愤呐喊。
「算我便宜一点?是多便宜?」
「呃、呃……一、一银两一块好、好不好……?」
「一银两?」某人挑了挑眉,似是对这价钱十分不满意。
「五、五铜钱……?」
「五铜钱?」某人笑容更加的灿烂耀眼,逼得小贩就要睁不开眼。
「免费送您!」行行好不要再逼我啦──
「这样啊,那就谢谢老板的美意了。」
某人笑得一脸感激,收下了那块听说价值五银两的雪花糕,他将那块雪花糕递给一旁的令,说:「拿去吧,下次出门买东西,记得先比个价再来,免得落到今天这样,人家摆明在坑你,你还傻傻地真要付钱给他。」
令先是愣了愣,这才绽开笑颜,抬眼看向这位路见不平的恩人,嘴里的感谢词句都来不及说出,就直愣在那儿了。
那是张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面的熟悉的脸容,自从十八年前,他开始处心积虑地争夺皇位,那张脸就永远离他而去了。就算现在他当上了皇上,他也知道,他是再也不会看见他了,一直到现在──
「燕。」
令看著面前这人,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态度去面对的这人,轻唤了声。
只见燕先是叹了口气,似乎在感叹自己流年不利,频频遇到倒楣衰事,才又把注意力放回令身上,他道:「……找个地方聊聊?」
「嗯。」
捧著手中的雪花糕,令淡淡地应了声。
茶楼里,两人先是各叫了些小菜,便这样静静地吃著自己的菜,谁也没先向谁开口,诡异的沉默无限蔓延,直到燕终於放下了碗筷。
「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他问,虽然知道皇上微服出巡没什麽大不了的,但是那个皇上如果是令的话就奇怪了。他以为,令会是最适应空中生活的人,明争暗夺的、残忍的、肮脏的、黑暗的世界,令不就是能在那种地方,还能过得惬意自得的人吗?现下怎会是溜出皇宫,跑来市集游赏了?
「你说呢?」
令笑著反问。知道燕一定又在肚里大大将他评论了番,他只是优雅从容地拿起茶杯,一口饮尽。
「总不会是为了买雪花糕吧?」燕又问。
倒是挺像这疯狂恋弟的家伙会做出来的事情……不过说穿了,他也只是无聊瞎问罢了,真正的答案究竟为何,他并不是那麽在意,应该说,这和他一点干系也没有。今天他不过只是看不过去,才随手帮了令一个忙,并不打算再度和他扯上任何关系,自从那天他选择离开起,他就不会为他下的决定而後悔。
「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你呢?」
令拄著下巴,笑得好不迷人地凝视著燕,那眼神深邃地像是能把人的意识给卷入其中,只能无法自拔地向下汩没。
「……你不想见宇吗?」
燕知道,令一定晓得宇现在人就在鴌烟楼,但他却未曾提出这项请求……真麻烦,老爱这样弄得高深莫测的。
「何必见他?」
令轻笑出声,彷佛这问题再愚蠢不过。
「也是,那麽,你就慢慢品嚐你的雪花糕吧,我先走了。」
不打算再和这人周旋下去,燕抛下了句,便立马起身打算走人,回过身之际,只听见身後传来令阴阴柔柔的清幽语调:「能再见到你,真好。」
「……」
没有回话,他迈开了步伐,不再回头。
当燕一消失在自己视线内,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只是不停地喃喃说著,说著,而桌上的雪花糕,他却再也没碰过。
第五夜 仰望,无尽月夜(一)
他的世界只有令哥哥。
只有令哥哥、只有令哥哥、只有令哥哥──
但,如果连令哥哥都抛下他、离他而去了,那他到底该怎麽办?
他要怎麽办?
