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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作者:江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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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下,才又淡淡的笑了,轻描淡写的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罢了,你”
  沈梦却立时就明白了,这人在崖边折刀之际,只怕是恨极了他的,这样想着,心里就难受极了,犹如刀绞一般,五脏六腑都痛得厉害。
  他一直把雌刀当做宝贝一样藏在身边,因为那是何燕常送他的定情信物,即便何燕常送刀的那个人是何林,并不是沈梦。可在他心里,总是觉着有了这个在身边,就好像吃了一粒定心丸,就彷佛在何燕常心上拴定了一根绳子似的,才会觉着安心。
  其实他不是不晓得的,那时何燕常心里是恨他,厌他,怪他的。可是手里握着雌刀之时,山林里那些甜蜜的言语就好像毒药一样浸着他的心,让他忍不住抱着一丝微弱的期望,觉着这个人心里还是对他有情意的。
  沈梦无力的松开了手,垂下头去,喃喃的说道,“我不信,我不信……”
  何燕常伸出手来摸他,摸到了他的脸之後,轻轻的捏着他的下巴,靠了过来亲了他一下。
  沈梦迷惑却又惊讶的看着他,心里一片糊涂,却好像被甚麽撩拨了的似的,忍不住要蠢蠢欲动。何燕常捏着他的脸,又轻轻的亲了他一下,这样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之中,并没有甚麽情欲的意味,却莫名的让他安心。
  他有点心慌的凑了过来,脸上还有泪痕,极其难看的搂着何燕常,把脸埋在这个人的胸口,就好像没有了力气,只能倚靠在这个人身上了似的。
  何燕常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说道,“过去的事既然已经过去,那就不必再提起了……,你为甚麽还是不明白呢?”
  沈梦说不出话来,只是搂紧了他,他的心跳得厉害,却只是闷闷的说道:“我就是不明白,你既然写信唤我来,心里难道不是想我的麽?为甚麽见着了我不想同我做那件事?”他抱紧了何燕常,嘴唇贴在他的颈脖上,声音极轻,就彷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梦着你,梦里都忍不住要同你做那件事……”他有意的在何燕常的身上磨蹭着,只是做了之後他自己也很难堪,便搂住了何燕常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很是难受的轻声说道,“你那时在教中,不是也常常抱我麽?我就是不明白,你为甚麽不行了?”
  何燕常似乎有些心软,便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然後才笑着说:“你问我,我又怎麽知道?”顿了顿,才又说:“也不知怎麽的,好久了……,就好像突然没了兴致似的……”
  沈梦有好一阵儿没说话,然後才低声的问道:“你心里想过我麽,梦里梦到过我麽……”
  何燕常轻轻的“嗯”了一声,沈梦抱着他,片刻之後却又突然咬着牙,恨恨的说道,“老东西!一定是你那时候太过好色,四处留情,谁的床也上,所以如今才会虚成这样!”
  何燕常有些无语,却又有些好笑,说:“好像有几年,我也只上过你的床罢?”
  沈梦满面通红,却彷佛充耳不闻,又想了片刻,才闷闷不乐的说道:“这样也好,你想背着我做甚麽也做不成了。”
  何燕常不免失笑,逗弄他道:“怎麽?不嫌弃我了?我不行了,你也认了?”
  沈梦发狠般的咬住他的唇,恼恨的亲着他,堵着他的嘴,一直亲得气喘吁吁,才慢慢的分开。他摸着何燕常的脸,似乎是在赌咒发誓,又似乎是在央求,他喃喃的说道,“你是我的。就算你真的不行了,也是我的。就算是不干那事,只是搂着睡觉也行,我就是不许你碰别人,你是我的,知道麽?”
  何燕常笑了起来,有意的反问他说:“怎麽?难道不是更放心才是麽?”
