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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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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 ˇ壹至伍ˇ 最新更新:2011…01…23 12:29:00

作者有话要说:旧文重发,以前看过的亲不要误会了  【壹重水】
  
  从水底抬头,透过粼粼水波往上看,宫墙内的天色比外面更昏暗,凋萎的枯枝似骨瘦嶙峋的苍老手臂,挣扎着伸向鸟迹凄绝的天空,一如想要挣脱桎梏的亡魂。
  
  我的犟劲儿忽然上来,憋气赖在水底不愿再动。
  
  前方的阿冉一回头,见我像蛤蟆般抱着石头不肯动,也未强求,她兀自上岸,然后湿淋淋的站在水边抱臂伫立,慢慢地眨动眼睛……我知道我惨了,每次她这样眨眼睛,必定是在寻思着如何捉弄我。
  
  我的憋气功力不深,熬不住一刻便要浮上水面,谁料我方才吸到一口空气,阿冉便俯身一掌按在我头顶,将我狠狠压回水中去,我呛得剧烈咳嗽,手脚并用地挣扎,却敌不过阿冉只手轻按,狼狈间喝进不少河水。
  
  待我奄奄一息,阿冉才罢手,提着我的后襟将我拎上岸,手下毫不留情在我后背重重拍下,且带了内力,拍得我心肺肝脾都快呕出来了。
  
  “重水又顽皮,为师很不悦啊。”阿冉淡淡道,笑意绵浅。
  
  “咳咳……徒儿,徒儿再也不敢了。”我哭丧着脸。
  
  此时,自石径另一端有个细长的身影提着宫灯靠近,微弱的烛火映出一张略显苍老但祥和的面容,她穿过枯枝残叶而来,轻唤:“重水回来了?”
  
  我扑向来人怀里,如若抓住救命的稻草,无耻地撒娇:“娘,娘,重水想死你了。”
  
  “傻孩子,浑身都湿透了,快回去换下来吧。”娘宠溺地摸摸我的头,继而抬眼看向阿冉,神色带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尊重,“冉姑娘,多谢。”
  
  阿冉眼神一沉,转而又笑:“纪姐姐,我不过是教重水几招三脚猫功夫,隔日带他出宫玩闹,你为他劳累远胜于我,不必言谢。”
  
  我听着她们两人互相客套就犯困,忍不住出声打断:“娘,我冷。”
  
  娘最疼我,于是匆忙告别了阿冉,拥着我回去。由于刚被阿冉欺负过,转身之后我忍住没有回头看她,硬是咬牙一走到底。
  
  回到屋里,我换了一身粗糙但和暖的衣裳,冷宫里没有新衣,我的衣衫都是娘用各种破旧的布料缝起来的,娘的女红很好,人又温柔,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她会住在这萧条的冷宫之中。
  
  直到我长大些,阿冉收我做徒儿,带着我从冷宫后院的河道遁走出宫,教我武功,教我识字,带我走江湖开眼界,走坊间,入茶寮,听说书……我才慢慢了解,原来当今权倾天下的不是皇帝,而是贵妃万氏。
  
  【贰 大盗】
  
  阿冉带我行走民间,素来不以女装示人,她说世间男人皆重色,为防小人觊觎,还是着男装为好。由此阿冉在外还有另一个身份——大盗土门。
  
  我曾不止一次向她抱怨这个名字委实难听,凡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侠士恶徒,名号或清高出尘,或威霸四方,哪有这么不入流的别称,以后我要是走江湖都不好意思报上自己的师门。
  
  其实,即便阿冉有一个很漂亮的名号,我八成也是不愿意顶着它的,缘由无他,皆因阿冉实在太不像样。
  
  她自诩是个大盗,然而所盗之物无非是一些没有名气的小玩意儿罢了。虽然城墙上也糊着她的通缉令,但官府显然没有对此类“小盗”上心,那通缉令上的人像简直惨不忍睹。
  
  还记得阿冉第一次看到那张纸上画的面目粗犷的“大盗土门”,一双狡黠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容几乎蔓延到耳根。每次看到她这种表情,我就知道有人要遭殃。
  
