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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作者:江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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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沈梦紧紧的搂着,听着沈梦几乎轻不可闻的呼吸声,突然想起那一日在香雪山庄之中。
那一日也是沈梦将他搂抱在怀,自湖面轻踏水波,直至湖心小岛,然後将他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
何燕常想,真是可笑,在那之前,他以为他甚麽都不在意,便是沈梦要取他性命,也可以随他去罢。
却不料不足月馀,他便改了心意。
沈梦突地笑了,却不曾停下脚步,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何教主,你还记得那时在香雪山庄麽?我把你抱在怀里,带你去天心阁,你那时可曾想到,你也会有今日?”
《西飞燕》 十二
何燕常终於怒极,只是大怒之後,反倒笑了出来。
他不知沈梦是如何知晓菡萏花药一事,只是一路风尘的赶来,被他摁在水边犹如泄愤一般的羞辱了许久,又被他犹如妇人一般的半抱半搂着,心中只觉得疲倦烦躁,可听他问了这句话,却极想发笑。
那时他冒险来香雪山庄,却误入樊笼,落在沈梦手中,心中已早有预料,想来不过是死路一条,不过是早死或者晚死罢了。却不料沈梦居然令他大吃一惊。
因此这一次再会,无论沈梦做出甚麽,他都不会惊讶。
同床异梦了七年,可惜直到香雪山庄,他才清楚明白的知道了,教主宫里那个温驯顺从,姿容惑人的沈梦,并不是真正的沈梦。
沈梦见他并不答话,反而笑出声来, 便立刻问他道,“你笑甚麽?”
何燕常不由得大笑,片刻之後,才说道,“沈公子说笑了,我倒着实不曾想到会有今日。”他稍一停顿,沈梦便彷佛屏住了呼吸,要仔细听他说些甚麽的一般。
何燕常的手臂无力的搭在他的背上,手指因为半悬的不适感而想要抓住沈梦的衣衫,只是丝毫力气也无,只是微微的蜷曲,随着沈梦急切而又沈稳的步履轻轻摇晃。
沈梦的手臂搂在他的腰间,慢慢的收紧了。何燕常终於松开了手指,低声的说道:“我以为你若是聪明些,便该在香雪山庄,就取了我的性命。”
沈梦僵了一下,却出奇的并没有反驳。
馀下的一路,竟然都静得出奇。偶然会听到沈梦不经意间踩到地上跌落的细枝,又或者林间高处的鸟雀不知因何而惊起,除此之外,便静谧的犹如梦境一般。
月光渐亮,却又温柔白皙,犹如白银一般,沈梦抱着何燕常,在沉默中穿过山林,不知走了多远,月光终於渐渐转淡。
不久之後,便要天明了。
何燕常知道他是要出京,却不知他出了京之後,又有何打算,只是他此时身不由己,只能由他去了。
京城之外山脉绵延,虽不是高山险峻,却有数处易守难攻的关口。何燕常看着月亮,估摸着他行走的快慢,只能大概猜他是要往哪里去,眼下大约是在哪里,却并不知他到底是去往哪一处。
等到天际微白,沈梦还不曾走出山林,何燕常终於忍不住惊讶,不知这人到底要在这山里行走几日。
他只是隐约的觉着,沈梦怕是在城里装疯之时,就已经在心中谋划此事了。
他早就疑心这人并非当真疯癫,不过是藉此保命罢了。
他听说小王爷病重,又算得时日将近,因此伤势虽未愈全,仍旧一路赶回京城。他大约料到沈梦会在京城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罗网,只是时日无多,他不得不回来京城。
何燕常初进城时,在药王庙里偶遇了沈梦,虽然与这人不曾照面,可听他言语清明,却丝毫也不惊讶。他早就猜到这人不过是装疯卖傻,当日在京城,虽不知他因何疯癫,何燕常却只是不信。
他与这人同起同卧七年,如何能够不知?沈家陡生遽变之时,沈雁林还是个少年,却还是忍了下来,一路走来,直至跪倒在他脚下。