  却不料沈梦竟然梦呓般喃喃的应道,“我不放心。”
  何燕常静了静,伸手摸着他的脸,然後安抚般的亲着他的眼睑,柔声的说道:“那把刀也没甚麽要紧,我再送你别的,也是成双对的,不好麽?”
  沈梦怔怔的看着他的脸,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红,他扭过脸去,忍了忍,不知想甚麽,突然说:“我想去……”说到这里,却顿住了,看了看他,何燕常不明所以,嗯了一声,问他:“想去哪里?”

  【番外一】《梦池》 三十

  沈梦被他问起,不大自在的迟疑了片刻,才说:“我……,想回曹真的庄上一趟。”
  何燕常哦了一声,垂下了眼,随意的问说:“是麽,几时走?”
  沈梦听他口气如常,可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异样,便靠在他的怀里,用了些力气抱住了他,想说些甚麽软话,却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才乾巴巴的小声说:“等教里来了人我再走。”
  何燕常这才笑了一下,说:“你就那麽见不得教里的人啊?”
  沈梦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闭着眼睛搂着他,喃喃的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想带你走呢,谁想见他们。”
  何燕常似乎是被他勾起了甚麽心思,想了想,才笑着说:“你是要跟着我闯荡江湖麽?”沈梦也不由得笑了,撇撇嘴,说:“有甚麽好闯的,难不成你一个圣天教的教主还没做够?还要再抢个教主来做?”
  何燕常正要说些甚麽,便听到有人从外间走了进来,走到门前正要推,只是却不曾推动,便惊讶的咦了一声,说:“教主,你怎麽把门拴上了?”
  沈梦听出来人正是歆月,便不吭声,何燕常拍了拍他,他只是闭紧嘴巴不开口,何燕常便有些无奈,说:“我小睡片刻,有甚麽事醒来再说。”
  歆月呆了一下,然後百思不得其解的走开了。沈梦听歆月走远,便闷不做声的下了床,何燕常也没有拦他的意思,沈梦心里就有些失落,他压低声音说:“我从後窗跳出去,晚上再送饭来给你。”
  何燕常不免笑了,想,怎麽弄得跟偷情的一般。却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沈梦看了他一眼,不由得躬下身来亲他的唇,连舌尖也伸到他的齿间来,好像要将他囫囵的吞吃一下一般,弄得他微微有些心痒。其实沈梦同他在床笫之间时,很少会这样的热情。少年之时的交欢,似乎总是因了他的胁迫和引诱,沉湎之中带着些不甘和委屈。至於後来的那些,香雪山庄里的暗阁也罢,碧云观外的溪边也好,虽说还是这个人,可其中的滋味,他其实并不大愿意回想的。
  沈梦亲得有些情动,难耐的朝他靠了过来,何燕常也察觉到了他身上的热意,可不知为甚麽胯下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就好像事不关己一般,他自己也有些烦躁起来,暗暗的不解。
  沈梦从他的唇角亲到他的脖颈,微微用力的咬了他一下,他吃痛的低呼了一声,苦笑着说:“怎麽咬起人来了?”
  沈梦笑了起来,却又板起脸来亲了亲他,然後才彷佛很勉为其难的说道:“不行就不行吧。”何燕常笑了一下,心里却有些难受,沈梦在他耳边半真半假,一字一句的说道,“何燕常,我丑话同你说在前面,你要是敢跟别人试,我就杀了你!”
  说完便离开了,轻巧的从後窗翻了出去,甚麽响动也不曾听到,轻盈的就彷佛一只蝶。
  何燕常不由得好笑起来,想,说是要睡会儿的,结果同他鬼混了这麽半天,哪里睡了。他心里有事,原本想唤人进来吩咐两句的,只是困意上来,有些熬不住,便闭着眼先睡了会儿。
  醒来已是傍晚了,他披着起床,将拴着的门推开。歆月正在外间叠衣裳,见他醒来,便叹说:“教主,你真能睡啊,晚饭都端来两次了。”
  何燕常想,还好,若不是昨夜大半宿不曾睡,今日里也不会贪睡至此。又听他说晚饭送来两次,便问他:“人呢?”