  果不其然,后来画通缉令的画师被阿冉绑架,那可怜的老头被强迫着脱光外衣只穿亵裤,胸口画上一只大乌龟,背后书写“各位爷爷,孙子在此”,在街上溜达一圈,从街头一直到城门口,最后扑地对墙叩拜,涕泗横流,老脸丢尽。
  
  谁也不知道老画师在拜什么,只有我与阿冉清楚,他跪下的地方,头顶正是大盗土门的通缉令。
  
  阿冉老说我顽劣,其实她的顽劣更胜我百倍,每次和她走在街上,总有人大喊“谁偷了我的扇子?”“咦,包子呢?”“无耻小贼,连孩子的糖葫芦都抢?”……
  
  近墨者黑,我在阿冉的熏陶下日益无耻,常跟她一起作案。
  
  那日,我与阿冉收获颇丰,两人怀揣着一堆无用的小玩意儿心满意足地进入酒楼,正好碰上说书的,讲的似乎是后宫秘闻,阿冉面无表情,脚下转瞬换了方向朝外走,我拉住她的衣角露出哀求的表情。
  
  “师父最好了,让徒儿听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阿冉不屑地瞥了一眼说书先生,“天子脚下论后宫,活腻了。”
  
  我涎着脸笑:“假的也罢,只当笑话听也不错。”
  
  【叁听书】
  
  我翘腿坐于桌旁,阿冉点了一碟花生米一壶小酒,我伸手去够酒壶,被阿冉一爪子拍回来,转而去拿花生,碟子又被阿冉抽走。我怒,瞪视之。阿冉笑嘻嘻,眼里满是挑衅:就不给,让你眼馋死。
  
  无奈,真不知我与她谁是师父,谁是顽劣小徒。
  
  十岁的我怎么斗得过二十八岁的阿冉,此女老则老矣,偏偏孩子心性,每每与其斗法我皆凄惨收场,还是作罢吧,大丈夫能忍一时。
  
  我“哼”了一声扭过头,托着下巴认真听起说书来,不去看阿冉得意的嘴脸。
  
  说书先生长得眉清目秀,身着白袍玉带,倒像个文雅秀才,大堂里几个走江湖的大胆姑娘对他频送秋波,他不为所动,只是忘我地讲着后宫轶闻,醒木拍得铿锵有力。
  
  我偷偷瞄了一眼阿冉,竟连她也盯着说书先生移不开视线!哼,眼皮子真浅,那说书的还没我好看呢。
  
  怀着一腔莫名怒气,说书的内容我没听进去多少,只记得大概:那万贵妃原名万贞儿,四岁进宫,十九岁成为太子也便是当今圣上的贴身宫女。后先皇被虏,叔父登基,太子被废,万氏却不离不弃。至先皇归来复辟,圣上十岁再被立为太子时,万氏年已二十七。圣上十八岁即位,万氏岁乃三十五。成化二年,万氏生皇一子,封贵妃,后皇子早夭。
  
  我一直藏居的冷宫人迹鲜至消息不通,娘也从未跟我说起后宫之事,我竟不知那盛宠不衰的贵妃年长圣上十七岁!
  
  而后任凭他人说万氏如何心机深沉恬不知耻,如何骄纵刁蛮毒害宫妃,如何内连宦官外结权臣,如何搜刮民脂祸国殃民……我皆充耳不闻,心中只念着那十七岁的差距,偷偷斜眼看阿冉。
  
  我与阿冉,也不过相距十八年……
  
  鬼鬼祟祟数次偷看后终于被阿冉察觉,她转头笑眯眯问我:“乖徒儿,你可是脖子不舒服?要不要为师替你捶捶?”
  
