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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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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两个武士慢慢拔了刀就往门边移,长福打了一个寒战,福至心灵,高声道:“殿下刚喝了汤药睡去了,你们速速退下吧!”
没想到那两人听了这话,反而笑的更响,推门就要进来。
谁知道,前脚刚踏入殿内,就“啊”的一声闷叫。
两个侯在门边的侍卫,一人掐住了一个的脖子,又狠狠的对准腹部各捅了一刀。
鲜血如泉涌,两张妍丽的面目扭曲了,眼睛睁的透圆,蜷缩着倒下,在地上滚了一圈,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
外院的乐声、人声十分响亮,只把屋内的那点动静早给冲没了,掩盖的神不知鬼不觉。
殿门再度被关上。
秦尧止漠然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几个侍卫就像拖布袋子一样把死人拖到墙角去了。
满室充盈着浓郁的血腥气,在这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中,秦尧止倒越发有了一种安然的神气,仿佛在观看什么风景似的。
许寿的三魂七魄都丢了,语无伦次:“殿、殿下,老奴尽心尽力的服侍了您那么多年,就就饶了我一条老命吧。”
秦尧止不说话了,来回踱步,踱到床沿边坐下,把玩着手上的一把匕首,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过了好一会,等许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摇被煎熬的烂了,才听秦尧止漫不经心的问:“你今早可是去了临泗殿?接了我九弟?”
许寿冷汗汩汩而下,颤着音说了个是。
“人呢?”
“老奴……不知。”
秦尧止又沉默了。
“卡”的一声,一个侍卫抽刀,许寿的四根手指就被齐根削了下来。
身边早有一人用布堵住他的嘴,惨叫声变成了一声声的闷嚎。
秦尧止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人呢?”
周围的侍卫都松了手。
而许寿除了疼的在地上打滚、闷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适才拿刀砍他的大兵是个直肠子,此时就茫然了,人满地乱滚的,要再卸指头也找不准地啊。
这时,旁边一个中年侍卫粗声粗气的道:“殿下说了,留着一条命就行!随便哪下刀都成。”
那侍卫方才恍然大悟,“嘿”了一声,举刀对准许寿的小腿就砍。
小腿被砍断了一半,血溅了三尺多高。
长福吓得退了好几步,被墙根处的两具尸首绊了一跤,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
秦尧止不动声色的坐在正中,左右都是执剑的护卫,自有一股骇人的气派,整个殿内倒像是刑堂一般。
“人呢?”依旧是和颜悦色的语气。
“辰……辰望殿……后……后花园……”
声音渐渐低弱,竟然是昏死过去了。
秦尧止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几乎是一跃而起,飞快的向门外走去。
这时,暗门里又出现了十几个拿着火把的侍卫,孤狼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几十个人就这么齐刷刷的跟着他。
打开门,秦尧止忽然回头,莫名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长福:“你杵在那里做什么?怎么,不跟我走?”
黄昏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一刹那,如墨的眼瞳都被镀成了金黄。
他本就长的巧夺天工,此时又好比木塑泥偶还了魂,自是夺人心魄。
长福大惊,几乎是感动的热泪盈眶,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连声说是,跌跌撞撞的就跟了出去。
满院子的人听到不小的动静,都扭头去看。
只看见秦尧止冷着一张煞白的脸,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气势跟往日有天壤之别,身后又跟着一群汹汹的侍卫。
所有人都彻底慒了,还没待反应过来,那群侍卫就在往园子里一团一团的扔火!
