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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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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仅仅是为了窥澡?佑樘愚钝,还请师叔明示。”
  
  我正经问话,某人却不正经回答。
  
  他俯身凑近我脖颈旁轻嗅了嗅,哑声道:“好香。”
  
  我一个激灵,猛然向前倾身远离他气息的笼罩,却不料这混蛋居然抬手在我肩上抚了一把,复又叹:“好滑,宫中果然养人。”
  
  我青筋暴起,死死攥住浴帕,“师叔请自重。”
  
  “哧,”任清欢支着下巴笑,“还说我呢,也不看看你自己,没有一点该有的样子……现在倒是小,以后长开了可怎么办?”
  
  “咳咳,”一时惊疑岔了气,我连连呛声,“你……”
  
  “放心吧,我才懒得拆你台呢,只要你自己别后悔就好。”任清欢神情慵懒倦怠,眯眼张嘴打了个呵欠,“不过你也别太张牙舞爪了,处在如此敏感的位置上,还是收敛些吧。”
  
  “知道,”我垂下眼睛,偏过头看着影壁,“可是我忍不住……那日某大臣派人送一封字条给父皇,领路的公公老眼昏花给带到我这儿来了,我启封一看,居然是新得的房中术,内容不堪入目,落款是‘臣安进’!撞到面前来的龌龊事,我怎能视而不见?于是我派太监将其送还万安,并传太子口谕:这等事岂是大臣所为!”
  
  “你啊,”任清欢叹着气,嘴角却是上扬的,“万贵妃肯定被你气死了。”
  
  “她早被我气了不知多少回了,”想到之前的交锋,我几乎是眉飞色舞,“上回林俊下狱,在西厂酷刑下招认是受我指使时,万贵妃就鼓动父皇废掉我,立宸妃之子佑杭为太子,父皇没有同意。”
  
  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经历过废立,深知其苦,所以他对我的事很谨慎。我虽然多次拂逆圣意,可都是出于仁德之心,并无大过错,父皇自然不会草率下诏。
  
  “呵,若是你的秘密被万贵妃得知……”任清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到时可是连你的父皇都救不了你了。”
  
  我沉吟了一下,抬头,用即将被抛弃的小兽般的无辜眼神巴巴地望着任清欢。
  
  “师叔,帮我。”
  
  空气凝固良久,久到浴汤转凉。
  
  终于,任清欢唇角划开阴险的弧度,痞笑:“好啊。”

《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 ˇ拾柒至廿ˇ 最新更新:2011…01…27 18:29:08

  【拾柒冉归】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夜浓似琼,月华如练。良辰美景醉人,吟诗的嗓音更醉人。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任清欢吟罢,举杯一饮而尽。白衫衣摆层层叠叠,恍若一杯雪酿铺洒于草地上,醇香悄悄潜入风中,相互缠绕着飘散开去。
  
  美景美人,未成沉醉意先融,而我却无心欣赏……任谁大半夜的吊挂在树上灌冷风,都不会有这等闲情逸致了吧?
  
  任清欢说我骨架小,不想露馅须加强训练,然后每天想出不同的花招来折磨我。今天是锻炼我的臂力,他让我徒臂挂在粗壮的虬枝上,全身的分量都加诸两只细长的胳膊,三个时辰内不准掉下来。
  
  至于掉下来的后果……任清欢这厮简直坏透了,他在我正下方的草地上扎满了木刺,根根细小可是绝对锋利的暗器隐藏在草间,并不显山露水,但能伤人于无形。若是不慎松手摔落,我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刺猬太子了。
  
  以前阿冉教过我内功,也用过各种变态法子训练我,我那时没少骂她心黑,如今两相一对比,我发现自己真的冤枉她了。
  
  “阿冉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宝贝徒弟快被你黑心师弟玩死了……啊哈哈哈!”
  