这人将本性遮掩住了,看似温驯柔顺,实则不然。
这样的人,无论遇着甚麽,都不至疯癫。
更不会只是听闻了王府中人说他丧命在火场之中的话後,便发了疯,失了神智。
等到第二日夜里,沈梦给他看了一样物事。
沈梦沿着极隐秘的标记,带他走去了一处,然後从泥土中掘出封藏极好的一把钢刀,又一层层剥开紧裹的白布,撕去油纸时,何燕常终於变了脸色。
那是两人离开山中,他许给沈梦的信物。
是妙手石香赠与了他,又被他拿来藏住那半道密旨的那双鸳鸯刀中的雌刀。
《西飞燕》十三
何燕常冷冷的看着那柄雌刀,心中突然极为恼怒,只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怒火,却又让他觉着荒唐可笑。
他还记得那一日在城中,就在何记香火铺外,他记得极清楚,这人两手空空,跌跌撞撞的自大火中跑出来,狼狈不已,却又毫不自知。
何燕常看他身边空无一物,丝毫不见那把雌刀的踪迹,竟有片刻的迟疑,有那麽一刹那,他当真以为这人失了心智,发了疯。
只是如今看来,这把刀藏得这样仔细,这样好,若是还有哪个要跟他说这人哪怕曾有过片刻的疯癫,他都是绝不能相信的。
沈梦把刀炫耀一般的拿到他的面前,捏着他的下颌,教他看着手里的刀,质问般的同他说道:“你的那把放哪里去了?怎麽不随身带着?”
何燕常看他彷佛爱抚一般轻轻摩挲着剑身,心底突然涌起一种极深的厌恶。他闭上了眼,不愿再多看这人半眼,平淡的说道:“丢了。”
沈梦僵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似乎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片刻之後才说,“怎会丢?你不是很爱这对刀?”
何燕常不想再听他多说,又觉得眼睛疼痛,便伸手遮住双眼,不露痕迹的轻按了一下。
沈梦却留意到了,皱了一下眉,立刻追问他道:“怎麽?”
何燕常没有说话,沈梦十分不悦,沉下脸来,用力的握住他的手腕,强硬的拽开,用拇指抵着他眼皮,逼他睁开双眼。
何燕常十分难受,只是浑身无力,不能推开他,便低声说道:“沈公子,我在庆王府时吸了毒烟,如今积毒齐发,眼睛已经坏得厉害了。若是睁开眼来见着光,便疼痛得难受。”
沈梦愣了一下,十分不解,“你那时在庆王府里,不是好了麽?”
何燕常却只是沉默不语。
沈梦深深皱眉,突然问他说:“我那时把你放在猎户家中,不是给你留了解药的方子?你回到教中,难道曹真不曾替你看过,不曾替你解毒?”
何燕常不知他说得甚麽,只道,“不必沈公子费心了,我双目失明,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只是话已出口,却突然想起那时沈梦把他困在山民家中,小心翼翼的塞入他怀中的那张黄纸。
那时他愤怒痛恨之极,竟丝毫不曾留意,脱身之时,那张黄纸究竟去了哪里。
沈梦见他话语疏远淡漠,即刻便恍然大悟,因此竟极其的失望,冷笑了两声,才说:“原来你到底还是不信我?”
何燕常终於睁开双眼,直直的看着他,似乎觉着他问得荒唐可笑:“不知沈公子想要教我信些甚麽?”
沈梦竟彷佛一时语塞,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何燕常见他不能回答,便笑了一下,说:“我劝沈公子还是多想想,若是你要从栖霞关走出,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看沈梦这两日一路向东北向走去,又看这人那夜之後把衣衫扔入溪水之中,便有些猜出他的用意。那夜在山中的停留,只怕是有意为之。每日去观中徘徊不去,夺剑装疯,想来也是做给庆王府的眼线看看而已。因此怕是要从近些的,往来的人更多,守得更严的栖霞关出,反而不是远处的琼山关,又或者鲜有人至的花铃关。
只是心中仍旧不太有把握,所以拿言语试他一试罢了。
沈梦却彷佛丝毫不觉,笑着问他:“我或生或死,能不能全身而退,何教主在乎麽?怕被我拖累,还是……”沈梦顿了一下,“觉着舍不得?”