  歆月迷惑不解的看了他片刻,然後问他:“教主,你是问焬月麽?”
  何燕常听得也有些糊涂,说:“我是问送饭过来的人。”歆月便理直气壮的说:“那就是焬月啊,教主,今日里就是轮到他的。”
  何燕常心里突然有些乱,他想问些甚麽,只是歆月又同他说:“教主,新做的衣裳好极了,你来试试?这个裁缝果然厉害,下次还请他。”歆月又说:“哎,还是先吃饭吧,教主,你饿了没?”
  他静了静,终於还是没有问出口。歆月将热了两次的饭菜从食盒里拿了出来,一样样的摆在桌上,他伸手握住了筷子,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
  一顿饭还不曾吃完,便有人过来轻叩房门,歆月也有些惊讶,便走了出去,听他说些甚麽。
  何燕常也不知为了甚麽,鬼使神差的一般,放下了筷子,听那过来的小童在门外有些慌张的说道:“歆月,使者的马丢了?怎麽办?”
  歆月也是大吃一惊,却压低声音问道:“怎麽回事?不是拴在马厩里的麽?”
  那小童也十分的委屈,说,“我不过陪使者去吃了口饭,想着回来再喂那马的,却不料回来就不见了!”

  【番外一】《梦池》 三十一

  歆月略一思索,便说:“不要声张,你在庄里看看,哪个不在了?”又说:“使者这几日就要走了,他不过是个送信的,没甚麽要紧,你先拖住他,不要被他晓得了。免得回去教里又说嘴。”
  那小童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是了,我这就去!”
  歆月又吩咐说:“别人倒也罢了,你先去看看那个新来的梦池,数他是最教人不放心的!”
  嘱咐之後,便折返回来,何燕常坐在那里,筷也不拿,先问他道:“前几日信不是都回过了?使者难道还不曾走?”
  歆月不料他听得这样真切,一时有些窘迫,半晌才说:“他们收拾书房的时候不小心将砚台打碎了,有几封书信我还不曾封起,都被墨染了,我只好重新默过。只是这几日杂事繁多,还不曾默完,便请使者稍候几日。”
  何燕常哦了一声,便没再说甚麽,也不知想甚麽想得出神,歆月不由得担心起来,说:“教主,饭菜要冷了?”
  何燕常这才回过神来,同他说道:“若是庄里不见梦池的踪迹,你便找两个年长些的去西崖罢。”歆月大吃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想,全被他听到了,便讪讪的说道:“做甚麽要去那里?”
  他知道西崖在碧瑶山,正是教主之前静养的地方,只是教主这时候说起西崖,却让他十分的不解。
  何燕常说道:“你吩咐他们,若是见着了梦池,也不必做些甚麽,不要教他察觉了便是。若是他不在西崖……”何燕常说到这里,却怔了一下,许久才说:“……算了,不必了。”又同他说:“你把焬月唤来。”
  歆月听得简直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出去把焬月喊来了。焬月头一次这样晚来他这里,还有点儿忐忑不安,何燕常唤他名字,他便匆匆的走了过去,明明不过是几步路,却走得踉踉跄跄,彷佛被甚麽绊着了似的。
  何燕常问他:“你今日里在灶房时,同谁说过甚麽话不曾?”
  焬月想了半天,看了歆月一眼,似乎犹豫着该说不该说,歆月见他又胆怯起来,心中虽然不解,却还是尽职的催促他道,“教主问你甚麽,你就着实回答便是。”焬月就缩了缩,扁着嘴小声的说:“有,就是那天来武场的那个人。”
  何燕常居然丝毫也不意外,问他:“他同你说甚麽?”