这园子里早就被洒了易燃的油脂,火焰遇油就往上蹿,噼里啪啦的烧的极旺极烈。
秦尧止却是对什么都不看一眼,一心一意,径直就向大门走。
还不忘撂下一句生死令:“一个都不要留。”
于是,有人想要跟着跑出去,也有人想扑上去求饶,无一例外,都被持刀的侍卫砍断了手。
也有跑的太快的,背后被劈了一刀,或是横着一刀,就身首分家了。
总之,这些凶神恶煞的侍卫所到之处,如同恶鬼吞人,绝无活口。
一时间,哭喊声一片,凄厉至极。
秦尧止一行人几乎是横冲直撞的走出园子,“哐当”一声,朱红色的大门被牢牢关上了。
几个卫兵费了好大力,上了两把黄澄澄的巨大铜锁。
长福远看院内火光冲天,哀嚎不止,估计是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了。
不禁又是惊恐又是后怕,若是自己没有心存不忍,恐怕已经陪着这安庆殿化成了焦土。
眼见那陌生又冷酷的高挑背影,领着一众人,毫不停顿的远去。长福叹了口气,也只得大步快跑着跟上。
……………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有隐隐的呼号声。
秦尧止现在还不想撞见晋元疏的人,走的都是不引人注意的小道。
即使是这样,路上还是遇到了不少太监宫女,自然一个不漏的成了刀下亡魂。
这一路见人杀人、见鬼斩鬼,几乎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物。
四年前,秦尧止从待斩的死囚刑房里挑了一批人,一直把他们收编在安庆殿的侍卫里。
安庆殿的侍卫大多是他几个兄弟的眼线,如今则都是晋元疏的人。
晋元疏入了皇宫后他就把这些人藏在密室之中。
这些人个个都是杀人放火的好手,无恶不作的歹徒。
然而,这些东西在这种时候也最顶用,好比一把劈入木桩的利器,绝无人性可言。
一路疾走,转眼就到了辰望殿的后门。
辰望殿在景阳宫的正东面,原是太子的旧殿,如今已是空无一人。
只见殿内后花园的外围一圈种满了枫树,一排排艳红如火的枫叶,如火如荼的晃眼。
依稀可以听见院子里大呼小叫的声音不断。
秦尧止一挥手,示意侍卫们不用再跟,一个人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长福估摸着他是不想带侍卫进去打草惊蛇,不过自己是贴身太监,也就没什么关系,于是也就紧跟着进去了。
走得近了,才发现一群太监宫女把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围得水泄不通。
“小主子,求求您下来吧,摔着了可怎么得了啊!”
“不能再爬了,已经够高的了!”
“这天都快黑了,待会就是想下来,也看不见了!”
树上传来脆脆的童声:“安庆殿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啊?”
一伸手, “那什么地方,怎么冒烟呢?”
秦尧止吃了一惊,几步跨上前大声道:“秦琉成,你在做什么?快给我下来!”
周围的宫人立刻慌张的下跪。
心里却是纳闷,这五殿下不是在安庆殿饮酒作乐的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树上跨坐着的小人立刻探出了脑袋。眉清目秀的一张小圆脸,眼珠黑溜溜的瞪得老大。
一看见秦尧止,就是一个撇嘴,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秦尧止冷不防的,又是一惊。
这千钧一刻的当口,没想到还横生出这等事来!
秦琉成伸着脖子,哭的惊天动地:“你踢我!前几天,你为什么要踢我!”
听他这么呜里哇啦的一通控诉,秦尧止这才想起来了。
前几天,是秦琉成的六岁生辰。
晋元疏对这个皇九子总是不薄,可谓是异常的关照。
不但派了人去给他庆生,还摆开了宴饮,敲锣打鼓的,让那空荡荡的临泗殿着实热闹了一阵子。
但是,这个小混蛋却无心那些美食玩物,瞅准了一个时机,偷偷摸摸的溜了,几乎是狂奔着到安庆殿来找自己。
殊不知,身后那是跟了显眼的一群晋元疏的心腹仆从。
于是,秦尧止眼见秦琉成像一条欢快的小狗那样,直直的扑上来。
他自然没有迟疑,一脚把他踢得老远,冷冷的道:“你来干什么?快滚回去。”
然后秦琉成也是这般的嚎啕大哭,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秦尧止自认为踢得不重,只用了几分的虚力。他也知道,这一下是真伤了秦琉成的心。
后来他叫人送过去的各种玩意,据说也都被这小子砸的鸡零狗碎了。
不过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仍是如此。
没有选择,他们身处一个异常凶险的局中,容不得半点留情。
他等了九年。
等到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六亲不认的废物,等到一切准备的妥当。
甚至最后关头,姓晋的不知发了什么疯的咬了上来,自己也得忍着。
功亏一篑,太不值得。
于是,秦尧止仰首看秦琉成,笑的很爽快:“琉成,哥错了,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哭成这样,难不难看?你下来,带你去吃刚出炉的点心。”
秦琉成哭的一抽一噎的,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听到“点心”二字,立马竖直了耳朵。
长福顺水推舟,哄道:“何止点心那,五殿下还准备了好大的一个生辰礼!就是要给小殿下的。”
“真……真的?”