  我大惊失色,她那夹带了内力的一捶下来,非将我椎骨敲断不可!我忙不迭傻笑:“怎敢劳师父大驾,徒儿自己揉揉就好,许是昨夜落枕了。”
  
  阿冉看我如泼猴般折腾自己,抿嘴乐呵。少顷,她忽然正色道:“走。”
  
  我被阿冉拖拽着从偏门离开酒楼,我们前脚刚踏出,官兵后脚便涌入,呼喝着抓走了不少遑论非议后宫之人。幸好阿冉会轻功,她拎着我在屋顶之间足尖轻点四处借力,少时便逃离了官兵的搜查范围。
  
  落地之后,我眼珠子骨碌一转,坏笑:“那说书先生可惨了。”
  
  阿冉刚要瞪我,倏忽变了脸色,直视我身后。我茫然回头,却被一块醒木砸中脑门,痛得两眼发昏跌坐在地,额头肿起一个大包。
  
  “小小年纪,心眼儿太坏。”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语气和善,却令我毛骨悚然。我捂着额头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如雪的白袍,袍角纹着一只银线淡色蝎。
  
  视线上移,说书先生低头看我,狡黠的笑意犹在唇边,阿冉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我看阿冉,不知自己带着怎样的表情。
  
  【肆转折】
  
  阿冉沿水道将我送回冷宫,我方爬上岸去,她在水中调头就走,连欺负我的兴致都没有了。我浑身湿漉靠在树上,第一次觉得晚风这样冷。
  
  “阿冉!”我一定是发烧了,竟忘记避名讳。
  
  果不其然,尾音未尽便有一颗鹅卵石破水而出,携凌厉风声直飞过来,我躲避不及,白日里被醒木砸过的脑门又挨了一记,吃痛捂额,发现那肿起的包给砸得扁了下去,甚至有些凹陷。
  
  太狠了!
  
  阿冉丝毫不觉愧疚,轻飘飘地说:“罚你对师父不敬。”
  
  不知何处得来的勇气,我没有屈服在阿冉的淫威下,而是挺直了脊背梗长了脖颈朝她吼:“别、去、找、他!”
  
  这一吼太有气势,震落枯叶寥寥,惊到墨穹孤鸿。
  
  这一吼之后,天地沉寂一秒,随即响起哗啦啦一片嘈杂水声,无数带着杀气的鹅卵石从河中飞出,铺天盖地朝我袭来,顿时只觉黑云压顶,暗月无光,脸痛肩膀痛手痛肚子痛脚痛浑身都痛……
  
  我好不容易从石头堆里爬出来的时候,看见一幅好景致:野月满庭,有一娉婷女子立于月下,不施粉黛,宛若出水芙蓉,齿如编贝笑如桃花。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事实是,阿冉那被碧水洗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乌黑的发丝一缕一缕滴着水珠,巴掌大的脸上挂着薄怒,苍白的嘴唇微抿,陌生的气息在眉眼间凝聚,颇有发怒征兆。
  
  但我满心只想着,阿冉的皮肤真好,眼角一点细纹也无,哪里像二十八的老姑娘,说她刚出阁都有人相信吧。
  
  “重水。”阿冉极温柔地唤我。
  
  “嗯?”我堪堪回神。
  
  阿冉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她猛然俯身,双手抓住我的肩膀疯狂摇晃,压住声音嗷嗷:“这里是皇宫啊是皇宫!你吼那么响就怕别人不知道冷宫里藏着男人是不是啊是不是!纪姐姐早晚会被你害死的小孽障啊小孽障!”
  
  我被摇晕了,恍惚间听错了重点,颤悠悠反驳:“我,我还未及弱冠,正是翩翩美,美少年,不算男人。”
  
  阿冉一愣,一瞪:“你存心气我!”于是愤然甩开我,转身跳河。
  
  看着阿冉的身影潜入水中,我心底无故升起一阵惊惶,我有直觉,如果此时不上前死死抓住她,未来将会有某些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化作百壑深渊,生生世世,永远跨不过去。
  
  那道鸿沟,或许是白日里遇见的说书先生,或许是别的什么牵绊。
  
  当阿冉整个沉入水下,我心里忽然缺失了一角,很想跟着她跳进河里,无畏水之冰冷,亦无畏日后之清寒,只想握住她的手,随她一同离开这座虚浮的死城。
  
  “重水?”
  