  焬月脸红了起来,似乎有点气愤,声音却愈发的低了,极小声的说道:“他来灶房,问是哪个轮值,碧星说是我,他就,就给我脸色看,还跟我说……,说我若是,若是,”他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结巴了起来,挣扎半天才勉强说了下去,“说我若是胆敢勾搭教主,便要剁我的手,挖我的眼!”
  歆月起初听着还有些糊涂,听到後面便生气起来,说:“他说的甚麽话!”
  何燕常也有点不快,他不过是在武场里同焬月说了两句话,这人便拿这样的重话去唬人。他说:“不必惊怕。你就睡在我房里,没人敢把你怎样。”
  焬月愣了一下,彷佛又惊又喜似的,情不自禁的反问道:“真的麽?”
  何燕常见他仍是小孩子一般的性情,便笑了起来,说:“怎麽不是真的?”沉吟片刻,又说:“你性子太软,若是行走江湖,怕是被人欺负,我教你些防身之术罢。”
  歆月还在心底生闷气,却不料事情会有这样大的转机。焬月生性软弱,不好武艺,功夫平平,除了厨艺再无长处,又没有甚麽求胜之心,他总是怕这人一旦成年,就会被逐出教中,所以一直想求何燕常说句话把这人留下来,却不料今日里会有这样的机缘。他慌忙的跪下了,又狠狠的拽着焬月,连声的说道:“多谢教主!”焬月有些呆呆的,等回过神来,便也急忙的跪了下来谢他。
  歆月似乎是怕他又反悔,连忙催促焬月回去拿衣裳过来睡,何燕常听得好笑起来,说:“我才刚睡起来,你们两个就合计着要歇息了?”
  歆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的说:“我是怕您又嫌烦,又不想留他了……”
  何燕常笑了笑,拿起筷子,趁着饭菜还有一丝热气,慢慢的吃了起来。
  过了半个时辰,便有人来回话,果然是沈梦不见了踪迹,四处寻找都不见,歆月气极了,说:“教主!芾星他们在山庄找遍了都不曾寻见,他必然是偷了使者的马,趁着夜色骑马逃走了!”
  何燕常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说:“他原本就不是这庄里的人,走了就走了罢。”歆月不料他竟会如此的轻描淡写,便不平得很,愤愤的说道:“我们庄里又不是客栈,随他自由来去?再说了,他还偷了教里的马!”
  何燕常哦了一声,毫不在意的说道,“既然这一次他不告而别,那从此以後都不许他再回来就是了。”

  【番外一】《梦池》 三十二

  歆月在心里嘀咕,走都走了,哪里还会回来?又想,迟些要教人把庄里的物事都清点一番才好,也不知那人偷逃之际,顺走了甚麽。
  只是他看教主今日里好像有些不快,多馀的话便也不敢再说,乖乖的等教主用完了饭,将碗筷收拾了,送去了灶房。
  夜里闲来无事,何燕常便给焬月讲易容之术,又教他也过来一同听,他对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向来都不大有兴趣,不过他更担心焬月这家伙听着听着就打盹,所以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陪伴在侧。
  何燕常讲得很慢,焬月听得也极认真,他倒是吃了一惊,除了在灶房,他就没见过这家伙这麽认真的样子。何燕常教过了便要他先做来试试,歆月看着焬月笨手笨脚的开始易容,便忍不住问教主说,“到底为了甚麽要易容啊?”何燕常笑了起来,说:“很多啊,被人追债的时节,不想应战的时节,这世上总有许多不请自来的麻烦,……想改头换面的时节,总会用到的。”
  歆月想了想,忍不住小声的说:“这算甚麽,难道不是临阵退缩麽?”
  何燕常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歆月迟疑片刻,才又问说:“教主,大家都说你迟早要离开教中的,说你根本无心教中的事务,这是真的麽?”
  何燕常静了一下,却没说甚麽,焬月已经照着他说话的话做完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就问歆月:“我做得对麽?”