何燕常笑了一下,似乎极不以为然,沈梦不由得变了脸色,却只是紧紧的看着他。
何燕常缓缓的说道:“沈公子,你若非要知晓,我就算告诉你也无妨。”
沈梦握紧了手中的雌刀,咄咄逼人的催促道:“你说!”
何燕常笑了起来,无谓的说道:“我已经厌烦了。你生或者死,你是何林又或者不是,你想杀我,又或者只是想无穷无尽的羞辱我。沈公子,这些我都不在意。”
《西飞燕》 十四
沈梦脸色大变,神情极其阴郁,却出人意料的,甚麽也没有再说,只是深深的看着他。
何燕常推开那把雌刀,却没费甚麽力气,沈梦顺势收起了刀,将其系在腰间。
沈梦走过来时,何燕常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两步,沈梦用力的握住他的手腕,一言不发的拉着他走入林中。何燕常挣脱不能,只好无力的随他前行,心中却忍不住暗暗自嘲,是甚麽时候起,他竟然会惧怕此人?
沈梦彷佛轻车熟路一般,领他在林中走了许久,终於走去一片空旷之地,何燕常听到那里有甚麽恢恢的叫着,心里一惊,竟然睁开眼来,果然看见那空地之中有一片湖泊,湖边有几匹马悠闲自得的低头吃草,丝毫不为他们所动。
沈梦松开他,一跃而起,脚尖轻轻的点在树梢上,借力纵身朝上,片刻即跃至树顶,犹如鸟儿一般轻盈灵巧。何燕常不由得随他的身形朝上看去,果然见那高树之上隐隐约约的挂着甚麽。
沈梦双手一抓,然後带着几副马鞍,还有一个打好的包袱,从树枝间跃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他的面前。
何燕常心中惊讶,想,难道他要骑马硬闯栖霞关不成?便有些疑惑,却也只是沉默。
沈梦也不再同他说话,先是打开了包袱,从中取了一套衣衫与他,教他自行换上,然後便径自去了湖边,将其中两匹套上鞍具,一同牵来他面前。
这套衣裳彷佛专为他量体而做似的,竟然极其的合身。何燕常吃力的换上,沈梦一言不发的在旁等候,等他穿戴起来,又见他双手无力,便伸手过来替他系好,然後一言不发的扶他上马,将繮绳在他手腕上绕了几绕,然後送入他手中。
何燕常只好勉强抓住繮绳,大约是毒性已弱,比起之前,竟好了许多,只是双手无力,虽能握住,到底还是抓不紧。沈梦终於同他说道,“再过片刻,便会好些。”
说罢,沈梦便翻身上马,又伸手过来扯了扯他的繮绳,半引半拽的,带着他的马一同缓缓前行。
刚换的衣衫有种雨水和微尘的味道,大约是在树上藏了有一阵儿了,只是奇怪的是,却并不难闻。
缓缓走了大约有半柱香的功夫,何燕常终於能够握紧繮绳了,沈梦瞥了他一眼,嘶声说道:“走罢!”
何燕常见他驱马向前,顷刻间就冲出极远,有那麽一瞬,他也想过若是就此转身,不知又会如何?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他若是要逃,沈梦也不过略费些事罢了,仍能捉他回来。
他仍旧扯动繮绳,调转了一下马头,随在沈梦身後,也如风一般向前奔去了。
沈梦一路飞奔,马儿在林间如闪电般的穿行而过,何燕常看得有些心惊,无数明亮的光从密密匝匝的树叶之中落了下来,何燕常觉得眼睛生痛,却又不得不睁眼看着前路。
出乎意料的,沈梦竟带他折了回去。两人是离京城比栖霞关还要近的红英关。
离此关愈近,地势便愈缓,渐渐便为平地,此处离京城较近,附近有许多货栈,还有一处官家的马场,驿馆出关的马匹多从此处选出。进出此关的,多为货商,他们骑马而出,倒好像是刚从马场里出来,要去关外办甚麽急事的一般,倒也不会引人心疑。
沈梦极守规矩,离得极远就先下了马,他便也下了马,牵着马跟在沈梦的身後。
两人一前一後,牵着马匹,包袱搭在马鞍上,虽有盘问,却也极容易的就出了关。
沈梦呼出了一口气,翻身上马,回头看他。何燕常的手握着繮绳,迟疑了一下,然後微微的仰起头来,看向半空。
沈梦愣了一下,牵动繮绳,马儿走到他身边来,沈梦低头看他,声音低哑的问说:“怎麽?”