  熟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瘦峋的手拉住我,带着一丝微弱的恳求,却让我寸步难行。我回头,愕然见到娘的泪颜,是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彷徨。
  
  突然就失去了挣脱的气力。
  
  我若是雏燕,双翅已然折断在娘的怀抱中,她的泪轻易化去了我乘风遨游的奢梦。整个人彻底委顿下来,由她揉按着我的后脑。
  
  “娘,你怎么哭了?”
  
  “重水,外头张公公来接你了,你跟着公公走……看见穿黄袍的人,那便是你父亲。”
  
  清风生夜凉,冷月波心荡,我被娘搂在怀中,依然冷得牙齿打颤。凝视河面,不知阿冉是否已经游出宫外,不知水下是否比岸上还要冰凉。
  
  天教心愿与身违,终躲不过命运仓皇捉弄。
  
  【伍父子】
  
  疏星冻霜空,簌簌无风花自堕,抬我的轿子一路晃晃悠悠,甚是急迫。半炷香后,小轿停在一处宫门前,伴在轿旁的张公公请我下来。
  
  我身着出发之前娘替我换上的小红袍,利落地跳下轿去。直奔堂前,那一抹刺目的明黄便闯入眼帘,我知道那意味着权力的巅峰,也知道那人便是我的父亲,可惜心下并无欣喜,只有无边的麻木。
  
  行至堂中,我双膝跪地,伏首下拜,“儿臣叩见父皇。”
  
  那抹明黄疾步移至我面前,一把将我抱起,我第一次落在如此强有力的臂弯里,半晌恍惚。
  
  抱着我的男人两鬓已生鹤发,面容不再年轻,可是他却当着我的面落下泪来。他仔细端详我,大手微颤着抚过我的眉毛和耳朵,如若寻回一件遗失多年的珍宝。
  
  良久,他喃喃:“这孩子长得真像我,确是我的儿子!”
  
  立在一旁的张公公也是老泪纵横,他扑通一声跪倒,一面高呼着“老奴恭喜万岁爷!”一面以头抢地。
  
  有张公公领头,大堂内外太监宫女齐齐跪下,哗啦啦伏倒一片,恭贺之语来涌如潮,一波漫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似惊涛拍岸,潮声直达云霄。
  
  面对一众宫人的跪拜,我坐在父皇怀里无聊地把玩着龙须,心已越过高高的宫墙飞到市井中……阿冉现在到了哪儿?在做什么?是偷路人的饰物玩,还是去青楼调戏小姑娘了?哪儿都好,就是别再去那间酒楼了,说书说得太差劲,还不如去听潇湘院的凤鸾姑娘唱歌呢!所谓好妓好歌喉,不醉难休。
  
  不妙,不妙,才刚分别,我怎么就开始想她了。
  
  见不着阿冉的日子里,我和娘的生活堪称倾覆从前。父皇命内阁起草诏书颁行天下,为我正名,并封我娘纪氏为淑妃,移居西内。重水这名字是用不得了,父皇命礼部会议替我定名叫佑樘。
  
  于是,继认回父亲之后,我又有了正经的名字,朱佑樘。
  
  但我还是喜欢重水多一些,它是阿冉为我取的,听了十年,早已在我心中扎根,轻易拔除不去。即便身份地位不同于前,很多习惯一时还是改不过来,如我偏爱重水这名字,又如我爱喊娘胜过母妃。
  
  听说大学士商辂请奏让我和娘住在一起,父皇准了,命纪淑妃携皇子居住永寿宫。我很高兴不用和娘分开,所以父皇驾临永寿宫时我挺给他面子,三人一同欢聚用膳也是和乐融融,好像过去的十年我们从不曾分离。
  
  日子看似平淡而美好,可那晚水边娘的眼泪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娘为何要哭呢?后来我问起,娘也不作答,让我好生烦恼。

《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 ˇ陆至玖ˇ 最新更新:2011…01…23 12:30:29