  何燕常就笑了起来,说:“你过来,他会看甚麽?”焬月便听话的走了过来,何燕常伸手摸到他的脸上,从他的鼻尖摸到眉骨,焬月止不住的脸红了起来,何燕常却丝毫不知,他摸的都是刚才教焬月易容的要点之处,焬月倒是一处也不曾漏过。
  何燕常夸赞他道:“你做得不错,以後再多试试就好了。”歆月也凑了过来,盯着他看了半晌,说:“好像看起来是有点儿不太一样了。”焬月脸红红的,问他说:“真的麽?”何燕常笑着说道:“有一技傍身,总强过两手空空。”歆月还在仔细端详焬月的脸,末了才说:“你学这个倒学得快,以後你易容之前一定要告诉我!”焬月害羞的笑了起来,嗯了一声。
  那一个月山里又落了好几次雪,焬月就一直在教主的房中住下了,和歆月一同服侍何燕常。歆月因为有了焬月做帮手,也没有往日里那麽的繁忙,他得了空,就去武场里练武。何燕常有时候心情若是好些了,便也会去武场里指点他一二。可是歆月却觉得,教主的心情,似乎一直都不怎麽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山里一直在落雪的缘故,天总是阴沉沉的,值守的小童还来不及将前一夜的落雪扫净,转天的大雪便又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小童们只能勉强的将小径清扫出来,好方便出入,於是地上的雪越积越厚,渐渐的都要高过那些拿扫帚的小童了。
  沈梦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後的事了。他没有料到这里的雪竟然会如此之大,比那时何燕常带他去的玉山的雪还要大。进山的时候,颇费了他许多力气,只是他却毫不在意,一心想快些回到山庄里,见到那个人,他迫不及待的想给那个人看一样东西。
  但是还在山庄外面时,他就被拦住了。
  他并不认得那个守门的小童,但那小孩子似乎是认得他的,从门缝里瞧见了他,立时就把小门阖上了。无论他说些甚麽,那大门纹丝不动,就是不开。
  他恼怒起来,便说:“我曾在这庄里住过的,怎麽不让我进去?”那小童便说,“教主吩咐了,但凡不告而别者,便不许他再回来了!”
  沈梦愣了一下,看着那紧闭的院门,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何燕常是生气了麽,就因为他不告而别的缘故?

  【番外一】《梦池》 三十三

  他又等了许久,院门丝毫不像要打开的意思,心便愈发的往下沉。雪仍在洋洋洒洒的落着,山里无处不是白茫茫的,他僵硬的站在门外,直冻得手脚冰凉,门却仍旧紧闭如初,他心一横,索性远远的绕去了庄园北面的後门,偷偷的从高墙外翻了进来,一直寻到何燕常的那间小院。
  那屋子的里间似有人声,他不知是谁在房中,心里便有些发慌,在窗外站住了,仔细的倾听。里间依稀听到有童子的声音,边笑边说着甚麽:“这样子当真好麽?”又略带羞涩的说道:“教主摸摸看,这里对麽?”
  沈梦怎麽会不记得这个声音?又听他话语之间暧昧之极,心中大怒,恼恨不已,当即就破门而出,恨不得一刀杀了这贱人。他怒气冲冲的闯入房中,却看到何燕常正闭眼斜靠在床头,那个焬月拿着镜子照着,脸上不知怎得看起来竟有些古怪。
  焬月抬头看到他来,惊慌不已,手紧紧的抓着铜镜,竟然吓得说不出话来,沈梦冷冷的说道:“出去!”焬月眼眶有点儿发红,突然倔强了起来,说:“我不。”
  何燕常也听到了他推门进来的声音,怔了一下,便慢慢的坐起身来,焬月看了何燕常一样,便彷佛鼓足了气一般,冲他大声的说道:“你出去!教主的居所,你怎敢不经通报就擅闯!”