何燕常沉默片刻,才说:“没甚麽。”
他伸手去抓马鞍,沈梦见他先是抓到了马鬃,然後才抓对了地方,翻身上马时,僵了一下,立刻问他道,“你看不到了?”
那时城关处突然有人高声大喝,唤他们两个,命他们调转马头,速速归来。虽在城楼高处,那声音却十分洪亮,竟然一字不漏的传入他们耳中。沈梦吃了一惊,急促的说道,“抓紧繮绳!”
何燕常刚刚抓紧了手中的繮绳,便听到沈梦用力的拍了他的马一下,他的马高声嘶鸣,立刻撒开四蹄,尽力向前飞奔,耳边风声乍起,猎猎作响。何燕常纵然眼前漆黑一片,却也知道这马跑得极快,沈梦喂他的菡萏花药仍有效力,若是稍不小心摔下马去,便绝不是玩笑。他心中十分无奈,只好用力夹紧马身,双手握紧繮绳,那时手里的繮绳却突然一紧,他在耳边听到沈梦喘息着同他说道:“你坐正!放心!”
《西飞燕》 十五
何燕常只听到耳边嗖嗖的几声,他心里一惊,猜到大约是城楼上的官兵喊他们不住,已经开始令弓箭手放箭了。他虽然双目失明,却也听出这箭身比寻常的羽箭更粗更沉,破空之声更加响亮,只怕力道也更为惊人,却不知箭头会不会淬毒。
无论是马还是人,若是被此箭射中,都不是件好事。只是此时此刻,马比人更为要紧,不然只怕城关里的官兵整装追来,他们便无法逃脱了。
何燕常知道当下的首要之事,便是在箭雨中护住马匹 。只是他双目失明,骑术又不精,若是往昔,这便是小事一桩,只是如今,於他,却艰难了许多。
自从庆王府後,何燕常几乎不曾与人动过武了,一是伤病,二是心境,他大约从来都不是好武之人,若是能够,便会远离刀枪。只是此时此刻,却由不得他多想,飞箭犹如流星一般,若是被射中,只怕会更糟。
他将上身挺得笔直,略向前倾,双腿紧紧的夹着马肚子,双手扶在马鞍之上,仔细的听着一切响动。
沈梦原本与他齐头并驱,不知为何片刻之後,却又落在他身後去,何燕常正疑惑之际,却听到他拔刀之声,心里一惊,想,难道他要给我断後?
与此同时,便听到刀身劈断利箭的声音,短箭纷纷落了下来,周身只有马蹄犹如急促的鼓点一般踏在地上的声音,沈梦突然闷哼了一声,何燕常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喘息声,不由得暗暗心惊,想,难道是中箭了?沈梦的马紧紧的随在他的身後,却连半步也不曾越过。
只是听他的刀声,却不似之前那样利落。
何燕常单手抓着马鞍,飞快的脱下了外衫,几乎犹如撕扯的一般,然後朝身後递去,说:“用这个!”
沈梦犹豫了一下,却并不接过,略显焦躁的说道,“不行,这箭太沉,我用刀才勉强支撑,用这个怎麽敌得过?”