  【陆抉择】
  
  不过这疑惑未持续太久,因为很快我便亲自尝到了个中滋味。
  
  那是某日半夜,胸口突然一阵绞痛折磨得我死去活来,我哭叫翻滚,引得娘亲惊惶而起,她连侍女都忘了传唤,只是哭泣着搂住我,一如过去十年在冷宫那无数个凄戚的夜晚,只有我们母子相互依偎。
  
  可是依偎有什么用呢,我终是喉头一甜,喷了她一脸的血。
  
  夜久烛暗,银蜡痕消,我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娘的身影亦是模糊。宫女们匆促的脚步声从珠帘外传来,有人胆战心惊地唤:“淑妃娘娘?”
  
  “传……”娘说到一半,生生将后面的话压下去,平复了语气道,“无碍,只是魇住了,都退下吧。”
  
  “是。”
  
  侍女来如疾风去如潮水,得了令,片刻便散尽。唯有去时步风拂动珠帘,空余叮叮清音。
  
  痛到极致便也钝了,我安静仰躺在榻上,只觉出气多进气少,气息愈发微弱。我努力扭头去看娘,娘却凝视着另一个方向,我张嘴想叫她,但喉咙艰涩无法出声。
  
  “冉姑娘,你看……”娘哽咽着。
  
  纱帘微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来到身边,冰凉的手指飞快点住我几处穴道,袖口拂过脸颊时有莲香入鼻,恬淡幽缈,是曾经无数次嗅着入睡的味道,被安定的气息包围,钝痛减轻了不少。
  
  阿冉收手,低叹:“宫里就是吃人的地方。”
  
  娘泣声道:“处处防备,到头来还是……我早已是半死之人,可我儿年纪尚小,无力抵挡种种龌龊手段。冉姑娘,求你带他走吧,若能医好,也莫要回来了,江湖再险恶,也险不过这皇宫。”
  
  阿冉摇头:“我可以带重水出宫医毒,但不能将你独自扔在这里,皇子失踪,作为母妃你要如何担待?那万氏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
  
  娘打断阿冉,坚定道:“我自有主张,你快走吧,重水的身体再拖不起了。”
  
  我朝虚空伸出手,哑着嗓子哀求:“娘也走,好不好。”
  
  娘沉默以对,继而掏出一方锦帕来,仔细拭去自己脸上属于我的鲜血,又整了整衣襟,拢了拢青丝,最后朝我黯然一笑:
  
  “本宫,乃淑妃。”
  
  那一瞬,我的娘亲恍如浴火凤凰,凄绝动人。
  
  【柒偷生】
  
  不知昏睡了几天,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头下的枕席冷硬非常,硌得脑袋生疼,连冷宫里的枕头也没有这般不适的,看来我果然是出宫了。
  
  屋子里十分昏暗,唯一的光亮来自桌上如豆的烛火,映着桌边一袭白袍,为其添上几许暖色。那人背对我而坐,左手边一只精致酒壶,右手执笔,饮一口酒写几个字。
  
  木窗忽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缕夜风掠过,拂得烛火闪晃。
  
  桌旁多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白袍人随手将纸揉碎扔开了去,问:“可有受伤?”
  
  黑衣人摘下束巾,如瀑秀发倾泻而下,哼唧:“就凭西厂那群乌合之众?”
  
  白袍人将两腿交叠,一翘一翘的,坏笑:“小心暴露了身份。”
  
  “哼,一旦近身,只有他们暴露的份,”黑衣人抖出一堆金、玉、铜、牙牌,又从身侧取下一把绣春刀拍在桌上,“看来锦衣卫的高手都纳入西厂了,汪直那奸佞小人在贵妃身边服侍了那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想必西厂提督的位子坐着很舒服啊。”
  
  白袍人举起酒壶仰头一灌,落手时将玉壶重重一砸,“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纵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所有的孩子。”
  
  黑衣人也气呼呼地坐下来,毫不顾忌男女有别,抢过酒壶大口畅饮。
  
  她愤然道:“将城里所有十岁左右的男童灭口,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哼,汪直可真做得出来,讨好贵妃不遗余力啊。”
  
  白袍人“啪”的一声打开一柄折扇,慢慢摇着,“不一定,或许这狠厉的法子正是万氏自己的主意,死在她手里的龙脉还少么?”
  