秦尧止道:“喏,我看他是不想要了,我们,还是走吧。”
说罢,一转身就佯装要走。
树上那锦衣玉服的小人一听,急了,“啊”的大吼一声,沿着树干就往下跳。
秦尧止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牢牢的抱住。
冲力太大,就是早有准备,也被撞退了好几步,这一来又牵动了新伤旧伤,差点就要眼前一黑倒地不起,幸而长福赶紧从后面托住。
这么一折腾,天都黑透了,远远的甚至有大声呼喝的声音传来。
4
第四章 夜逃 。。。
秦尧止抱了六岁的秦琉成就往辰望殿的园子外走。
秦琉成不明所以,晃着松软头发的脑袋,问个不停:“这是要去哪啊,要去哪啊?”
几个宫人快步追上来,伸手就挡:“五殿下这是要带小殿下去哪里?晋王爷说了,小殿下今儿得待在辰望殿,任谁也不能带出去!”
秦尧止低眉敛目的想了一会,抬头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那目光看的几个宫人心底发寒。
他不紧不慢的道:“我们就在园子里走走,最多是去门口看看。你们要是不放心,跟着也是无妨。”
说完,迈步就走。
于是,几个宫人急急的互相看了一眼,三个身板壮实的太监和两个宫女跟了上去,一路快走,走到了辰望殿北门的入口。
秦琉成又扯着秦尧止的衣襟问:“什么礼物?什么礼物啊?”
长福在一边满脸冷汗,示意他噤声。
秦尧止越走越快,几步跨出了门。
几个宫人提脚就追。
秦尧止忽然伸手,严严实实的挡住了秦琉成的眼睛。
那几个宫人追了几步,才发现不妙,竟被几个披甲带刀的大汉围的严严实实。
明显是呆滞了一下,鲜血就从头顶上流了下来。
劈头盖脸的,一阵乱刀齐下,那几个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剁的支离破碎。
秦琉成听那声音欻歘的不寻常,就要掰开秦尧止的手,探头去看。
秦尧止凶他:“不许看!他们就专吃你这样的,谁看吃谁!”
秦琉成果然被唬住,一缩头,哼哼两声,不再乱动。
秦尧止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头发,道:“哥带你出宫玩,不要乱嚷,被发现了可就出不去了。”
秦琉成一咧嘴,龇出了两颗对称的大虎牙:“出不去,会怎么样呀?”
“出不去……就麻烦大了。”
………
辰望殿。
晋元疏草草吃了一顿晚膳,几乎是食不知味。之后,又心不在焉的看着一幅皇宫的布局图。
他想,今夜秦尧止的死于非命,明日大概就会被传得沸沸扬扬。
他对于必须要杀的人,不会手软,却也从不滥杀。
秦氏所剩者寥寥无几,也再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来。至于天下人的非议,他更是不屑去顾。
只不过,未免有点可惜,那个人如果不是身份过于敏感,倒是可以留在深宫的一枚上好禁脔。
晋元疏觉得秦尧止的身体极销魂,而灵魂极糟粕,而两者的程度反向对立,让他成了一个极致的矛盾体。
正天马行空的乱想,一个宫人就来禀报,说是几个手下将领在殿外求见。
急匆匆的冲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人奏道:“不出王爷所料!那六王秦络昕和七王秦舫琨果然要反。今晚戌时,就会在宣阳殿举事。”
晋元疏头也不抬:“多少人?”
“约有禁军五千!”
又一人道:“那四王秦铭道,今夜也会带了三万人马,从西面杀入接应。”
“这两拨人马一定是要在皇城西面汇合,攻入天德殿,取王爷性命!”