何燕常听他的说话,知道他此刻心浮气躁,已经乱了阵脚,便说:“你只当是风吹来许多落花,用气力拂去便是。我曾教过你的,你仔细想想便是。”
沈梦不再开口,便伸手扯过他脱下来的衣衫,深深的吸了口气,何燕常听到他单手扶着马鞍,马镫响了一下,大约是侧过了身去,对着飞箭的来向。
何燕常稍稍放松繮绳,马儿略迟了两步,便与沈梦齐头并驾了。他伸手去摸沈梦的腰间,稍一摸索,便已经拿到了刀,然後将其拔了出来。沈梦惊诧得厉害,却并未阻止他,只是喘息着说道:“你去前面,不要与我并行!”
何燕常夹紧了马肚子,驱马向前,沈梦在他身後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放开让它跑,跑得越快越好!我就跟在你後面。”他喘息得厉害,何燕常疑心他已经受了伤,却不能开口问他,这样的紧要关头,泄人志气的话是最要不得的。
沈梦把繮绳扣在手腕上,紧紧的抓住了马鞍,何燕常听到断箭纷纷落地的声音,犹如骤雨打在屋檐一般,一声更比一声急促,一下更比一下沉重,心中不免焦灼,沈梦却突然说:“我们进山!”说完似乎才想到他双目已然失明,催马上前,替他扯动繮绳,引着马儿略转了一下马头。
沈梦又极用力的打了一下他的马,何燕常心一沉,还不及问他甚麽,受惊的马儿已经向前飞奔了出去,一鼓作气冲入山中。
也不知在马背上疾驰了多久,马儿终於渐渐放缓了脚步,何燕常心中竟然有些不安,他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也不知此时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情形,只是四周静谧无比,彷佛只有他的马蹄踩在嫩草上的细微声响,悉悉索索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扯住繮绳,仔细的听了片刻,又由马儿低头吃了一阵儿草,终於辨别出了大概的方向,想了想,决意朝北去。
他并没有打马疾驰,只是缓缓的在山中走走停停,小心的分辨着四下里的声音。又过了许久,却彷佛在依稀之间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何燕常吃了一惊,迟疑片刻,立刻翻身下马,只是又听那马蹄声之中混杂着嘶哑的低唤,一声声的叫道:“何燕常!”
那声音却好像比他记得的还要沙哑无力。
何燕常略微松了口气,却又不知为何有些失望,他扯住繮绳,调转码头,缓缓的朝着沈梦前来的方位去了。
“何燕常!”沈梦喑哑的声音在林中愈发显得急躁不安,何燕常极不自在,低声的答应道:“我在这里。”
只是应答之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何燕常隐约觉着不安,之後便听到彷佛有人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极重的一声,然後便听到疾驰的马儿从他身边掠过。他心知不妙,无论沈梦在不在马上,都不能任由这马疾驰而走,不然他们两个只有一匹马,要如何从这山中脱身?他飞快的伸手扯了一下繮绳,想要将其拽住。只是他身下的马极易受惊,被那匹狂奔的马带着不由自主的也转身狂奔了起来,何燕常用力的扯住繮绳,稳坐在马鞍之上, 双腿紧紧的夹着马肚子,出了一身的冷汗,终於将两匹狂躁的马儿拽了回去。他知道沈梦必然在身後的林中,只是他双眼已盲,丝毫不能视物,只好翻身下马,牵住繮绳,在林中慢慢的行走着,低声的唤着沈梦的名字,却不知他心底,到底还想不想再一次听到这人的声音。
《西飞燕》 十六