  话尾那诡异的笑绝不是出于本意——始作俑者是任清欢这畜生,他站起来,掰断一根枝条伸过来挠我的侧腰,每一下都戳中我的笑点,害我狂笑不止几欲岔气。力气都笑没了,自然抱不住树枝,于是乎,我面上大笑着内心狂骂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脱离树枝,瓜熟蒂落般迅速扑向扎满了木刺的草地。
  
  掉落的瞬间瞥见任清欢事不关己的笑容,我真想一拳挥到他脸上。
  
  但是考虑到种种现实,我还是决定以后趁他不备偷袭之,殴打之,辱骂之,凌虐之,最后逼他穿女装假扮我的侍女,嗯,想想就爽。
  
  怀揣了一肚子复仇计划的我,面对近在眼前的刺痛,淡定无比。
  
  我都准备好了,谁知上天不肯给我日后伺机报复的机会,脚底刚碰到草尖,便有横空飞来的一根软鞭缠住我的腰,用力一拽,将我甩到旁边没有木刺的草地上。
  
  我摔得四仰八叉,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晕乎乎的抬头,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阿冉!”
  
  呼声一出,立马收到白眼一枚,于是惊觉自己又犯了习惯性错误,速速抱头团身,护住脸和肚子不被紧随而来的鞭子抽到。我细皮嫩肉的,可不能毁了容。
  
  少顷,阿冉收起软鞭,说:“再没大没小,我可就不手软了。”
  
  经受过任清欢的变态教导,阿冉的惩罚简直不痛不痒,等她撒气撒尽兴了,我抬起脑袋,厚颜无耻地朝她傻笑,“师父最好了,比某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好千百倍!”
  
  【拾捌歧途】
  
  我讨好的笑,阿冉没有看到,她正盯着任清欢。
  
  终于发现,若我和任清欢同时在场,她看的多半是他,不是我。
  
  阿冉直视任清欢,郑重道:“我要带重水离开。”
  
  任清欢抱着酒壶歪着头,眼里早已带上几分醉意,表情是相当的无辜,“别看我,他自己要回来的。”
  
  “那么,”阿冉慢悠悠地问,“我现在就要带他走,你可会阻拦?”
  
  “你不问问他的意思么?”任清欢向我投来一瞥。
  
  阿冉头也不回,“我答应了纪姐姐,要带重水离开这吃人的地方,如今纪姐姐不在了,我更不能将他独自留下。”
  
  任清欢好似听到了一句荒谬的戏言,笑眯起细长的眼睛,促狭道:“师姐,你真能狠心一走了之?我不信。如果你可以,早在十年前就远走高飞了,何必等到现在?”
  
  阿冉猛然一震,警惕地打量任清欢,“你知道了什么?”
  
  被充满敌意的目光扫视,任清欢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真的要我说出来么,在太子殿下面前?”
  
  阿冉仿佛这时才想起我的存在,她极尽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吸气:“重水,跟我走吧,你不是一直想到江湖闯荡么,师父带你去,我们可以干回老本行,劫富济贫,惩奸除恶,不愁吃穿……如果你累了,师父给你买座大宅院,置办几亩良田,我们自己种菜种瓜,好花好酒好锄田……”
  
  “师父,”我打断阿冉,“佑樘不走。”
  
  阿冉恍若游梦被惊断,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垂下眼睛。
  
  “重水,你有没有想过,欺君该当何罪?”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古来欺君者,罪当论斩。即便我身上流着龙血,也不能幸免。
  
  可是……
  
  “师父,如果我走了,万贵妃无人掣肘,新生皇子性命堪忧,若是父皇后继无人,大权迟早旁落,到时天下大乱,即便我们逃出去了,哪里还有一方乐土容身呢?”
  
  阿冉低头沉默了片刻,抬头,露出一个伤心的笑容:“所以你就要把自己赌进去?你如今还小,再过三年五载,身体慢慢长开,癸水将至,又没有喉结,嗓音亦无男子之征,你要怎么办?就算我用江湖术数帮你遮掩,等到你成年娶亲,难道真娶回一个女人闲置着?如果你登上皇位,子嗣又要怎么办?”
  