「啊啊啊啊啊────」
宇不能自己地抱头大叫,他蜷曲著身子,将自己隐藏在最最阴暗的角落。
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他就无法克制自己地眼泪直掉。原来令哥哥是真的喜欢莫尘,原来他限制自己和莫尘见面真的不是没有原因,原来、原来──令哥哥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
『我,好想念宇,好想念、好想念宇,所以,就忍不住把你抱来我的房间,好想把你锁起来,把你锁在我的心里,再也不放你出来──』
『宇交了新朋友,我很开心喔。因为我现在没办法常常陪你,但是宇有新朋友可以陪你,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宇一个人会寂寞了。』
『听说他真的把莫非红尘抓回来了!』
『二少爷嘱咐过在下,谁都不许进入那房间。』
『我最喜欢宇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宇……』
『十三弟我固然喜欢……』
「你只是在欺骗我……只是在欺骗我而已……紫文令──」
渐渐地,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有种他根本不是这身子的主人的错觉,呼吸亦愈发缓慢,还有,他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冰……浑沌中,他彷佛还听见了一道清脆响声自胸口深处闷闷传来。
他知道,那是心碎的声音。
** ** **
「宇睡下了吗?」
夜里就传来了宇受到风寒的消息,令神色不悦地蹙起眉头,问向身旁俯首跪地、不敢抬头,他派去专门照料宇的侍女冷红,只见她诚惶诚恐地答:「是的,已经找大夫替他看过病了,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冷淡地打发走冷红,令仅是板起脸孔,让人不知道他此刻真正的心绪。
在房里又待了阵,令这才终於忍不住动身前往轩昂院,好去探望宇。
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令对冷红使了个眼神,而聪明如冷红,她端起一旁的水盆,向令微微躬身後,便速速离开了房间。
缓步走至床畔,令不疾不徐坐了下,不发一语地,仅是安静的、全神贯注的凝望著宇的睡颜。宇的睡颜看起来好安详,像是正做著什麽甜美好梦似的,嘴角也彷佛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宇惨白的容颜,揉了揉那柔顺青丝、尖挺的鼻子、苍白的嘴唇、虚弱的心跳……令几乎可以想见,当时的宇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恨我吗……?」
不自觉脱口而出的问句,没有意外,自然是没人会给予回应。
「别恨我好吗?好吗?宇……不要恨我……」
难得的脆弱表露无疑,只有在此刻,令才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只有对他的宇,他才可以毫无保留……但,莫尘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令替宇盖好被子後,便离开了床铺,漫步来到了窗边。夜空当下,唯有那轮明月高挂,银柔月光渲染了夜里的寂寥,彷佛只要凝望著那温柔银亮,什麽事情都不必再忧愁,只要这样望著它──
就这样,一声很深、很沉的叹息没入天际。
** ** **
冷红说的不错,约莫休息了一天,宇的气色看来就好上许多,和先前苍白的病容比起来,此刻的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转呀转的,整个人添了几分灵秀生动,彷佛比生病前还要健康、有朝气。
「冷红姊姊,我可以不要再躺著休息了吗?」
带点撒娇意味,宇半讨好姿态,笑容甜得冷红差点就应声答好,只是脑袋突然闪过了令的细细叮咛,赶紧悬崖勒马,将欲脱口而出的话语给吞回肚里,她连忙堆起和蔼的笑容,柔声安抚著:「嗯……再休息一下好不好?等您病完全康复了,冷红再陪您去後院散散步?」
「可是我觉得我好很多了,而且,整个人也比以前有精神耶。」
拜托嘛~~小狗般无辜闪闪的眼神是刺得冷红冷汗涔涔,她有些勉强地重新挂回笑颜:「呃……这样不好吧……?」
「好啦好啦~~」
奇怪了……宇少爷以前有这麽会撒娇吗?
突然觉得宇变得难缠的冷红浮出了这样的疑问,不过她甩了甩头,索性不再去追究这问题,要应付眼前的情况就够她头大了,她哪还有气力去想其他事情啊?