话音刚落,远处就仿佛已有隐隐的火光,喊杀之声,沿着黑黢黢的夜色,断断续续的传来。
晋元疏在宫中只留了几千人马,其余的十万人都驻扎在二十里外的城北郊。
想要赶来,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
一众人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晋元疏也不急。
心里想的却是:“还没动手,就已搞得人尽皆知了?真不愧是秦尧止的兄弟,相当的不成气候。”
口中却道:“哦?这么看来,这三人倒也不能小觑了。”
好几人都火急火燎的说:“敌众我寡,不可硬战!应当引几百轻骑,立即出宫,等汇集了主力,再杀入宫中。”
晋元疏抚额,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宫内图纸,方才懒懒道:“哪有这么麻烦?”
他伸手指了图上的西侧,“我看……只需埋伏三千刀名斧手在西南面的宣宜殿外。”
又由上而下,手指一路下滑,“再让两千名骑兵隐藏于西门。”
最后道,“只要他们一接头,我们的人就呈掎角之势。到时候宫门一关,伏甲尽出,两面夹击。叛党……岂不是就可以尽除了么?”
以静制动,以少克多。
好比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众人一听却都暗暗吃惊。
一场筹谋有序的行兵,对眼前这人来说,就如同儿戏。
北定王晋元疏,一直视行军布仗如随手拈来的平常之事,却没有他估摸不透的战局。
尽管态度轻慢,但是百战百胜,绝非偶然。
而此时,晋元疏却隐隐察觉了又什么不对,他擎了灯,盯着羊皮制的图纸,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拿了一只朱红色的笔,在图上大开大阖的勾画起来。
众人凑过来观望,只见那暗黄的图上绘了景阳宫的殿阁位置。
而今晚的埋伏和人马编制,都已被晋元疏用红墨详细的勾勒了出来。
赤红的印记,如火苗一般的蔓延在图纸的左侧,右侧却是空荡荡的一笔都没有。
如此一来,今夜,这宫中的东边一带,几乎就是空无一人了。
竟像是有人故意要把自己的人马都引向西面一样。
突然,一个校尉直冲入殿内,跪下急奏道:“安庆殿不久前烧起来了!里面的人都被关在殿内,无一生还!”
那安庆殿在皇宫的东南角,向来人少荒僻,是以烧了小半个时辰,才被人发觉。
所有人都以为是晋元疏为了杀秦尧止才烧的殿,心下虽惊,却都沉默不语。
晋元疏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腾”的一下,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让人给秦尧止下了毒,可是并没有让人放火。
除非……
他又想到那六王七王向来是惜命如金、不肯轻动,而那四王又长年远在西面戍边。
若没有人竭力挑拨、从中撺掇,又怎会一齐举兵?
他沿着图纸的东面一路向上看过去,从安庆殿看到正东的辰望殿,不禁暗想:“难道他是要……”
果不其然的,又冲进来一人,“辰、辰望殿,也烧、烧起来了!”
晋元疏命人把秦琉成领到辰望殿看管,是怕他跑去安庆殿坏事。
他又想,像他这般自身难保的人,居然还要带一个累赘?
晋元疏继续埋首于图中。
东南,是安庆殿。正东,是辰望殿。东北,是御马厩。然后,是北门。
而今晚,北门只有数十个自己的人防守。
秦尧止,你很厉害啊!
整条出宫的路线应该是仓促定下的,三王的叛乱……也应当是临时提前了时日。
如果自己没有送去一盅毒药,恐怕他还会耐心的等下去。
等待一个更为合适的时机。
到那时候,就绝不会是逃走那么简单了,恐怕自己的命也得搭在里面。
晋元疏感到庆幸。
秦尧止太能忍,太能谋,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样的对手相当可怕。
而就在一盏茶功夫之前,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而他又对自己知晓多少呢?
从这出调虎离山之计看来,不但了解,还了解的相当深刻,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而出乎意料的,晋元疏竟然没有半点的沮丧。
血液里却燃起了久违的兴奋,甚至还响起了金戈峥嵘的交鸣。
太久以来,敌方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如泥土筑成的墙,只需轻轻一推就成了斎粉。
不知不觉间,晋元疏的灵魂已寂寞了太久。
尤其是自从进了这皇城,已经几近于厌倦和萎靡不振了。
而眼前,是一个并驾齐驱的对手。
秦尧止,我很期待啊,相信你不会让人失望!
“备弓备马!领三百人,随我走!”