  沈梦顿时失去了耐性,抓着焬月的肩便把他推出了门外。焬月挣扎的厉害,却丝毫也不能挣脱,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人赶了出去,还顺手将里间的门拴住了。
  他飞快了走了回去,坐在床边,大着胆子伸手去摸何燕常,何燕常却偏偏转过身来,他便落了空。何燕常盘腿坐在那里,有些冷漠的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沈梦千里迢迢,日夜兼程的来回赶路,却不料相见时这人却是如此的疏远,心中不免有些恼火,恨恨的说道:“你不许我进来,我只好翻墙进来了。难道你还要去问谁的不是?”
  何燕常并不接他的话,只淡淡的说道:“你既然走了,便不必再回来。”
  沈梦吃了一惊,没想到小别之後,这人居然会这样的绝情。他心慌起来,小声的说:“我不告而别,你生气了是麽?”何燕常毫不理睬,脸上的神色一片漠然,就好像从来都不认得他似的。沈梦那时走得匆忙,不曾同他道别,到底心虚,便从腰间解下挂着的刀来,献宝一般的送到他手边,低声的解释说:“你摸摸看,这是甚麽?”何燕常动也不动一下,并不抬手,只冷冷的说道:“不想摸,你走罢。”
  沈梦顿时变了脸色,他十分气苦的说道,“我若是同你说是去寻刀,你必然不许我去,所以我才瞒着你独自前往。这刀是你我当日的定情之物,又何必另换它物?若是能够寻回,自然是一件好事。我寻到了刀,便请刀匠将其接起,就是怕你动怒,所以日夜兼程的一路赶回,想早一日教你看看这刀。我心里对你怎样,你难道还不明白麽?我是不告而别,可是总要回来的,你又何必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就生这样大的气?”
  何燕常并不答他,只说:“我也同你说了,旧事不必再提,你又何必总要一再提起?不错,这一对刀是当日我赠与何林的定情之物,可何林是何林,你是你,做甚麽非要混作一谈?我与你约定初春同走他乡,与往日之事不再相干,也与何林毫无干系,你如何不懂?”沈梦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发慌起来,便说:“我明白的,你赠刀断刀,与今日你我的情意无干,我自然都是明白的。可是……”他低下头,有些倔强的说道:“别的定情之物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这对刀。雄刀给你,雌刀在我这里,成双成对,多好?这是你许给我的,我们就仍拿这对刀做定情信物,不好麽?”
  何燕常静了片刻,才叹了一声,终於说道:“你为甚麽就是不明白?你不是何林,我也不是何剑,你我之间,再也不会如那时在山中一般了。你又何必总是念念不忘?”
  沈梦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他这时才终於明白了何燕常话里的意思,这个人是在同他说,无论如何,对他,都不会如同对何林一般了麽?

  【番外一】《梦池》 三十四

  沈梦眼眶发红,心里难受极了,他想说些甚麽,却还是忍住了。他伸手轻轻的覆在何燕常的手上,然後哀求一般的说道:“你摸摸罢,我好容易请人把它接好了。”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捉着他的手去摸刀。何燕常怔了一下,还是任由他捉着自己的手,去摸那柄接好的刀。他的指尖轻轻的碰到刀身的接合之处,便不由得顿了一下。那刀匠本领了得,断口之处接得只有微微的不平,细细一摸,才能觉察出来。若是单凭眼去看,只怕还瞧不出来。这对刀原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若不是其中有甚麽恩仇,只怕世上多少人争抢,落在他手中,也是机缘巧合罢。那刀匠能将此刀接得如此无缝,已经算是极厉害的了。
  他的手抚在那断口之处,一瞬间有些失神,心中不知怎得,突然刺痛不已,好像胸口之处被人狠狠的刺了一剑似的。胸口疼痛,就好像许多年前站在罗铁生面前时,那种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
  他推开了刀,定了定心神,才有些苦涩的说道:“接得挺好。”
  沈梦见他神情有异,原本想说的话便忍住了没说,默默的坐在他的身边,两个人都静静的呼吸着,各有各的心事,谁也不曾说话。沈梦等了好久,不见他再开口,便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说道:“你还记得,在曹真的庄子里时,你还在池塘里捉了一只小蛙?”