  黑衣人倏地起身,“我去折了她的臂膀。”
  
  白袍人悠哉道:“汪直?他为人谨慎多疑,又有众多高手环绕,合我二人之力也杀不了,你别自投罗网。”
  
  黑衣人倔强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了白袍人一眼,抓起绣春刀拧身便走。
  
  木窗又发出咯吱的声音,屋里霎时少了一人。白袍人随后也站起来,提着酒壶从正门出去了。屋里一时空寂。
  
  我醒来后躺在床上听了半晌,这会儿四肢有了些力气,挣扎着爬起来,除了胸口还有点闷,并无其他不适感。
  
  甫一落地,我险些绊倒。低头一看,不由变了脸色……身上穿的竟是女装!绊住我的是那拖曳至地的裙裾,这本该是成年女子的衣裳,套在我尚未长开的身上,衣带坠地,累赘又滑稽。
  
  怒气腾起,可转念一想,便将惊讶和薄怒通通压下去。
  
  若非乔装改扮成女童,我怕是早已被汪直的爪牙砍成十七八段拿去喂狗了吧。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磕磕绊绊走到角落里,弯腰捡起那张被白袍人揉皱丢弃的纸,轻轻展开,几行凌乱扭曲的字赫然在目,依稀可辨是——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捌清欢】
  
  我将墨迹初干的纸揉碎,欲扔回角落,但转念一想,还是收进袖中。
  
  心里压了事,更觉屋内窒闷得慌。我粗鲁地揪起裙子下摆,默念着“君子能屈能伸不拘小节”,向前几步,鼓足了勇气推开那扇漏风木门。
  
  夜风涌入,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旋即被眼前的美景倾倒——渌水带青潮,水上朱阑小渡桥,照野弥弥浅浪,直欲醉眠芳草。
  
  白袍人惬意坐于河边圆石上,依旧执酒,只是这一回再无纸笔供其洒墨,他干脆朗声道: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诗万卷,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
  
  酒涵花雾惺惺地,一点雪色破重迷,他就坐在那里,墨色长发如溶溶月华一泻千里,白色长袍如山颠白雪纤尘不染,只有黑与白,却不止黑与白。
  
  “喂!”我突兀打断他,惊破那寂寥的画面,“说书先生好大的口气,可是你真的见过王侯将相吗?该不会是说书成痴,在梦中见过便当真了吧?要说你见过猴王,我倒是相信的,啊哈哈……”
  
  没错,那白袍人便是那天用醒木砸我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没有因我的嘲笑翻脸,他甚至头也不回,只淡淡飘来一句:
  
  “这位姑娘好生粗鲁。”
  
  姑娘?啪——我仿佛听到理智断弦的声音!这是触我逆鳞!
  
  好啊,趁我没盯紧时不怀好意地和阿冉套近乎不说,居然还敢嘲笑我这身迫不得已的装扮!我怒了,炸毛了!
  
  热血涌上脑子,我抄起一颗尖利石子对着他的后脑勺猛然扔去!有其师必有其徒,和阿冉呆了这么久,我学得最好的本事除了行窃就是石子攻击,速度、力度、准头皆练到了极致,寻常人被我一砸保准当场晕厥。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似文弱的说书先生看也不看,随意抬手便接下了势如破竹的石子,然后反手回掷,那石子竟以更加凌厉的气势飞回来,狠狠击中我的膝盖。
  
  “哎哟!”我惨叫。
  
  “原来姑娘不仅粗鲁,还声如洪钟。”某人恶意嘲讽。
  
  面子跌光,也就不在乎糗得更彻底了,我大吼一声,朝他直直扑上去,想要拼着一股蛮劲将他推入水中,淹不死他也要呛死他!
  