…………
皇宫的西面已经渐渐有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东边却是昏暗冥黑的一片。
秦尧止身边还有一些侍卫带着火把,又开始四处点火。
其余的武士则拿着刀,如同砍瓜切菜,斩杀经过的人。
不久,所到之处,都成了一片熊熊的火海,所有的宫人都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两个侍卫拿出一个包裹,取出里面的一件的黑色铠甲。
长福接过秦琉成抱着。
秦尧止飞快的走,后面的两个小兵捧着厚厚的铁甲,手脚麻利的给他换上。
套上黑青片的软甲,扣上护臂,戴上半月形的头盔,背上一张弯弓,腰间佩了一柄幽青的宽剑。
秦尧止身形颀长,穿上一层层的铁甲之后,倒也有了持戈擐甲的气概。
转眼间,他已经打扮的和一名守门卫兵没什么两样。
准备停当,秦尧止又重新接过秦琉成。
他拿了一块颇大的黑色金丝软甲,把秦琉成从上到下的裹住,只露出口鼻。
秦琉成一拨,把黑亮的眼睛露了出来。
长福也套上了甲装。
一行人急赶慢赶,终于走到了皇家马厩。
守马厩的几个卫士刚要阻拦,就被砍翻在地。
火光四起,众马嘶鸣。
秦尧止抱着秦琉成,跨身上了一匹白马,毫不迟疑的一挥鞭。
“走北门!”
身后浩浩荡荡的十几骑,就像离弦的箭一样,也跟着冲了出去。
晋元疏一众人等从中宫天德殿出发,往西兜了半个圈子,才往北方驱马急赶。
没有想到,沿途的景象十分得惨烈,就如同置身于地狱的业火之中。
浓烟滚滚,尸横遍野,满眼狼籍。
刚刚秦尧止带着的那一群人纵马飞驰,一路上是毫不留情的横砍纵劈。
杀出的是一条浓稠的血路。
以至于此时,哀嚎声,叫嚣声,尖锐的哭喊,轰鸣的倒塌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呛鼻的浓烟中是尸体的焦臭,混合了血的腥味,令人作呕。
晋元疏就不明白了,这秦尧止好歹也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怎么行事就跟豺狼土匪似的?
不过,他一直和凶蛮的北人对战,对于这种□裸的杀戮并不陌生,反而有亲切的熟悉感。
晋元疏带着几个属下将领,纵马到了地势较高的地方,勒马停缰,四顾瞭望,倒是一眼就发现了秦尧止。
灼灼的火光下,那身白衣黑甲格外的分明,显得那人挺拔修长,英气夺人。
仅仅一个背影,就把平日那个懦弱之徒甩去了十万八千里。
晋元疏忽然就莫名的高兴了,一声令下:“点火,放箭!”
既然这么喜欢杀人放火,就再送他一些火好了!
刚说完,一百个持火弩的弓箭手就噌噌的出了队,点燃了箭簇,对准了北边,呼呼的就是一通乱射。
这时候,一个随侍拍马赶来,上报道:“属下已查明,秦尧止有自己的一支暗探细作,人数不少,但是近几年大多都不在宫内,而在民间活动,似乎……是攫取了大江南北的商脉。”
晋元疏点头,赞道:“这条后路,挖的深远!”
那人又道:“秦尧止的那批人相当厉害,神出鬼没,找不出确切身份,似乎无处不在。”
晋元疏笑道:“这么多年,我也是见识的够了。”
又问,“那撺掇三王叛乱的人,可有找到?”