  何燕常愣了一下,沈梦这麽一说,他便想起来了,那只叫声与别个偏偏不同的小蛙。他嗯了一声,不由得问说:“後来我便走了,那只蛙怎样了?是被丢回池塘了麽?”
  沈梦的手指轻轻的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何燕常心底有些异样,却不知为何不曾抽回,任凭他将手覆在自己的手上。
  沈梦梦呓般的同他说道:“我一直养着的……,第二年的时候太仓那里雨水多,夏日里夜夜落雨。有一次我给它换水,不小心被它跳了出去,门又开着,它便趁机逃到池塘里了。後来就再也没找着过……”
  何燕常心中惊讶,不由得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这不像是沈梦会说的话,也不大像沈梦做的事,便是少年时的沈梦,也从来不曾做过这样的事。这个人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家伙,便是说他铁石心肠,只怕也不为过。这个人也从来不会同他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情,这简直都不像他了。
  沈梦低下头去,口气之中似乎有几分失落,呢喃的又说道:“清明的时候,池塘里就有许多蛞斗,我那时想,不如捉一些回来与它做伴。它那时长大了些,背上还有花纹,你不曾看到。”他说到这里,沉默了好一阵儿,才又说:“後来它丢了,我也不想再捉了。只是有时走到池塘边,看那些蛙在莲叶底下,便忍不住想,……若是不曾见过这东西的话,谁想得到呢?原来蛞斗长大了是这个样子的。”
  何燕常胸口处隐隐的发窒,似乎已经要知道这个人接下来会说些甚麽了,可他还是默不作声,静静的等待着。
  沈梦喃喃的说:“它那时也不曾想到罢。这池塘里有那麽多只蛙,偏偏只有它被人捉住,还养在笔洗里……”何燕常听他声音极低,沙哑更甚从前,心底便觉着莫名的酸楚,轻声的应说:“是我的错,不该捉了它出来。”
  沈梦呵的笑了,又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有时我在池塘便看着,便忍不住要想,它真可怜。这天地之大,它竟然从未见过,只在这小小的池塘之中。便是逃生,也只知道往这池塘里逃。”他说到这里,突然紧紧的握住何燕常的手,声音苦涩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事,你心里……还是有心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
  何燕常心里难受起来,弄到这一步,其实多半是他的过错。他明明不曾忘却,明明心病未了,可还是忍不住要梦到这个人,忍不住写了书信唤这个人过来。他明明已经知道沈梦的心意是真非假,明明知道这个人有多麽的在乎那个谎言之中的盟誓,可他却还是想要装作甚麽都不曾有过的样子,想要满不在乎的重新来过。他也的确这麽做了,他连自己也欺瞒住了,以为他和沈梦两个,从此就可以如同人世间真正的眷侣一般,携手同游,不问前尘。
  可他心底,到底还是在意的,那麽的在意,就连沈梦都看出来了。

  【番外一】《梦池》 —全文完—

  “我其实比那只蛙还不如,”沈梦突然笑了起来,低声的说道,“何燕常,你就是我的梦魇,你就是我的池塘,我总以为能跳出去,永远不再回来。结果却发现,最後还是回来了,还是忍不住要回到你身边。可我早就想通了。我才不在乎你是何剑还是何燕常,你说你当年本是无意,我就信你,我们过往的恩仇便一笔勾销。可是情爱却不能说忘便忘,何燕常,我对你……,我同你这麽多年,如何教我说忘就忘?你那时心里只把我当做男宠,想忘便忘了,说甚麽不许再提,说不要再想,你说得倒是轻巧!要我忘记,谈何容易?”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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