  我噎了一下,原来有那么多问题,之前只凭着一股冲动,还真是欠考虑了。不过既然已经在歧途上走了这么远,不如继续咬咬牙走下去。
  
  作出决定,我也就释然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我只要吸引贵妃的注意,让她专心对付我,放其他皇子一条生路就好。至于以后,大不了等到败露的那天再收拾包袱,跟着师父出去混呗。”
  
  那一夜,烟云流转,月下树前,我们三人幕天席地,没有罗琴,没有笙歌,只有好酒一壶。
  
  那一夜,我不愿去想以后,只顾眼前,莫许杯深琥珀浓。
  
  那一夜,拟把疏狂图一醉,缱绻至天明。
  
  【拾玖 讽戏】
  
  兔走乌飞不相见,人事依稀速如电。倏忽间,万贵妃已年至半百,垂垂老矣。在她五十寿辰之际,父皇下令宫中张灯结彩,赐宴群臣,以示大庆。我特意招来戏班,专以助兴。父皇自是高兴非常,命一边宴饮,一边观看戏剧表演。
  
  宴席上,父皇坐最中间的尊位,万贵妃位其左,她身边又换了一个白脸小内侍,我位其右,后面站着随侍的贴身大宫女冬鸪。
  
  好戏开场前,我悄悄给冬鸪递去一个狡黠的眼神,被她凶瞪了回来,于是讪讪扳回脑袋。
  
  万贵妃安坐在椅中,端着雍容华贵的架子,一次也没有朝我看。
  
  一名尚宫局女官半跪着奉上戏折,父皇看了一眼戏名,点点头说:“吩咐好生演着,朕与太子、贵妃及众卿家共赏。”
  
  戏台上,一阵锣鼓家什响过之后,走出两个白眼圈儿的小丑来,一问一答,伴以怪象。
  
  甲问:“知县你怕不怕?”
  
  乙答:“不怕。”
  
  甲又问:“知府你怕不怕?”
  
  乙又答:“不怕。”
  
  甲再问:“皇上你怕不怕?”
  
  乙再答:“不怕。”
  
  甲突然大喊:“永昌寺主持继晓来了!礼部侍郎万安来了!西厂总管汪直来了!”
  
  乙慌忙扒在地上作发抖状。
  
  甲笑问:“你连皇上都不害怕,还怕这三个人吗?”
  
  乙继续发抖道:“皆是虎狼,焉能不怕!”
  
  两名戏子演得惟妙惟肖,生动逼真。尤其是乙戏子,以夸张怪诞的神情及动作将对那三只虎狼的恐畏惊惧表现得淋漓尽致,引人发笑的同时,不免引起更多的深思。
  
  坐在父皇身边的万贵妃脸色骤变,终是端不住沉稳气势,猛然站起来拂袖而去。
  
  主角离场,宴席只能不欢而散。
  
  回到寝宫后,我独自坐等了好一会儿,才把冬鸪等回来。
  
  “怎样,那老太婆气死了没有?”我一边喝茶,一边噙着笑,只觉得六脉通畅神清气爽。
  
  “汪直向她禀告说戏班所献节目全是你一手导演,这回你真的惹怒她了,”冬鸪稍顿,轻咳一声,将贵妃的嗓音学了九成像,“皇上,太子如此肆无忌惮,侮辱朝廷大臣,别说是臣妾,就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了。这种忤逆之子,将来怎能继承大位!”
  
  “噗——”我险些将嘴里的茶尽数喷出去,“不愧是师父,学得真像……那父皇怎么说?”
  