何燕常心中有些烦乱,却只能屏息静听,在风声和树叶的轻摇声中分辨着那个微弱的声音,好知道那个从马上跌了下去的人,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他缓缓的在树下走着,隐约之间,彷佛听到了甚麽,却只是含混不清,彷佛是鸟雀在低矮的树丛里啾啾啁啁的叫着。他站定了,仔细的听了片刻,才终於在此迈步,朝那个模糊的声音走去了。
等他走得极近,脚下突然碰到了甚麽,那种梦呓般的呢喃声才突地停住了,就彷佛是被谁从梦中惊醒了的一般。
何燕常後退了一步,然後弯腰下去伸手摸了摸,他先碰到的是这人的手臂,他沿着手臂摸了过去,一直摸到这人的脸颊,的确是沈梦不错,只是触手之处,都极热极烫。他心里有点烦躁,却不知是为了甚麽。
他从这人的喉咙摸到胸口,并没有发觉甚麽伤口,又把沈梦搂了起来,从他後颈朝下仔细的摸去,果然摸了一大片湿渍,有些黏腻。他闻了一下,有些腥气,有些腻甜,正是血的味道。
何燕常皱了一下眉,心中愈发的烦乱。他小心的将沈梦翻过身,仔细的又摸了一遍,终於在其後背摸到了两处半折的箭头,他猜这人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将露在外的箭身折断了。看沈梦如今发着高热,只怕箭身有毒。这人一贯谨慎,不拔出箭头,只怕是中箭之时仍被追击,拔出便不能包扎,因此只是草草的斩断了箭头,尽量逼出箭头所淬之毒。若是换了他,只怕也会这样做。
但这人周身如今这样的滚烫,想来馀毒仍未逼净。
何燕常半抱着沈梦,将其带上马去,他知道一马带两人略微吃力,但如今他别无它法,只好如此了。他仔细的听着林中的声音,想了想,放开马儿,让它们随意的前行,终於走到河边。
何燕常将沈梦抱了下来,将马拴住,又脱了鞋袜,带他走到河边,用水洗净了他的伤口,然後替他取出了箭尖,吸出了毒血,然後将身上的衣衫撕开了,尽力的替他包扎好。
他费尽了力气才替这人将伤处包扎完好,这才坐在河边歇息了片刻。
他浑身是汗,手上仍有血腥之气,可千日醉的毒性还未全数散尽,他仅有的力气还未恢复,就已经累得一塌糊涂了。他也不想再洗了,只想略缓一缓,休整片刻。
他静静的坐在河边,想着这一切都是如此的荒唐可笑,若是他双目不曾失明,又怎会为了这样一件小事便如此吃力?
他觉得一切彷佛在梦里一般,那麽的不真切。可他倒宁愿这只是一场梦,而他醒来,仍是在桃源之中,那样的话,又该有多好?
若是当真能够那样的话,他倒宁愿拿双眼去换。
河面的微风带着水气轻轻的拂了过来,终於让他的心中不那麽烦闷了。
沈梦一直昏昏沉沉的,当何燕常替他解开衣衫的时候,他含混不清的低声念着甚麽,就好像要说甚麽似的。何燕常起初并不曾留意,只是伤口包扎完好之後,沈梦浑身愈发的滚烫,仍在昏迷之中。何燕常听他声音微弱,气若游丝,知道他这样高热,必然渴水,只好用手取了些来,想要喂至他唇边,直至此时,他才终於听清了沈梦到底在说甚麽。
他摸到了沈梦乾裂的唇,那感觉让他十分的不自在,他捧着沈梦的脸,想要把水喂给他,而沈梦却软若无骨般的靠了过来,贴着他的掌心,彷佛梦呓般的喃喃唤道,教主,教主。
何燕常听清了他的呓语之後,怔了一下,脑海之中竟是一片空白。在他失神的那片刻,掌心的那一汪水犹如流沙一般,顷刻间便都已流逝殆尽。
何燕常回过神来,突然十分的愤怒。
《西飞燕》 十七
这人何时又曾这样唤过他?在教中之时,纵然温驯柔顺,低头唤他一声教主,却也不过犹如其他人一般。
此时却又这样的饱含情意,倒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无时无刻不在因他而倍受煎熬,倍觉痛苦似的。
他疑心这又是另一场精心的骗局,是这人为了羞辱他而设的圈套,为了再一次将他的自作多情,和愚蠢的怜爱撕得粉碎,无情的嘲笑他的自以为是和爱憎。
他忍住怒气,松了手,任凭沈梦无力的倒在地上。
他冷淡的说道:“你还不起来?他们追踪你我不见,只怕迟些就要搜山了?你这麽喜欢装死,我便丢你一个在山里,由你自生自灭,如何?”