「可是,令少爷有吩咐过冷红……」
不得已的情况下,冷红只好搬出了令的名号,希望宇可以像之前一样乖巧温顺。从前,只要她一提到令,宇马上乖得像什麽一样,她说一他就不敢做二。
果不其然,宇瞬间止了口。冷红见这招果真奏效,便放心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再替宇换盆乾净的水,还得顺便去厨房煮碗粥来,免得宇饿著肚子。
「那,冷红先去帮您煮粥,您就再休息一会儿吧。」
「好,冷红姊姊。」又是甜甜一笑。
见宇又躺回床上,自动把被子盖好,冷红不禁莞尔一笑,才端起水盆,离开了房间。
然而,她没有发现到的,是宇在听闻令名字的那一瞬,眼里闪过的一丝绝决冷然。
从那天起,宇的笑容带了阴影,纵使再和往常一般灿烂,却再也不见半点真心。是令教会了他逢场作戏。发觉自己受到令长久以来的蒙骗,那种冲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平复的。口口声声说最喜欢自己的人,却也是伤自己最深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令了,那个曾经是他小小世界里的唯一存在,那个曾经是他最深爱的,令。
唯一不变的,他每天还是会带著书本到醉尘院。
宇很珍惜和莫尘相处的时光,虽然莫尘的回应很冷淡,但是他却很有耐心地聆听自己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只要能这样和莫尘说上话,他就好像什麽都无所谓了,从小到大受人冷落、令的欺瞒……宇眷恋那样的恬静氛围,也慢慢发现自己对莫尘的依恋,似乎日渐加深了。
某日,宇忽然失去了念书的兴致,放下手中正进行到一半的故事,倚著门,他只是突兀地问了句:「莫尘,你为什麽会被令哥哥关在这里呢?」
门的另一头没有回答。
「莫尘……终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是他就是觉得,莫尘好像……快要离开自己了。
离开自己,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另一头依然无声,宇只是曲起身子。他趴在自己膝上,胸口窒闷得像是不能呼吸,一股悲伤酸楚没来由地涌上心头。颤抖著身子,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现在是真正孤苦无依,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蓦地,一阵冷风吹起,拂过面颊的不是想像中的宜人舒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冽凄凉,就像是在嘲笑宇一般,然後,阴冷的天空就这样毫无预警地下起了绵绵细雨。
感觉此情此景在在和自己的心绪相互辉映,一颗晶莹就这样滑落面颊。
第五夜 仰望,无尽月夜(二)
「呜……令哥哥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
雨淋湿了世界,也淋湿了他灰冷脆弱的心。宇的眼神迷离破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要被无助吞噬。瘦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他随时都处於濒临崩溃的边缘,一直以来,都是令支持著他走下去的。
说穿了,宇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从小得不到爹娘的疼爱,就只有令以兄长的身分,给予他过分的疼爱,好填补内心日渐增大的空洞。宇知道自己不受宠爱,也因此,他一直安分守己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就某方面来说,宇其实坚强得让人很心疼。
他不曾因为这样而一个人躲起来偷哭──除了令之外的事情,宇都能够以理性的态度去面对、处理。但也可能因而让人忘记了,宇的勇敢坚毅,是建立在令相对的关怀与呵护之上,若是没有了令,也不会有现在的宇。
一旦失去了生活的原始动力,表面上,宇可以过得和平常没什麽两样,他依然纯真可爱,依然最喜欢令的到来,见到令依然扬起最最甜美的笑容──只是没有人看见,他的心静静的在流著泪。
就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莫尘当成了他最後的依靠。
「为什麽要骗我?其实他可以诚实的和我说,因为他喜欢莫尘,所以把莫尘关在醉尘院;因为他喜欢莫尘,所以没有时间来陪我;因为他喜欢莫尘,所以不准我和莫尘见面;因为他喜欢莫尘,所以他选择伤害我!」
宇拳头紧握,关节都已泛白,死死咬著下唇,没多久,就见一道腥红自嘴角溢出。外头的阴雨绵绵,天与地之间以丝丝白线串连,宇不懂,明明天和地是如此地遥远,又为何能够以极为脆弱而难以维系的关系紧紧相连?又为何他和令明明是这样亲近而唇亡齿寒的羁绊,竟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果然是他太一厢情愿了吗?
也许令早对他这个根本不被重视的十三弟感到厌烦吧?
令有属於令自己的人生,而他这个十三弟,则是平白无故阻挠令人生道路的一大绊脚石?
宇不想要自己如此悲观,但是现实却是这般残酷逼他只能这样悲观下去!