  冬鸪,也就是阿冉,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我,“还笑?这次你真的危险了,你父皇虽然还是没有表态,但明显生气了。他本意要给万贵妃办一个隆重的五十寿庆,让她好好高兴一番,谁知让你这么一闹,适得其反,能不气恼吗?又有万贵妃在一旁煽风点火,恐怕心里已经动摇了。”
  
  “我不怕,有师父在呢。”继续喝茶。
  
  阿冉无奈地叹气,慢慢走到我身侧,接着扮演我的贴身宫女冬鸪——真正的冬鸪已经被秘密送出皇宫,两年来,是阿冉一直陪在我身边。
  
  任清欢也蛰伏在宫中,只是他神出鬼没,身份多变,偶尔才来我的寝宫小聚。
  
  有他们两人在,我才能放心大胆地跟贵妃叫板。
  
  转眼间,我已年届十二,身体的特征越来越明显,幸好阿冉掌握许多江湖奇术。她用易容术给我做了一个假喉结,贴在皮肤外面足可乱真。她还教我变声术,掩盖少女尖细的嗓音。目前我尚未来癸水,不过阿冉也为此做足了准备。
  
  “师父,有你在真好,真的。”我在热茶氤氲雾气中,由衷地说。
  
  【廿窃食】
  
  五十大寿之后,一连数日,万贵妃拒饮拒食,逼迫宪宗废易太子。宫里形势波谲云诡,瞎子都能看出来万贵妃和太子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风云即将变色,局外人小心观望着,另有几股势力在蠢蠢欲动,恨不得鹬蚌尽快相争,好混水摸上一把鱼。
  
  不过局中人似乎并不似他者想的那般惶然……
  
  “太卑鄙了,老太婆竟然以拒食要挟父皇!”我边往嘴里塞莲蓉甘露酥,边咕哝,“她真是铁了心要整垮我啊。”
  
  冬鸪随侍一旁,闻言蹙起了眉,“殿下小心隔墙有耳,还请谨言慎行。”
  
  “嘿嘿,”我胡乱抹去嘴边的酥渣,“你说老太婆是真拒食还是做假戏?我赌她只是在父皇面前上演苦肉计罢了,你信不信,这时候她说不定正在胡吃海喝呢!”
  
  冬鸪的肃容终于绷不住,抄起一颗珍珠梅打在我痛穴上。
  
  “师父,疼……”我挤出一点泪花。
  
  阿冉也不跟我客气了,大摇大摆地坐下,施展出无影手来,一个个蜂巢蛋黄角往嘴里送,吧唧吧唧的样子就像松鼠,与她刚刚的暴行很违和。
  
  “师父,要不我们溜去昭德宫瞧瞧?”话音未落便见阿冉纤手二度扬起,我忙不迭补充,“不暴露身份!不惹事!不久留!……就去看看老太婆饿死了没?”
  
  被我拉拽衣摆数十次,又接了我双手奉上的榄仁擘酥卷,阿冉终于同意陪我去昭德宫一探虚实。
  
  上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昭德宫的院落里,一棵枝叶茂盛的冬青树下方挂着银制的鸟笼,笼里关着一只黑羽红嘴的八哥。数步开外,万贵妃仰在一把躺椅上,面前摆着一条深褐色的檀香木几,上面摆满了玉盘点心,旁衬着几件景德镇烧制的紫砂茶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古色古香的光泽。
  
  我扒在院墙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方绢巾递到眼前,带着嫌恶的声音轻道,“把口水擦了。”
  
  “满桌子东西,还骗父皇说拒食……”顾不上擦口水,我向前凑上鼻子,嗅了嗅微风送来的香味,“金鱼包,澄面虾饺,玫瑰百果蜜糕,如意芝麻凉卷,藕丝酥……都是我爱吃的,呜。”
  
  阿冉强忍住揍我的冲动,“太子殿下,您可以回去叫御膳房送来,不必在这儿垂涎三尺。”
  
  “不要,偷来的东西比较好吃。”我灵光一闪,“师父,徒儿要重操旧业了。”
  
  阿冉愣了愣,陷入对“大盗土门”的追忆中……
  
  我钻了她晃神的空子,泥鳅一样悄无声息滑下院墙,寻找视线死角秘密前行,绕到端送点心的宫女身后给她一记利落的手刀,在她脱力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接住盘子,然后一手托盘一手拖人退到假山堆后迅速换装。
  