  眼瞅着那抹白色近了,谁料他却在最后关头轻巧一避,让我撞在石头上,我撞得七荤八素一时起不来,这天煞的坏蛋还在我屁股上补了一脚,目送我滚进河里去。
  
  最后,我的脚踝被一双手捉住,整个人被拖出水面,犹如衣服般被人倒提着重重抖了一下,两下,三下……
  
  我错了,阿冉以前哪里算得上欺负我,跟这个变态一比,她就是一慈悲为怀的菩萨!
  
  “想起你师父的好了?”说书先生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眯眯道,“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的。”
  
  我呆愣当场。
  
  头顶的声音愉快地补充:“我叫任清欢,你便喊我任师叔吧。”
  
  【玖归巢】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任清欢把我夹在胳膊下腾空而起施展轻功,那模样,活像夹着一头小畜生。我哇哇大叫,他降低高度在路边馄饨摊上抄了一块抹布塞进我嘴里,遂又高高飞起,以更快的速度飞向皇宫。
  
  他着一袭惹眼的白衣,在黑夜中掠过,地上却无人注意到他,可能大家都把他当成鸟人了。我嘴里堵着抹布,又咸又涩,悲愤欲绝,偏偏还不敢挣扎,生怕任清欢“一不小心”让我掉下去。
  
  上次酒楼被官兵围住,任清欢还能脱身并追上我和阿冉,我便知他轻功定然不错。现在看来,他的轻功甚至在阿冉之上。
  
  脑袋被夜风一吹,我慢慢冷静下来。
  
  任清欢说他是我的师叔,也就是阿冉的师弟,既然师出同门,为何在酒楼那里没有相认?记得刚踏进酒楼,阿冉拧身要走,是我涎着脸拉她坐下听说书。开始分明是不乐意的,而后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任清欢,表现出莫大的兴趣来……
  
  “我们师从蛇蝎谷,谷里规矩,男弟子须穿戴纹蝎衣饰,女弟子须佩戴蛇形饰物。”低沉的声音顺风飘进我的耳朵。
  
  任清欢真会读心术?不过经由他这么一点,我恍然大悟,难怪阿冉一直戴着双头蛇古铜手镯。
  
  那么说来,阿冉那时候看的不是任清欢这个人,而是他袍角纹着的银线淡色蝎,而他之所以追上我们,也是因为发现了阿冉的手镯?
  
  我因身份地位提高而被困在宫里不得出去时,他们同门相认了?
  
  回想起他们之间熟稔默契的对话,我鼻子酸得都快要流出鼻涕来……我与阿冉相处十年,竟比不上他们相识不足一月?情何以堪!
  
  任清欢抽去我嘴里的抹布,问:“你有话要说?”
  
  有了之前的教训,我不敢大吼大叫,只是轻抽鼻子闷声说:“为什么要送我回宫?”
  
  前方正好有一棵垂柳,任清欢回旋身体作为缓冲,然后稳稳停在柔弱的柳枝上,风扬起他的白袍和长发,他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宫墙,双目荡漾着似笑非笑的波澜。
  
  “原来你不想回去啊,那算了,我们走吧。”任清欢说着调转方向,用力一踩柳枝借力飞起。
  
  “喂喂!我有说不想回去吗?”我急得去拽他的腰带。
  
  任清欢一把按住我使坏的手,忍着笑说:“姑娘莫心急,待我寻一处无人之地,我们再行那颠鸾倒凤之事,可好?”
  
  哇!士可杀不可辱!我被他气得急怒攻心,一时也忘了这是在半空,只顾着死命挣脱他的钳制,他经不住我手脚乱舞的折腾,手一松,便让我坠了下去。
  
  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五脏六腑都快震吐出来,一时疼痛无以复加,哼唧了一声便趴着不动了。
  
  任清欢落地朝我走来,我本以为他多少会关心一下我的伤势,谁知这混蛋只用脚粗暴地踢我,不耐烦道:“再装死我就不管你了,任由你被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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