那人道:“刚刚抓获的七王秦舫琨,说那人是一个禁军中的侍卫,应是名为康明渊。”
又道,“不过,其他禁军都说……说此人……是个废物。”
晋元疏大笑:“好一个废物,如此看来,每个废物皆可把你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5
第五章 康明渊 。。。
秦尧止发现自己身后的人正在逐渐减少。
有的人中箭身亡,有的人则被一片片火海给吞噬的无影无踪。
晋元疏比他想的要来的快,并且一出手,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晋元疏的连火营用的是机关弓矢,射程极远,熊熊的火势几乎把前路都堵的死了。
北边已成了赤焰的火幕。
秦尧止不得不猛得勒马,不发一语的观望了一阵。
他估计了一下形势,没有退路。
回去已经不可能了,晋元疏在那候着。
而西面是北定军的主力,正和自己的两个皇兄难分难解,正是人仰马翻的阵仗。
他回头看了一眼。
很远的高处,一排排的弓弩手正在玩命的放箭。
另一边,立着的是骑马扬鞭的几个人。
最先前的一人纯黑战马,赤红铠甲,面目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楚,志在必得的嚣张气势却是掩不住的慑人。
秦尧止暗骂了晋元疏的祖宗十八代。
他调转马头,撕下一大片衣服下摆,分成两半,取了牛皮水袋,用水把布淋得透湿。
一半罩在受了惊的马面上,另一半罩在秦琉成的脸上。
秦尧止很少做什么保证,不过这次,他还是说:“不要怕,我一定带你出去。”
长福颤声道:“五殿下,怕是冲不出去吧。”
不光是他,身后十几骑也迟疑着犹豫不前。
秦尧止把水袋扔给他,简洁的开口:“快!”
又道,“不走,死在这里吗?想留的人便留下。”
众人都准备妥当。
秦尧止一骑当先,向火中直踏过去,长福也紧跟着进去。
身后的一群人一滞,最终,也只有小半的人马冲入了火中。
而就在不久前,晋元疏瞧见秦尧止转头,看了过来。
只是远远的一眼,按理说,应该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
晋元疏却分明的看到对方的面孔上,是很随意的漠然神态。
而炽热的火光,把那人秀挺的鼻梁映照成了一道笔直的银线,眼睛依旧是黑到空洞的一潭深渊。
这种毫无感情的漠视,让晋元疏感到意外的火大。
从一开始,他就认定那人只不过是一个废物,他的喜怒哀乐本与自己丝毫无关。
而等到对方露出了獠牙,是始料未及的凶狠。
即使如此,晋元疏也不以为意。
无毒不丈夫,他反而有了隐隐的激赏之情。
秦尧止可以忍辱求存、曲意逢迎,可以筹谋深虑、杀伐决断。
可以为了逃命牺牲自己的三个兄弟,可以火烧皇宫,也可以一路斩杀到毫无人性可言。
但是,他不可以在被逼的走投无路时,仍对自己摆出那一副冷漠到轻蔑的神情。
或许,秦尧止是一个并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人。
又或许,他仅仅是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晋元疏骨子里就是有这么一点天生的霸道。
这世上本不应该有他得不到手的东西。
他拿出一只沉甸甸的烟火折子,随手燃上了,一条赤金色的火龙,“嗖”的一声,腾空而去,尾部摇曳出一道残光,急急的没入了无边的墨黑天幕。
晋元疏沉着脸,一挥鞭,喝道:“追!”
…………
浑身的盔甲都被烧的滚烫,仿佛地底下又无数死者伸出手来,要把他们拖向深渊。
秦尧止的灵台却仍旧保留着那一点的清明。
他不能死,也不会死。
只要出了这宫门,天大地大,随处可去。
早已有了万全的准备,牢牢掌控了通贯南北的商脉,雄厚的财力不会让他们疲于奔命的逃难,没有人会找到他们。
今夜就是踏着阎王的头踩过去,他也要平安无事的带着秦琉成出去。
那头的长福已经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前方一丝光亮。
当头一阵凉意,一大块浸了水的湿布迎头罩过来。
自己的坐骑则被一股力牵引着,懵懵懂懂的走就出了一片火海。
“属下来迟!”几个黑衣人伏地请罪。
秦尧止一揭下秦琉成脸上的湿布,他才大声咳嗽起来。
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飞快的扫了一眼几人:“别跪了!康明渊人呢?”
“还在里面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让他出来!”
话音刚落,腾腾的烈火里就冲出来一个高个子青年。
他穿着禁军侍卫的甲装,小半边衣袖燃了火,烟熏火燎的非常狼狈,一抬头却是眉似刀裁、眼若流星的好长相。
几个人用湿布替他扑灭了火。
秦琉成眨了眨眼睛,大叫:“康明渊。”
康明渊一见两人,大喜过望:“原来两位殿下已经出来了,急杀我了!”
边说边趁机搓揉秦琉成的脸,秦琉成露出两排白牙,咬他的手指。
秦尧止横眉,用剑柄敲他,道:“康明渊,十多年了,你脑子里装的浆糊也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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