  换装的同时不忘偷吃,尝过鲜了再重新摆好造型,于是八重糕成了六瓣花。
  
  拍掉糕渣,走出假山时,我俨然已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想来我与贵妃照面不过寥寥数次,此时换了衣装头饰,又垂下头作低眉顺眼状,应是不易被识破的。
  
  学着侍女的样子踽踽前行,一路将点心端到檀香木几处,我特意背对贵妃放盘子,意欲以身体作挡,再顺手牵羊。
  
  我的手刚刚碰到如意芝麻凉卷,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叫喊:
  
  “皇上驾到——”
  
  这下如同晴天霹雳,原本仰躺着的万贵妃猛然坐起身子,低喝:“愣什么愣?还不快撤走!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就像炸开了锅,宫女太监们匆忙哄乱成一团,争抢着收拾残局,时不时有人对头相撞,手里的碟子连同糕点撒落一地,蹲下去拾捡时又绊到来往他人……乱七八糟不堪入目。贵妃气得嘴都歪了,濒临失态边缘。
  
  混乱中最惬意的就是我了,还有什么比趁乱下手更容易的呢?猫着腰跟大伙儿一块忙活,双手不着痕迹地往嘴里送各种美食,一顿餍足不说,还顺走了贵妃腰上戴的一块玉佩。
  
  令人吐血的是,一阵忙活后,万岁根本没影儿……那谎报误人的始作俑者不过是冬青树下笼里的八哥。
  
  那只八哥的下场大概很凄惨,不过我没看到,得手之后当然是溜之大吉啦。
  
  如果我下手行窃时认真看一眼那块玉佩,我绝对会装作眼花,死也不碰它,回去就把那一幕抛之脑后。可事实是,一片混乱中我来不及细看,不仅碰了,还将它带了回去。

《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 ˇ廿壹至廿肆ˇ 最新更新:2011…02…06 00:17:32

  【廿一玉祸】
  
  “你答应过我什么,不暴露身份?不惹事?不久留?”
  
  一回去就被阿冉拧住了耳朵,我怀里抱着出去时穿的衣服,一身偷来的宫女装都还没来得及换下,便站着挨了好一顿训斥。幸好阿冉早早屏退了闲人,不至于让我颜面扫地。
  
  “痛痛痛,师父息怒,徒儿没有徒劳而返……看!”
  
  我掏出窃来的玉佩高高举起,自己都没仔细瞧过,先扬到阿冉眼前用力晃了晃,邀功道:“怎样,徒儿没有辱没师父的名声吧?”
  
  “这是……”阿冉定睛,往事光华在眼中一闪而过,“万贵妃贴身之物。”
  
  “好眼力,不愧是师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
  
  “胡闹!”阿冉拿手指狠狠戳我的鼻梁,“你可知这是何物?”
  
  “嗯?”我迷茫。
  
  阿冉劈手夺过玉佩攥于掌心,满脸忧虑道:“虎符玉佩,一个宫妃怎会有这样的赏赐?这是万贵妃旧时情人送给她的,情人名叫杜箴言,是一名锦衣卫。后来皇上知晓了此事,嫉恨之下设计除掉了杜箴言。自那以后,贵妃腰上一直戴着虎符玉佩,而皇上也未阻拦。”
  
  我没空想阿冉为何知道这些秘辛,只道老太婆果然不是好东西,“什么?她出墙在前,弄到最后反而是父皇对不起她了?”
  
  “万贵妃圣宠不倦,自然有些手段。她借情人被杀一事对皇上若即若离,或嗔或怪,一直戴玉佩,时刻提醒皇上她还惦念着那个人,让皇上产生醋意,却不至于恼羞成怒大开杀戒,分寸拿捏得极好。”
  
  “那我偷玉不是正好替父皇拔掉一颗眼中钉么。”理直气壮。
  
  阿冉屈指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以为贵妃会轻饶了窃玉之人?你看你,偷了块烫手山芋不说,还把人家宫女的衣服穿回来,嫌命长了?”
  