沈梦却只是动也不动的倒在那里,彷佛难受极了,含混不清的说着甚麽,何燕常并不想再多听,却还是听到沈梦喑哑的声音低低的唤着他,那声音里彷佛带着哭意,让他隐隐觉着胸口发闷。
何燕常从未听过沈梦这样,他不知若是沈梦当真清楚明白,还会不会如此。
他沉默的站在河边,他想转身去解开系在树上的马,然後就任由马儿将他带走,无论带去何方。
他知道沈梦恨他,怪他,虽不杀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他的。
可他实在是已经受够了。
他有时很想杀了这人,不为别的,只为了阿谌。
梦里那一幕犹如扎入心尖的深刺,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让他觉得痛苦之极。
可有时,他却又觉得,经过了所有的这些,还不如与这人相忘江湖,再也不见得好。
沈梦变成今日这般,皆是他一手所为,恶因是他亲手所种,他又能怪谁?
可是沈梦总是不肯放过他,总是要寻到他,不杀他,却又无止尽的羞辱着他,就彷佛猫儿戏弄着精疲力尽的困鼠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他静了片刻,终於躬下身去,将沈梦再次抱起。沈梦浑身都烫得厉害,让他极为不适,可他还是把沈梦抱住了,任由这人在昏迷之中糊里糊涂的朝他肩头靠来,滚烫的脸颊紧紧的贴在他的脖颈边,那沉重的呼吸几乎要灼伤他。
沈梦极难受的呻吟着,含混不清的呼喊着甚麽,他的脖颈边被沈梦的脸颊蹭得一片濡湿,何燕常心中烦乱不已,将他抱了抱紧,翻身上马。
如今之计,唯有走一段便换马了。他只能大致的从风向,和河流的走向推断出他们该朝何处去,可他也知道,带着这麽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他们走也走不了多远。
他沿着河朝下游走,让马儿踩在浅滩之上奔走,马儿走得极快,河边大多是空旷之地,越往下游林木愈盛,只是临近河边,都被守山的人砍伐殆尽了,因此急行向前,一路竟也极为顺畅。何燕常自幼住在山里,纵然少年後离家许久,却也知道山民本性,临着水边,又是山脚之下,不远之处必然会有居所。
他走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便翻身下马,换了另一匹,一路听着马蹄踏在浅水之上,除此之外,山水之间一派宁静,竟彷佛不似真实。
何燕常带着沈梦於马上行走了一夜,终於被他听到遥遥的鸡鸣狗吠之声,心下终於生出一丝欢喜,知道终於走到了山中有人家的地方。
他却不向那处去,反而避着那人间烟火之地,朝这一处极小的村落後走去。他知道这附近山中,必然会有废弃的居所,只是他双目已盲,一时不好寻得罢了。他此时才放开了马儿的繮绳,任由它们一路上了後山。这两匹马看起来是惯行山路的,怕是沈梦自行脚商处劫来,困在湖边留做一时之用。此时放开,便循着山民惯常上山的山路走去了,极稳极平,丝毫没有受到惊吓。
何燕常原本已经打算好了,那废弃的山居怕是不好找的,实在不成,就在这一处山中停留半日,等无人之时再出来走动。况且沈梦的身子已经烫得厉害了,他不得不寻一处地方安置这人。
他正随马上山之际,马蹄踢到一块石子,骨碌碌的滚下了山崖,被他抱在怀里的沈梦却糊里糊涂的醒了,彷佛是睁开了眼,模糊的问道:“何燕常?”
何燕常愣了一下,沈梦却挣扎着抬起了头,看了四下里一眼,然後含混不清的说道,“他们追来了麽?”
何燕常皱起眉,飞快的说道:“没有。”
沈梦松了口气,立刻无力的倒在了他的怀里,何燕常立刻将他抓住,问他:“你有甚麽打算?”
沈梦只那片刻的清明,此时彷佛已然懈怠,神智便有些糊涂,声音嘶哑的问他道:“教主?你要带沈梦去哪里?”片刻之後,不等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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