「莫尘……」
「告诉我,我该怎麽做?」
「我到底该怎麽做……?」
宇失神地喃喃自语,他手贴上那扇阻隔他与莫尘的门,如溺水的人死命地抱著唯一能救自己存活的漂流木,那样绝望迫切地渴求著门内的人的回应。
换来的却只是一样的安静无声。
像是漫天漆黑中最後一道曙光也随之熄灭,宇再也不能承受地阖上双眼,终於不支倒地。
雨持续下著。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成为你最後的依赖……所以,从今以後,你只能依靠自己而活。」
灵雅的声音幽幽地自房里传来,莫尘仅是伸出手,缓慢地将手覆上那扇沉重的门,他眼里波澜不兴,平静深沉地令人为之心寒。
「因为我只是只恶鬼。」
** ** **
等宇再度睁开眼睛,他人已经在自个儿轩昂院的床铺上而非醉尘院。他抬起手,摸上自己的额间,温度有些的烫手……是受了风寒还没好吗?也罢……好或不好也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脑子仍是一片浑沌不明,思绪紊乱无章,他精神恍惚地下了床,沉重地迈开步伐,趁著冷红不在,又溜到了醉尘院。
踩在那条小径上,望著手边一棵棵的柳树,宇突然明白了它们之所以会存在,不过是顒望能够留下院里的那绝色佳人罢了。
待宇一走近便发现到了异状──平时门上总挂满了各色各样、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锁,此刻竟完全不见踪影。也就是说,若是想见莫尘一面,就得赶紧把握现下的机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宇却发现,自己仅是一如往常靠著门席地而坐,完全没有打开房门、踏入房里一睹美人风采的意思。
或许是他习惯了这样的距离,习惯了恬静又不失和谐的氛围;也或许是他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
安静的倚著门,宇只是仰头,愣愣地眺望著万里无云的晴空,心情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安稳。心里隐隐有打算就这样沉默到底,但破天荒的是,今日莫尘竟主动打破了沉默:「宇,我同你说一个故事好吗?」
「好。」
虽然感觉今天一整个不对劲到了极点,但宇仍是应了声。
「那个故事这样的: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名唤祁慕尘……」
然後,开启了莫尘冗长而哀伤的故事。
听著莫尘冷淡却不失距离的轻柔嗓音,宇就此坠入了那个曲折离奇的情节当中,当莫尘结束了这个莫名凄怆的故事,宇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莫尘……」他轻轻唤了声。
「嗯?」
「我一定会保护你。」
宇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眼里充满了不容更改的坚毅决心。握紧了拳,他在心底暗暗对自己发誓:他一定要保护莫尘,不再让他受到伤害──即使伤害他的那个人是令,他都不会再退缩。
莫尘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但宇不在乎,就算莫尘不认同他,他还是会这麽做。
就这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宇坐在石阶上,头靠在膝上,一不小心便进入了梦乡。熟睡的他自然也就没有听见,令的脚步声。
他好像做了个梦。
是怎样的梦境他有点忘了,只模糊记得梦里有莫尘的身影,还有那一棵棵金黄色的柳树,在梦里,莫尘好像还和他说了几句话。
依稀听见莫尘在他耳边的低语:「别忘了,你的承诺。」
他绝不会忘了他的承诺,所以,莫尘……不要离开……
不要走──
「!」
宇猛然惊醒,总觉这梦境太过真实,他不安地回头一看,房门竟是开著的,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里,却看见床上熟睡的人──竟然是令,不是莫尘!
──莫尘真的走了?
意识到这骇人的事实,宇正打算奋不顾身冲出醉尘院,手却一把被本该是尚处於梦田的令给抓住,那对冷豔明眸不论如何,仍是一贯温柔地注视著他:「宇,莫尘走了,不用追了。」
听见这他理智上知道却又不愿承认的残酷事实,宇只是低吼了声:「放开我!」努力地想挣脱箝制住他行动的手,却是徒劳无功。
明明是那样纤细的手,却是这样紧紧地握著他,丝毫不肯放开。
「我说,放、开、我!」
宇恨恨地死瞪著令,眼里的仇恨再也没有隐藏地表露无疑。
「宇……对不起……」
见状,令只是低低说了声,那伤痛的神情,宇看了突然有种欲哭无泪,却想狂笑一场的悲哀。
「你大可不必和我道歉,反正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你无聊时拿来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你只是玩玩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