  我垂头丧气,摊开手心索要玉佩,“我这就还回去。”
  
  阿冉却不肯给我,只道:“你做事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快把衣服脱下来,我一并送还昭德宫。”
  
  卖力不讨好,我蔫儿菜似的慢腾腾剥弄身上的宫服,虽然不是特别繁复,也没有很好看,但这是我第一次穿正经女装,嗯,被任清欢调戏的那次不算。
  
  居然有点……舍不得。
  
  正当阿冉耐心耗尽欲亲自动手剥我的衣服时,殿门外传来小太监惊慌失措的声音:
  
  “恭迎贵妃娘娘——”
  
  接着一串儿脚步声紧迫而至,来势汹汹。
  
  自纪淑妃薨后,周太后为防我再遭毒手,便将我接到这仁寿宫居住,连父皇过来请安都要事先通报,万贵妃怎么说进来就进来?
  
  “等等,皇祖母今天不在宫里?”我后知后觉地问。
  
  “太后去寺里祈福,临走前不是还叫你别乱跑?”阿冉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无可救药。
  
  说话间,浩浩荡荡一行随侍众星捧月般拥着丰腴的贵妃踏进内殿,步履间裹挟着咄咄逼人的风,那仗势有如出洞巡视的兽王,再找不到往日一星半点的慈眉善目……终于撕掉了伪善的面具?
  
  阿冉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到身后。
  
  万贵妃的目光在殿中逡巡,扫过阿冉的脸时顿了一顿,黛眉微蹙,若有所思。
  
  “奴婢参见皇贵妃,贵妃娘娘吉祥。”阿冉拉着我给万贵妃行了礼,起身后便默不作声,主子没问绝不抢答。
  
  贵妃懒懒打了个呵欠,慢悠悠问道:“怎么没见着太子殿下?”
  
  “回禀贵妃,太子殿下在御花园背书,需要奴婢去通报一声么?”阿冉答得不卑不亢。
  
  “不必了,也没什么要事。”万贵妃眯眼打量躲在阿冉身后的我,“只怪本宫管教不力,竟让院子里的奴才跑了出来,如今便是来寻她回去的。区区小事,何必惊动太子殿下?”
  
  被毒蛇般阴冷的目光一扫,我不争气地抖了三抖。
  
  【廿贰 扯谎】
  
  走到这一步,我已进了死局。
  
  若承认我是太子,那我这一身宫女行头着实说不过去,即便用贪玩的借口糊弄了,太子私闯昭德宫也不成体统,若是万贵妃一口咬定我意图不轨……父皇最近对我颇有些不满,再有这事火上浇油,兴许一怒之下真会废了我。
  
  若继续隐瞒我的太子身份,万贵妃必然将我作为偷窃后外逃的宫女抓回去,在这深宫中,只手遮天的她要弄死一个不知名的小宫女简直易如反掌。我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尸检出来又是个女人,就与太子更加扯不上关系了。
  
  我一朝垮台,万贵妃肯定会扶持宸妃之子朱佑杭,使之成为傀儡太子,然后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曾有大臣说我面对娘的去世“哀慕如成人”,父皇也夸我懂事,可是无论我如何早熟,如何勤勉,这两年如何努力地成长,说到底,不过是十二岁的总角小儿罢了。
  
  我与阿冉尚且隔了千山万水,与浸淫后宫多年的万贵妃相较,更有如天壤之别。
  
  终究还是太天真,我居然抱着侥幸,傻到以为贵妃会认不出自己身边的宫女。或许是女扮男装太久,久到我得意忘形,以为自己毫无破绽……所以说,现在的局面完全是我咎由自取。
  
  眼下,万贵妃微微一偏头,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欲擒我。
  
  我先前紧紧攥住阿冉的衣角,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看见侍卫越走越近,我反倒慢慢松开了手指,替阿冉将衣角的褶子抚平。
  
  “冬鸪姐姐,”我仰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使劲挤出泪花,“替奴婢告诉太子,是奴婢没用,连一个孩子也保不住,与贵妃娘娘一点关系也没有……”
  
  两名侍卫虎躯一震,嘴巴微张,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阿冉呆滞了一瞬,然后嘴角开始抽搐。
  
  我继续哭诉:“奴婢知道自己出身卑贱,是配不上太子殿下的,可腹中的孩子毕竟流着皇家的血啊……奴婢此番一去,怕是回不来了……冬鸪姐姐,你要劝殿下想开些,孩子……就当是无缘吧,千万不要迁怒他人……”
  
  眼角余光瞥去,殿内宫女太监无不竖起耳朵作八卦状,离我最近的两名侍卫更是面面相觑,不敢妄动,只好向贵妃投去无助的目光。
  
  而阿冉,已经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怀了太子殿下的骨肉?”贵妃安然若素,言语间带了鄙薄的神色,“看你这年纪……呵,几个月了?”
  
  字字如刀,我直冒冷汗,“回禀娘娘,奴婢的癸水晚了一月有余。”
  
  “一个月,即便是最好的太医也把不出喜脉来,不过有没有怀上,女人自己是最清楚的。”
  
  “是。”
  
  “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儿上,”万贵妃笑眯了眼,“只要你乖乖交出玉佩,再跟本宫回去,本宫绝不为难你。你好生在昭德宫养着,待孩子生下来,本宫就做一回红娘,让太子纳了你。”
  
  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嘴真欠,提什么孩子!
  
  “玉佩呢?”贵妃笑得堪称和蔼。
  
  我抬头望阿冉,拼命给她递眼色,想让她把玉佩悄悄塞回给我,可她看也不看我一眼。
  
  贵妃的脸色刹那间变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她给我绑回去。”
  
  侍卫一左一右来拧我的胳膊,我没有挣扎,只是不解地瞅着阿冉,她半隐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青白。
  
  “慢着,”阿冉突然抬手格开侍卫,浑身散发出不怒而威的气势,与贵妃四目相对,“奴婢知道玉佩藏在哪儿,但请贵妃娘娘独自前来取回。”
  
  贵妃忍不住又笑了:“你这奴婢,胆子倒不小。”
  
  阿冉没有答话,她说完后便潇洒一挥袖,径自往偏阁走去,仿佛料定贵妃会跟来。她没有料错,随后贵妃确实带着猫逗耗子的玩味神情,单独跟了进去。
  
  我不知道那天阿冉究竟跟万贵妃说了什么,待她们出来时,万贵妃脸色苍白,步履虚浮,全然没有了初来时的盛气凌人,也没有再叫侍卫捉我,而是由侍女搀扶着,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我遥望去,只觉她的背影一下子老了许多,与民间高龄妇人无异。
  
  踏出殿门时,万贵妃稍略侧脸,又生生顿住,终是转回头,颤悠悠走了。
  
  【廿叁夜袭】
  
  万贵妃一走,我就追问阿冉:“师父与她说了什么呀?吓得老太婆神魂颠倒的,连整我都忘了,厉害厉害。”
  
  阿冉神色凝重,抚着我的头轻叹:“乖徒儿,为师该走了。”
  
  我缓慢地眨眼睛,一时不能接受,“走,走去哪里?”
  
  阿冉收回手,微微屈身,视线与我齐平,“经过这次的事情,贵妃的威胁已经消除了大半,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用害怕。我与这座皇宫的缘分也到头了,最迟今晚,我一定要离开。”
  
  “师父的意思,徒儿不懂。”我低头。
  
  “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决定留在这里,以后可能用到的东西我都藏在老地方,取用时注意避人耳目,万事小心些。如果你决定跟我浪迹江湖,就来西内冷宫小河旁,我会在那里等到子时。”
  
  阿冉一口气说完,不待我反应,便起身腾空如轻风般掠过眼前,转瞬消失在殿门外,徒留衣袂飞扬时弥散开的莲香,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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